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吹小喇叭的狙击手-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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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伤已基本痊愈,可以下床随便走动,这个战地医院的军医乔治中尉在治疗期间和我成为无话不谈的好友,他说我们美七师已经占领了鸭绿江边的惠山镇,从那里可以清楚地窥视到冰封的鸭绿江和芒芒神秘的中国土地了,他长长地舒了口气,让雪茄的烟气直直地喷出,很轻松地说战争结束了,不用再在这里被严寒和冰雪折磨,能在圣诞前夜在温暖的家里美美地睡上一觉,我们美国人的胜利是必然的,共产党中国和朝鲜的失败是必然的,正如同你和周还活着,而那几名中国人则永远地躺在雪原中。

  我有些茫然,问,那为什么我们要在这里打仗?

  乔治嚅嗫了几下嘴唇,很不耐烦地说作为军人问那么多不应该问的问题材是不明智的,只要能他妈的赢了这场该死的战争平安回家才最为明智,接着他告诉我几天后我将作为伤员被送回咸兴,从那里直接回汉城的实验室,他笑着说兔崽子命真好,别忘了我,提前在汉城准备好漂亮妞等着我。

  好的!我们击掌大笑,喊着:圣诞节快来吧,我们要回家,此刻我的脑海里闪现出这样的景象:圣诞夜温暖的烛光里,玛莲微笑着期待着我的归来。

  但这一切终究是一场梦,战争必竟是战争,在死神的驱赶下说来就来,感恩节后的第四天,十一月二十七日夜,神秘的中国人神秘地来了,东线战场的战斗拉开了序幕。

  当夜色中柳潭里隆隆的炮声被呼啸的西伯利亚寒流劲吹而来时,我的心刹时间冰凉了!战争并未结束而是刚刚开始!我原计划于二十八日乘伤兵车返回咸兴,看来已成泡影,因为在听到柳潭里方向的炮声时,下碣隅里也正遭受着据说从坚硬得如同混凝土般的冰地里钻出的*军队的猛烈围攻,但是上帝保佑,在零下三四十度的气温和漫天大雪中,*军队并未能攻占下碣隅里,当二十八日清晨天亮时,枪声彻底停息了,小镇上到处是乱哄哄的军人和各种车辆,天空中不时飞过各型飞机,包括新式的直升机,轰鸣声让人异常烦燥。

  周缩着脖子来找我聊天,显然是报为寒冷的天气使得他的喉咙变得僵硬,以至于很长时间才听清他的嘟囔声:*大部队将我们包围了,完了!完了!!……

  我并未理会他,面着墙冷冷地问:找见小士兵的尸体了吗?

  没有,一个也没找见,周诚惶诚恐地说着,雪太大了,足有两英尺厚,连黑脸士兵的尸体了寻不见,……雪太大了……,詹,忘掉那些事情吧,……说不定,这些突然出现的*大部分部队已经把他们救走了……

  乔治医生插话说,伙计,他们不可能再活了,要知道,外面气温是零下三十度,还有暴风雪,任何生命都是难以存活的。

  我默默地面壁坐着,泪水轻轻地滑下脸庞,这时我的手中正把玩着那只小小的系有飘绳的小喇叭。

  天色渐暗,所有的嘈杂声被寒冷冻结,天际云层中偶尔能看见一串串的曳光弹,有零星的枪声,盖马高原静静地进入了睡眠,我在无尽的恐惧和烦燥中难以入睡,深夜,中国人的攻击开始了,暗夜是属于中国人的,小镇周围响起了激烈的枪炮声,起先还能分辨出轻型武器清脆的射击声,重炮的轰鸣声爆炸声,但立刻所有的声音似乎揉合成一阵阵狂燥的风声,象是幻境中使灵魂为之颤栗的狂风,呼啸而来又席卷而去,我蜷缩在漆黑的夜中,恐惧万状地看着忽明忽暗冰雪的窗户,大脑一片空白,唯一清醒的是我在心中默默地选择着死亡的方式。

  这一夜,我是在似梦似醒的状态中渡过的。

  天一亮,枪声就停息了,中国人如同来时突然神秘地消失在厚厚白雪覆盖的大地中,昨夜所有发生的事仿佛只是梦境中的事情,能听见战地医院里满是伤兵的哀嚎,咒骂和撕心裂肺的喊叫,但所有人都在感谢上帝,昨夜极为寒冷的气候使钻在冰雪中的*军队僵直。而未能将我们消灭,能驱赶所有恐惧的白天终于来临了,白天是我们的,因为我们有飞机,坦克和巨炮。

  当天色大亮时,美军的反击开始了,目标是周边的高地,因为如果白天不将中国人从这些屏障中驱赶和消灭,那么暗夜降临,这个冰雪严寒的小镇将是我们所有人的葬身之地。

  这次战斗是极为惨烈的,尤其是东面高地,天上的飞机、地上的坦克、巨响几乎将高地夷为平地,所有的人都认为上面不可能再存有活的生命了,但*士兵们像是不死的九尾猫,每每从硝烟烈火中探出身子射出飘泼如雨的子弹,投出密集的手榴弹,甚至不惜生命抱着炸药包炸毁了几辆坦克,在中国人的顽强抵抗下,我军损失惨重,更重要的是士兵们脆弱的心理被强烈地震撼而显得崩溃了。

  许多攻击士兵满身是血地在救护室中惨叫,哀嚎的同时能分辨出他在说,中国人吃了麻醉剂!他们在战斗前集体服食白色的麻醉剂!听着他们的叫嚷,真感到他们愚昧无知,要知道,我是亲口品尝过所谓的“白色麻醉剂”那是劣制小麦粉和盐的混合食品,只不过是*士兵们维持生命的日常口粮而已。

  战斗持续了很久,中国人打退了我军无数次攻击后抵抗的枪声逐渐的稀落下来。从望远镜中能看到海军陆战队飘扬的蓝色旗帜在迅速地向山顶移去,看来,山顶的生命已完全消失了,但是,隐约在硝烟中镇静地走出一个可以算是人的物体,迎向随风飘展的军旗,军旗明显停滞了,然后一团硝烟冲天而起!

  战场上一下子寂静了下来,硝烟散尽,似乎能看见被炸得四分五裂的军旗碎片随着寒风飘荡,所有陆战队员都怔怔地看着象征自己不倒精神的军旗,顽强的意志的军旗在爆炸中灰飞烟灭!

  观察室里的所有人都惊呆了,许久才记起放下望远镜,菲波少校不知是头皮发麻还是出于对那名舍身炸军旗的最后一名*士兵的敬意,摘掉了军帽,怔怔地发愣,周紧咬着嘴唇,但我难感觉到他的双腿在颤抖,或许有尿液再次渗出。

  意志的失败写在每个人的脸上!

  *士兵的顽强精神使我军意志崩溃!以至于无力冲上并占领高地,但中国人亦无力向我们发动毁灭性的一击,熟悉*的周向菲波少校解释说,*军队没有飞机、坦克、重炮、火箭筒,甚至没有足够的食物,御寒的衣物和轻武器的弹药,只有小米加步枪和舍生取义的顽强意志,我们对此很是费解,尤其是小米加步枪,不知它与卡槟枪,毛瑟枪和M…1自动枪有何区别。

  简易机场的争夺战以我军坚守而告终,当我们前去观察军情时,惊讶的发现*士兵的尸体无一不是向前仆卧着,战亡士兵衣着单薄甚至没有防寒靴,穿军棉装者并不多,周看后说*军官衣着单薄而士兵多有厚衣物,这令在场的所有人大为感慨。

  天气极为恶劣寒冷,积雪将双方未及运走的士兵尸体掩埋,大地象起伏不平的海的白色波涛。

  严寒和中国人的顽强击垮了我们的斗志,许多老兵指骂高级将领,说他们的无知和白痴将导致最精锐的海军陆战一师的覆灭,精于两栖作战一师的荣誉将埋葬在这严寒的山地中,甚至菲波少校在向上一级指挥官报告战情时也不住地唠叨:妈的!让我们海军陆战队干陆军的活儿,简直是让我们的屁股对准*的枪口!更多的新兵则是蜷缩在温暖的鸭绒睡袋中看着自己亲人的相片默默地哭泣,他们没人知道自己能否渡过漫长而恐惧的黑夜、有人不住地问:我还能看见明天的上帝吗?我说,但愿上帝能让我们看到明天!

  战争仍在继续,十二月六日,柳潭里的主力部队陆续从中国人设置的地狱中逃回下碣隅里,并且有支特遣队以极大的代价冲入包围圈救缓我们,但情况并未好转,*士兵不停地向我们猛攻,我们在惊恐中等待着木柄手榴弹特有的爆炸声将我们从这煎熬中摆脱出来,但上帝确实站在我们一边,虽然*士兵极为勇猛,但极严寒的天气使他们的枪支不能击响。使他们僵直的身体无法灵活地避开我们的火网,他们伤亡巨大,但我们每个人心中都明白,只要*士兵拥有一个重炮营,那我们将尸横遍野!

  但这场战争似乎是三方的战争,此刻,严寒的气候已成为主角,而敌我双方则在相互搏斗中被迫与它决斗,*在严寒中伤亡巨大,我们也无力在严寒中支撑,为了不被顽强的*消灭,我们必须向南逃回咸兴、兴南,但史密斯师长给我们的狼狈逃命加上一道冠免堂皇的命令:陆战队,向南进攻!菲波少校接到命令说,这简直是自欺欺人!我们向南进攻的最终目标是什么?难道是海上的我军舰吗?愚蠢之极的战略行为。

  我和周无权搭乘运输伤员的飞机离去,只好紧跟着菲波少校,随着大部队向古土里进发,开始了我们的地狱之行,庞大的车队沿着山谷冒着周边中国人猛烈的狙击火力前行,道路被毁坏,走走停停,还不时得对付雪堆中突然跃出的高举着炸药包的*士兵,车队每前行一个轮长,就得付出一名陆战队员的生命。

  地球末日般的战场上,枪声、炮声,夹杂着雪花的寒风的啸声,使我们乱成一团,不知道该怎么样躲避中国人射来的弹雨,只知道尽快向南,向南,再向南,直至能看到蔚蓝的大海,那里有通向温暖的家的诺亚方舟。

  周被派到前锋的坦克部队,因为他熟知*的战术,并且能从电台截听*指挥官的通话,从而能尽快引导部队冲出这火炼狱的死亡山谷,据说他精湛的分析和指挥以及对*的刻骨仇恨为前锋部队的突破起了关键作用。我的身份特殊且尚未完全康复,有幸被菲波少校安排到他们指挥车后的一辆半履带装甲运兵车中。

  车队行到一个峡谷中时被迫停了下来,周围的枪声极为激烈,我旁边一个年轻士兵刚找开观测孔向外张望发生了什么事时,一颗子弹准确的从孔中钻入他的双眉中间,从后脑勺穿出,四散迸飞的鲜血和平共处脑浆溅到了我的眼中和脸上。

  我轻轻地擦去红色白色的浆体,甚至去闻了闻它的味道,静静地看着车里几个年轻士兵手忙脚乱的惊慌心情,这突然间,我没有一丝恐惧,我知道我早已麻木神经对死亡的招唤已无所谓了,我轻轻地将观察孔合上,本能地拿起了死者怀中尚有体温的M—1自动枪。

  车队在猛烈的开火,装甲车上的机枪吼叫着,震的耳朵发木,车后连续的巨烈的爆炸又使它彻底地无声息了,许久,我们才打开车门,看到侧边山脚下的雪地中躺着十几具*士兵和美军士兵的尸体,我们车后的一辆运兵车和一辆运输车被不爱惜生命的*士兵用炸药包炸毁,燃烧的车体残骸中依稀能辨出几具亡者的黑色肢体,散发着焦尸的恶臭,菲波少校在喊我,我不知他说些什么,只木然地接过递来的厚重的避弹衣。

  我们被阻在这里很长时间了,没有战事再发生,前方的山谷中却是枪声大作,一片火光,军医乔治中尉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浑身血淋淋的,显然刚抢险救完伤员,我笑嘻嘻地冲我打着招呼:“詹,我新学了一手,保证治好你的性无能,你的玛莲可会受不住的噢,”他的笑使得我从死神的严肃中挤出一丝笑容回应,并抢过他嘴 上的雪茄骂道:“去死吧,你才性无能呢!”他打了我一拳,急急地走了,还回头一笑——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我真后悔,不该说这句不吉利的话!

  天色快黑了,而我们还是呆在原地无法动弹,震耳欲聋的枪炮声在山谷中回响。

  后面忽然枪声大作,同时能听见士兵们惊恐的乱喊声,一个上等兵站在车顶上观察了一阵,说可能是不远处的战地急救车被袭了,糟了,乔治不该出什么事吧,我一急,跳下车就往枪响的地方跑去,快到急救车时,一个士兵飞身将我压在雪地上,危险,他在我耳边大喊:狙击兵!*狙击兵!我们已经死了六个了!

  我被士兵的身躯压得动弹不得,只好梗着脖子在雪地上大喊:乔治!听到了吗?乔治!你没事吧?!听到喊声,一个身影从雪地中撑起头来向我这边观望,恰巧这时远处落下一发炮弹,就在炮弹炸响的一霎间,我看见那身影的头盔下喷溅出红色的血花,撑起的头猛地扎进了雪中!

  ——我呆住了! 

  好厉害的狙击兵!听不见枪声,甚至看不见枪口的火光,那一定——一定是小士兵!那个英俊的中国小伙子,不!或许是圣女贞德般的女性,肯定还活着!一定就躲藏在不远处的某个雪堆中!

  天哪!小士兵没有死,他还活着!

  我猛然觉得自己异常激动,不能控制地流淌着热泪,我不知道这是为什么,渐渐地我恢复了平静,恢复了理智,一个又一个喷溅着红白浆体的脸孔在我的眼前浮现,于是仇恨慢慢地在心中升腾凝聚,我不知道这是为什么,虽然热泪仍在不自主地流着。

  将我紧紧摁在雪地的士兵在大声喊喝着:找出那个狙击兵准确的位置!各坦克炮手注意!火力覆盖前方九十码的地域!目标,左,黑岩!……

  一个士兵猫着腰从我们前方向坦克跑去了,压着我的士兵一把没抓住他,便大喊:蠢货!别乱跑!你会是第八个!……话音未落,又一发炮弹在远处炸响,在震耳的狂响中,猫腰小跑的士兵一头栽倒在地上,抽搐着,脖子上的鲜血喷溅出很高。

  前方八十码!……黑色岩石左方十五码!……周围不断传出士兵们判断方位的喊声,坦克开炮了,前方雪地被炸成一片火海,几分钟后,硝烟散尽,雪地已面目全非,黑色岩石被轰掉一半。

  士兵从我身上爬起,慢慢地向前挪动,最后他喊道:伙计们,没事了!那狙击兵死了!我看见一条血腿,他妈的,还有一只脚在动……突然,一声清脆的枪响打断了他的话,刚爬起的我看见一点火光从岩石旁冒出,然后那士兵重重地再次将我压倒,他是第九个了,眉心处一个小血洞,沽沽淌着血,他的眼睛茫然的大睁着,死死的盯着我。

  我看了一眼士兵,然后大喊:岩石后面!开炮!岩石后面!然后一股力量支撑着我将尸体推开,拿起了M—1自动枪。

  开火!开火!我大喊着,用枪扫射着,周围所有的火器都朝那半截黑岩猛烈地开火,炮弹密集地射向黑岩,剧烈的爆炸中,我清晰地看见一个熟悉的瘦小的躯体被气浪抛在空中!

  没错!我不会记错,那是小士兵瘦弱娇小的身躯,没错,是小士兵!……

  我将枪口准确的瞄准小士兵的身影,闭上了眼,扣动着枪机,我的身躯随着射击的振动而振动!所有的子弹都顷泻完了,我仍扣动着枪机,脑海中却浮现着小士兵宁静而安详的脸,然后是周的身影,求求你!原谅我!原谅我!——这是战争!这就是战争!

  我为了谁杀了谁?我杀了谁为了谁?

  这就是战争?我别无选择?别无选择!

  当一切都静止时,黑岩已不复存在了,焦黑的土地上荡然无存,我找不到一点一滴熟悉身影的痕迹,脑海中的痕迹亦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只有仇恨,仇恨,莫名的仇恨!

  永别了!再生的小士兵!永别了!心中的小士兵!我茫然的睁着眼,这就是战争!我别无选择!我没有激动,也没有流泪,平静地呼吸着战争的味道,此刻,我已成为一名真正的士兵了!一个没有思维,没有人性的血肉杀手,只有仇恨,莫名的仇恨在心中激荡。

  乔治中尉是在徒劳地抢救第三个中弹者时被击中的,也是眉心中弹,他闭着眼,面部毫无表情地躺在冰冷的雪地上,看着他静静地沉睡,我没有流泪转身走了。

  车队在雪和火还有血的地狱中缓慢前行,战斗异常地惨烈,到处是火海,到处是*军队的军号声,喇叭声,哨子声和铜锣声,刺耳的音响令所有人毛发悚立,从白昼响到暗夜,又从暗夜响到白天,以至于听不见枪炮声,满脑子全部都是嘈杂颤栗的音响!我们双方反复冲杀,血水沸腾地流淌着,将坚硬的冰雪融化,好一场地狱中残酷的搏斗!只有当黑压压的机群向*的高地上投下不计其数的凝固汽油弹将所有的一切笼罩进火海后,战斗才会有片刻间隙,我手中一直把玩着那支小喇叭,只有抚摸着它,才会让我紧绷的神经略有松驰以适应这宁静的战斗间隙,同车的士兵们好奇地传着这支中国喇叭,却没人能有勇气吹响,当然也包括我。

  我不能闭眼,一闭眼就想到了清冷死光下小士兵那张宁静安详的脸,这种脑海中莫名的幻觉甚至影响到向举着炸药包冲向公路的*士兵的射击,因为射击的震动又使我眼前浮现出小士兵瘦小的身影究竟是不是小士兵?我为什么朝他开枪?为什么?小士兵没有死?我杀死了他?……

  我在这恍忽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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