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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一_海玦-第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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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子道:“……她就是你们前任家主的夫人。”

河水静静流淌,岸上脚步声、惨叫声与叫喊声连成一片。

女子道:“刚才一直没机会说,我叫白霞。”

时锦立即道:“‘白’???”

女子点点头,道:“没错,我是白雪的姐姐。不过我过去在玹家做工,整日太阳晒多了,所以你们可能第一眼不觉得我跟她长得像吧。”

仔细看这名女子,还是能发现她的五官同白雪有些相像的,只不过比白雪长得看起来更硬气罢了。戚玥突然开始吃起自己的头发,白霞连忙将头发从她嘴里拿出来。白霞脸色十分悲痛,阴沉沉地道:“我同夫人被关在这里已经快一个月了,受尽了煎熬,原本以为离死期不远了,幸好……幸好……”说着,她忽然捂着脸哭起来,像是泪水憋了太久了。不一会儿,她便马上恢复好状态,决然道:“既然老天爷都让我活着,那么我今天便要将来龙去脉全讲清楚。我对天发誓,接下来我要说的所有一切,都是千真万确的!”

忽然,无数只乌鸦大叫着飞来,差点将木船掀翻。唐灼本就头晕,这一晃一头倒在玹子渊身上,赶紧撑回去坐好,玹子渊这才注意到唐灼,揽住他的肩膀道:“唐灼?”

分明体内的邪气此前一直只是时不时冒出来一下,还未曾像今日这样如此频繁地断断续续过。辟邪微微发出光亮,唐灼怕他挨着自己觉察出自己的异样,推开他坐得离他远了些,渐渐的,意识模糊起来,唐灼深深埋下头去,黏稠的触感从口鼻中开始冒出。

白霞道:“这些事情,全部是因玹魈而起。我先把这些事抛开不说,从很久以前,傅家还未灭门时开始说起。阿雪过去年轻不懂事时,曾经与玹魈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那时候,玹魈还远远不是家主。我虽然是阿雪的姐姐,但是我同阿雪性子迥异,阿雪不爱被人管束,十几岁时就摆脱家门一个人闯荡去了,我留在家中照顾爹娘,因此她一路上发生了什么事、遇见了什么人,我一概不是很清楚,经常一年都见不到什么面。可是突然有一天她回到了家中,告诉我她认识了一个叫玹魈的人,是玹家家主的弟弟,原本已经定下了婚约,择好了成亲的日期,都通知各家到时候前来赴宴了,可是最近她才发现,玹魈越来越肆无忌惮,十几天前开始对她拳打脚踢,到了如今,好像一不顺心就将她往死里打,她实在害怕将来成亲后他会更加肆无忌惮,变本加厉将她打死。

“我气不打一出来,在我的劝说之下,阿雪逃了婚。据说玹魈那天将宴会砸了个遍。阿雪很害怕,也不敢回家,她在当初离开家一人闯荡后不久便与当时的傅家家主傅楚岚结识了,于是她躲到了傅家。两年后,我就听说阿雪要同傅楚岚成亲了。我心里很是宽慰,觉得她终于找到了个好归宿。成亲的消息传了出去,玹魈也没有什么动作,我这才松了口气。可是万万没有想到,玹魈对白雪竟然恨得那样深,念念不忘,他居然能隐忍那么多年,最后还是爆发了……

“那时阿川已经十一岁大了,小美也已经满了一岁。那一天晚上,玹魈潜入了傅家,将阿雪拖进房间里,□□了。”

所有人皆是惊呆了。

白霞痛苦地道:“阿雪将阿川锁在房间的衣柜里,阿川躲在衣柜里,又惊又惧。玹魈离开后,阿雪当晚便带着阿川投湖,可阿雪死了,阿川活了下来。阿雪的尸体被打捞上来时,手指甲全是破的,眼睛瞪得老大,浑身青紫,四处是伤痕,有的地方血肉模糊,已经不能看了,烂得不成样,脑袋上有几处头皮连着头发被扯掉了。哪里还像个人啊……

“那时候,整件事的经过还只有阿川一个人知道,被救上来后,他浑身湿漉漉的,目光呆滞,脸上的分不清是湖里的湖水还是流的泪水,所有人都围着他,就好像是在逼问,那天晚上谁和他说话他都不理会,一碰他就吓得大叫,拼命地往后缩。我那时在玹家做工,听说阿雪死了,立即赶到了傅家,安葬阿雪,帮忙照顾阿川,可好长一段时间,阿川都对我们不理不睬的,整天不知道一个人在对自己说什么,有一天我到处找不着他,整个人快急疯了,结果在阿雪房间的衣柜里找到了他,他将自己关在衣柜里,一个人蜷缩在里面,睡着了,我抑制不住地流泪。就那么过了一两年,阿川渐渐的又开始和我们说话了,可是他的性情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说到这里,她目光坚定地道:“无论怎样,我一直相信阿川是个好孩子,他做的传言里的那些事情,都有他自己的苦衷。”

白霞缓了一缓,又道:“还有,傅家灭门那年,傅家人打入司音阁,我是有目睹的。

“那年,玹亦清外出所乘船突然遭到猛禽妖群袭击,在搏斗的过程中,玹亦清负了伤,闭关休养。第二月,玹魈设宴,在宴会上,他不顾其他人阻拦,强行以纵猛禽妖群的罪名挟傅楚岚于司音阁,缚于玹家祠堂里。我听闻此事,大惊失色,躲在一边看,傅家人一路打入司音阁,被拦在祠堂院门外,两家人斗得如火如荼。这时,玹魈派手下去告诉正在闭关的玹亦清傅家人攻入司音阁一事,阿川破开院门直闯祠堂。阿川当即看到傅楚岚被绑着跪在玹家祠堂里,洗尘剑已经被断成两截扔在一边,怒火中烧。这时候,玹亦清已经强行破关赶来,见此场面怒斥玹魈,阿川向玹魈劈去,玹魈趁机将玹亦清挡在身前,阿川便一剑刺中玹亦清的心脏。

“玹亦清做口型让阿川快跑,当即倒地不起了,阿川已经呆住了,回过神来冲了出去,傅楚岚奋起,被玹魈一脚踢翻,踩在头上,最后被吊死在祠堂里。”

玹子渊渐渐攥紧了双拳。

白霞激动不已,热泪盈眶,仰头深深吸了一口气,平定了一下情绪才继续道:“我目睹经过后,第一个反应就是恐惧、是逃跑,可是我觉得我不能就这样一走了之。我想做点什么,至少让众人能了解到玹魈的真面目、了解到玹亦清死亡的真相,可是我跟玹家其他人搭不上话,而且他们不会信任我一个籍籍无名的女子。这时候,我想到了夫人。

“夫人听说后,难以置信,悲痛万分。夫人当即告诉了其他人,可令人没有想到的是,那些人像是对玹魈的所作所为心知肚明,却并没有加以阻拦的意思,说话支支吾吾的。我没有想到夫人竟然如此有胆量,自己去试图阻止玹魈,但玹魈完全不顾她,甚至打算直接杀了她,被族中的一些长辈拦了下来,道好歹夫人也是他兄长的妻子,何况两人的孩子年纪也还小,让玹魈暂且饶夫人一命。

“我突然没了夫人的消息,以为她遇了害,便逃了出来。期间我想过各种办法,找人说过,可是根本没人信我,我一介无权无势的女子,力量实在微弱,如蚍蜉撼大树,甚至我不小心被人发现了,还为人所追杀,不得不躲躲藏藏,过着隐姓埋名的生活。可是我撞见的那些画面、那些血淋淋的事实,一直围绕在我心里,叫我每日为之所困、寝食难安。我一直以为傅家人全部死了,可后来听闻阿川被官府所通缉,我才知道阿川没有死,心里又燃起希望,想要去找他。可是阿川行踪不定,我根本找不到他,于是心想,他会不会哪一天回到破甲城看看,于是我就一直住在破甲城附近的镇子里,可谁知道玹魈后来又把镇子里的人全捉走了。我中途试着逃跑一次,被捉了回来,砍掉了双脚,几乎对一切都失去希望了,认定自己将死在这里。可是有一天我竟然在地牢里发现了夫人,她居然还活着,我几乎傻了。我想尽办法同她说话,却发现她变得很奇怪,浑身邋遢,而且看起来有些痴傻。

“我想尽一切办法想要从她嘴里弄明白发生了什么,我终于知道,原来后来夫人被关在了司音阁一个不为人知的地方,吃喝拉撒都在里面,只有一个老得不能再老的老头子负责给她送饭,变得疯疯癫癫、痴痴傻傻。可是夫人一日不死,玹魈就一日怀疑她是不是装疯卖傻,不安她会突然有一天跑出去,于是干脆把夫人也丢到了这里,打算一并杀了她。”

玹子霖呆呆地道:“那么夫人病故的事就是假的了,夫人的尸体,也是假的了……”

玹子康激动不已道:“玹魈!都是玹魈!!!什么傅家主纵猛禽妖群袭击前家主,我看分明就是玹魈自己导演的!!!他就是打了好算盘,先让前家主负伤闭关,再借口挟走傅家主,然后等到机会让前家主强行破关而出身心俱损,再借他人之手杀掉前家主自己上位,而且还能以此为由攻打傅家……”

玹子渊声音干涩道:“云岭蛇域一时,也是他一手策划的。”

说着,他缓了一缓,继续道:“我有留意到那些木槿身上都若有若无地有一股黑气,那时候还没有什么阴邪之气、凶煞之气的概念,因此没有想通,可那晚可以肯定黑袍人就是玹魈,玹魈也能够操纵凶煞之气,因此那些木槿很有可能就是被玹魈控制了,后来查不出木槿被动过手脚,在理。”

时锦道:“我们第一次知道噬魂谷还是在……咳,在云岭蛇域之后呢,玹魈怎么那时候就能操控凶煞之气了??还有,魑魅魍魉也是今年才出现的,怎么当年在云岭蛇域就有了??我一直想不通。”

时逸臣沉着脸道:“玹魈说不定,早就打开过噬魂谷了。”

众人沉默一阵,玹子渊道:“在黑山时,玹魈说自己很久以前就知道了噬魂谷。”

那么,最晚就是在云岭蛇域那年,玹魈打开过噬魂谷,引出过噬魂谷中的怪物,而且,找到了将人变成怪物的方法,赤水女魃,说不定就是他最初的一个试验品。

木船到岸了。

众人立即上岸,向来时的地道走去,唐灼缓了好半天,抬起袖子匆忙将流出的血擦干净,虚弱地睁开眼睛,慢吞吞地爬上岸。玹子渊见状扶了他一下,抬起他的脸看,唐灼连忙扒开他的手,轻轻推开他道:“……我没事……我能自己走……我能自己走……”

他说着就自顾自晕头转向地向一个方向走去,每一步软绵绵的像踩在棉花上,看上去随时都会倒下去。玹子渊道:“唐灼!”

唐灼又道:“我没事……我没事……我……”

猛然,乌鸦群尖锐而诡异的叫声仿佛炸响的□□一样彻底将唐灼的大脑点燃了。他脑子一闷,耳朵里不断传来嗡嗡响,感觉喉咙里有什么东西拼了命要冲上来,一下子没忍住,血喷得到处都是,黑气从他体内逃逸而出。唐灼下意识便想逃走,可是腿已经使不上力了,一大片血雾冲进眼球,黏稠而温热的血液从他的七窍里流出来,彻底失去了意识,倒了下去。

他早已是个死人了。





第67章 人于鬼神之于草芥
彩八子庙外,空中飘着斜斜的雨丝。

庙里,傅奈川跪在神像前,合掌祈愿。

失明的灰衣青年,与破败的神像。荒废的庙宇,老树,微雨。

傅奈川摸着走到庙门口,伸出手去,冰凉的雨丝打在他的手上。

“这是个死人的好天气。”

他等得有些无所事事,便又将神像擦了个干净。神像旁的火炉里还在噼里啪啦跃动着火焰。傅奈川摸到神像后的墙壁上,中途差点被绊倒,他缓缓伸出手去,触碰到墙壁,从指肚上传来密集而坑坑洼洼的触感,摸着不太舒服。但他的眼圈却有些红了。

那年,从鬼镇中逃出来时,他便是躲到了这座从年幼时起便常常来的庙里。那时候庙中的香火已经冷清了,基本上没有人来,傅奈川日日夜夜把自己关在庙里,觉得庙外的世界像是一个巨大的魔窟,如果一不小心踏出去就会被撕得粉碎。他躲在神像后面,好像这样才会安心,每过一日,便在墙壁上刻下一道划痕,等到他终于鼓起勇气重新面对生活踏出庙时,一共刻了三百八十一道。

那一年里,他处在时刻都有可能被抓回去的恐惧里,睡眠极浅,有时候甚至没有睡眠,一旦听到些风吹草动,或者自己“感觉”有了什么异样,就立马惊恐地睁开眼睛四望,被野兽撕咬的恐惧感闪电一样贯穿了全身。他花了很长一段时间才接受自己没了灵脉的事实,清醒着被一群人压住手脚抽出灵脉的恐惧与痛苦,看见鲜血肆流、感到体内原本充沛的灵力一点又一点清空、觉得死亡离自己越来越近、绝望越来越占据整颗心,那些画面与感觉就好像烙印一般成了他身心的一部分。

原本该是一个人一生中最热血、最好奇、最自负的年纪,却突然被人当空重重踹了一脚,灰头土脸地跌进此前从来不屑去想象的深渊里。亲友死绝,孑然一身,如同幽灵一般在这个世界上飘荡。

可在从这个封闭的世界里走出去重新面对生活后,便遇到了邹衍。

可是……

傅奈川僵在了原地,好像没有生息了。

“早知如此,何必苟活至今。”

躺在稻草堆上,他摸出了腰间的银铃,拿在半空中,顿了顿,轻轻晃了起来。

“叮当。叮当。”

忽然,一阵脚步声落在庙外。

“傅奈川!出来受死吧!!!”

傅奈川一挑眉,抓住银铃从地上坐了起来,冲着声音发出的方向大声道:“才来?让我等得好辛苦啊!”

一名玹家人愤怒地拿剑指着他道:“傅奈川,我奉劝你不要嚣张!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话音未落,利剑便破空而来。傅奈川神色一凝,凭着感觉一闪而过,电光火石间一把铅死来人手腕,点了道穴,来人手一松,傅奈川便闪电般抄起剑,一脚将来人踏到地上,一剑刺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傅奈川!!!”

刚转身,几剑便擦着斩过。傅奈川一把抓起地上的火炉,一翻落到神像后头,人群涌进庙中,喊声与剑声四起。傅奈川排出一排符纸,从符纸里伸出一只只鬼手,正正抓住人的头颅,“咔嚓”一声挤碎。一人叫道:“你不得好死!!!”挥剑劈来,傅奈川甩过火炉,“当”的一声将来人打翻在地,又提着火炉灵巧地从人群中穿过,忽然一掷。

火炉飞旋着从人群上空掠过,砸在稻草上,火焰点燃庙中的稻草,烟雾阵阵。突然,从神像底座翻起一排机关,机关如同海浪,由底座向两边翻去,“咔咔咔”穿过庙中四方角落,最终爬至庙门,庙门“哐”一声合上,像是这片机关的句点。

这些机关,是当年傅奈川躲在庙中时为保护自己而做的,未想到如今能派上用场。

庙门紧闭,庙中又燃起了火,众人求生为上,开始向庙门斩去。剑气挥至,傅奈川一个不稳,伏到墙上才站定。下意识举手握住来剑,刺骨的疼痛从手中蔓延开来,热乎乎的触感从手里向手腕流下。傅奈川一脚踹开来人,正欲走,却忽然被一把抱住腰摔翻在地,这时忽然听见一片惊呼道:“那是什么东西???!!!”

从那些机关翻开的地方流出了浓稠的液体,不一会儿便爬满了墙壁,连庙门上都被爬满了。挥过去的剑都被死死地黏住,无法拔出。那些液体竟然具有腐蚀性,人体一旦触碰,便即刻被融化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傅奈川丧尽天良!!!”

一剑刺入体内。傅奈川咽下一口血,举手一挡,利剑刺穿了手掌。那人听声音竟是一名少年,他浑身颤抖,热泪盈眶,目光却又憎恨至极,双手牢牢握住剑,向傅奈川刺去,道:“为什么???!!!”

傅奈川想要爬起来,却被一剑刺中,又跌了回去。他瞪大了本就只剩下一片黑暗的眼睛,好像全世界也只剩下一片黑暗了。少年又是一剑刺来,道:“你为什么要杀掉前家主!!!”

不是我有意的……

“你为什么要灭别人满门!!!”

对不起……

“你为什么要活下来!!!”

我后悔了……

“你为什么要放火烧了涣灵溪!!!”

不是我……

“你为什么今日一定要杀了我们!!!”

傅奈川猛地一滚,从地上爬起,少年一剑“叮”地刺在地上。傅奈川倒退几步,口中涌着鲜血,他捂着伤口,神情恍惚,从幼时到青年的一些刻骨铭心的画面一一从眼前走马灯一样掠过。

他为什么要活着?

一人无意间侧过头来,望着傅奈川,瞪大了眼睛,道:“你要做什么——???!!!”

葬魂发出一阵剧烈的白光,是过去蕴藏在葬魂剑身内的灵力开始释放。灵光源源不断地流淌到傅奈川身上,没有灵脉的身体承受不住如此负重,伤口愈发扩大,傅奈川冷汗与鲜血直流,却抬起头来,阴恻恻地微微一笑。

“下地狱去吧。”

灵光从体内爆炸而出。

“嘭”的一声巨响。火光像是从地面上绽起的火莲。庙宇炸成了碎片。

……

空中还在下着微微斜雨。

邹衍足下轻点,从房屋间快速地穿梭而过。

他向彩八子庙去时,微微听见了一串铃声。

邹衍心头狂跳,一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越来越真实。他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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