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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川-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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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铃儿着急的睁开眼,白光散去,一袭黑衣站在她面前。他指尖犹自滴血,而前方的石壁上,红色的灵剑将女鬼钉在墙上,一张染血的符咒贴在她的额上。
  女鬼怒目圆嗔,张着嘴却半句话也说不出口,就如同一个僵硬的木偶挂在那儿。
  范卿玄拿着银铃,微微晃了一下,传出一阵清脆的声音,那女鬼身上渐渐冒出一丝白雾,软绵绵的,渐渐凝化成一个鬼影,在半空中扭曲挣扎,依稀可便的容貌狰狞可怖。
  随着它逐渐成形,石壁上的女子却模糊了容颜,风化成了泥土。
  谢语栖皱眉:“你用了散魂钉?你要灭她元神,毁她精魄么?”
  “林夫人的残魂已被女鬼吞噬,这样的结局与她反倒是解脱。”
  随着最后一声铃响,那团白影终归与虚无。女子的尸身全部化作尘土,渐渐粉碎在空中。最后只余下她脖子上的一串翡翠挂坠。
  范卿玄转头看着白衣男子道:“你何必如此拼命?你知道,她奈何不了我。”
  谢语栖好似无事般,淡淡笑着:“还你个人情罢了。”
  范卿玄沉默片刻,忽然将手中的银心铃扔到他怀里。
  谢语栖拿着铃铛在晃了两晃,叮叮咚咚的声音环绕在洞穴中:“又是他救了你一命?你若给了我,下次就没人救你了。”
  范卿玄看着他仍旧苍白的脸,眼底划过一丝涟漪,叹道:“你比我更需要它,你今日耗损严重,有它带在你身边,我也放心些,以后那些邪魔外道的法子,不许再用。”
  谢语栖不以为意的收起银心铃:“好东西我自然要收下,多谢了。你呢?可有受伤?”
  男子目光沉淀下来,摇摇头,转身往洞外走去,眼底浮现的一丝灰败却无人发现。
  洞穴之外天际早已泛白,枝头的鸟儿扑腾着翅膀向朝阳飞去。
  两人没走多久,就分道扬镳了。
  淡紫色的天空逐渐被黎明的曙光破开,这一夜似乎格外的甬长,谢语栖望着黎明,这才觉得心中彻底平静了下来。
  柳家巷里,天刚蒙蒙亮时,空琉就不知去了何处。
  容儿偷偷摸摸的靠近了那间小黑屋,屋中还是涂满了鬼画符,她东翻西找的找到了那张贴在林府的招魂符。如今这符咒上鬼影消散,一滴朱红的血印渐渐浮现,除开这一张,其他的纸符也都在,而那张被她曾经改动过的纸符却不翼而飞,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新的纸符,上面尚未浮现鬼影,也没有朱红的血印。
  容儿心中一个激灵,盯着那张纸符想了好一会儿,约莫是上次的改动太明显了,被空琉察觉出了异样。
  她抓着那一叠纸符正想着如何是好,身后的门忽然被人打开,女孩惊惶转身,就看一个身穿黑斗篷的人站在门口,一双鹰隼般的眼眸狠狠的盯着她。
  “小丫头,空琉没有告诉你,好奇心是要送命的么?”
  容儿一眼就认出这人是那晚在屋中和空琉谈话的男人,如今白闫和空琉都不在,她只能逃走,然而这屋中唯一的出路已被那男人堵死。
  男人朝她靠近,她就往后退。她一直盯着门的方向,一看到有了空隙,立刻就如猫儿般躬身钻了过去。男人一看她要逃也懒得废话,一掌拍向女孩后背。
  容儿慌忙往地上滚,这一滚碰翻了墙边立着的竹竿,哗啦啦的一阵砸了下来,男人烦躁不耐的抬手掀开了一根,却因此将头上的斗篷带了下来,露出了脸。容儿只看了一眼,心底蹦出三个字:阳明尊!
  “臭丫头!”阳明尊杀心顿起,翻手按上容儿肩头,女孩被震飞出去,一直滚了好几圈才停下。她颤抖着爬起,方一抬头就看到阳明尊几步追了过来,强忍着身上的痛,手脚并用,狼狈的夺门而出。
  谁知阳明尊根本没有追出,手指连点,隔空一招拍了过来。虚空中一道劲风刮来,生生将女孩掀了出去,撞翻了木门。
  如今尚是卯初,不少人都还在梦乡,寂静的巷头忽然传来一声嘈杂,惹来左邻右舍一阵不满,纷纷披上外衣出来查看,然而一看街上正在咳血的女孩都吓了一跳,再看她身后追来个满身杀气的男人,忙关上门窗不敢再看。
  容儿瑟瑟发抖,捂着胸口不断咳血,看着追来的男子,无数次在心中告诉自己活下去!要活着告诉范家宗主!
  女孩拼命往前跑,再往前一些就能出柳家巷,到了景安街就离范宗不远了!
  眼看着就到了路口,忽然一道大力将她整个人拎了起来,女孩“呀呀”几声惊叫,眼泪夺眶而出,绝望的闭上眼。
  “什么人!”伴随着一声喝,一阵脚步由远及近。
  阳明尊听出了来人是卫延,瞥了一眼他身后还跟着不少范家弟子。空琉曾和他提过,近来柳家巷附近多了许多陌生面孔,虽有意避开了,却仍有心注意着这间小茅屋。想来便是范卿玄察觉到了什么,加上之前空琉曾在宗门和谢语栖大闹过一场,有心调查一番就能查出些蛛丝马迹。
  “碍事。”
  阳明尊烦躁的嗤鼻冷哼,一手就想迅速了结了女孩性命。当是时街头路经的一位女子惊呼起来,淡妆华服正是醉花楼的画眉,身后跟着的青云一见那女孩浑身是血,正在拼死挣扎,而那男人一脸凶恶,来意不善,吓得捂紧嘴。
  画眉见多了恶人,如此公然行凶的倒是头回见,她见远处有范宗弟子正在赶来,也不怕此人横行无忌,一步上前就扯住他的手道:“你做什么!还有没有王法了!”
  青云胆子小,扯了扯画眉的袖子,小声道:“姑娘,咱们走吧,别管了……”
  谁知画眉抽出衣袖,提了一口气,忽然高声喊道:“杀人了!!来人啊!!有人杀人了!!”这醉花楼里头牌唱歌儿的嗓子一升老高,瞬间回荡在整个街头巷尾,竟比那打更的锣声更高亢。
  这突然冒出的插曲让阳明尊一怔,松手甩开女孩,立刻耸身飞掠而逃。
  青云抱起女孩儿,见她奄奄一息,忙抬头看向画眉:“姑娘,这丫头伤的厉害,怕是没救了吧,咱们——”
  “人呢?”卫延带着一众弟子赶了过来,一眼认出了青云,愣了一下,“怎么是你们?”
  青云皱眉:“哪来这么多废话,还不去追!”
  卫延立刻回过神来,带着弟子立刻往柳家巷外一路追去。
  画眉脱下外衣裹住容儿,朝青云道:“赶紧带她去找大夫!”
  柳家巷内纷纷杂杂的闹了起来,又静了下来,人们就像是看了一场戏般。
  眼下卯时五刻,景安街上还并无多少人烟,空空荡荡的街道倒显得有些寂渺。
  当范卿玄走近范宗,远远就看到一个瘦小的人影倚在院墙外,迷迷糊糊的打着盹,她似乎就这么在那儿守了一夜。
  男子方一走近,她就惊醒了。
  赵易宁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清来者时,激动的扑了上去。
  “范大哥你有没有受伤?”
  男子摇摇头,似有意又似无意的往后退了一步,从她身边脱身走开。他伸手拍去赵易宁肩头蹭上的泥土,淡淡道:“回去休息吧。”
  赵易宁站在那儿,手不自然的握着,她不敢抬头。
  “那时……我……我并不知道地上有诛邪阵……如果我知道我肯定乖乖站在那儿不会动的。我只是想帮你……可我知道自己弄巧成拙了。”她伸手拉住范卿玄的手,“范大哥,那谢语栖也教训过我了,我知道自己错了,你不要怪我了好么……”
  范卿玄眼光望向她颚下微微泛青的掐痕:那家伙还真敢出手。
  “我不曾怪你,你回去吧,我去一趟林家。”
  “我也去!如果不是我闯了祸,也许不会出这么多状况。”
  看着她眼神坚定,范卿玄心知也再难拒绝,便点头应了。
  经过了一夜的风波,本就荒凉的林府如今更是显得一片萧条。
  敲了半晌的门无人应答,范卿玄微微出力,随着吱呀一声凄鸣,暗红的大门晃悠悠的打开了。走进林府时,赵易宁吓得躲在了男子身后。
  如今天空尚是不染晨光的紫色,府上竟全部挂满了白幡,衬托着惨白的墙更为森白。
  府上的花草已全部凋零,枯枝败叶被微风卷起,在庭院里胡乱游走。在这夏季里却感到了无尽的寒意。
  昨日还见着一些下人在府中候着,多少有些人气。而今日一来,不见半个人影,倒真真变成了一座死宅。
  走过前院,远远就能看见厅堂内摆放着大大小小的棺材,看的人心底发毛。
  屋内的白幡飘起,隐约能见一个白衣人跪在厅堂前,双手合十,口中低声吟唱着什么。
  赵易宁抓紧了男子的衣袖,嘀咕道:“这大白天的不会闹鬼吧,那白衣服的是什么……”
  范卿玄走近了,这才看清,跪在那里的是谢语栖。
  他似乎并不惧怕周围摆放的棺材,闭着眼,轻声念道:“南无阿弥多婆夜,哆他伽多夜,哆地夜他。阿弥利都婆毗,阿弥利哆,悉耽婆毗……”
  听他低声念着,赵易宁心里竟一分分平静下来,不觉得有多怕了。
  她探出头去:“他嘀嘀咕咕的在念什么?”
  “《往生咒》。”范卿玄目不转睛的看着他的身影,一身白衣,静静跪在那里,焚着的香烛腾起白烟萦绕在屋内,听着那轻声的吟颂,只觉得那仿佛就真的是来自天上的神灵。
  不知在屋外站了多久,亦不知那白衣男子念了多少遍。赵易宁站的腿有些发酸了,忍不住捶了捶腿,忽然有白色的光团从那些棺材里冒了出来,它们绕着屋子转了一圈后缓缓飞上了天空,直至消失不见。
  赵易宁惊讶的道:“那是他们的魂魄吗?他们会去轮回转世吗?”
  范卿玄缄默的望着飞旋上天的白色光点,看着它们合着飘起的灰烬在空中打着旋儿,如翩跹而舞的白蝶儿,穿过云层,消散不见。
  范卿玄走进屋内,扶了谢语栖一把:“你怎么在这儿?不是让你好生修养的么?”
  谢语栖径自道:“这林府上下竟全被那女鬼害死了,如今女鬼神形俱灭,他们也只剩一副空壳,化作了灰烬。偌大的林家当真成了一处空宅,让人惋惜。”
  谢语栖看了看四周的棺材,望向范卿玄道:“我可是拿出了我全部的钱财替他们敛棺,这笔费用我可得找你要回来,否则下一次就得让你帮我收尸了,是饿死的。”
  “胡说八道。”
  范卿玄皱眉,伸手往他额头弹了一下。
  额头传来的微痛让谢语栖惊诧,他万万没想到范卿玄会突然这么做,一时呆在那里。
  范卿玄眼底染上淡淡的笑意:“如果我手中拿的是暗器,你就真的死了。”
  “我——”谢语栖语塞。
  以他这么多年杀手的心性,别说弹额头,即便他近身过来,怕就已经身首异处了。可如今,他竟并没有意识去防备什么,仿佛一切都习以为常,对眼前此人甚至已经忘记了戒备,或者说是从未有过防备。
  谢语栖心里郁闷:“范大宗主你这笔账我可记下了,到时候可要连本带利的还给我!”
  范卿玄笑了一下,看着这里云烟寥寥,诸事已了,倒是心清了许多,他抬手想去揉揉谢语栖的脑袋,却觉得他离自己越来越远,甚至就如同一抹云烟缥缈远去,耳畔只传来他的一声惊唤,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看着好端端的人,突然就这么倒在了自己面前,谢语栖吓了一大跳,忙上前抱住了他,着急的喊了好几声。
  赵易宁也吓坏了,眼泪滚了下来,一个劲的问谢语栖怎么办。
  谢语栖哪儿有空理她,忙替范卿玄把了把脉,又翻了翻他的眼睑,心道这是中了毒,立刻背起男子离开了林府。
  原本安安静静的范氏宗门,瞬间就炸开了锅,索性谢语栖手脚麻利,将看到此事的弟子全数聚在了一起,每人塞了一粒药丸子。
  那些弟子愣是被哽的半晌回不过神,好不容易咳进去了,一人问:“这什么东西?我们宗主怎么了!”
  谢语栖目光轻扫:“你们吃的是七日醉。若有人敢将此事说出去,即刻暴毙而亡,我绝不是吓唬你们,有本事谁先开口说一句试试。”
  这话一放出来,所有人都吓的一身冷汗,立刻捂紧了嘴。
  谢语栖转身在范卿玄身上施了几针,众弟子站在他身后半晌不敢做声,生怕扰了他的心神后,宗主有个什么差池。
  谢语栖眉心拧成结,面色凝重的转身问着众人:“他回来之后都吃了些什么?喝的呢?”昨晚那妖物虽厉害,却并没有毒,而且自己一直是和他在一起的,谁有机会下手?
  一众下人都面面相觑,自顾回忆着。
  昨天城主几乎都不在宫中,去祭天回来后,就出去了,直到方才被谢语栖背回来,就算是回来的那段时间,连午饭也——
  忽然一个女弟子轻声说:“宗主昨天午间回来过一次,是跟着少侠你一起回来的,往后就出去了。若要说吃喝了什么,我记得琉璃师姐在厨房熬了碗汤……给宗主……”
  “喂!”赵易宁皱眉,“你的意思是说我要害范大哥咯!”
  “我……”那女弟子被她一吼忙窜到了人堆里,不敢再说话。
  “汤呢?还有么?”谢语栖朝那女弟子问。
  她这才唯唯诺诺的点点头,看了眼赵易宁,又看向谢语栖道:“还剩了一些在厨房,未曾收拾。”
  下一刻谢语栖便扒开人堆朝后院的厨房去了,赵易宁也忙跟了上去。
  那锅当时被赵易宁放到了角落,还剩了些许,谢语栖将它倒了一些到鼻子下闻了闻。
  汤水色泽黄棕,闻起来有一些桂花的味道,却看不出有什么不同。
  谢语栖又注意到边上放着的乱七八糟的食料,里头还剩一半,他抓了一些放在手心,闻了闻又看了看,眉头紧蹙。
  赵易宁在一旁看着也渐渐紧张起来,问:“这些有问题吗?你发现了什么?”
  “这些东西你从哪儿得来的?”谢语栖看向她。
  赵易宁一愣,看他一脸严肃的样子,这才在记忆里搜索了起来,可奈何昨天发生太多事,她一时也晕晕乎乎不太明白了。
  跟着一起来厨房的一堆人中,有一人往后退了一步,准备转身离开,忽然一道银光划过,一枚飞针贴着他的鼻尖钉在了柱子上,吓的他一身冷汗。
  “你要去哪儿?”谢语栖问。
  那人退了一步,讪讪笑着正要回答,赵易宁却先叫了起来:“对!就是你!这食材是你昨晚给我的!”赵易宁看着那个小弟子的样子,这才记起昨晚那一幕。
  昨日赵易宁正想着给范卿玄做点什么吃的,在厨房一阵翻找,回头时撞见了这个小弟子。
  他一见赵易宁时还挺紧张,手中的包裹一时不知藏哪儿,干脆就背到了身后。
  赵易宁何等眼力,拉着他就问是什么东西。那小弟子灵光一现,说是自己从厨娘那儿偷来的汤料,想偷偷弄来尝尝。这话正对了赵易宁心意,立刻就想骗过来,小弟子扯了半晌,这才给了她。
  如今眼下情况不对,那小弟子也懒得解释,拔腿就往外跑。
  谢语栖却抢先一步上前,一连五针飞出,刺入他的穴位,小弟子一声惨叫险些摔倒。他捂着腿上的伤跌跌撞撞的要跑,谢语栖从身后追来,左手揪住他的衣领就是一撩,小弟子整个人横空翻了一圈趴倒在地。
  不待他挣扎,谢语栖一脚踩上他的后背,躬身拿针抵住了他颈侧的大动脉。
  “说吧,别逼我在这儿杀人。”谢语栖冷冷的在他耳边说。
  小弟子咽了咽口水,颤声道:“我,我若是说了,你能保我一家人不死么?”
  谢语栖笑:“那就看你的回答能不能让我满意了。”
  他想了想说:“有人挟持了我的家人,让我想办法使宗主服下这药,否则我一家性命不保,我……我也是被逼无奈……”
  “来人什么模样?”谢语栖问。
  “个子不高,他蒙着脸,我,我看不清,不过看他的样子似乎对范宗挺熟的。”
  谢语栖陷入了短暂的沉思,脚下的那人想趁着他出神挣开溜掉,谢语栖便一手点了他的昏穴,转头将他扔给了范家弟子:“你们也听到了,该怎么处理,你们自己决定吧。”
  赵易宁小心翼翼的上前,问:“你知道是谁么?”
  谢语栖还在想着问题,赵易宁见他迟迟不回答,又推了推他:“喂,你到底知不知道嘛?”
  谢语栖没有理她,却是转身往范卿玄房中去了,一众人只好又跟着他走。
  他走到床边探了探范卿玄的气息和脉搏,眉头却始终不曾舒展,少顷他便往外走。
  “喂,你——”
  “别跟来。”谢语栖扔下一句话就见人影虚闪,人已不在了。


第20章 暗杀
  谢语栖急匆匆的到了范宗的丹药房,目光轻扫,手中连点,轻车熟路的拿了许多乱七八糟的药材,旋即就在丹药房里开工了。
  丹药房是瑶光尊用来制药的地方,一边守门的弟子想出言阻止,被另一侧的弟子拦下,比了个嘘声的手势。于是他们俩远远的站在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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