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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渡-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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斜阳被远山掩了过半,五人停在名叫榆青渡口旁的客栈落脚。
凌霄刚带君禾进客房休息,外面富贵便来敲门。
“做什么?”
“抓鬼。”
第6章 洗澡、 赚钱
“什么鬼?”
,凌霄眉头紧皱,牵着君禾去开了门。
富贵早已从灰布口袋里掏出个掌心大小的精巧葫芦。
上面画着阴阳八卦,进来之后便急忙让凌霄关门。
“哥哥,什么是鬼? ” 君禾茫然的问凌霄。
“是…” 凌霄顿了顿,“是和我们一样的存在。”
君禾没有细问,他乖乖的站在凌霄身边,简单的“哦”了一声。
富贵拿着白茶壶在客房的地上画了个莫大的圆圈,君禾他们二人也被圈在里面。
被用来写符求雨的朱砂又被富贵拖在掌心,在圆圈的面对面的两方位点上朱砂,之后自己坐在了圆圈中点。
“我们身边有鬼?” 凌霄问他第二次。
“ 哀其命不幸,打我们停在山贼沟时,便扒住了你身边这位沾了仙泽的精灵。”
“衰命鬼? ”
“正是。”
凌霄低头打量君禾,君禾也抬头与他对目。
盘坐在圆心的富贵又如那日求雨一般,闭眼念咒,眉头凝成川字。
凌霄在自家门派跟着师父学习易术的空当,听他的师父讲过一两句,说是这世上最多的便是孤魂野鬼。
一为人生苦短,多少活命的不嫌日子痛快,死了便要拉着别人跟他一门哀怨。
二为受辱蒙冤,含恨而死,皆因这世事无常,公理挡不过权贵。
听着从富贵口中念出的稀罕字音,凌霄听懂一二。
像是他师父在后山为驾鹤西去的长老前辈超度亡灵。
这次抓鬼用的时辰不比求雨,一炷香的功夫便完了事。
富贵念完咒,放在腿边的小葫芦腾空而起,璇转在富贵印堂正上方。
站在一旁围观的君禾嘴巴都张圆了,清澈的眼神遍布惊奇。
晃了晃被凌霄牵着的手发问,“哥哥,它还会发光呢。”
今时今日,肉眼凡胎的凌霄尚且不能看见君禾说的光,仅看见那悬在房梁下的葫芦。
“开。” 富贵命令道。
那上方的“神仙”葫芦便开了口,屋内三人皆能听见仿若野兽的嘶吼声。
君禾戚了秀气的俊眉,转身扎进凌霄胸口,男人抬手抱紧他。
嘶吼声消失,葫芦的盖子又自己盖上,凌霄环抱着君禾见那葫芦慢慢落回富贵手中,人也从地上站起来。
“无事了。”
富贵把葫芦放在桌面上,拎起茶壶给自己倒茶。
刚才为了画圆,壶中的水只剩稍许,顺着些茶渣溜进小瓷杯中。
富贵满不在乎的仰头喝完,又审视茶壶外头的画。
君禾坐到他旁边来,抻着脑袋对着富贵的“神仙”葫芦左看右看,甚是好奇。
富贵温温地看了君禾一眼,鼻尖若有若无飘扬着兰草的清香,一把拿过葫芦放到他眼前。
“拿着玩吧。”
君禾受宠若惊,盯着这宝贝不敢动手,无师自通地的说。
“我不会把他放出来的。”
富贵拿着葫芦直接塞进君禾手中让他拿着。
“没有我的口令,葫芦不会打开,放心吧。”
“呜! ” 君禾终于放心的捧着手中的小玩意儿,低着头眉开眼笑的把玩。
凌霄坐在他身旁,看着君禾未往下说话,便提醒他。
“君禾,富贵把葫芦拿给你玩,咱们应当向他说什么? ”
埋头的君禾这才看向凌霄,溜圆的眼睛准了转,才扭头。
“多谢你。”
小脸盈盈,声音软糯。
凌霄满意的点点头,君禾像是要讨一句夸奖似得转头看他。
“君禾顶乖。”
他理顺小兰草精额头两旁的细碎青丝。
“嘻嘻。”
坐在一边的富贵仿佛与他们隔了一道无形的屏障。
这二人完全不把他看在眼里,又或是压根不自知,他俩现在举止有多亲密?
富贵探着君禾坠在鼠尾辫辩尾的玉珠,心思飘到天边去。
一片和谐,门外突然响起大力的敲门声。
土生铿锵的声音穿透房门“冲”进来,“吃饭啦吃饭啦!!”
凌霄出山之前,在自家的藏书库内翻到过自西怒山往东山惊云的羊皮绘图。
一路上越往东越繁华,水路要走到万里之外的地方才通。
他们如今落脚在榆青渡口,榆青河不过是条细水长流的支流,完全不够支持他们乘船往东走,还不如骑马来的快。
连着土生清水拢共五人,找了张隐蔽角落的桌子吃饭,店小二先上了一盘鱼。
前些时日大旱,榆青河险些断流。
多亏那连着两日两夜未停的大雨,榆青河的鱼儿都肥起来。
“一看各位客官的打扮就知道你们是外乡人,尝尝我们渡口的青鱼吧,美味的很呐! ” 为他们端菜的店小二笑着说。
“嗯,再给俺们上几个硬菜,有没有馒头?给俺来一碟大馒头! ” 土生匪气的吩咐他。
“哎呦好嘞,客观您请等着,小的这就给您端上来。”
店小二麻利的跑向后厨。
兼了一筷子鱼的凌霄顿了顿嘴角,之后无声的给鱼肉挑刺。
鱼肉送到旁边的君禾嘴前,“张嘴。”
把玩着葫芦爱不释手的君禾还拿手指点着葫芦上的花样,自然没听见凌霄喊他。
一桌上的人,土生忙着吃青鱼身上的葱丝,清水情趣缺缺的把玩着一根筷子,富贵闭着眼不知做什么。
凌霄柔着声音又喊小兰草精, “君禾,吃饭了。”
“呜。”
小兰草精这才抬头,看见自己嘴边的鱼自然而然地张开嘴,一口把鱼吃进嘴里。
凌霄握着筷子去夹第二块。
斜对着他们的清水簇着狭长的桃花眼笑他两个。
“ 依本公子看呐,凌霄你就是给自个儿找了个娃娃带。”
凌霄闻言也露出极少的笑容,语气宠溺的转头看着吃鱼的君禾。
“嗯,或许是吧。”
被酸到的清水浑身要起鸡皮疙瘩,晃了晃肩膀低头吃那对他来说没甚味道的鱼。
腿脚利索的店小二很快端上来几盘菜,待那一盘烧鸡上来,他们这几个人便坐不稳当了。
土生下手便要抓起那肥美的烧鸡,清水与他之间隔了个富贵,眼疾手快一扇子拍下去,土生便嗷叫着缩回了手。
面露愠色地朝清水咋呼, “骚狐狸! 你又找俺的事! ”
清水哼笑一声,开始从善如流地数落他。
“吃的最多的就是你这个猪头,整日里除了吃便是吃,现在你要一人独吞了这肉,你可要为这只烧鸡付银子? ”
“俺……”
“没有银两还想吃好的,嘴张得挺大口袋倒是挺小。
咱们现在可都是仗着凌霄的钱袋子吃住,你怎得好意思一个人独吞人家用钱买来的东西?
真是臭不要脸。”
清水终于把这称号送回了土生身上。
“俺! 谁、谁说俺要独吞了?! 俺不过是拿过来自个儿瞧一瞧……”
土生有气无力的辩解着,声音越来越高亢。
被牵扯进来的凌霄只觉得他们再这样下去太招人耳目。
放下筷子劝停他们二人的争吵,却未想到清水与土生这两个冤家没有争吵完的时候。
无事可做的君禾与富贵听着身边三人的声响,动作一致地夹鱼吃。
眨眼的功夫,君禾忽的把筷子扔到了桌上。
“哈…咔……”
艰难地拍打了几下还在劝停的凌霄。
清水看见君禾捏着自己的脖颈便停了嘴,凌霄也早已看向了君禾。
“是鱼刺。”
凌霄站起来便去寻找店小二的身影。
君禾抱着脖颈说不出话,俊脸皱成一团,漂亮的眼睛因喉间的疼痛挤出泪水来。
凌霄忙着找人要醋,清水已经站到君禾身后给他拍背。
土生手忙脚乱的不知做什么,富贵径直从随身的布包里掏出个瓷瓶。
趴到桌子上捏着一颗乌药丸塞进君禾口中。
不出须臾,小兰草精便恢复了正常。
凌霄坐下捏开他的两颊,鱼刺早已不见踪影。
清水撕了个鸡腿虔诚地递给富贵,连连问他。
“神仙,有长生不老药吗?”
富贵点头又摇头, “ 不好说。”
……
饭毕,入夜, 店小二送了热水给客人们洗澡。
凌霄关好门便让君禾脱衣裳。
另外一间的清水却带着富贵出了门,又在客栈门口碰上蹲在墙根下的土生。
两个冤家四目相对,一开口便齐声道: “ 臭不要脸。”
说完便都愣了愣,接着却又不约而同的说: “ 我/俺要赚银子去。”
富贵被清水带出门时说的是要带他去玩乐,听见这两人对话才问。
“你们做什么去?”
第7章 “洗好了没有? ”
双方正欲停在门口争个胜负,被富贵问了句话清水便懒得动嘴皮了,手握折扇负手到腰后。
迈着潇洒的步子绕开土生往大路上走,声音飘飘然 。
“爷去赌坊耍一耍~”
背着土生的身姿那叫一个潇洒倜傥,富贵紧跟他后面。
落下蹲在墙根的土生吞咽一口唾沫。
随后猛地起身,与清水他们反方向走,站定在离客栈仅有十步距离的渡口岸边。
榆青渡口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来往的船只大同小异。
到了夜里,河岸边属成群结队卸货扛包的汉子们最惹眼。
土生别的不说,最起码有一膀子使不完的力气。
人家渡口管记账的先生被他握着板斧“稍稍”地吓唬了两下,战战兢兢的给他匀出来个营生。
打记事起,便跟着寺里的老和尚下山去挑水,土生果真应了那句“力大如牛”。
人家扛大包的汉子至多肩上扛两个百十来斤的货包。
土生打岸边渡船的老翁那借来条粗麻绳,货船上至少八个大包便被土生捆做一团。
上身衣裳褪至腰间,土生一咬牙一跺脚。
那一团大包便给抗到背上, 浑身的筋肉挑起。
引得与他同干活儿的汉子目瞪口呆又咬牙切齿……
后果便是土生圆眼一睁,一声恶狠狠的“滚!” 便把人吓得不敢再看他。
商街内里的赌坊,被围的水泄不通的赌桌上总站两面。
清水一副大爷做派地靠坐在太师椅上,面前放着未打开的筛盅。
富贵站在他身侧,手里被清水逼着拿风流扇给他扇风。
身后堵着乌泱泱的人,全都给清水他们这边下了注。
对面坐的是这家赌坊坐庄的庄主,清水带着富贵一进来便喊着要他这个管事的伺候。
庄主岂是这么容易喊得来?
富贵跟着清水两人一猜一算在赌坊大吃通吃了整整一个时辰,最后才把他这个庄主招来。
清水之前也没少玩这些,今日还有富贵这个半仙神算子助手,不愁没得钱赚。
看那凌霄也怪可怜的,照顾他们小兰草精不说还要白白带上几张嘴,清水善心大发,索性多赚点钱回去。
一个时辰内赢来的银子被清水对庄主押成大注,这庄主也是个通透的,狡黠的眼睛奉承他俩。
“你们二位若是赢了,鄙阁便把桌上所有的押注单分给你们二位,在座注客另有双倍注金奉上。”
清水听了仰面洒笑出声。
“什么庄主?真是小气,本大爷招你出来,就是要玩个大的,这小小一桌上的碎银子我可不在乎。”
语气仿若世间最勾人的妖精,妩媚且讥诮地在人耳边悄声耳语。
这一刻脸上还现着笑,下一刻便能伸出利爪掏出人的心肺来嚼个稀巴烂。
那庄主眯着眼,拿指头搓了搓嘴角胡须,笑了笑应答下来。
“这位公子不仅面貌花俏,口出狂言也尽得俏皮,您想要什么?不如直接开口。”
清水要的是他这赌坊上个月整月的盈利,账本上有记录的那种。
然而到了最后,筛盅一揭开,这庄主便翻脸不认账。
平日里深藏不漏的老千输给了神算子,清水哈哈大笑着站起来问这人要账本。
谁知那庄主甩袖到身后便要走人。
站在清水背后的注家可不干,嚷嚷叫叫,使这赌坊更热闹了。
管事的人见今天遇上高手,双掌一拍,便打门外面进来几个壮汉,个个面如钟馗,身形魁梧。
还不等清水与他们讲理,这些壮汉便要轰他们出去。
“走走走! 别在这里自找麻烦! ”
清水恼的跳脚,撒泼耍横的脾气一上来便要骂人。
一边的富贵极为认真的把自己审视一番,决定还是老实站在一边,不要给清水添麻烦……
“无赖!咱们之前说好的赌注,你这臭不要脸的人怎么见着了大小便装聋作哑?!
王八蛋,赶紧把账本给本大爷呈上来! 我看谁敢动我!”
清水好似一条疯狗,头上飘逸的长发如今丝丝乱乱缠在脖颈间。
嚷得周身这些壮汉还真没敢对他和富贵动手。
那庄主见这人不识抬举才露出真面目,一掌拍在赌案上,眼神凶狠。
“本老爷给你台阶你不下,我看你这小哥儿模样长得实在标致,那就莫要走了,留在这伺候上客也罢,来人!”
这几个壮汉才又一股脑地往清水和富贵身上凑。
后悔莫急的清水咬碎了一口银牙悔恨。
他当初要是听靖河仙君的话,和仙人谷里的野猪大哥学那么一丁点招数,也不至于落得今日被人围攻的下场!
悔不该……
围在清水背后的壮汉即刻便要握住清水的肩膀,下一刻却听得那人发出一声惨叫。
众人遁着声音瞧过去,才看见土生站在这人身后反手拧着那人的胳膊。
土生带着清水富贵踏出赌坊大门,拎着一荷包银两,是那庄主之前应允清水的那一赌桌的押注。
这回清水在土生面前可神气不起来了,跟着矮子富贵并肩走,土生像个土匪头子似得领着他们走在前面。
将才在赌坊,土生为了他俩差点又抽出板斧和人打架。
这莽撞人仗着自己长得吓人,还有那双能杀牛的斧头便把赌坊那些劳什子唬住了,真是臭不要脸,清水在心里想。
“就知道跟俺横,你朝着那些怂包咋使不出你找俺事的架子了?蠢脑袋骚狐狸……”
土生仿佛一只昂扬的公鸡,双手握住腰侧的斧头手柄,像模像样的教训人。
“那是你眼瞎没看见……”
“蠢狐狸。”
“哼,那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赌坊?”
“……你管俺呢! ”
土生实在不好意思说,他手气太臭,从来未赢过钱。
今日还是因为赚了本钱,财迷心窍进了赌坊。
谁知道在那里还能碰见骚狐狸……
夜里寂静,尚街上偶尔几家卖面食的小铺子浅声吆喝,三人身影渐行渐远。
这边,客栈卧房内。
凌霄坐在桌前,执笔在摊开的纸上书写。
额角自他带君禾脱干净了衣裳,放进浴桶内后便开始抽跳不止。
忍不住放下笔,凌霄未回头。
“君禾,洗好了没有? ”
语毕,屏风后便山呼海啸似得“噗通!”一声。
“呜啊……哥哥!”
凳上的凌霄急忙站起身来。
第8章 “咩……”
凌霄的反应因得常年习武,比旁人要迅速许多。
亏得他极速转身走过去,把歪到地上的浴桶扶起来,里头的水撒出不少。
“疼不疼? ”
凌霄先是架着君禾的手臂把人抱出来。
小兰草精浑身湿。漉漉。滑。溜溜的摇头。
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无辜地盯着凌霄。
“哥哥,是、是它自己倒的……”
声音软绵绵的的,唯恐凌霄怪罪他一句。
“无事。 ”
凌霄把他放到床上,并不追问浴桶。
看着面前的小兰草精,凌霄又犯了难。
那身梅子青的长衫连着里衣被凌霄泡进了浴桶旁的木盆里,他正打算帮君禾洗了。
“哥哥?” 床上的小人儿抬头看他。
呼唤声拽回思索的凌霄。
他一步站在床尾,从自己随行包袱中找出自己的一身干净里衣。
拿着客栈送上来的帕子给君禾大致擦干净身子,便套上了那一身素色衣裳。
他的里衣套在君禾身上,仿佛要登台唱戏一般。
两只袖子掩过手,裤腿更不用说了。
但因着已是夜里,便也无需顾及这么多。
凌霄蹲身卷几下裤脚,便把干净软巾递了君禾。
“头上的发要擦干,我给你洗衣,自己擦可以么?”
小兰草精还晃着一对脚丫,抱着软巾给自己擦起来。
男人松了一口气,走到浴桶边又蹲下。
双手放进身前的木盆中,十指抓着里面的衣服微微皱眉。
柔软的布料绕在握了十几年刀剑的手掌内,如何揉搓都显得突兀。
凌霄索性图龙画虎地的肆意搓弄,最后漂洗两次水,便把衣裳晾在了窗外的月光之下。
待君禾自己将要把头发擦干,凌霄二人便听见外边走廊一阵吵闹声。
是清水他们回来了,土生两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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