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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川-第7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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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天之后,范卿玄回到了福家村,阿勇早在一天前回来了,如今正和卫延在那间村头茶摊喝茶。
  原本正在谈天说地,笑颜畅谈的两人忽然感到脊梁骨一阵冷冽的寒意,卫延立刻从凳子上弹了起来:“宗主,这,这就是阿勇。”
  范卿玄看了他一眼,道:“两个多月前,茶摊发生了的事,一五一十告诉我。”
  阿勇咽了口口水,看了看边上毕恭毕敬的卫延,诺诺道:“是,是。那天我和往常一样做生意,先是来了几个黑衣服的人,后来来了个小哥,衣着打扮就和卫小哥的差不多。本来他们各喝各的也没什么,那小哥听说他们是九荒的便和他们吵了起来,后来那几个男人围了那小哥将他拖走了,我本想阻拦的,谁知他们捅了我一刀……后来有个白衣服的人救了我……我这才有命活到今天。”
  “语栖……”范卿玄双手在袖中攥紧,“他……后来如何?”
  阿勇挠挠头:“后来,他把那几个黑衣人全都杀了……起初我还以为他和那些人一样杀人不眨眼……后来才发现他是个好人呐~”
  阿勇说罢,看二人没什么再问的,便收拾了一下到里间忙去了。
  卫延看范卿玄脸色铁青,小声道:“宗主……现在怎么办?”
  范卿玄沉下一口气,拂袖离去:“回景阳!”
  他们二人即刻御剑而返,高空中寒风凌冽,范卿玄一路疾驰如风,卷起的衣摆在身后烈烈而抖,卫延吃力的跟在他身后,几乎都要摔下剑去,他第一次看到范卿玄这样,往日的从容淡定全然不见,仿佛正在拼命去抓住某样正在渐渐失去的东西。
  两人刚到景阳,还未来得及回范宗,就在景安街头被李问天拦了下来。
  李问天都不等他开口,抓了他就往梵音阁去了。
  梵音阁的李夕先生是李问天的故交,这次李问天回来也没少在梵音阁蹭吃蹭喝,李夕却当没见,全然不理会,自顾自的推命算卦。
  原本以为他一个人闹腾就够了,谁知前两天更过分的塞来两个人,说是要住在梵音阁。李夕头上的青筋都要炸开了。向来喜静的他,从来也只做自己想做的事,只算自己感兴趣的人,绝不愿与他人深交,让李问天隔三差五的来骚扰已是莫大的容忍与恩宠,谁知得寸进尺。
  李问天愣是将躲在里屋静坐的李夕拖了出来,按在了范卿玄对面的软垫上。
  “干什么?”李夕强忍着怒火问了一句。
  李问天揽着他的肩道:“算命啊,你还有什么?”
  李夕瞪了他一眼,极为嫌弃的拍开他的手:“你自己不会算么?白吃白喝,如今还要折我的寿算命,我图什么?”
  李问天眯起眼,又一次将他揽住,对方一介书生模样,哪有他习武的体格,猫儿似的所在他臂弯里,听着头顶的声音道:“不图什么,说好的二十年后再替我徒儿算一卦的,你算不算?你不算我可真搬进梵音阁住了啊!”
  李夕被他闹得没办法,从怀里拿出竹卦摊在了案上朝范卿玄道:“抽一卦吧。”
  范卿玄看了一会儿,忽然抬头:“能算他人么?”
  “你想算谁?”
  “谢语栖。”
  李夕一勾嘴角,道:“抽一卦。”说着一巴掌拍开李问天的咸猪蹄。
  范卿玄依言抽了一卦,亮出了卦面,然而卦面上却空白一片,像是放错的竹片混入了卦牌中。看着那张空白的卦象,就像心底也跟着空了似的,他的目光愣愣的,茫然无措。
  李夕望着那张空白的卦,半晌才开口道:“空卦,离宫游魂,怕是魂之将散,魄之将尽。”
  李问天轻咳一声,打破尴尬道:“你是不是把竹简放错了?什么乱七八糟的。玄儿!你再抽一卦,不算小谢的,算你自己。”
  范卿玄愣了一下,旋即机械的从那一堆卦中又抽出了一张,这一次卦面有了东西,但却并不是寻常见到的卦象。竹简上是一幅图画,一枚银铃儿,中间裹着个金色的丹药。
  李问天诧异:“这是什么?”
  “……塑魂丹。”
  李夕敲了敲卦面道:“塑魂丹,塑魂成形,续以轮回,这是你解开血契的唯一办法。或许可以帮你渡过此劫。”
  范卿玄摇头,垂目许久,眼中神色变换几测,手一寸寸在握紧,直到手指酸疼方才松开,却又在眨眼间握紧成拳,闭目:“师父……我后悔了……”
  李问天眯眼意味深长的“哦”可一声,尾音上挑,等着他的下文。
  范卿玄调整着呼吸,却发现不论如何假装镇定从容,心绪都杂乱如麻,第一次在他的眼底划过悔恨和悲痛。
  “是我一厢情愿的自负……他根本就无从辩解,从始至终不是他不愿说,而是我从未给过他机会,他是心寒了……是我错了……”
  李问天沉默了少顷,开口道:“在你离开景阳的那几天,有两个人来找过你,如今他们就在梵音阁,你想不想听听他们怎么说?”
  “谁?”
  李问□□着二楼高喊了一声:“下来吧!你们要找的主来了!”
  范卿玄尚在诧异,就看到胡晚晴和刘苑从二楼冒出头来。
  胡晚晴当先就扑了过来,几乎要哭出来道:“范大哥!总算见到你了!”
  这大概是范卿玄这辈子过得最漫长的一天,也是最狼狈的一天,因为随着他们两人的阐述和作证,他心底最后的侥幸被彻底粉碎,当初的短浅和愚蠢淋漓尽致的晒在眼前,面对那些自以为是的过去,更让他难以呼吸的是那一日穿透白衣人心口的一剑。
  他拍案而起,整张案几被撞的一颤,上头的卦象撒了一地,当初抽到的天水讼和兑卦交叠着落在地上,而更讽刺的,是那张空卦落在了两者间,生生将它们推向了两个不同的方向。
  那一刻范卿玄再也等不住了,一刻也等不下去的冲出了梵音阁。
  他冲回了范宗,不顾众人惊诧的目光,径自到了赵易宁的小院。
  此时赵易宁正哼着小曲儿在摆弄花草,突如其来的一阵寒意让他回头,嘴角的笑容还未展开,就被男子一把拧住了胳膊,他吃痛大喊,扭着手臂要挣脱。
  响声惊动了路过的瑶光和虚天,他们立刻赶来。
  瑶光见范卿玄脸色吓人,劝道:“刚回来怎么就发脾气?你快松手。”
  虚天也不由问:“这是发生了何事?”
  赵易宁大喊:“发什么神经!我又没做错什么事,干什么抓着我!”
  “你为何要害语栖!”
  范卿玄蓦然一句话让赵易宁怔住,他皱眉:“我何时害过他?明明是他三翻四次要害我!好好的又提他干什么!”
  “你不说?”范卿玄冷哼一声,眯眼道,“福家村的招魂阵是不是你画的?”
  赵易宁脸色白了一分,往后退了一步。
  “兰心苑的咒术是不是你布下的?”
  “母亲的药方是不是你托人伪造的?”
  “语栖武功尽废,你却联手他人要取他性命,是不是?”
  说到后来,赵易宁脸色惨白,频频摇头却说不出话来,不仅是他震惊,一旁的瑶光和虚天也一时呆在了那儿,半晌不能回神。
  “赵易宁。”范卿玄恨恨道了一句,只三个字,却咬牙切齿,再没有往日的镇定。
  赵易宁突然有些心慌,嘴上却仍在分辨:“不是我!是他诬陷我的!我再怎么坏,也不会对云姨下手啊!”
  范卿玄蓦然甩开他的手,往外走了两步道:“不必多说,想知道事情真相,我亲眼看看就知道了。”
  “你要干什么?你要去哪儿?”赵易宁伸手抓住他,瞪大眼,“你要去后山?你要去找那个鬼道士!你不能去!”
  男子挣开他的手转身出了小院,在赵易宁追出来的那一瞬御剑而走,就像一道流星往后山飞掠而去。
  “宁儿!”
  虚天伸手拦住男子,却被他暴怒的打开:“让开!你们都滚开!”话音落他立刻冲回屋子取来了灵剑跟了过去。
  虚天和瑶光对视一眼,意识到事情大为不妙,也御剑跟了上去。


第69章 水镜
  如今夜已近四更天,街上没什么人烟,后山一片漆黑,树影交斜看着有些怕人,唯有后山那出破旧的道观里闪着零星几点香火。
  范卿玄站在大堂里,望着面前将尽的香愣怔出神。
  过了许久,一个胡子邋遢的男人出现在他身后,咧嘴笑道:“没想到我这样破旧的小观还能迎来范氏宗主大驾光临,真是令这儿蓬荜生辉。”
  范卿玄也不看他,只道:“你的水镜可能看清过去发生的一切?”
  男人嘿嘿笑了两声:“那就看宗主大人作为交换的东西了。”
  他引着范卿玄走进道观另一头的小隔间里,里头空荡荡的只放着个盛满黑水的盆,里头映出他们两人的模样来,如同一面泛起波澜的镜子。
  男人说:“你想看的都会出现在里头,只是你拿得出代价么?”
  范卿玄凝视着那片黑色的水镜说:“想要什么随便拿,别妨碍我。”
  “哦?”男人目光微动,“看来这是一笔大买卖。”
  范卿玄看了他一眼,眼底掠过一丝嘲弄的笑意:“我给得起,就看你敢不敢收。”
  男人深深的打量了他一番,他的目光似乎透过他的肉身看进了他的魂魄,又看过他的前世今生,眼神却渐渐变得惊愕。
  “你身负血契?”男人忽然有些诡异的笑了起来,“既然是不入轮回的荒魂,那么,在你死后,我要你所有的阳魂。”
  “可以。”
  鬼道士“嘿嘿”笑个不停,一瘸一拐的走了。
  范卿玄伸手点了点水面,黑水逐渐翻滚起来,像是煮沸了般,未几映出了一个少年的背影,小小的他形单影只的走在一条冰雪覆盖的小路上,衣衫褴褛未穿鞋袜,双脚已在雪地里冻的通红泛紫。
  他踉踉跄跄的走着,忽然停下了步子,似乎是感到有人在看着他,少年转过身来,一双水汽莹莹的眼眸看了过来。
  范卿玄心中一动,这是谢语栖?
  水镜中的少年才不过十多岁的样子,眉目如画还处在介于男女之间的那种朦胧中,他眼眸亮如星辰,清如泉水,尽管还带着不谙世事的懵懂,范卿玄却仍然一眼就认出了他。
  不过那少年看了一会儿却又仿佛是透过他看到了更远处的一个人。他的声音还带着未到变声期的稚嫩,就像一只脆生生说着话的雀鸟。
  “你是谁……”
  年少的谢语栖站在白茫茫的雪道上回头。一双明镜似的眸子映着点点星光,清浅的眸子像琥珀一般,羽翅般的睫毛在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他望着不远处正看着自己的高大男人。
  那人浑身精肉体魄魁梧,贼眉鼠眼的,不怀好意的盯着少年,□□裸的满是奸诈。
  他摸了摸下巴,走到少年身侧蹲下道:“小家伙,这大冷天的怎么就你一个?你家里人呢?”
  谢语栖注视着他的双眼,摇摇头,脆生生的声音里带着寂寞:“我没有家人,师父也不要我了。”
  “那真是怪可怜的。”那人咂舌叹息,伸手撩开他披散在肩头的柔碎长发,柔软的就像丝绸,他不禁多留恋了一番,“不如跟着我去个好地方?那儿能吃饱穿暖,还能赚钱呢,如何?”
  谢语栖想了想,依旧摇头:“我不要钱。”
  那人扯着嘴角笑道:“这就是个说法,意思就是你能过的比现在还有意思,怎样?”
  “为什么是我?”少年脸上脏兮兮的,宽大的衣袍褴褴褛褛,松松垮垮的和他的身形完全不成比例。
  男人嘿嘿一笑:“小机灵鬼,我呢,看你一个娃娃怪可怜的,正好了我家里有些活儿可以让你做,好过让你四处流浪吧?”
  少年想了一会儿,突然仰起脸问:“你会不会和他们一样,不要我?”
  男人的三角眼滴溜溜的一转,忙挤上一堆虚伪的笑:“不会不会,你就跟着我,以后保证让你吃好喝好!”
  谢语栖望着他伪善的笑容,点点头,冻得发僵的脸上扬起一个笑,那笑容美得摄人心魂,男人突立的喉结也不自觉的上下滚动了一番。
  “我会一直乖乖的,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男人朝他招招手,然后展开怀抱,少年就如一只幼小的雏鸟钻进了他怀里,将脸埋在他的颈窝。
  那人将他抱起,沿着那条白茫茫的雪路往回走,小路通向一片幽暗的森林,暮色落下,路途尽头满目黑暗。
  少年紧紧的抱着那人的脖子,贪婪的感受着那久违的温暖,褴褛的衣衫下露出雪白的肌肤,恍若凝脂。
  此时他的脸上红扑扑的,眼中尽管还带着几分怕意,却全然没了方才的寂寞,映着天上的点点星光,似乎对未来有了些许的小期盼,就算路的尽头是黑暗,只要有一个家,他都不会回头。他只想有一个能让他栖身停留的家,那是他记事以来就从不曾拥有的东西,他的记忆里,只有无尽的仰望,垫脚在别人家窗台前的酸楚,与流浪狗争夺食物的恐惧。
  那一年谢语栖只有十岁。从那一天起他的眼中只看着这个叫做张立的男人,他回家,谢语栖便凑上去替他褪下外裳和鞋袜。
  张立饿了,他就跑进厨房学着往日在街上瞅到的厨子那样做些简单的饭菜。
  男人要洗澡,他就去烧水伺候他洗澡。
  有时候张立一连好几天都不会回来,回来时身上带着许多伤,他就会仔细的替他包扎看着那清秀的眉眼,张立都会笑道:“没想到捡回来个宝贝,你还会医术?”
  谢语栖脸上红红的,不好意思道:“这都是师父教我的,我还会很多很多……张叔放心,我可以帮你做很多的。”
  男子“呵呵”笑着揉了一把他的头发。
  一屋子的杂活粗活谢语栖几乎都揽下了,虽然辛苦些,可他从未抱怨,甚至觉得这是应该做的。毕竟男人收留了他,他无以为报。
  就这么过了大半年,像往常那样伺候着男人洗完澡,谢语栖收拾了一下,就打算抱着水盆去柴房。可这时男人却叫住了他。
  “喂,你站那儿。”
  谢语栖就乖乖的抱着水盆现在那儿不动了,望着男人,等候吩咐。
  张立摸着下巴,将这少年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忽然笑道:“跟了我这么久,你也不问问我的来历?”
  谢语栖想了想说:“张叔是我唯一的亲人。”
  男人愣了一下,旋即招呼他过去。
  谢语栖就放下水盆走近他,扬起脸看着他。
  张立伸手往他脸上摩挲了一阵道:“伺候爷睡觉会么?”
  谢语栖点点头,伸手替他解开衣带,脱下他的外衣外裤,扶着他到床榻上让他躺下,然后他想伸手去抓里头的被褥,却怎么也够不着。少年便爬上了床榻,扯过被褥准备替他盖上,却不料那男人突然伸手将他拉进怀里,翻身压住了他。
  谢语栖不甚明白他的意思,茫然的望着。谁知张立转眼就将他的衣服就被扒了个干净,少年冻得瑟瑟发抖,而接下来的事却让他目瞪口呆。
  那个叫张立的男人竟欲行无耻之事。
  少年惊慌失措,眼中盈盈的水光好像随时都会哭出来。挣扎拒绝间忽然出手点中了男人的肩颈穴,张立浑身一阵无力,摔倒在一旁蹙着眉头喊疼,谢语栖连忙翻身滚下床榻,挣扎着想逃出屋子。
  他还未来得及开门,门反倒被一道大力推开了,将他撞得眼冒金花。
  “搞什么呢这是!”屋外进来的那人卷着雪花,当先就看到了赤着身子缩成一团的谢语栖,然后就是床榻上疼的龇牙咧嘴的张立。
  “老张你怎么了?”来人关上门问。
  张立摇摇头,呼了好几口气才指着地上的少年喊:“你小子会武功!?”
  谢语栖哪里还敢应他的话,只缩着身子想取暖,窗外的寒风已将他冻的意识麻痹。
  张立啐了口,骂了一声粗话就要起身抓人,结果被来者拦住。
  谢语栖一看这情形,忙躲到了那人身后,尽管他的身上依旧带着风雪,可透过衣服他依旧能感受到这个人身上是暖暖的,就像一个大火炉。
  “我说你能看我一眼么?我这大晚上顶着风雪来找你,你就只顾着和你的宠子寻乐?”那人一进屋看着这么个情景,自然也就认为这少年该是他买来的娈童。
  张立眯着眼看他:“巫马你别惹我,这小子会功夫,点穴好生厉害!若不是他年纪小,你刚才见到我就是一具尸体了!”
  “哦?”叫做巫马的男人来了兴致,转身看着缩在自己外裳下的少年,朝张立道,“你能被他杀了?若是让领主知道了,该笑死了。”
  “我呸!”张立怒道,“他是我捡回来的!伺候老子的!你别想打什么主意!”说着他又要上去抓人,却被巫马几招拦下。
  巫马转过身蹲下来在少年身上拍打了一下,捏了捏他的肩骨手骨,随后意味深长的与谢语栖四目相对。
  这个叫巫马的男人眉清目朗,英俊不凡,比起张立倒是和蔼可亲的多。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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