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艳羡客-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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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情你们说的,没一个活着的。”
“倒有一个活着的。言书涵不是有俩闺女嘛,最出名的是那个言妙,还有个叫言尔,十几岁的时候还胖得像个球,现在瘦了,美着呢,和当年的言妙神似。就是已经和赵家的少爷定亲了,今年就该出嫁了。”
“呵,言书涵的哪个种长得不好?他的小儿子言昭含……就是你们说的那个言少君,长得不也是很勾人的?他娘是凨族人。”
“哟,凨族人,怪不得生个儿子能长成那样。”
孟透握住放在桌上的那把配剑,就要站起来,他差点过去掀了那群人围着的桌子。言昭含拦得及时,握住他的手,让他别较真。
言昭含道:“三哥,我们不同这些乡野粗人较真。”
对桌的人还在碎嘴。
“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一件事。虚常真人有个弟子,叫孟透。当年东潭河降野,可是名噪一时哪。听说马上就要成为暮涑的掌门人了。言少君不是跟他还有一段……那个啥么。”一人笑得暧昧。
“可不是嘛。”另一人接道,“言昭含长得比女人都漂亮,我要是孟透我也愿意。”他压低声音道:“销魂着呢。”
说罢几个人又笑作一团。
孟透忍无可忍,将小二叫了过来,让他把桌上的饭菜端去楼上房间。
眼不见为净。
隔壁桌的人听见响动齐齐看了过来,眼见着这个白衣青年冷漠地将佩剑拿起,扶起一旁的瞎子上了楼。
那个斯文的年轻人不屑道:“有什么啊。我最瞧不起这些公子哥,他们以为自己最明辨是非了,算哪根葱。”
“就是就是。”有人说,“别让那小子坏了我们的兴致。我跟你们讲啊,我有几本私藏的……画儿……嘿嘿嘿,里面女人的脸就是照着这些有名的美人画的。”
先前那莽撞的大汉插话:“哪天带出来,也给哥们儿几个瞧瞧?”
“去去去,哪有你的事,想也甭想。”
“那你说个屁。”
“诶,我跟你们讲,东街有个漂亮的寡妇,年纪轻轻死了丈夫……”
那几个人交谈的声音忽地轻了下去,开始窃窃私语,不时发出猥琐的窃笑。他们谈的内容,终于由世家美人转到红罗帐底下的私密事情去了。
……
孟透陪着言昭含用过了晚膳。言昭含因为发烧,白天没有吃下太多东西,晚饭是他爱吃的馄饨,因此胃口好了些。
孟透气恼着,话也不多,只问了他是否饱了,需不需要再吃点东西。
他摇摇头,说吃不下了。
孟透没吃多少,只是用筷子在饭菜中划拨了几次。许是因为天气太过沉闷,孟透的心情也很低落。
孟透从年少起就备受瞩目,好坏之言听过不少。但那些市井小民说的话,扎得他很疼。
他们轻贱女子,歧视凨族。言妙曾救过无数人的性命,死后竟这般被论道。言昭含耗尽修为换得趙临城的平定,竟受到这般侮辱。
“三哥生气是于情于理的。”言昭含执了孟透的手,“但你将来是要做暮涑掌门的,终归还是要沉稳些。”
“我知道。”孟透看着他,突然消了气,“趁着现在还能发脾气,早些发,以后怕是没这个机会了。”
“三哥以后可以说给我听。”
孟透捏了一把他圆润了些的脸:“他们都说,袭且宫百年才出一个言少君。”
言昭含弯了温润的眼眸:“他们还说,暮涑二十年才出一个孟三郎,可惜被我祸害了。”
“何其有幸。”
……
这日的夜晚下了雨,沙沙的声响很好听。雨滴敲打着窗纸。全城的人似乎都在这时候沉睡。
言昭含只是像平常那样,在睡觉的时候抱了孟透,没想过他的反应会这样激烈。孟透浑身颤抖着,揉了揉他的头发,哑着声音道:“今天我大概不能抱着你睡了。你让我冷静会儿。”
黑暗中,言昭含的脸颊微微发烫,他用手臂支撑起自己的上身:“那就……”
孟透将他整个人拉下来,给他盖好被子,坚决正直道:“偏不。你还病着,发烧也刚好些,我不能动你。”
言昭含故意用脚勾了他的腿,膝盖蹭过他曲着的腿侧。
他闷哼一声,抓住细长的腿,叹气道:“你能不能别撩拨我。我禁欲禁得好好的。”
他媳妇声音温温柔柔的,在夜里格外勾人:“你禁多久了。”
“我想想啊……”
言昭含软得能掐出水的腰已经贴在了他的腰侧,手也搭在了那里:“三哥,我帮你好不好?”孟透没开口拒绝。
之后言昭含故意问道:“三哥,你刚刚说,你禁了多久?”
“快……十年了吧。”他没心思算精确的时间了,早在媳妇青涩的手法下意乱情迷,“一般是靠练剑发泄。”
“嗯……其实有些时候,只要想想你的样子,就会很满足。”他笑,“偷偷地想。你别看我那时候装得那么坚决,我真的可惦记你了。”
第25章 白露客1
一般来说,山间的门派与宫殿是以山名命名的。袭且宫所在的山有些不同,它原先并没有特定的称呼,只是袭且宫有了名气,山名也就跟着袭且宫的名叫了。
袭且山方圆几百里荒无人烟。据说是因为这座山锁了太多的阴灵,阴气过重,不适合人居。
言昭含听到这等说辞淡漠道:“我和师兄弟们住了快十年,我们是死人不成。”
马车在山脚下停驻。孟透带着言昭含上了山。秋夜里刚下过雨,山中潮湿,来路泥泞。幸好袭且宫造得不算高,就在半山腰。
孟透对袭且宫不是完全陌生,他来过两次。第一次是因为袭且宫前任君仪办生辰宴,各门派都派了弟子去给黎华真君送贺礼。他那时是跟着师叔去的,也是那时候在袭且宫与言昭含重逢。
各门派和袭且宫之间的关系微妙。
年少时,他听人说起各大门派,说是弟子个个是伪君子。他当时不以为然,后来发现,这似乎是个事实。
表面上,各门各派对袭且宫的每任君仪都是恭恭敬敬的,背地里却十分不屑。他们没办法控制太多的阴灵,如果出现阴灵暴动的情况,只能倚仗袭且宫保他们周全。但是,袭且宫修炼的几乎都是邪术,几任君仪作风存疑,生活淫|乱,都不得善终。这点令他们很不齿。
那时他自诩是名门正派的弟子,接受的也是这种思想。因此,当他在袭且宫见到言昭含时,一心觉得言昭含是自甘堕落。当然不止是他,所有“正人君子”都觉得言昭含是在自毁前程。
那场宴会上,黎华真君特地拿他得意的弟子来说事,对言昭含的大哥言昀说道:“昭含天赋异禀,将来定能接受我的衣钵。麻烦你回去转告令尊,他在我这儿过得挺好,将来必成可用之材。”
言昀原先就没拿正眼瞧过言昭含,这会儿脸都气绿了,拱手憋屈地说了声“是”。他爹要是知道了,估计真得气昏过去。
孟透趁着宴中混乱,没人注意,一把拉过言昭含去了宫里的庭院。院子里有一个半荒废的小荷花池,屋檐下有一面褪色的朱墙。他们走动时,栖息的萤火虫从荒草上飞舞起来,不知在何处又停息下来。
“孟透。”言昭含被困在他和那面墙之间,冷冰冰地问道,“你做什么。”
孟透质问道:“你为什么进了袭且宫?”
孟透比他高出一个头,他不得不抬头看他,轻笑道:“孟公子管得真宽。”
言昭含的眼睛里还倒映着天上的星子,笑得冰冷冰冷,冷得让他心寒。
孟透遏制住怒意,低声道:“你知道袭且宫是什么地方吗!你知道黎华真君是什么人吗!”
“我当然知道,不知道的是你!让开!”
言昭含第一次在孟透面前发脾气,就算是当年在漓州,亲眼看到了他与赵情焉,亲耳听到他说“我负了你”,他都没有表现出波澜的情绪。
言昭含一把推开他,不顾一切地往前走。因为情绪过激,心脏还在他胸腔里狠狠地跳动,他久违地感受到自己的心脏还是存活的。
孟透狠劲将拳头砸在了柱子上,很快那褪了色的柱面上,染上了朱红的血。
言昭含听到动静就回头了。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回头,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脚步,跑了回去,看到他流血的手,眼泪就掉了下来,扎进孟透怀里。
他疼得浑身颤抖,环住孟透的脖颈道:“三哥,我好想你。”
明明是夏天,他的身子却在发寒、在打冷战。
男孩子不该有太多的泪。可是孟透知道,他真的受了太多的委屈。那时候孟透真的想抱着他一起嚎啕大哭,但他不能。当只剩下两个人的时候,必须要有一个人强大。当剩下的那个人,是最心爱的人的时候,自己必须强大。
孟透安抚了他好一阵子,两个人终于能够静下来好好说话。
“亲事是我爹娘定下的。我跟赵情焉从小一起长大。当日我提出要退婚约,她咳了血,大病了一场。赵策提着剑来了孟家,明明白白地告诉我,如果我不陪在她身边,她会死。”
言昭含的眼睛是红的,看着他时,就像一只兔子,他说:“三哥,没有你,我也会死。”
他当时就想,言昭含这么好,他是不是缺心眼,怎么会不要这个人。
他十七岁时,对言清衡说:“我喜欢昭含,非常非常喜欢。”
他二十一岁时,对言昭含说:“我喜欢你,但是以后不能再喜欢了。我的心思,要用在另一个我不能辜负的姑娘身上。我会一心一意地爱她、照顾她。她会成为我生命的一部分,不能替代的一部分。”
“我很后悔,那句喜欢我不该说出口。我辜负了你、耽误了你。但是无论如何,我都希望你能过得好好的,希望你能一生平安。”
言昭含红着眼睛想了一会儿,还是不舍得将那个白玉骨哨还给孟透,所以最后也没说出口。他心里颤疼着,站也站不稳,再抱了孟透一回,脸上带着泪痕,温软地吻了他的唇。可他连人都不想还。
他握住孟透的手,按往他的胸口:“三哥,我的心好疼,快裂开了。”
那一幕,孟透记了很多年。
很多年以后,他明白了,他真正开始长大的时候,是他真正能把爱欲深藏的时候。他终于能将许多东西轻易地锁住,像所有人一样装作不在意。
他第二回去袭且宫,是言昭含成为袭且宫新任君仪的时候。那一年他二十三岁,言昭含二十一岁。
他还不能深刻明白,言昭含眼底的冷戾是什么,他只是觉得陌生。但他已经能习惯那一种陌生。他周围的很多人已经表现出这样的陌生。
那一年他已经被确定为下一任暮涑的掌门人。照规矩,新任君仪祭祀那一日是需要他辅佐帮衬的。他不知道有是否真的有这样的规矩,反正言昭含点了他的名。对于所有门派来说,只需听着君仪的吩咐就好。
第26章 白露客2
他是需要起早的,于是提早一个月就从趙临城出发去袭且宫,提早两三日到达宫中,留宿了几日。
言昭含在祭祀典礼前一夜找了他。他们白日里见过面,彼此有些生疏。
孟透以为他们之间也就这般淡如水了,没有意料到言昭含会来找他。
那是个深秋,他听见敲门声,打开门见到披着银白斗篷的言昭含。那个斗篷本是他的,衣袖口内侧用金丝线绣着他的名字。
这是暮涑的宗服,虽然每套衣装上的锦纹不同,但皆是银白色的,而且每件衣物的隐蔽处都用金丝线绣了每个弟子的名字。
他们还在一起的时候,孟透有一回随手给他披上了,再也没有把它要回来。
言昭含唤他时总带着点温软:“三哥。”
他说心里没有半点波澜是骗人的。但他拒绝了言昭含。天知道这个人那天晚上有多撩人,反压着他,柔软的唇擦过他的眉眼、鼻梁、嘴唇,还轻咬了他的喉结,身段和眼神一样软得能掐出水。
孟透抓住他的手道:“再过几个月,我就要成亲了。”
言昭含说他不介意,眼神已是带着哀求了。
“少君,我快成亲了。”孟透再一次重复了他的话。孟透说得很温柔。他望着言昭含道:“我想,我得尊重我的妻子。”
孟透说:“抱歉。”
孟透还是孟透,能收敛性子,能温雅如玉,只是不再是他的三哥。言昭含离开的时候,突然想得通透。人心这东西,固守太久了。它不陈旧,来年再积新。
言昭含接任君仪祭祀那天,天气晴好。孟透陪同他走了一千级石阶,之后的一千级,他是一人走的。他于山顶撒酒,念祭辞、以牲醴进献天地,转身时,离仰望他的孟透,已有万丈之远。
……
他们刚走进袭且宫,就看见两个十岁左右的小姑娘在玩闹。其中一个快乐地喊叫着扑进了言昭含的怀里:“少君少君少君少君!”另外一个跑了进去,一溜烟似的跑不见了。
言昭含同孩子说了些话,之后牵着她往里走。他对孟透道:“这是凨族的孩子,我从一些人贩子手里救回来的。宫里还有好些。”
他半晌没听到孟透的回应,疑惑地唤了声“三哥”。
“我刚刚想起些从前的事,走神了,抱歉。”孟透还记着一些他的话,“这是凨族的孩子是吗?”
“嗯。”
孟透低头看去,那小姑娘果然生得秀丽。
接下来的一路中,他见到了宫里许多相貌妍丽的少年少女,在园间嬉闹。
凨族人大多生得美艳。这一族被世人发现后,就惨遭掠夺。令人发指的是,黑市里有人贩卖凨族人。达官显贵,名门望族都有收纳、互相赠送凨族人的癖好,并引以为荣。凨族人几乎是被当作物品或者奴隶来看待,他们没有自由,也没有被平等看待。
“我阿娘是凨族人。”言昭含说,“我想尽自己的一点力。”
孟透说:“养活这么多人,肯定很辛苦吧。”
“他们都很乖巧,不会给我添麻烦。”言昭含说,“各门派每年都会给袭且宫送些贡品,那些财物够整个宫生存大半年。有些成年的、从袭且宫出去的凨族人,也会回来救济这些孩子。”
“他们有先生吗?”
言昭含没想到孟透最关心的是这个问题。他说:“先生不敢来这里,所以之前是灵娡在教诲……她是我师父黎华真君的独女,你应该听说过她。”
正说着,先前见到的那个小女孩,拉着一个娟秀清丽,眉间有一记朱砂痣的姑娘走了过来。
小女孩遥遥一指:“灵娡姐姐,少君就在那里。”
那姑娘在与他有两步远的距离站定,先对孟透作了万福礼:“孟公子。”
之后她才看向言昭含,红着眼睛道:“少君一走就失了音讯,今日总算回来了……少君的眼睛……”
孟透说:“修为耗尽,眼睛看不见了。”
言昭含道:“进去再说。”
他们去正厅时,路过他们曾经去过的那个荒败的庭院,它已被人细致打理过。
那条长满荒草的小径上,多年前的孟透背着他走过一段路,又惊飞了休憩着的萤火虫。他的手臂环着他脖颈,紧紧地,最后除了一声“三哥”,再也没来得及说出什么。
……
晚间吃饭时,灵娡为他们摆好碗筷。孟透真觉得,黎华真君的这个女儿,跟她父亲完全不一样。她举手投足优雅得体,见到他时都会行万福礼。她坐在言昭含身侧,低声地同他说些袭且宫的事。言昭含静静地听着,有时也会问几句。
灵娡道:“少君,你离开的那段时间,苏绰带着人回来过。他问了你的行踪,宫中上下都说不知晓,他逼问不得,这才走了。”
孟透听到苏绰的名字,也被吸引了注意。
言昭含似乎并未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只淡漠道:“我知道了。”
吃完饭他就觉得困。孟透一边捏着他的鼻子说自己养了头糯糯猪,一边任他依偎着,跟着侍人走往他的卧房入寝。
他的卧房不能说是卧房,是一整个寝殿。有些简单而不失大气的桌案陈设。殿里宽阔空旷,走在里面能听到回声。
孟透是第一次来,只感觉这清冷的布置确实是言昭含偏爱的。殿中央有一个大圆床,纱幔垂下来。寝殿西边靠里,有一间独辟的内阁,里头是浴池。
孟透跟着困倦的言昭含一起睡,睡到半夜醒了过来。他翻了一个身。
言昭含扯了扯他的衣袖,轻声问道:“三哥,你睡着了吗?”
孟透有些意外,言昭含竟然醒着。
孟透把他捞进怀里:“没。睡不着了。”
言昭含说:“我也睡不着。我给你讲故事好不好?”
孟透笑:“你想讲什么,狐妖和书生?书生曾经在山中救过一只狐狸,后来那只狐狸化作美人前来报恩,嫁给书生做妻子?”
言昭含环着他的腰,温声道:“我想给你讲讲袭且宫,还有我师弟苏绰的事。”
第27章 白露1
提到“鬼才”苏绰,大多数人印象最深的该是他几年前在平阳表演控灵的事。
黎华真君带着弟子赴琨南师祖陈老的百岁寿宴。苏绰在宴上控着几十个阴灵跳了一支舞。烛光熄灭,琴声一响起,周身发着幽蓝色光芒的阴灵齐齐摆袖,舞步缓慢僵硬却整齐。夜色中,每个阴灵的神情生动而专注。有个击鼓的残腿阴灵,坐在台上一角,击打节拍。
虽说那乐声与舞蹈都带有一丝诡异感。赴宴的人还是看得兴味盎然。陈老一高兴,挥笔为苏绰题了“鬼马英才”四个字。苏绰一夜成名。当年许多人押宝在他身上,认定他会是袭且宫下一任君仪。
那一年,苏绰年仅十八岁。
相比其他名杰,言昭含是成名最晚的一个。即使是成为少君后,他也低调内敛,极少露面。
*
言昭含捧着个暖手的雕花小手炉,倚在门边上看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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