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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我在红尘渡你-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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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俩人说话间,什锦咸蛋黄豆腐已上来了,金黄的咸蛋黄、白嫩的豆腐、黄绿色的青豆以及红色的腊肠装在白瓷碗内,颜色煞是好看,香气更是随着袅袅白气扑鼻而来。
  沈已墨松开手指,执起调羹,舀了一勺什锦咸蛋黄豆腐羹送入口中,他吃得急了,舌头受了烫,整张脸一瞬间皱在了一处,瞧起来颇为可怜。
  季琢见状,便要唤小二哥送一杯凉水来,只他还未开口,沈已墨已缓了过来,还极其乖巧地道:“季公子,这什锦蛋黄豆腐羹好吃得紧,你也尝尝罢。”
  季琢尽蹙的眉间舒展了去,依言用了一口什锦蛋黄豆腐羹。
  待俩人将素炒千张与什锦蛋黄豆腐羹用去大半,那土豆炖牛肉都未送上来,沈已墨方要催上一催,突地,一把娇柔稚嫩的声音道:“公子,你瞧瞧我这梅花妆好看么?”
  沈已墨猛然抬眼望去,只见那纸人坐在一架纸制的马车上,朝他嫣然一笑,而后她轻盈地下了马车来,甚至还伸手抚摸了两下纸马的鬃毛。
  那纸马倒也乖顺,不但任由纸人抚摸,还吐出舌头来舔舐纸人的掌心,仿若真是通灵性的活物一般。
  纸人低首在马耳说了些甚么,那纸马便撒开蹄子,跑远了去。
  纸人进了客栈大堂,聘聘婷婷地走到了沈、季俩人面前。
  她一现身,堂中余下的三个食客便吓得落荒而逃了,其中有一人一面跑一面对着沈、季俩人喊道:“有妖怪,快跑!”
  沈已墨扫了眼善意的食客,又去瞧纸人,这纸人额上果真化了梅花妆——绯色的金箔纸被剪成梅花形状贴在了纸人惨白的额上。这梅花妆若是贴在活人身上,纵然不是美人,亦能使得姿容精致上几分,但眼下却落在了一只纸人额上,左右不过是为这纸人又添了些诡异之色罢了。
  沈已墨思索间,纸人指着那已跑远了的食客,无辜地问道:“他所说的妖怪是我么?”
  季琢摇首道:“你并非是妖怪。”
  纸人之前未仔细瞧过季琢,闻声,盯着季琢瞧了半晌,不住地道:“这位公子,你生得这样好看,穿玄衣却是糟蹋了。”
  季琢面容冷峻,生性淡漠,无人敢当着他的面评论他的相貌,除沈已墨外这是第二次得人夸赞。
  纸人的夸赞于沈已墨而言甚是受用,他一把揽住季琢的腰身,冲纸人笑道:“我与这位公子可是般配?”
  “端看两位公子容貌确实是般配得紧······”纸人犹豫着道,“但两位公子皆是男子,男子同男子在一处怕是不合伦理罢。”
  沈已墨取了素炒千张送入口中,一面咀嚼着,一面含含糊糊地道:“伦理与我有何干系。”
  那纸人看看沈已墨又看看季琢,笑道:“那我便祝两位白首偕老罢。”
  话音落地,纸人又想起自己方才的提问还未有人作答,遂又问了一遍:“我这梅花妆好看么?”
  还未待沈已墨答话,碗盆碎裂之声乍响。
  沈已墨循声看去,那小二哥站在庖厨门口,双目瞪得铜铃一般,面上一片惊惧,手中空空如也,他脚下土豆、牛肉与碎瓷片混在了一处,土豆与牛肉已炖烂了,加以佐料,气味甚是诱人。
  沈已墨低低地叹息了一声:“可惜了。”


第69章 第四劫·第五章
  那纸人望了眼那跌落在地的一盘子土豆炖牛肉,良久,她盯着小二哥,撇撇嘴道:“小二哥,你怎地这样不小心?”
  小二哥被纸人盯得浑身发麻,腿脚瘫软,他方才从庖厨端了牛肉炖土豆出来,一掀开帘子,便见纸人立在沈、季俩人跟前,登时吓得几乎要破了胆去。他原本以为昨日纸人现身不过是一场意外,现下瞧来却是这客栈被纸人盯上了么?
  小二哥不敢动弹一分,他裤腿处沾染的被炖得圆润软糯的土豆正混着肉汁一点点往下淌去。
  那纸人不紧不缓地向着小二哥走了过去,她的面色本就惨白,面颊的脂粉与额上的梅花妆却甚是艳丽,且脂粉与梅花妆乃是活人用于妆点的,用在一祭奠死人的纸人身上愈发显得其诡异可怖,甚至能隐约闻到从四处而来的尸臭与烧尽的纸钱味似的。她正咧嘴笑着,白森森的牙齿暴露无遗,仿若下一瞬便要嗜血吃肉。
  “救命!”小二哥欲要拔腿就跑,奈何双腿无力,只得向着沈、季俩人求助。
  沈、季俩人闻声,岿然不动,皆安静地用着膳。
  小二哥绝望地合上了双目,勉强站立的双腿在绝望的击打下,终是软了下来,下一刻便要扑到在圆润软糯的土豆与烂的丝缕分明的牛肉上头。
  突地,有一只手扶了他一把,娇嗔道:“小二哥,你莫要害怕,我又不吃人。”
  这只手半点温度也无,这把声音稚嫩娇柔。
  小二哥吓得双目圆睁,不知从何处生出了气力,一把推开纸人,连声道:“你离我远一些,你离我远一些······”
  他后退了几步,地面上尽是滑腻的汤汁,他一时不慎,便被这汤汁滑到了去,一屁股重重地跌在了地面上,但因他心中满是惧意,倒是不觉疼。
  那纸人却不放过他,步步紧逼,居高临下地埋怨道:“你推我作甚么?可把我弄疼了。”
  说罢,那纸人竟俯下身来,一口白森森的牙齿离小二哥的脖颈愈来愈近。
  小二哥悲鸣一声,想要站起身来,却被纸人一把按住了双足。
  他不住地挣扎着,陡地有一把声音道:“姑娘,你吓着他了。”
  这把声音柔和动人,于小二哥而言无异于救命的圣音,他猛然抬头望去,只见沈已墨已然立在了他面前,冲着他伸出手来。
  沈已墨穿着一身藕色的衣衫,面上不施粉黛,精致难得,气质出尘,恍若下凡普渡众生的仙人似的。
  小二哥如同见着了救命稻草一般,快手抓住了沈已墨的手,由沈已墨扶着他坐到了一旁的椅子上。
  那纸人甩了两下手中纸制的锦帕,委屈地道:“我不过是想为他擦拭裤腿上的汤汁罢了,他这么怕我作甚么?”
  沈已墨劝慰道:“姑娘你虽生得姿容卓丽,但到底是异类·······”
  “异类?”纸人满面疑惑地道,“我与他有甚么不同么?一样是双目、双耳、一口、一鼻、双手、双足,有何处不同?”
  沈已墨暗忖道:这纸人是并未意识到自己已是只纸人,而非凡人,还是觉着纸人与凡人皆是人?若是前者,我是揭穿为好,还是按下不表?但这纸人的目的尚且不知,不如暂且按下不表罢。
  他方定下主意,忽然,有脚步声从楼上传来,紧接着一把声音道:“小二哥,可否为我沏壶茶来,便要那金坛雀舌罢。”
  小二哥张了张口,好容易才从喉间挤出声音来:“许公子,你勿要下来,那纸人······那纸人······”
  从楼上下来的正是许初然,半个时辰前,他用完膳,便回房中念书去了,直念得口干舌燥,才下来要壶茶喝。这客栈年岁已久,木质的阶梯,一踩就会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因此他虽听到了小二哥的回音,却听得隐隐约约的,是以,他还是下了楼来,双足堪堪踩在地面上,他便扬声道:“小二哥,劳烦你沏一壶金坛雀舌来。”
  话音还未落地,他觉察到有一道视线毫不掩饰地打在他面上,像是要将他连皮带骨瞧个分明,他方要直斥那人无礼,一抬眼,却见盯着他的人居然是昨日现过身的那只纸人,那纸人额上较昨日多了梅花妆,真真可笑,又真真可惧。
  他尖叫一声:“鬼!”也顾不得金坛雀舌了,回过身,抬脚向上跑去。
  可惜,他不过跨过了十余阶木阶,那纸人已然拦在了他面前。
  他前进不得,只得往后退。
  那纸人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疑惑地道:“我应当是人,你为何说我是鬼?”
  “你哪里是人!”许初然惊声道,“你是鬼!是鬼!”
  许初然退得急了,身子一倾,几乎要滚下木阶去,沈已墨伸手扶了他一把,待他站稳了,方柔声问道:“由她的模样瞧来,她应当是一只祭奠用的纸人,你为何认定她是鬼?你可是识得她?”
  “我如何会识得她?”许初然反驳道,“我怎地会识得这样的秽物!”
  秽物两字才出口,许初然陡地觉着口中生出苦味来,苦得如同吃了一副黄莲一般,他的额头更是青筋尽数暴起,不住地发起疼来。
  沈已墨一手覆在许初然额上,一手扣住许初然的手腕,许初然额上的青筋震得厉害,不断地撞击着他的掌心,随着青筋的撞击,许初然面上的神情愈发痛苦,但由其脉象看来,他应当无头疼之疾才是。
  沈已墨当下便认定这许初然与纸人必定有干系,不然为何许初然接连两次见纸人都要头疼?世间断无这样凑巧之事。
  那纸人见许初然头疼得厉害,关切地道:“这位公子你还好么?”
  她说罢,一只手便朝着许初然的额头覆了上去。
  许初然因被沈已墨扣着手腕,无法后退,只能勉力偏过头去,躲过纸人薄得透光的手。
  纸人瞧着自己落了空的手,双目由茫然转作愤怒,索性一把提起许初然的前襟,涂着大红色唇脂的嘴唇同时迅速地动了几下。
  而后,偌大的客栈大堂内,烛火全数熄灭,陷入了一片黑暗中。
  季琢就坐在这片黑暗中,望着沈已墨所在的方向,近乎于无声地低喃道:“你小心些。”
  他又执起调羹,用了一口什锦咸蛋黄豆腐羹,这豆腐羹已凉透了,滑过口舌,落入胃中,凉得胃都微微打颤起来。
  他脑中不住地浮现出之前沈已墨被这豆腐羹烫到的模样,他当时只觉着那模样可怜兮兮的,现下他心底却不知为何对此生出了怜爱之情。
  他将调羹安稳地放在了桌面上,站起身来,拂了拂衣袖。
  恰是这时,客栈老板娘回来了,见状,大吃一惊,她离开了不过一个余时辰,现下夜色渐深,怎地整个大堂无一点烛火?
  她惊声问道:“出甚么事了么?为何不将蜡烛点上?”
  一时间,无人回应,她走入黑暗中,取了火折子来点上一根蜡烛,细细看去。
  这客栈大堂共计十张桌子,其中三张上头还有些残羹冷炙,庖厨门口有跌落在地的土豆炖牛肉,一张椅子上坐着自己雇佣的小二,一张桌旁立着一住客,木阶上空无一人。


第70章 第四劫·第六章
  那纸人涂着大红色唇脂的嘴唇迅速动了几下,登时客栈大堂内的烛火全数熄灭,与此同时,却有一架马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疾驰而来。
  纸人提起许初然的前襟,将他丢在马车上,因未掌握好力度,那许初然重重地跌了下去,前额更是磕到了马车里头铺着的地毯上,那地毯亦是由纸所制的,上头画着朱色的祥云纹案,一团富贵喜气。
  这马车虽是纸制的,却不知为何坚硬万分,其硬度几近用于制造活人所用的马车的水曲柳,许初然本就头疼得厉害,这一磕便昏死了过去。
  纸人亦上了马车来,她见许初然昏死,焦急地拍了拍他的面颊,连声道:“你怎地了?快醒醒,快醒醒······”
  这许初然虽说她是鬼,骂她是秽物,又拒绝她的亲近,但她断无要害许初然之心。
  许初然的双颊已被她打得通红,但人却是一动不动,她见状,急得落下泪来,她不过是一只纸人,落下的泪却不知为何与活人无异,簌簌地打湿了她的面颊与脖颈。
  突地,一把柔和的声音道:“你莫要哭,他不过是昏过去了,至多明日便会醒来。”
  纸人抬首望去,只见那沈已墨怡然自得地侧坐在拉车的高头大马上,纤巧的双足有一下没一下地荡着。
  夜风打得沈已墨的衣衫猎猎作响,墨色的发丝更是遮住了他大半面容,片刻后,他从藕色的衣袂中伸出形状精致的手来,以指梳理了几下作乱的发丝,又去抚摸马儿柔软的鬃毛,马儿回过首来,扫了沈已墨一眼,到底还是好脾气地任由他抚摸。
  夜色渐深,街上无人,马蹄声与车轮滚动之声格外扎耳,由于马车速度极快,纵然有行人听闻声响,亦决计不可能看清半点。
  纸人在扎耳的响声中,望着沈已墨迷惑地道:“你跟来作甚么?”
  沈已墨嘴角原本含着闲适的笑意,闻声,尽数敛去,飞身逼到纸人面前,指了指歪倒在地的许初然,不答反问:“你抓他作甚么?”
  “我抓他作甚么?”纸人目中俱是茫然,喃喃自语道,“我抓他作甚么······”
  沈已墨加重语气,质问道:“你抓他作甚么?”
  “我抓他作甚么?”纸人陡地升起怒气来,“我方才不过是想探一探他的额头,他为何要躲?”
  “你与他是干系?”沈已墨盯紧了纸人的双目,见纸人复又茫然起来,步步紧逼地道,“你与他无半点干系,你甚至连他姓名都不知晓,他为何不躲?”
  纸人嘴唇轻颤,想要辩驳,却辩无可辩,末了,执拗地道:“他须得事事依着我才是。”
  沈已墨语气缓和了一些,面色亦柔软了下来,诱哄着问道:“他为何须得事事依着你?”
  纸人思索半日,无果,毫无底气地道:“我也不知。”
  这许初然分明与纸人有干系,为何纸人不知?莫非这纸人鬼气太弱,不足以支撑过往的记忆?又或者那些记忆并不愉快,被她刻意遗忘了去?
  无论是何因由,眼下怕是问不出甚么。
  沈已墨想通关节,索性在纸人身旁坐了,又抬手掀起窗幔。
  时近惊蛰,街旁植着的几株垂枝碧桃已开了,一朵朵绽在垂下的枝丫上,花瓣层层叠叠的,衬着青绿的嫩叶,煞是好看,香气更是宜人。
  一时间,沈已墨的鼻息尽是被夜风送来的幽香,他闻着花香,又笑吟吟地朝旁的纸人道:“姑娘方才不是问我来作甚么么?”
  他停顿了下,伸手抚过纸人额上的梅花妆,柔声道:“我自是来回答姑娘的疑问的,姑娘方才问我你这梅花妆好看么······”
  纸人双目灼灼地盯着沈已墨,急切地等着他往下说,那沈已墨却无赖地道:“眼下已夜了,可否劳烦姑娘收留我一夜?”
  纸人为了知晓答案,不住地颔首道:“好,我便收留你一夜。”
  沈已墨达到了目的,甚是诚挚地道:“梅花妆极衬姑娘,较之寿阳公主亦不遑多让。”
  纸人得了夸赞,喜气盈盈地道:“我亦觉得如此,我昨日回家之后,便求着婆婆帮我贴梅花妆,婆婆怕把我弄丑了去,死活不肯,我求了她好几个时辰,她才不得已应允了。”
  纸人说着,轻哼了一声:“若你等一会儿见着了婆婆,定要同她说我这梅花妆是极好看的。”
  这纸人想是死时不过豆蔻年华,心思单纯,又爱俏,当真是既可怜又可爱,只不知她是如何死的。
  沈已墨思索间,马儿已放下蹄子,“嘶嘶”地叫了两声,紧接着,马车停了下来,随风飘荡的窗幔也安静了下来。
  马车停稳之后,纸人一把提起许初然下了车去,沈已墨亦随之跟上,而后纸人双唇张合两下,那马儿蹄子一动,一眨眼的功夫便没了踪影。
  沈已墨本以为纸人的住处应当是祭品铺子抑或是棺材铺子,未料想,入眼的竟是一处极为常见的小院子,小院子被一圈矮矮的篱笆墙围着,篱笆墙里头是一片菜畦,菜畦中间被高低不平的石板路破开,石板路的尽头,便是一间小屋子,小屋子瞧起来破败得厉害,墙面斑驳剥落,上头还爬着一簇一簇的青苔与地锦,青苔与地锦占了墙面尚不知足,还一路蔓延到屋顶的黛色瓦片之上,小屋子的墙角下更是堆着几块碎去的砖瓦。
  现下月色黯淡,昏暗不明地落在鲜嫩的青苔与地锦之上,非但未显示出活物勃勃的生机来,反是使得其透出无尽的阴森之气,仿若那青苔与地锦下一刻便会缠上活人的脖颈,取人性命,而被它们所侵占的小屋子则如同鬼屋一般,许打开那生着铁锈的门锁,便会有鬼魅魍魉笑着迎上来。
  纸人一手提着昏死的许初然,一手取了钥匙来,回首冲着沈已墨娇柔地笑道:“这位公子,寒舍简陋,你勿要怪罪。”
  沈已墨粲然一笑:“是我叨扰姑娘,纵使是一砖片瓦于我亦是足够,哪里会怪罪姑娘。”
  话音堪堪落地,只闻得“吱呀”地一声钝响,门便开了。
  敞开来的门里头,别无他物,赫然是两口棺材!
  作者有话要说:
  地锦就是爬山虎


第71章 第四劫·第七章
  敞开来的门里头,别无他物,赫然是两口棺材!
  这两口棺材一口为楠木所制,一口则是杉木,用于制作棺材的木材,以檀香木为上佳,檀香木可保尸身经年不腐,楠木次之,杉木最末,其余木材极少使用。
  楠木棺材较杉木棺材旧上许多,上头的黑漆已剥落大半,露出木头的纹理来了,这纹理半点不顺畅,被一个个蛀孔所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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