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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川-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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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木提在他身上打量了许久,从觉得他的神色与记忆中那位少年有几分相似,他不由得开口问:“你可曾到过赵家?”
  谢语栖道:“六年前去过,我记得你,青峰弟子是你带去的,你们的人还追了我许久。”
  “真是你!!”李木提激动的跳起,几乎都要扑到他身上了,若不是范卿玄往前迈了一步挡在他身前,李木提早将他抱进怀里了。
  谢语栖满目茫然,看向范祁山,范祁山也同样看向他,神色复杂:“你和骨清寒是什么关系?”
  谢语栖脸色微变,犹疑了一会儿道:“不认识。”
  “不认识?”范祁山眯眼,一把将手中的木盒扔了过去,“这东西可是你的?连着骨血的东西,该不会不认了吧?”
  谢语栖看着那枚色泽透白的银针,沉吟不语。那一刻他的目光透过银针似乎看到了更远的地方,有一刹那的失神,还带着些微的不舍和悲凉。
  这时李木提喃喃自语道:“我听说骨清寒除了门下亲传的一个女弟子外,似乎在早年还有一个小弟子的,但传闻说那小弟子死了,也有说他叛逃了师门,没多少他的消息。”他自顾自在说,殊不见谢语栖合上木盒,神色复杂的闭上了眼。
  李木提又将谢语栖打量了一番道:“若这传闻是真的,倒是能解释了。”
  谢语栖轻叹:“真与假又如何?事态无常早已时过境迁,追溯这些有何意义?”
  “的确没什么意义,但你来历不明,身份真真假假,纵然你在六年前救过玄儿性命,我也绝不许一个身份不详之人相伴他左右。”范祁山沉声道,“九荒可以不问出生,不问过往,但凡武艺高超,心志过人都能为之效力,可我却没那么好糊弄,说吧,你到底是什么人?”
  似乎有些凉意,谢语栖裹紧外氅,轻微咳了几声,他将木盒还给李木提道:“范老宗主向来眼光厉害,却没想到你们能知道骨清寒的事。我的确师承骨前辈,也确如传闻所言,罪徒之身也无颜多说什么。”
  范祁山点点头:“也算你知道自己行的是条什么道。既是骨清寒的徒弟,我也不多说什么,你好自为之。”
  李木提收起木盒,讪讪笑道:“我是仰慕骨前辈的功夫,怎么你们聊着聊着反倒这般沉重?不然聊点儿开心的!”他清了清嗓子,朝范卿玄道:“这么些年不见,越发英挺不凡了,这般青年才俊,喜欢你的姑娘还是挺多吧!可惜啊,我听说这次范老宗主千里迢迢赶回来,可不就是要替你操办婚事的?”
  范卿玄蹙眉:“什么婚事?”
  李木提也愣了一下:“当然是和连家——”
  “哎,行了。”云英打断他滔滔不绝的话头道,“这都是我们几个老辈的在说,如今孩子们都大了,都是他们的天下,我们就少说两句吧。”
  李木提道:“那婚事?”
  云英推了范祁山一把道:“自然由着他们自己说了算,主要是盼着儿女们好就行,是不是祁山?”
  范祁山突然被她推了一下,不自在的咳了一声,模模糊糊的应了一下。
  一旁的赵易宁默不作声,揉扯着衣袖,咬着下唇。
  他们由当年的事讲到了江湖武林,又谈到了修真世家,但这些听在赵易宁耳中犹如虫鸣嗡嗡,心情甚是不悦。
  李木提对谢语栖喜欢的紧,一个劲儿的拉着他聊着骨清寒的事,大有对那些往事刨根问底的架势。
  谈及过往谢语栖却是兴致缺缺,甚至有些事避而不谈,三两语就揭过了。
  范祁山负手走到范卿玄身侧轻咳了一声,范卿玄便随他走到了臻宇殿另一头,隔着谢语栖和李木提半个多的殿堂。
  范祁山朝谢语栖的身影多看了几眼,沉声道:“没想到他会是骨清寒的弟子,不过看他那一身了得的医术和功夫也并不算意外。一些缘由我不便多说,你……你自己当心。”
  范卿玄不解:“此话何意?”
  范祁山摇摇头,转了话题道:“临安附近出现了凶尸,连家堡已采取了行动,但没能将其擒获,你去看看。”
  范卿玄沉吟点头。
  另一头李木提满脸沮丧的叹了口气:“问了半天,关于骨前辈的事,仍旧什么都不清楚,你打太极的功夫跟谁学的?套话真难。”
  谢语栖眼中带着苦涩,笑笑:“我在骨前辈门下修行时日也不长,你问的那些事我的确不知……”
  李木提摆手道:“罢了罢了,有机会我亲自去拜访他一下。听说他最后一次在江湖上出现是在四年前的临安,或许还在也说不定。”
  谢语栖微微睁大眼,眼底透着些光彩:“师父他……在临安?”
  李木提:“听说的,应该也不像胡诌。云木山不就在临安附近么,反正信其有也不损失什么。”正说着,忽然腹中传来咕噜一阵响,他哈哈一笑道:“饿了,聊着就忘了形,眼下都过午时了,喂!那边说话的一老一小,要不要吃饭呐?真想修仙啊!”
  范祁山朝范卿玄吩咐道:“你先回去准备吧。”
  范卿玄应声往外走,这边谢语栖很是诧异,抛开李木提就跟了过去。
  “喂!你们去哪儿?不吃饭么?喂!”
  “行了,他们小辈向来不守饭时,随他们去吧。”范祁山突然顿了一下,旋即望向屋角的男子,“宁儿?你若是无事就去修行吧,别跟着我们几个老辈了,无趣得很,自个儿玩儿去吧。”
  赵易宁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是,宁儿告辞。”
  看着他出臻宇殿的背影,云英叹息道:“宁儿是咱们看着长大的,如今这样,我也不知如何是好,只盼着他们都好。”
  范祁山道:“都好?未必吧,我看那谢语栖怕是不会就此罢休了。”
  云英皱眉:“骨清寒那件事也并非咱们的过错,他是明理之人,当不会——”
  “如你所说最好。”范祁山沉下目光深深望了妇人一眼,云英会意的看向一旁满脸茫然的李木提,适时截了话头,露出一丝淡淡的笑。
  “你们说什么?我怎么听不太明白?”李木提挠挠头,“你们说什么……骨清寒那件事?什么事?你们也见过他?”
  范祁山清清嗓子,不动声色道:“不曾见过,道听途说罢了。”
  李木提撇嘴,翻了个白眼:“没意思,走走走,给我带路!”
  秋风拂过,卷起几丝凉意,正值午饭时间,路上来往的弟子少了,约是聚在饭堂用午饭。
  一路往兰心苑去,更是静的只闻风声,谢语栖缩在大氅里,感受着留存着的暖意,几缕凉风刮过,不住打了个激灵。
  范卿玄握着他的手搓了搓,隔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你有伤在身,且刚稳住余毒,需静养,瑶光会守在兰心苑,你且安心。”
  谢语栖听出了他的画外音道:“你要去哪儿?”
  范卿玄:“……往东城汴京走一遭,有事与连宗主相谈。”
  “汴京?”谢语栖心底微微一动,此行往汴京少则三五天,多则半月余,而且一路往东,途中必会经过临安,那倒是他记挂着的地方,“范卿玄,我也想去。”
  男子摇头:“你有伤,不可去。”
  谢语栖反手握住他的手,一双冰凉的手此刻却丝丝透着热度,一如他此刻的心情:“师父,师父在临安。我想见见他……哪怕只是隔着许远看一眼……”
  “骨前辈?”
  “我有许多年没见过师父了……此行汴京途经临安,我想去看看。”
  范卿玄亦是无奈,沉声道:“并非我不愿,素翎三番四次对付你,还有那些仇家紧逼不放,我怕再生变数。”
  谢语栖咬住下唇,纠结着,仍是眉心难以舒展。
  范卿玄伸手抚平那浅浅的刻痕,道:“罢了,我带你去,这原本也不是你担忧之事,至于九荒还是其他人,该是我替你来挡的。”
  “我不是——”
  “这是我的私心。”范卿玄给他拉好毛氅,“你好生休息,过几天就出发。”
  百余步外的树荫下,赵易宁静默而立,一双眼睛红了圈,一抹狠绝之色在眼底晕染开来,深深埋进一汪深潭之中。


第38章 来风
  没有燃烛火的屋子里,呯呤嗙啷传来一阵杂乱碎裂的声响,似乎有人暴怒不止,摔了一地东西。而屋中另一人却屏气凝神不敢出声,甚至努力的想让自己从屋中消失。
  男子粗重的呼吸渐渐平复,几步走至窗前,烦躁的推开窗门,哐啷一声响,惊走了树上的飞鸟。月光洒进屋里,照着满地狼藉,屋中能摔的几乎都化成了碎片残羹。
  男子半边脸上的玄铁面具森冷可怖,如同地狱恶鬼,而另一半俊朗的面容却染着极重的戾色,杀气凛凛。穆九望向屋对角的女人,厉声道:“你也不是头一次出任务了,给我的答案就是这个?”
  素翎不安的又往墙角缩了几分,又听穆九怒道:“离开九荒近半年了,且不说如意珠的事,私自封闭了小铃儿与我的联络,对我的命令置若罔闻,一次次放弃夺得灵珠的好机会,如今更是敢违抗命令,和范卿玄那厮牵扯不断!看来是不把我穆九放在眼里了!死牢的日子我看他是忘的干干净净了!”
  素翎低声道:“我想他恐怕是被这外间事物所惑,领主万万不可和他置气,小谢此刻不在,我担心鬼气失控就——”
  “你闭嘴。”穆九喝道,“我还没问,你为何三番四次要伤他?你与范卿玄之间的仇怨我不管,可下次你若再伤小谢,我便对你不客气!”
  素翎深深埋下头,小心道:“伤及谢语栖是我不该。不过谢语栖背叛九荒难道就这么算了么?他和范卿玄……”
  “自然不会就此作罢,待我寻回小谢,和范卿玄的账,咱们一笔一笔算!”
  素翎眼中冒光,勾起唇角道:“是,一切听候领主安排。”
  似乎想到些往日的事,穆九心情渐好,跟着看窗外的月色也动人不少,他弯眉浅笑,褪去戾色的男子倒也多了几分柔情。
  他若有所思的盯着远处的树影,半晌道:“让你打听的事呢?”
  素翎道:“他们已动身往东城汴京去了,领主是否也打算跟过去?”
  “汴京?”穆九细细琢磨了一下,忽而道,“不必了,总归是要回来的,犯不着跟着他们东奔西走。离了小谢久了,这身体的情况我也是清楚的,怕是熬不住这路途奔波。倒不如就在景阳等他们回来,正好,我也可寻些趣事来做。”
  “是。”
  穆九合上窗,屋内又是一片昏暗,他却仿佛生了一双夜瞳,轻易绕过了地上的狼藉碎片,旋身翻上床榻盘膝而坐,闭目道:“你出去替我守着,我处理些事。”
  素翎应声退出屋子,提剑守在院子里,不看大好月色,不看远峦美景,只盯着那间无趣的木门,眨也不眨眼。
  床榻上穆九双手捏了个奇怪诡秘的手势,渐渐的有青灰色的光芒浮现指尖,他唇齿间轻念了一句,坐下转出一道青色的灵阵,随后不远处的地面上也出现了同样的灵阵,紧接着一个白团团的身影自阵心冒了出来,逐渐凝化成人形,五官分明起来,然后是衣裙,眨眼间就是位二八年华的少女。
  穆九缓缓睁开眼,直盯着阵心的那个鬼魂道:“铃儿,你打算玩多久?”
  那少女不敢直视他的目光,往后缩了两步,小声的唤了一句:“领主……”
  穆九似乎倦了,慵懒的叹道:“我闭关已近一年半,这段时日一直都是你替我来看着小谢的,发生的事你一五一十告诉我,不得半句虚言,听明白了么?”
  小铃儿耷拉着脑袋,有些沮丧的应了一声,然而即便她再不愿,以血为媒召唤而来的鬼灵,都无从拒绝宿主的意思。
  看着她苦丧着一张脸,将这一年多来的事徐徐说来,穆九忽然开口道:“六年了,你说小谢会不会恨我?”
  小铃儿微微一愣,抬头看向床榻上的男人,漆黑一片的屋中,唯有那张玄铁面具在窗外朦胧的月光下泛着冰冷的光,雕饰出冷锐的轮廓。
  她摇头道:“我不知,不过在领主囚禁骨前辈的时候,就该知道迟早会有这一天的。”
  若在平时,这话听在穆九耳中,定会勃然大怒,而今日,他却意外的平静,只摩挲着指上的指环,不紧不慢道:“骨青寒?当年为留住小谢,是抓过他,但也应了小谢的条件,最终是放了他。每次出行任务的时候,小谢不也四处打听过他的去处么?他一直想离开九荒,以为只要找到了师父,就能摆脱我的控制。可惜啊,天不遂人愿,骨青寒的下落,他始终未查到。”
  小铃儿皱眉道:“难道不是你将他藏了起来?明面上是放了人,但七爷心里清楚,他仍在你手中,每月不能间断的解药难道不是你的手段?”
  穆九不怒反笑:“跟他久了,连脾气都有些像他,这样的话,也只有他敢和我说。如今也不同了,再拿骨青寒来说事,难免有些俗气。我不怕实话告诉你,早在四年前,我就失了骨青寒的消息,如今他是生是死,人在何方,我也不知道。”
  “你说什么……”小铃儿瞪大眼,眼底隐隐有怒火,“那你为什么要骗他?他快熬不住了!”
  穆九冷哼道:“我想要的东西,从来都没有得不到的,也断没有被人抢去的道理,小谢我终归是会要回来的。”他盯着小铃儿的眼,一字一句道:“至于你,不用想着回去告诉他这些事,你没有机会说的。”
  小铃儿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身后,鬼阵中缓缓冒出一个身影,带着诡异的黑红色光芒逐渐凝结成一个人形,身体仍在扭曲,五官也难辨清晰,一身皮肤血红带着焦黑,那一刻小铃儿倒吸一口凉气。
  这几日天色有些阴冷起来,秋风转凉,渐渐步入深秋,寒露时节,将凝成霜。这样的气候已穿不住单衣,而谢语栖如今却比不得往年,体内余毒未清,稍有风来就觉得寒意刺骨,方一出屋子,就打了个哆嗦,又缩进了屋中。
  范卿玄负剑道:“你还是留下。”
  谢语栖摇头:“不,中秋过后老觉得不安神,像是有事要发生,我要一起去。”
  范卿玄沉默,点头道:“若是不舒服,即刻告诉我。”
  谢语栖从他手里接过斗篷裹在了身上,扬起头问:“御剑过去吧,应当半日就能到了。”
  范卿玄敛容,毫不客气道:“御剑风寒,你若胡来,休怪我锁你在范宗。”
  “行行行,听你的就是了,那我要骑你那匹黑色的麟驹。”
  “……”
  范宗门前,一匹精瘦高挑的纯黑骏马打着响鼻,来回踱了几步,一双黑眸傲气凌人,极为不屑的扫了众人一眼。直到看见人群中走来的范卿玄,才嘚嘚的走了过去,俯首往他脸上蹭了蹭,余光瞥见他身侧站立的白衣男子,呼哧一声不耐烦的响鼻,又哒哒的踢了几脚将他往外赶了赶,似乎是翻了个白眼。
  谢语栖:“……”
  他转身看了一眼不远处默默嚼着青草的小红马,它也很是友好的朝他看来,然后嘚嘚的跑了过来,似乎也是认定了这是个主子。正欢快的要蹭蹭他,谁知身边的麟驹一声嘶鸣扬起前蹄,小红马受惊往后躲,一直窜到了外墙附近才不安分的停下。
  这是什么情况?谢语栖看了看麟驹,又看了看原本准备给自己的小红马,谁知任他再如何呼唤,那匹小红马再不肯靠近半分。
  谢语栖无奈只得亲自过去抓它,范卿玄却拉着他道:“你骑乌夜啼,我们要赶路。”
  谢语栖不满:“它让我骑么?你看它那眼神,没踢死我就算我上辈子修的福。”
  “……”范卿玄伸手在乌夜啼耳畔拍了拍,随后覆在他耳边轻轻说了些什么。
  谢语栖心下大奇,凑过去问:“你还能跟它说话?它能明白?”
  范卿玄点头:“你骑上去。”
  谢语栖不相信的翻身而上,稳稳骑在了乌夜啼背上,麟驹呼哧呼哧了两声,却是安分,倒没有要掀他下马的意思。
  谢语栖朝范卿玄道:“还真听懂了?你和它说什么?”
  范卿玄笑了一下,随后也翻身而上,坐在了谢语栖身后,两人一骑。
  他伸手边提缰绳边道:“我说,这是你新主子,范某的夫人。”脚下一夹马肚,乌夜啼撒腿就欢快的朝远方哒哒而去。
  这时方才回过神来的谢语栖一掌拍向范卿玄:“谁是你夫人!你找死!”
  乌夜啼忽然一抖身子,谢语栖没坐稳,本是去势汹汹的一掌却变成整个人扑进了范卿玄怀里。乌夜啼仿佛万分得意,蹄下跑的飞快,一骑绝尘往东面跑去。
  出了景阳沿着官道一直往东,约莫到了午时六刻,乌夜啼渐渐放缓了步子,一路嘚嘚的走着,途径一个小茶铺,三三两两有些茶客,而茶香也随风飘出许远。
  范卿玄看了看怀中那人的情况,随后一提缰绳,在茶铺边翻身下马,将手递给谢语栖。
  “怎么?”
  范卿玄:“吃点东西再走。”
  谢语栖依言翻下马背,打量了一番茶舍,捡了一处僻静些的角落坐下,朝小二吩咐道:“上壶茶,随便来点吃的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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