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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经的捉妖指南-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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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伏桃的夫君被他眼刀一扫,忙低下头讷讷地“哦”了声,他扛起大舅哥,询问道:“巫师老爷们呢?”
  三宝道:“那些不是巫师老爷,是吃人的妖怪,已经被我们打倒啦。”
  伏桃的夫君显然不能理解“巫师老爷”为什么会变成妖怪,沈泊如耐着性子解释了一番,他才勉强理解。
  三宝道:“我们不会招来什么邪祟,相反还能帮你们将村子恢复正常,这下你可以相信我们,带我们去河伯庙了吧。”
  伏桃的夫君还是一个劲摇头。
  沈泊如别过头去,他目光落在大舅哥身上,低声道:“你一个人搬不动大舅哥的,不如我们帮你把他送回去吧。”
  伏桃的夫君沉思了片刻,面露大喜神色,欣然点头。
  三宝心中慨叹,神君如此不高明的骗术,换做任何一个智力正常的五岁孩童都不可能成功。
  还是傻子好骗。
  他们几人抬着大舅哥,走了莫约小半时辰,就来到了伏桃夫君口中的河伯庙。
  庙宇十分破败,台前绿苔遍布,门窗上挂满白色的蛛网,到处都是积灰。一看就知道已经许久没有打扫过了。
  河伯的石像位于中央位置,它双目怒凸,袒胸露腹,手持一柄实心大锤,满身都是结实肌肉,甚为魁梧。
  沈泊如不禁扶额,漳河神女被谣传成河伯也就算了,但她一个温婉的姑娘,却被人塑成这个壮汉样子,这就有些委屈了。
  庙中还有几位村民,他们面无表情地坐在石像下面,看见沈泊如三人进来,也只是抬了抬眼,什么话都没有说。
  沈泊如注意到了一个小孩子。他也就七八岁的样子,脸色很白,看上去很是虚弱,像是长期都没有吃过饱饭。
  男孩独自躲在香案下,抱膝而坐。他头垂得低低的,但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却抬着,警惕地打量着沈泊如他们,抿着嘴,似有话要说。
  有个村民发觉沈泊如的目光,恹恹道:“他叫小哑巴,不会说话,整日就爱盯着人看,怪没诺摹!�
  村民的目光转向裹着大舅哥的草席,他面无表情,语气平淡地说道:“又有人死了,张季朋,你快去杀鸡取些鸡血来,去去邪气。”
  江移舟本以为“驱邪”会是个盛大场面,什么念咒跳神一应俱全的那种,还想凑热闹。没成想只是往死尸身上是泼泼鸡血,大失所望,与沈泊如一并坐在了神像下面。
  “张季朋”便是伏桃未婚夫君的名字,他应了声,从堆干草底下扒拉出一个小木盒子。
  小木盒子被一把黄铜大锁紧紧锁着。张季朋动作笨拙地摆弄了两下,大锁便掉到了地上。
  张季朋从里面取出了一把短刀。短刀的刀刃被泛黄的白布一层层紧裹成粽子样,只露出沾满泥土的刀柄部分。
  沈泊如自己也用刀,他知道张季朋手里的刀一定很快,极易伤人,否则不会裹成这夸张样子,不露丝毫锋芒。
  他站起身,悄悄跟了上去。
  张季朋从院子里拎了只半死不活的鸡,拆下缠在刀身上的白布,对着鸡轻轻一划。石火风灯间,那柄刀就已经破开了鸡的胸腹,留下一道长长伤口,深可见骨。
  沈泊如立在张季朋身后,他想到什么,淡淡道:“很不错的刀,杀鸡取内脏的时候,一定也很好用。”
  张季朋手下动作一顿,他似乎没有听懂沈泊如的话,只是傻嘿嘿地笑。
  沈泊如也笑:“能借我看一看你的刀吗?”
  张季朋擦了擦刀上鸡血,猛地抬起手,刀尖向外对准了沈泊如,似是要刺。但他半途中撤了力气,明晃晃的刀尖正冲沈泊如的双眼。
  张季朋脸上又露出了那种滑稽痴傻的笑容:“给,给你看。”
  “下次不要这样,容易伤人。”沈泊如的语气仍是温温和和的,他接了张季朋的刀,赏玩起来。
  锋利无比的短刀到了沈泊如手上,随他指尖动作上下翻飞,像是变做了一只穿花而过的银蝶,又活泼又温柔。
  张季朋微微张嘴,看呆了眼,举起双手正要鼓掌,却听“哐当”一声,短刀已掉落在了地上。
  沈泊如的四指同时被刀锋割出一道长长伤口。他捡起短刀,擦净后还给张季朋,垂下眼,低声道:“好久没有练过了,有些手生。”
  张季朋仍是鼓掌:“仙师卖过艺吗?”
  沈泊如摇头笑道:“没有的。”
  不过他想,等哪一天茶馆开不下去了,倒可以考虑考虑卖艺。江移舟耍枪,自己耍刀,三宝收钱,阿肥招财。
  如果在一个城镇呆倦了,稍微收拾一番,就可以前往下一个城镇,开启一段新的生活。
  虽说浪迹天涯,但故人皆在,四海何处不是家。
  这样的日子,似乎也不错。
  沈泊如笑意更深,他掩好手上伤口,与张季朋告辞,走入河伯庙中。
  而他手上的伤,自然是故意划出来的。
  刀的种类各种各样,同种刀之间也会有细小差别,这就导致了每一种,每一把造成的伤口都不会完全一样。
  沈泊如想要知道,大舅哥是不是死于这把短刀。
  作者有话要说:
  江移舟:脸上笑嘻嘻,心里妈卖批


第15章 洛水石(6)
  江移舟嘴里叼了根长长草棍,背靠河伯神像的莲花底座,翘着二郎腿,懒洋洋地坐在香案边上。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远处沈泊如的身上,眼神并不热切,安安静静的。但给人的感觉却像高山必和流水,桃花应笑春风一般理所当然。
  三宝侧目瞧着江移舟,“噫”了一声,忽觉他浑身上下都似散发着一股子腻死人的酸臭气息。她伸出手扇扇鼻子,往边上挪了老远,给他两人腾出地方。
  江移舟见沈泊如回来,这才吐掉口中草棍,略微挺直了腰,坐得端正了些。他一眼看见沈泊如右手上的伤口,皱眉道:“阿沈,怎么回事?”
  沈泊如笑笑,坐在他身边,小声道:“我自己弄的,没事。心里有个想法,想要证实一下罢了。”
  江移舟一手轻轻握了他的指尖,另一手从怀里掏出一小瓶伤药与纱布,小心翼翼地给他包扎:“下次再遇到这种事,你跟我说,你还有我,不必要伤了自己。”
  沈泊如极少从江移舟脸上看到这种认真神色,心中一动,忍不住唤了声:“移舟。”
  江移舟闻言,手下动作又轻了几分,抬起双眼:“怎么了?”
  沈泊如低下头:“没什么的。”
  江移舟像是忽然发现了好玩的事情,一下子笑了:“阿沈?”
  沈泊如不明所以,应道:“我在。”
  江移舟双眼稍稍眯起,故意压低的声音里带了些许促狭之意:“真好听,我特别喜欢叫你。”
  虽说沈泊如见贯江移舟这副油嘴滑舌的样子,但仍是愣了一瞬。他别过眼,笑着说了句:“幼稚。”
  三宝见状,觉得那股臆想出来的腻人酸臭味又重了许多,只恨自己不是个眼瞎耳聋的傻子,什么都不知道才好。她又挪了出去老远,见几名村民呆呆瞧着沈泊如与江移舟,心中突然产生一种自家的两颗白菜被群野猪觊觎的荒唐感觉。
  三宝站起身,双手着叉腰,不满道:“我两位兄长感情好,关你们什么事,看什么看!”
  村民们还算有点羞耻心,被她训斥几句,纷纷扭过头,不再看了。不过,那名为“小哑巴”的男孩子却蹑手蹑脚地来到三宝身边,他的眼睛时不时往身后瞥,像是在提防着什么东西一样。
  三宝瞧小哑巴鬼鬼祟祟的,大为疑惑。才要张口询问,小哑巴伸出食指,对她比了一个嘘声的动作。
  小哑巴悄悄指了指威风八面的河伯石像,嘴唇微动,似要开口说话。此时,一名村民转过头,询问道:“小哑巴,你在做什么?”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那人将“哑巴”两字咬得极重。
  小哑巴一个哆嗦,他捂住了嘴,如同只受到惊吓的小动物,急忙跑到墙角里,瑟缩地蹲着身子。
  小哑巴的异常引起沈泊如的注意,他打量男孩一会,对江移舟道:“我觉得这个孩子知道些什么事情,想要提醒我们。”
  江移舟若有所思地看了看几名村民,哼了一声,不屑道:“故弄玄虚。要我看这村子里就没一个好人,好好的姑娘家都能被逼去沉河,还有什么事情是做不出的。”
  沈泊如道:“正因如此,我打算布一个幻境出来。”
  江移舟来了兴致,笑吟吟看着沈泊如:“神君,你能在幻境里给我安排个英雄救美的情节吗?对,就是我当英雄救你的那种。”
  “你还是做梦吧。”沈泊如瞥了他一眼:“这里是通道,本身就是一个大结界,太过复杂的幻象撑不住的。”
  沈泊如看江移舟眉眼间有些失落,心中又笑又气。笑得是江移舟老大个人了,还这么幼稚,气得是麻烦当头的节骨眼,他还有心情胡闹。
  沈泊如盯了江移舟半晌,又觉他怪可怜的,终是叹了口气,无奈道:“你要是真想,我们出去以后再说。”
  江移舟抬手揉了下沈泊如的眉间,他好像看穿沈泊如的心思,狡然笑道:“阿沈你真傻,我说笑的,我这么大的人了,怎么可能那样幼稚?”
  沈泊如:“。。。。。。”
  江移舟见沈泊如不答话,挑起双眉,戏谑道:“我准备好了,神君想做什么就快点,让我这个人事不知的小妖怪见识见识神君的厉害。”这话被江移舟说得十分暧昧,本来正常的语句落到沈泊如耳中就多了几分旖旎味道。
  沈泊如明显是记起不堪回首的往事,一张脸瞬间红透,他猛地推开江移舟,起身往旁边去了。江移舟顺势躺在了地上,也不去追沈泊如,而是用长袖遮住脸,低声笑了起来。
  他就喜欢沈泊如这个样子,平日里瞧着温润寡言,特别正经。但稍微一撩,就会显出与往常截然不同的风情,别别扭扭的,越瞧越可爱。
  三宝在旁暗中观察,她听江移舟笑得傻气十足,心说:“这姓江的莫不是被神君推了一把,磕坏了脑子?”
  沈泊如没搭理江移舟,他围绕河伯石像走了两圈,像是在观察它。左手抵在石像身上,浅青色光芒以河伯神像为中心向外散开,恍若涟漪层层。
  几名村民并没有察觉到这些光芒,他们迟眉钝眼地坐在原地,也不说话,安静得像是木雕泥塑。
  此时,张季朋杀完了鸡,端着一小碟鸡血进门。他跨过门槛:“都弄好了。。。。。。”话音未落,立在河伯石像旁边的沈泊如一打响指,周遭瞬间安静下来,空气都仿佛凝滞。
  河伯庙中灯烛幽暗,一只扑火的飞蛾硬生生定在了半空。张季朋微抬着左腿,扔保持着进门的样子,整个人都像变成了一尊不会活动的石像,看上去愈发傻气了。
  三宝瞧着有趣,伸手在几名村民眼前晃了晃。村民们仿佛没有发现三宝,他们眼神呆滞地望着前方,似看到了十分美好的事物,嘴角缓缓上挑,露出了一个温暖笑容。
  三宝笑道:“神君让他们看见了什么?”
  “一刻美梦而已。”沈泊如走到大舅哥旁边,弯下腰拆开了裹在他身上的草席,露出那道破开胸腹的狭长刀伤。
  沈泊如刚要拆掉手上纱布,才一触到,念起什么,忍不住侧目看向江移舟。他微一用力,把缠在指间的纱布下拉了些许,并没有拆。
  江移舟知道沈泊如想要做什么,他拿来一盏灯烛,替他照亮。
  大舅哥身上的伤口时间已久,再加上各种外力影响,已经很难看出本来面目了。
  但细节处,与沈泊如手上的那道完全一样,秋毫不差。
  大舅哥死于张季朋的刀。
  这一刻,沈泊如心里忽然产生了一个离奇念头,抛开那些怪力乱神的因素,单是张家村村民相继死去的事情,到底是妖鬼作乱还是人祸?
  沈泊如当了许多年神仙,从没遇见过这样的事,思绪完全乱了。
  他认真回想关于张家村的事。
  连通异界的通道,失踪的漳河神女,献祭河伯的姑娘,立在巷子口的大舅哥,忽然出现的影妖,疯疯癫癫的未婚夫,以及那把来历不明的短刀。
  这些事情看似毫无联系,细想却又互相关联。暗地里似乎藏着一双手,在悄然推着事情的发展。
  沈泊如很不喜欢这种感觉。
  “河。。。。。。”这时候,一道极微小的声音将沈泊如唤回了神。蹲在角落里的小哑巴定定地看着他们三人,迟疑开口:“河。”
  三宝一惊,她怀疑自己听错,诧异道:“妈哟,哑巴说话了???”
  河。
  他们刚进入通道时遇到的那个游魂,说的也是这个字。
  小哑巴身在沈泊如的幻象之中,按理说看见的应该是美好的东西。但他却满脸惊恐,瞪大了眼惊叫一声,慌慌张张地跑出了河伯庙。
  小哑巴跑得极快,沈泊如顾不得多想,忙道:“张季朋可能有问题,移舟你留下看着他,以免再出什么乱子。我去追那个小孩子!”
  就在沈泊如冲出门的刹那,他听见江移舟唤了一声:“阿沈!”
  语气不同往常那般不着调,满是急切与担忧。
  沈泊如不禁顿住脚步,回头看他。
  江移舟向前走了几步,看样子是想与沈泊如一起,但看到门口立着的张季朋,仔细思考片刻,还是忍住了。
  江移舟右手握着一盏荧荧明灯,停在沈泊如身前,注视着他,神色郑重,轻轻道:“当心。”
  作者有话要说:
  我才发现被灌了营养液,是那位小天使啊,谢谢谢谢!我心里觉得好甜,晚饭还多吃了半碗。


第16章 洛水石(7)
  沈泊如一直追着小哑巴跑到了漳河岸边,他们眼前的雾气很大,犹如一重重密不透风的白纱帘,将人眼前的景物皆虚化了。
  小哑巴一直往前面跑着,速度还越来越快。沈泊如清楚听见小哑巴急促地换气声,他看小哑巴慌慌张张的样子,恍惚觉得自己像什么洪水猛兽,要吃他一样。
  沈泊如忍不住唤了声:“等一下!”
  小哑巴置若罔闻,继续向前跑着,一直跑到漳河边才停下。
  雾气浓重,沈泊如已然看不见漳河的位置,只能听到淙淙的流水声。他来到小哑巴身前,那孩子的眼神还是呆呆的,没有焦距,张着嘴喃喃道:“不拜神女,只拜河伯。”
  不拜神女,只拜河伯。
  沈泊如心头一紧,小哑巴的话分明是在告诉他,张家村的村民,知道漳河的神是名神女。
  那么他们参拜的河伯,到底是谁?!
  沈泊如正要询问的时候,小哑巴却纵身前跃,听得“扑通”一声水花响,他跳入了漳河,倏尔不见。
  沈泊如来不及多想,随着小哑巴一起跳了进去。方一入水,冰冷的河水若质地上等的丝绸,层层包裹过来。
  随之而来的,还有各种各样的画面。
  这些是张家村的过去。
  就算那些村民故意忘却了曾经,隐瞒着不愿去回忆。但万物皆有灵,这片土地上的草木还记得,流淌村中的河水也记得。
  它们将这些事情转化为画面,逐一呈现在沈泊如这个外人的脑海之中。
  他看见了很久之前,发生在这里的事情。
  漳河自古水患频发,世代都有供奉河神的习俗。他们在河边建起神庙,祈求神能够保佑村子,不再受水患侵扰。
  不知何时,这片土地上兴起了活人为祭的风俗。村民们会挑选出一位品貌皆优的女孩子,作为“河伯之妻”,投入漳河河底。
  被选中的女孩子自然是不愿意的。十五六岁的年纪,正是对未来充满畅想的时候。也许,在不久的将来,她们会遇到一名意中人,然后快快乐乐地度完一生。
  而这些美好幻想,却因一个所谓的“河伯”,没入了河底泥沙之中。
  那些被选中的女孩子们会哭喊,会跪在地上哀求,说不愿意伺候河伯。这时候,以巫师为首的村民们就会跳出来,指责女孩不遵规矩,不顾村子安危,并说:“能被选中伺候河伯仙人是你的福气,别不知道好歹。”
  他们这副嘴脸落在沈泊如眼中,可谓是十分恬不知耻了。
  女孩子会下意识向双亲求助。然而她们会发现,自己家里面站满了来“劝导”的村民。母亲被他们挤在角落里一声声抽噎着,父亲则远远蹲在门台上,背对众人低头叹气,一言不发。
  明明是人,却冷漠得如同鬼怪。
  接着,村民们会挑选出一个黄道吉日,在漳河边搭起高台,女孩子会被迫换上喜服,打扮好,绑在竹筏上,随水漂流。载着哭闹女孩的小小竹筏,和着高台上的欢欢喜喜的歌吹鼓乐声,在全村人的注视下沉没。
  沈泊如一点点坠入河底,河水在他眼前层层荡漾,显出一个又一个女孩的面孔。她们都很年轻,也很漂亮,但脸上都是一副凄哀的表情,定定地瞧着他,似有话要说。
  沈泊如伸出手,女孩子们的身影瞬间消失了,像融进了漳河河水,化成了碧色的波纹散去。
  画面一转,某年初春河水解冻时,张家村为祈平安,又开始为河伯娶妇。不过这一次于以往不同,载着女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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