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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川-第6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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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人!!医师呢!全部找过来!把谷里的医师全部找过来!!”
  清风阁内,呼啦啦站了一群人,莫云歌守在床前,眼神焦急的盯着医师。
  过了许久,医师吁出一口气,站了起来。
  “他怎么样?”莫云歌问。
  医师拍拍他的肩示意他冷静下来,随后道:“他没什么大碍,就是疲累过度又五天未尽食水,加上一些风寒所以才会昏倒。我已替他开了些安神和治风寒的药,好好休息几天就没事了。”
  莫云歌点点头坐到了床头。
  然而医师却并未急着走,“谷主,有一件事我觉得有必要和你说清楚。”
  莫云歌回头:“什么事?”
  “阿七当年离开望风谷时,连挑二十四栈的事人尽皆知。当年七公子的功夫,整个望风谷找不出一人能与他对抗,恕我直言,甚至就连谷主您都走不过他手下十招。”
  莫云歌神色转为复杂,沉声道:“我知道,他这次回来功力折损太多,已大不如从前,竟连我几式虚招都打不过。”
  医师摇头:“不是折损了,方才我替他诊治发现,如今他身上半丝功力也没有,换句话说,他已武功全失。”
  莫云歌瞪大眼:“怎么可能?五天前还……难道是炼制塑魂丹的关系?他堵上了所有的功力!?”
  医师闭目点头:“正是如此。所以谷主,事到如今万不可让七公子独自一人,您也知道他是九荒的杀手,往日做的是杀人买卖,结下的仇家数不胜数,倘若仇家借此机会前来复仇,他毫无还手之力。”
  莫云歌皱眉不语。当天夜里他便将望风谷所有精英分别安插在了清风阁附近,而他自己也亲自守在屋中,半步不离床头。
  虽说谢语栖炼制塑魂丹一事十之八九无人知道,而因此武功尽失的事恐怕更是只有他们望风谷内的几名医师。然而除非将这些人赶尽杀绝,否则没有不透风的墙,若是有心之人怕是难以防范。
  紧张兮兮的气氛到了第三天,谢语栖醒来了。靠在床头的软垫上,身上盖着毛毯,屋中焚着炭炉,愣是如同身在宫廷之中。
  谢语栖只觉得好笑,捂着莫云歌硬塞来的紫金暖手炉,“我哪有这般娇贵?当我是皇帝么?”
  “阿七,你何苦如此?你和范卿玄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为何只字不提?你说你愿意留在望风谷,那他呢?肯放手让你留下?”
  谢语栖摩挲着紫金炉上的雕纹:“你明知我不会说,何必问?”
  “为了他连性命都不要了?”
  白衣男子没有再答话,莫云歌也觉得自己方才似乎问的过分了些,谢语栖刚醒来,自己就连着问了这么多他绝不愿提及的问题,他讪讪咳了一声道:“你好生休息吧,我吩咐他们给你准备些饭菜……”
  谢语栖淡淡点头,转头望着窗外白茫茫的景色出神。
  莫云歌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便回到了风轩阁。刚一进屋,就看到一个青衣少女倚在桌边,百无聊赖的翻看着桌上的书卷。
  望风谷的守卫纵然不是铜墙铁壁,但也绝非轻易能闯入的,要想逃开众多山中岗卫,避开巡逻弟子,悄无声息的进去山谷绝非常人能办到。可这个年纪不大的少女却堂而皇之的站在这儿,没有任何弟子来报,也没有任何警鸣,简直如同鬼魅。
  听到门边的响动,少女回过头来,咧开嘴笑道:“姓莫的,还记得我么?”
  看到少女样貌的那一刻,莫云歌心中的疑惑就解开了。这少女正是以前常跟在谢语栖身后的那个鬼灵,自然能轻松避过众人的防备了。
  小铃儿合上书卷:“七爷呢?”
  莫云歌:“正休息呢,倒是你,怎么没跟着阿七一起?”
  以前谢语栖留宿望风谷时,小铃儿时常过来,后来也干脆就住进了谷里,简直就像是跟屁虫。
  小铃儿撇撇嘴道:“我始终是鬼嘛,身上阴气太重,若是常跟着七爷会折损他的阳气。”
  莫云歌思忖了片刻道:“小铃儿,我想知道这段时间阿七身上发生的事。”
  “你打听这些做什么?”
  “这次再见他,我觉得好多东西都不同了,亦或许我从来就不曾真正看透过他,但如今我知道他过得不好。”
  少女垂下眼帘,脑海中浮现出这半年的各种事情,几乎在那一瞬间塞满了她的脑袋,摇了摇头甩去些纷繁杂乱的记忆,她开始断断续续的说了起来。九尸毒之后所有发生的一切,破五方祭魂阵,暗杀阳明尊,连闯苍域洛家寻七绝散解药,而后前往临安师父的孤坟,以及随后而至的凤来惨案,乃至福家村和如今被逼出范家等等,记得请的记不清的,她都说了。
  看着莫云歌面色发青,双手紧攥,她如今才明白眼前这个男人对那个白衣人的感情并不比范卿玄少,那一刻她甚至想着,如果当初谢语栖没有遇上范卿玄,一直留在望风谷里,会不会更开心些?
  莫云歌咬牙良久才按捺下心头的怒意,沙哑着道:“这就是范卿玄给我的答案么?今次不论如何,我都不会再把阿七交给他!”
  小铃儿:“那七爷是怎么想的?”
  “他什么都不肯说,如今这个模样我也断不可能放他一人出谷。前两天我就听到风声,往年和阿七结下仇怨的几个收到了密报,如今已蠢蠢欲动来复仇。”
  “武功尽废……该怎么办好……”
  莫云歌亦是叹气,随后道:“望风谷的名号在外也不是吹的,多少给我几分面子,不会轻易动他。”
  小铃儿摇摇头,愁道:“我担心的不只是那些仇家,更担心穆九会出手。”
  一时间风轩阁沉静了下来,两人心里各有所思,过了半晌,小铃儿微微抬眼看了对方一眼,有些吞吐的提道:“那个,我在想,要不要告诉范大哥……他若知道七爷如今的处境,断不会袖手旁观的。”
  “他?”莫云歌嗤鼻冷笑,仿佛听了个极大的笑话,“阿七负伤至今他问过一句?来找过他么?云伯母的死他难道真打算全算在阿七头上?”
  小铃儿微微一愣:“死了?你怎么知道?”
  “……”莫云歌沉吟片刻道,“几天前我收到过范家的一封信。”
  “信?”
  “我娘和云伯母是故友,只是后来我娘病故后,咱们就和范宗没什么往来了。前几天范宗来信说,云伯母病故……出于往日母辈情谊,我该去看看的,只是阿七的事我放心不下。”
  小铃儿:“那怎么办?你要带七爷去吗?”
  莫云歌摇头:“要去也是我一个人去,我绝不想让阿七再被人欺负。”
  “可是你走了,七爷一个人在望风谷,你不怕那些人趁机闯进来?”
  “此去景阳最快也要三天,我会通知柳城的朋友替我照看一下,这一离开我也不知要在景阳待多久。”
  “那——”小铃儿忽然住了嘴,欲言又止的看向他男子身后。
  莫云歌见她神色有异也回头看去,廊下谢语栖披着件单薄的外衣站在那儿,静默的看着他们。
  院子里银装素裹,加之他一身白衣如雪,脸色因为久病初癒并无多少血色,风中而立如同一个冰雕玉素的瓷偶。
  不知他听到了多少对话,莫云歌有些不自然的咳嗽了一声,让了他进屋道:“你怎么下床了?医师说你该多休息。”
  谢语栖淡笑道:“睡够了,出来走走。”
  小铃儿知道他此刻武功尽废,就是一个普通人,在这般冰天雪地里,定是受不住她这满身的鬼厉阴寒之气,于是往后退了几步。
  谢语栖即便没了内力,眼力仍旧厉害,一眼就看到了小铃儿不自在的样子,不由笑道:“你别躲了,我难道连这点忍耐力都没了么?这些年在九荒可就白混了。”他又看向一旁挠头不语的莫云歌道:“信呢?”
  “阿七——”
  “你什么时候走?”
  “我……”莫云歌蹙眉,“阿七,这次不论发生什么你都不能去,待在望风谷等我回来。”
  谢语栖点头,却是淡然道:“我仇家可太多了,或许你刚走,他们就带人杀进来,我恐怕活不到你回来了。”
  莫云歌深吸一口气,直叹道:“我一直说不过你,先说好,不许单独行动!”
  谢语栖笑了笑:“自然。”


第62章 银心铃
  从柳城望风谷出发,往景阳,最快也要花上三天。谷中一片白雪皑皑,风霜凌冽,出了山谷气候稍稍温顺些,还隐约能看到些常青树,点缀在银白的世界中,反倒让心头没有那么冷落,多了几分暖意。
  因为谢语栖的身体关系,莫云歌不敢走的太急,原本是想共乘一骑,可谢语栖执意分开,他这才无奈妥协。
  这一路走来,三天的行程,莫云歌却仿佛走了一辈子。才方出山谷,他便感觉到周身有数道目光锁定在了他们身上,一路走一路跟,一直到夜间住店,那几道目光仍旧死死钉在他们身上,仿佛只要他松一口气,这些暗中的虎狼就能一拥而上将他身边的白衣撕碎。
  比起他来,谢语栖反倒轻松许多,时常笑道:“怕他们做什么?我当初既然敢杀,自然不怕他们的亲朋好友报复,现在我一无所有,就算死也没什么可怕。是你太紧张。”
  莫云歌甚至都怀疑他其实并没有武功尽失,只是一场设计。可是他也的确切过了脉象,并无一丝一毫的内力,就是一个普通人。
  不过好在这一路上都有惊无险,这些藏在暗处的虎狼并没有动手的意思。一路战战兢兢的到了景阳,这已是三天之后。
  谢语栖看着范宗门外挂着的白幡五味杂陈,那一天云英和他说过的话历犹在耳,可事到如今他仿佛成了罪人。
  莫云歌走在前头,范宗弟子见了他忙抱拳行礼,立刻朝里通报了一声“望风谷主到”,然而话音刚落,当他们看到莫云歌身后那袭白衣时,脸色立刻就变了,虽未言明,但眼神中透露而出的是厌恶和敌意。
  谢语栖跟着莫云歌走了几步,忽然就不再往前了,垂眼道:“你去吧,我不进去了,就在院外等你。”
  莫云歌明白他与范宗间尴尬的关系,点点头进了院子。
  谢语栖就站在院外,看着迎着风雪飘扬的白幡,朝里头遥遥鞠了三躬。
  刚一转身他就愣住了,身后不远站着一袭墨衣正目不转睛的望着他,还是那张冰山不化的容颜,寒潭般的眸子却带着几分怅然复杂的味道。
  谢语栖看了他许久,低眉道:“抱歉。”
  “抱歉什么?”范卿玄神色不动。
  谢语栖摇头。
  又过了许久,却是范卿玄开口道:“这半个多月,你为什么不回来?”
  谢语栖微微诧异:“回来?”
  “我去过城郊小屋,可你不在。”范卿玄看着眼前的男人,他依旧还是当初见着的模样,白衣胜雪,眉目如画。
  谢语栖沉吟了片刻道:“这次回来想拜祭一下云夫人,随后我就离开。”
  “为什么要走?”范卿玄几乎是脱口而出,问过之后他便顿住了,如今走到这一步,对方还有什么理由不走?再留下那便是死皮赖脸不知好歹了。
  谢语栖没有回答他,只是淡淡的看着。过了半晌,谢语栖走到他身边,抬头望着他的眼睛,目光似水,却没有初见时的笑意:“我没什么可以送你的,这个还给你,里面的是塑魂丹,我能还给你的只有这么多。”
  银心铃没什么变化,镂空的花纹,里头裹着颗金色的小球。似乎变得比以前更加透亮了,泛着雪亮的光,充斥着满满的灵气。
  “塑魂丹……”
  “它能解你身上的血契,你的灵魂不必再受永世禁锢,可以重归轮回。”
  范卿玄蹙眉,看着银铃中的金色药丸沉默不语,似乎根本没有要打开的意思。少顷他看向眼前的白衣人道:“这就是你研究那些阵法,屠村祭魂的目的?”
  谢语栖一时愣怔,眼底涌上一层黯淡,那一刻喉头似乎被尖锐的东西堵住,喘不上气,疼的厉害。这种疼痛一直透过血脉传至心底,然后随着急促的呼吸极速放大,生生将期待扯碎。
  他不知所措的站在那儿,看着对方手中的银心铃,过了好久,他才瑟瑟开口:“你如果觉得肮脏,就扔了吧……”
  说罢转身离开,他走的很急,几乎半刻也不愿再呆在这儿,原来自己所有的努力都是一厢情愿,即便他再如何分辨,有些事如果打从一开始就没有信任,徒劳而已。
  范卿玄收回目光,方才对方眼底的黯淡和失望尽数印刻在他脑海中。
  往日里哪怕再多的困苦和愁绪,他都会带着七分隐忍和三分释然,可这一次再没有任何遮掩,□□裸的展现在眼底,失望就是失望了。
  那一瞬间的目光交错就像有什么东西从他心底剥离,一分分碎成齑粉。
  银心铃冰凉凉的握在他手心,心中像是空了一块失落落的,却茫然着觉得那儿似乎一开始就是空空的,什么也没有。
  “范宗主。”
  范卿玄回头,看到莫云歌面无表情的站在那儿。
  “莫谷主。”
  “我有话问你,我们去那边聊,如何?”
  范卿玄淡淡应了一声,两人便去了另一头的一处凉亭内,临着湖边,冬风有些刺骨。
  莫云歌看着水天一色的湖面,忽然道:“你当初可不是这么答应我的。”
  范卿玄眯眼。
  “你说过,绝不伤他。”莫云歌转身瞪着黑衣男子,眼底隐隐是怒火,“可如今,你却把他逼到这个地步!这就是你们名门正宗的做派?”
  范卿玄虽面色沉静,老实说,他心乱如麻,自从临安回来后,好像周围都是乱的,一切都是错的,他永远也找不到正确的方向。
  “这一次,我会带他离开,你好自为之。”
  “你不能带他走。”范卿玄盯着他,眼底的情绪虽复杂难测,可唯有这句坚定不移。
  莫云歌嗤笑:“你凭什么这么说?还嫌折磨的不够?是不是非要他的命才肯罢休?”
  “……”又是一阵沉默,范卿玄握紧了手中的银心铃,叮当一声脆响却无法令他繁杂的思绪清明起来。甚至连他自己都不知,为何如今会走到这一步,如何才能释怀。
  设着灵堂的小院内,纷纷扬扬的飘洒着冥币,白皑皑如同雪花,白幡在空中轻舞着,仿佛整个空间都变得轻飘飘的,零碎的,染着悲恸的颜色。
  赵易宁站在灵堂正中看着桌台上徐徐升起的香,如今屋中就剩了他一人,他看了许久,然后伸手拿了三炷香点上了,拜了三下后插进了面前的香炉内。
  这时空荡荡的灵堂内忽然刮来一阵寒风,白帘微动,沙沙的摩擦声后,隐隐还夹杂着些若有若无的细碎声响,像是有人在低诉,又像是在黯然哭泣。
  望着那缓缓飘动的白帘,他忽然轻声笑了一下,仿佛是想到了什么趣事,可不过多久脸上的笑意却转为狰狞,直勾勾的盯着前方道:“云姨,你别哭了,我可是来看你了。”
  那呜呜的声音停顿了良久,忽而又闹腾了起来,贴的更近了些,赵易宁开口道:“你也别介意,若是寂寞,我让谢语栖来陪你好不好?你不是一直喜欢他的么?觉得他比我好,甚至想让他和范大哥成亲的。只是可惜了,你没有机会看到了,当然,他们也再不可能走到一起的。”
  赵易宁蓦然笑了起来,露出一丝纯真的笑意,白森森的牙齿却显得有些诡异:“云姨你一定觉得很奇怪,为什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既然你已经死了,我就把答案告诉你好了。”
  “其实我也没想到的,当初只想着把他赶走,后来云姨你说要答应他们的婚事,这不是很荒唐么?九荒的人有什么资格与太阳并立?当年的灭门之仇我更不会忘记!九荒的没有一个是好东西,是他逼得我在福家村外设下招魂阵,吞噬你的魂魄,后来设下咒术,偷换药方,我想赶他走,甚至想杀了他!所以,云姨你若是不死,他和范大哥如何能真正决裂?你说是不是?你可以安心投胎去了吧。”
  话音方落,屋外却传来“咯啦”一声响,赵易宁一双眼凌厉的扫向门外:“谁!”他点足飞掠了出去。
  屋外廊下打翻了一盆花,碎裂的花盆边站着一个人,玄衣素冠,面色如铁,覆着一层冷冽的寒霜。
  “范叔。”赵易宁袖子下的手攥紧,微微眯眼。
  范祁山盯着他一字一句道:“刚才的话,都是真的?”
  赵易宁笑了笑道:“我认为,对着一个死人,没有必要说假话!”音落整个人已如离弦之箭冲了出去,袖中寒光一闪,一柄利剑向着范祁山刺去。
  范祁山抽身退开,灵剑出鞘挡下一剑,谁知此时赵易宁袖中突然崩裂,喷出一道□□直扑向男人面门!那道气劲来的猛烈,范祁山抽身不及,□□似活了一般尽数涌入他的双眼。
  范祁山一声痛呼连连后退,眼前的景象极速模糊,转眼就化作一片朦胧,只看得到一些模糊的虚影,伴随着双眼的刺痛,耳旁呼啸着涌来几道剑气,眨眼间脸上就被割开血口,血涓涓冒了出来。
  范祁山摸索着要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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