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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点绯色像是落在纸上的油脂一般晕开，飞快地将她们耳朵也染成腼腆害羞的粉。

“不好意思，忽然看见真人，太激动了，”丸子头姑娘脸上依旧胀着层薄红，估计一时半会消不下去。

厉沐枫猜测对方是仙路玩家，第一次在现实中看见男神爸爸太激动，轻笑着安慰，“没事，小声点就好，你们知道的，男神爸爸一直很低调，声音太大引来太多人就不好了。”

几个人小鸡啄米似得连连头，估计她们被班主任教育时候都没这么乖巧听话。

带头的圆脸姑娘啄米之余，也没忘记向男神爸爸汇报战绩的正事，“我们就是想说，翎嬷嬷的事，我们已经给男神爸爸报仇了，求不生气。”

“……”翎嬷嬷什么鬼？该不会说的是易知翎吧？
结合时间段和圆脸姑娘的用词，厉沐枫将事件真相还原了一半。
这会连他也没想到战火已经烧到三次元，脑补也只到有人发了录屏引起玩家公愤为止。

不过翎嬷嬷这个称呼真是恶俗，易知翎知道怕是能气成河豚，一戳就吐水喷人一脸。
厉沐枫在忍笑，凤零替他回了话，“不气，沐枫认过错了。”

喵喵喵？
男神爸爸是生厉魔王的气？
八卦之魂在几人娇弱的躯体里熊熊燃烧，终于有个小姑娘忍不出问出声，“男神爸爸为什么不气翎嬷嬷破坏副本，反而气厉大大？”

厉沐枫故意做出我有罪我忏悔的模样，说道，“罪行是未经允许擅自炮灰，罪名是不爱惜自我，已经跪了键盘，检讨也哭着写完了。”

“那关我在，不会破坏成功，”凤零接着厉沐枫后面回答了问题的前半句。

原来最让大家愤怒的那一段，竟然是伪装成玻璃渣的狗粮。

六个小姑娘相互交换了眼神，默契一笑，依然派圆脸姑娘做代表，“祝久久，我们是风信子也是CP粉。”

“谢谢，”厉沐枫笑道，“大家圈地自萌就好，记得不要惊扰了三次元。”

厉沐枫生得一脸妖孽，眼尾又绽着朵邪气红莲，当他挑了一点笑意说起类似告诫般强制话语的时候，那点妖邪立刻变得危险诱惑，出口的话语也像是黑暗中诱人堕落的恶魔，在和人类许下禁忌的约定。

千万不要打破规则，否则灵魂会被取走。

被自己脑补撩到，圆脸妹纸看紧看了几眼男神爸爸净化灵魂，心道，估计你们还没来得看网上的消息，规则是一早就定了的，我们也一直在遵守，可惜它已经被三次元的人自己打破了。

“我们的地已经被三次元的攻占了，”丸子头姑娘小声说道，“你上网看看就知道了。”

闻言，厉沐枫当即把手里奶茶递给凤零，打开手环，登上好几年没用过不知结了多少层蛛网的微博。

登陆的时候，厉沐枫微微侧过身子半揽着凤零一起看。

五分钟后，两人快速看完事件的前因后果，齐齐陷入沉默。

虽然总体氛围不错，也塑造了正面形象，但是易知翎那边单方面被批也还是隐患。

如果易知翎把自己塑造成舆论下受害者的形象，造成玩家被排挤迫害退游的假象，只要稍加引导，很容易就能引起新一轮关于网络暴力的共鸣，仙路玩家的自发维护也会变成多数人的暴｜政，辛苦经营的高素质形象将毁于一旦。

厉沐枫和凤零对视了会，都从彼此那里知道这事不能放任，必须设立个合适的转火目标，把对易知翎所作所为的不满找到其他的发泄路径。

“那个，我说，其实我就是想炫耀一下个人战斗技巧，你们信么？”想了会，凤零面瘫着脸开头。

不信。

没演技的小鲜肉好歹还会瞪个眼表示感情变化，您老演戏不走心就算了，表情语调都没点起伏，敷衍都没这么敷衍的。

凤零停顿了会，又面瘫道，“好吧，真相是，那是有组织有策划的贺岁片。”

厉沐枫被凤零想出的借口笑得不行，说话都带着笑音，“对对对，仙儿这么好看说什么都对。”

说完，厉沐枫又转向几个姑娘，“爸爸都这么用心演戏了，快说相信了。”

男人声线偏低，笑声听来又苏又撩，舔得人耳廓微微发烫。

听到姑娘同样不走心的相信，厉沐枫又笑了会，才敛去唇角过于上扬的弧度，不过眉眼间依然留恋着些微笑意，像是音乐停止后绕梁三日的丝竹。

“仙儿不希望她退游，”厉沐枫慢慢地为凤零加着戏，“以前不希望出现人肉，就是保护大家能有个安心游戏的环境，现在野鹤霜翎不过一时昏了头，仙儿不想她被逼得年都不安心。”

绿茶婊的天敌除了天然黑，便是白莲花，在对方装受害者之前，白莲花就已经哭哭啼啼把所有罪责都揽了去，圣了别人的老母，又抢了别人的戏，让别人无戏可演。

凤零刚好就是长了白莲花脸的天然黑，厉导的剧本一写就停不下来，“你们能帮着一起解决么，本来是为仙儿报仇的，结果反而让人含疚……”

“我们愿意！”几个姑娘顿时被白莲花的大无畏奉献精神感动。
男神爸爸明知前方有什么，却甘愿为别人的过错接受那些非难。
她们再看凤零时，那张面瘫脸被自动镀上一层圣光，先前的敷衍，完全升华成神明对所爱世人，无奈的纵容和宽恕。

流华和沈泉回来时候就见一圈妹纸围着他们家两位大人，不知在密谋什么。

简单询问了缘由，流华将排了半天队才买到的蛋糕分给妹纸，建议说，“大大发个视频解释下，顺便送出贺年礼物就好。”

沈泉也表示赞同，这一手他当主播粉丝跟人掐架时候经常玩，只要把锅往身上一背，小礼品一送很快就能转移注意力。

毕竟能掐起来主要还是出于对自己偶像的维护，当偶像自己都希望息事宁人时候，粉们自然跟着就一笑泯恩仇。

“礼物最好走心一点，心意越足效果越好，”沈泉凭着经验，提出建议，“其实我觉得大大手书就很好。”

“不行，这样不低调，”厉沐枫一票否决。

他家仙儿不喜欢抛头露面，发视频上网太招摇，很容易就破坏了半隐居的安逸，他可以多费点神，梦想也可以稍微延后，但绝对不能让仙儿有半点不舒服，这是他的底线。

知道厉沐枫在担心什么，凤零眉眼有一瞬的柔和，轻轻握了握男人偏凉的大手，摇头道，“到你的愿望实现为止，闹腾太久不行。”

厉沐枫默了半晌才妥协，跟几个人一起商议影响最小效果最好的方法。

敲定好方案，几个姑娘要求关注厉沐枫他们的微博，好帮忙转发。

“不好意思，我不懂高科技。”
“仙儿不玩这些。”
厉沐枫和凤零几乎同时开口，说完两人都轻笑出声。

这默契。
是第多少次同时发声，用不同的言辞表达同样的意思？

“关注我的一样，我们一直在一起，”厉沐枫在微博上设置了几下，调出二维码。

扫到沈泉和流华时候，姑娘们又小小的沸腾了一波。

有丸子头姑娘的前车之鉴，这次她们都控制住了音量，一个穿着浅蓝羊剪绒大衣的黑长直，惊问，“我看了你半天，没想到真是雀。”
她扫描了二维码，才敢确认对方真的是她粉的唱见。

“果然男神和男神之间都是相互认识的，”圆脸姑娘扫到流华时候，发现对方是她关注的双风CP写手猫爷征服你之后，不由感叹这世界真小。

“仙儿，回头，视频开录了，”厉沐枫没给凤零准备时间就打开了摄像头。

“？”

清楚地录下无表情青年稍显愣怔的反应，男人轻笑缱绻，“风信子们等着家训呢。”

“……”凤零试着让自己看起来演技精湛一点，但是失败了。
这次没有类似胆小怕鬼少女的人设可依，他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发挥，只好保持着面瘫，用平直无波的语气念完自己的台词。

拍完视频，在厉沐枫手环上看见自己连将就都算不上的演技，凤零默默为解决方案的成功率感到担忧。

假得这么潦草的道歉到底能骗过谁？

凤零没底地看着厉沐枫发了微博，没底地看着厉沐枫跟姑娘解释故意不艾特她们，免得给她们添麻烦，最后又没底地跟着厉沐枫回家等结果。

客厅里。

流华和沈泉一面收拾战利品，一面八卦今天最后遇到的六个妹纸。

“我看那六个人类看起来挺熟的样子，还以为她们是一起的，”沈泉仔细将围巾按照颜色深浅程度排好，嘴上漫不经心地吐槽着人类明明不认识还能聊得那么相见恨晚。

流华不是很懂这些，没有搭话。

厉沐枫刚打开微博，听见沈泉的吐槽，笑道，“稍微有点常识都知道，人类女孩子6个一起逛街才是不可思议。”
“又不是后宫轻小说，或者跟团旅游，女生逛街一般四人是上限。”

女生是一种神奇的生物。

她们喜欢群聚，无论是逛街还是上厕所，都喜欢呼朋引伴，成群结队地去。
但她们害怕落单的同时，又对人数有限制。
女生之间性格的差距，让她们在各自棱角磨合的范围内，形成一个个小圈子，而这些小圈子成员数量的上限通常是四。

所以说许多大学宿舍都是四人间的配置，也不是毫无道理。

凤零没有想关注的，也没有想被关注的人，一直没去弄看起来就麻烦的微博，自然也不知道那个视频后续如何。

此时见男人开微博跟进动向，青年立刻端着茶杯凑过去围观。

厉沐枫侧了侧身让凤零坐得更近，顺便还把全息虚拟屏幕拓展到两张A4的大小，方便两个人一起看。

“1、2、3……6、7、8，八位数，个、十、百、千、万……千万，”凤零对着下面数字一个一个数，“有一千多万的转发？”

被凤零掰着手指算数量级的举动萌到，厉沐枫捏了捏萌物不同于清冷外表、手感滑腻温软的脸颊，他现在才算了解仙儿说的数学不好是什么意思，有点傻，但是很可爱。

“还会再增加，”男人隐下后半句你不能对自己的祸水程度有点概念的槽，只在笑意中带了几分揶揄。

听到还会再增，想想自己的零式演技，凤零脑中不断闪过阮玲玉人言可畏的话语，忽然不是很想看下面的评论了。

他不知道会被喷多惨，被喷不痛不痒，万一给仙路招黑就适得其反了。

厉沐枫不知道凤零心思，直接往下刷评论。
其实就算知道，他也更多是疑惑，生活到底曾经对他家仙儿做了什么，让他这么不自信，觉得自己并不招人见待。

评论的内容和凤零想得完全不同，态度跟那群神仙老头子简直天差地别，老东西们每次见到他都想是不小心撞见阎王的凡人那般唯恐避之不及，评论区的人却一个个都上赶着配合。

你演技差没关系，我们瞎了。

千堆雪：该配合你演出的我视而不……呸，唱错了，是我尽力表演，你那么好看说什么都对，快，快用家训跟本宝宝道歉。

南有乔木：拯救过地球的我在现场，男神爸爸温柔哭，真人比视频里好看，厉老大和男神爸爸互动超甜

墓墓：快用家训安慰宝宝被吓到的小心心

悠悠我思：拯救过太阳系的我也在现场，厉老大又苏又撩，顺便炫耀一下不用抽奖，本宝宝也有家训。

甚至还有妹纸整理了视频的文字版，方便流量告罄的小伙伴一起参加抽奖。

一：仙儿，回头，视频开录了

零（没反应过来）：？？？（画外音，面无表情的歪头杀萌哭，有无线时候一定要补）

一（笑出声）：风信子们等着家训呢（画外音，敲重点，这段笑声贼苏）

零（面瘫脸棒读）：其实野鹤霜翎是陪我演戏，嗯，因为过年无聊，我想秀个操作皮一下，大家不要怪她，这锅是我的，额，不好意思，吓到大家了

沉默大概有十秒

一：没了？

零：嗯

一：不表扬表扬风信子们，传达一下来自爸爸的关爱么？

零：不人肉很好，谢谢大家，还有新年快乐（画外音，男神爸爸真的很努力地在想台词了）

整理文字版的妹纸，根据之前男生爸爸真名读音是“凤零”的八卦和厉沐枫微博名字，给两人分别简称一和零。

文字版一出，评论刷得更快。

重言是我身下受：好的好的，锅给你，抽我送家训，我就原谅你，顺便谢谢文字解说小姐姐

白白躺好快别闹：从文字看男神爸爸真的很努力了，但是没有家训的新年不快乐，再次谢谢解说小姐姐

三千：话说……没有人发现为什么是厉一一发的，零零和他会不会……（奇怪我为何会露出姨母笑）

花溪鲤：刚拯救了银河系的我，告诉你在现场听到的真相，厉一一说他们一直在一起，后面不用我多说了吧

厉一：我是仙儿房客兼保护对象

三千：卧槽，被翻牌了！男神爸爸一定在旁边看着，快眼熟我偷偷给我寄家训

众人都是你好看你都对的姿势，对凤零的说辞给予了极大的包容和善意，不再去关注野鹤霜翎。

不过随着评论的增多关注点也越跑越歪，从凤零的衣着到纹身，再到同被艾特的两个ID，都被扒了一遍。

提到纹身话题时候，不少人表示要纹同款，假装情侣纹身，结果商场遇见的妹纸回复他们说厉同学脸上对称位置有个一模一样的，他们才是情侣纹身，结结实实撒了一把狗粮。

看见情侣纹身字样，凤零有几分不安地望向旁边的厉沐枫，正色说，“要尽快澄清这不是情侣纹身。”

厉沐枫心里顿时一揪，“为什么？”

凤零认真答道，“万一姑娘家以为我和你是一对，你就找不到媳妇了，顾西辞说，我不能跟你当对象，你一辈子打光棍很可怜。”

“……”很好顾西辞可以去死了，猪队友。

“别听烟卷的，这种事都是子非鱼，”厉沐枫赶紧解释，“我只要你，我可不可怜只有你我能定义。”

凤零松了口气，“嗯，对了，因为我，易知翎被骂得有点惨，不好意思了。”

听说人类哪怕天天诅咒前任以后的对象一任不如一任，但在听到前任过得不好时候，都会忍不住心酸。

“仙儿啊，我这个人，说是薄情也好，说是绝情也好，对待感情特别干脆，”厉沐枫猜凤零脑中应该在过网上那点前任的故事，笑着说出自己的爱情观，免得媳妇瞎脑补，“我爱人只有两种方式，要么一，轰轰烈烈，拼尽全力献上灵魂，要么零，毫无牵扯，桥归桥路归路。”

“我跟易知翎，我尽力过，挽留过，没有遗憾，没有后悔，也不曾亏欠她，分了手，从前恩怨一笔勾销，往后她的余生，阴晴雨雪都再与我无关。”

“这次的事是她自己惹的，人都要为自己的言行负责，你我不过是做了该做的事。”

“所以无需介怀。”所以不要想她，想我就好。





第28章　岁月不过装饰
凤零家阁楼的装修风格和楼下完全不同，是纯正的中国风。

无论是糊着白纸的雕花落地木窗，还是搁着文房四宝的矮几，都透着浓浓的古韵。

一踏进阁楼的房门就好像进入了另一个世界，墨香绵长，茶芳氤氲，几卷古籍随意放在案角，置身此地便觉时间仿佛瞬间向后回溯了千年，带人回到那些不受世俗所牵，浮生一梦闲尘远的年代。

小叶紫檀的书案上平铺着张红纸，凤零手执狼毫临案落笔，将松烟浓墨书成两行天街月色。

“仙儿，你的字很空灵，”厉沐枫将墨宝放在窗口撤去碗莲的花架上，用玉石镇纸压着风干，赞道。

凤零的毛笔字果真如沈泉所言，和钢笔字是两个极端。
很难想象一个能把钢笔字折腾成精神污染的人，能写出这样一见断尘的惊艳书法。

“因为我和它们一样，都是空，”凤零淡淡答道。

常言字如其人，和好看与否无关，如其人的是藏在笔画里的风韵。

就像一个认真的人，他笔下的字，也许不见得多么合乎书法，但必定一笔一划书写到位，像坐姿端正的小学生一样整整齐齐的码在纸上。

而跳脱的人，他哪怕是写着标标准准的正楷，也能将骨子里的那点洒脱随性揉到撇横竖点里面，不是那一撇，飞得飘逸，就是那一横，挑成俏皮的弧度。

凤零的笔墨和他的人一样空灵，炭色的字分明在纸间，却好像和天际的流云更近。

他没有内在，心中空明，他的字迹亦如他一般，人从中什么也感觉不到。

但这种空又和街头一手漂亮粉笔书法的卖艺人不同，他们的字美则美矣，却缺少自己的神｜韵，美得空洞，像是具空皮囊。

凤零的风骨就是空，人什么也感觉不到，是因为他们感觉到的是空，这是一种只可意会的境界，只要看到了，人就能领悟，字的主人用实实在在的方式传达了空。

看着纸上“流年不复记，终岁无所营”的联，厉沐枫不由感叹他家春联，在一众花开富贵里面独树一帜。

上下联是“流年不复记；但见花开为春；花落为秋，终岁无所营；惟知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点到为止。
横批“山月常主”，又取自苏子“江山风月，本无常主，闲者便是主人”的词句。

当真是半点不沾如意平安的烟火气，绝口不言柴米油盐酱醋茶，双眼只看琴棋书画诗酒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