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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迫修无情道后-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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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关心这些。只关心这些人动作能不能快一点。
  汗从江原的鬓发间滴下来,今年的夏日尤其热,尤其是挤在人堆,男人堆,臭哄哄的男人堆。他离无情宗的宗门口还差百八十米,前面还有数十人,身后还有一长队。
  可总有不长眼的除了要谈段子,还要招惹他。
  “喂。”
  前面谈了半天的人自己闹够了,还不忘在周围寻求‘志同之众’。自然一回头就能看到江原。毕竟在一众人中,蒙着眼的瞎子总是格外引人注目。黑纱覆白面,格格不入。
  云行听到这里,打断了江原的叙述。
  “我知道了,你打跑了这些乱嚼舌根的人,师兄这才记你一功,破格收你入清溪峰。”入的是清溪峰,不是无情宗。区区岳仞山下清溪峰自然是没有权力替宗堂招人的。
  江原看着他:“你需不需要治下眼睛?”
  云行一愣:“你骂我瞎?”
  “不瞎你看我像打得过的样子吗?”
  气海不足脚步虚浮——
  “……你继续。”
  之前说到,像江原这样的人挤在队伍中,就像是一棵小白菜长在烂泥里,格外引人注目。又特别蒙了眼,他皮肤白,黑纱蒙着眼,就显得有些‘楚楚可怜’——在别人看来。
  有的人眼瞎心不瞎。
  有的人眼不瞎心瞎。
  显然招惹江原的人属于第三种,眼瞎心也瞎。
  大约是先前谈到兴起,便不自觉要去拉扯江原。
  “我怎么说的,无情宗那几个人,就是你们瞧了怕也要走不动道。瞧瞧,不过是个杂役的差事,连个瞎子都要同我们来争一争。”说罢伸手要去拉江原眼上的绑带。“小子,无情宗的人是辣手月季,花好看,刺多啊。怕你难以消受。不如你做我的杂役,我包你衣食无忧,得道成仙,顺便带一下鸡犬——”
  言毕哈哈大笑起来。
  云行一拍手掌,恍然大悟。
  那莽夫摘了江原眼上的绑带。那懂了。
  云行肯定道:“他被雷劈死了。”
  江原:“……”在黑纱后眨着眼睛,“你能不能尊重一下我的审美。”
  五大三粗那么丑都能叫他见了心旷神怡到雷劈,他有这么饥不择食吗?要和这样的人在一块儿,天天波澜不惊怕是没几天就能悟尽红尘得道成仙了好吗?
  莽夫能碰到江原吗?
  碰不到。
  他手在江原面前只差一寸,便动不了了。江原袖手垂眸,动也未动。但那莽汉的胳膊却以一个奇异的姿势,一寸一寸扭曲起来,像是被无形的藤曼缠上。
  被无形的藤曼绞碎骨头,是一种怎样的感觉,在场怕是无人想知道。山门中遥遥传来一个声音,懒懒散散。直到那莽汉的胳膊终于发出咔哒一声响,哀嚎连连。这才停下了敲笔的动作。“现下你自身难保,要拿什么包人得道升仙?”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
  一个身着金丝滚边流纱袍的男人便到了眼前。
  他眼睛细长,微笑起来,叫人想到狡面玉狐。认出他的人顿时倒抽了一口冷气。在无情宗,虽然晏齐只排第四。但论心狠手辣,晏齐却是当之无愧的第二。
  晏齐杀人不喜欢沾血。
  就比如现在。
  “晏,晏齐——”
  周围抽气声此起彼伏。
  晏齐好脾气地应了一声:“嗯。我听到了。”说罢像没事人一样,去问那莽汉,“鸡犬怕是轮不到你,升仙也有些难。不如我送你升天吧?”
  这回云行真的懂了。
  “一定是晏峰主可怜你,才收了你。”
  江原心想,如果你管一个杀人不眨眼如同切小菜的人有‘可怜之心’,那恐怕这世上没有什么小心眼的坏人了。但他不说。依江原看来,怪不得云行来了这么久,哪怕当了大师兄,也只能在清溪峰天天看着晗宝阁的宝贝。就这个——眼力见,有待斟酌。
  江原只道:“晏峰主是心狠手辣之人。”
  是。
  “但他不是滥杀无辜之辈。”
  这怎么可能。
  “他在那人身上搜出一封密信。”
  云行睁大眼;“哦?”
  江原故作深沉:“上面写着禅陵宗所派,要他潜入无情宗偷取秘宝。”
  “无耻之辈!”
  “不错。”江原道,“所以晏峰主当场就将人推下了山涧示众。”
  只是推下山涧,这么好心?云行有些狐疑。
  江原没解释,束住手脚那种推。
  “后来呢?”云行不想再猜了,他每次都会猜错。这不是,那也不是,再继续猜下去,岂不是在打自己的脸。他的脸尚可,还不想被打肿。
  后来。
  晏齐干脆利落把人推下了山涧,将那封密信燃成了火灰,离得近的江原只觉得,太阳那么毒,没有一丝风,还要被火烤,简直人间地狱——默默挪远了点。
  但是晏齐已经朝他伸出手。
  江原一挪,晏齐一扯。
  黑纱眼带顺势而解。
  江原便睁开了眼——
  云行聚精会神:“他发现你是装瞎?”
  “……”江原沉默了片刻,忽然没头没脑说了一句,“晏峰主有如朗朗清风,自山涧而来。确实是世间万千闺阁女子心中的梦。”
  云行:“……”
  他忽然懂了。
  晏齐生得好看。
  但江原不能觉得他生得好看——
  倘若江原心思歪了一歪——
  晏齐便要被雷劈了。
  姑且不论江原这毛病是真是假。
  晏齐确实差点被雷劈。
  一道惊天雷从天而降,劈的却不是晏齐而是江原。但是晏齐和江原离得如此之近,如果雷要劈江原,岂会不劈到晏齐呢。但清溪峰晏齐岂会是这么简单就被雷劈到的人。他广袖一挥,便眼也不眨地将那雷给掸到了对面山崖。
  哐撞出好大一片声响。
  碎石哗啦哗啦。
  江原面不改色地重新蒙上眼。
  “天干物燥,山间易引雷起火,晏峰主要当心。”
  晏齐似笑非笑,狐狸眼便眯起来:“你提醒的对。”说罢微笑地看着揪着他袖子挡头的江原,“现在能离我有三尺远么?”
  江原:“……”若无其事地松开护身法宝,默默退后了两步。
  晏齐看着他:“你为何要蒙眼?”
  “眼疾。”
  “我观你耳聪目明——”
  江原不急不躁:“峰主不知,有疾在眼和有疾在心,是一个道理。我这个人,生来怪异。若见了好看的人,便容易激动。若一激动,便要发电。我怕电着峰主,故要蒙眼。”
  云行哈哈大笑:“如此荒诞不经之言,晏峰主怕是要打死你。”
  “不,他收我进门了。”
  “咳咳咳——”云行被呛到了。
  江原一本正经:“他说如此诚实的人,世上不多见。既能在他面前蒙上眼,自立自爱。想必在宝贝面前亦能守住心。他很放心我在这里。”
  云行:“……”
  就这样?
  江原道:“不然呢?你是怀疑晏峰主的眼光?还是觉得我在放屁,晏峰主根本不足以在我面前被雷劈上一劈?”
  “……”这两个问题哪个答错了都不对,云行很谨慎。
  江原微微一笑:“我的问题解决了,我们是不是该解决一下昆仑玉凤彩雕的问题?”他将这个话原样抛给了云行,“到时那么多双眼看着,没有玉凤藏酒,怎么和连宗主交待,和清溪峰交待,和无情宗交待?”
  不错。
  云行道:“那只能如实秉告宗主了。”
  但江原叫住了他。
  “说不定有别的办法呢?”
  云行道:“能有什么办法,你给我变一尊出来?”
  江原道:“你又没问我。”
  云行眼神微动,这意思是问了就有戏?
  “那我问你。”他干脆道,“眼下这昆仑玉凤彩雕酒器天下只有一尊,已碎在你手中。三花大会当前,你能变一尊一模一样的出来?”
  “不能。”江原坦然道,“我又不会仙术。”
  作者有话要说:  云行(逐渐暴躁):那你让我问个屁啊!


第5章 巧凤难为
  就在云行差点按捺不住滚在舌尖的粗鄙之语时。
  江原却忽然又说:“但我长了手。”
  这回云行没随便接话,他吃过亏,也长了记性,只冷眼看着江原还能再说什么。
  长手怎么了,谁没长手吗?
  江原见云行不开口,也没有再和云行废话长手的意思。因为有的人,长了眼却瞎,长了心却是狼心狗肺,还有的人——长了耳朵等于聋的,长了脑子等于没有。
  所以江原直接拿实际行动告诉云行。
  他取过地上一块小树枝,指尖绕过一柄匕首开始削。
  云行原本不以为然,渐渐在木屑中变了眼神。他先看到一块木头,随后木头有了形状,最后它有头有尾,成了一只鸟。外形虽粗糙,形态却憨厚可掬。
  江原将那木头雕的鸟递给云行。
  这就是他说的长了手。
  “不才雕功尚可。”
  云行:“……”他以为花两个月的时间够他了解江原,结果今天才一会儿功夫就知道三件事。江原不是真的瞎,他这双手除了扫地还会木雕,不但不沉默寡言还能把你气死。
  云行忽然有些怀疑人生。
  所以晏齐知不知道江原不是省油的灯反而很耗电?
  他接过这仿佛下一秒就能飞走的木鸟。
  这可不但是好。短短几粒香灰的时间能将这长细易断的树枝雕成如此模样,技艺可谓是出神入化。但雕功再好,三花大会也近在眼前。
  有个事云行起码还是确信的。
  他断然道:“你来不及。”
  “是来不及,赶一赶勉强还凑和。师兄带我上岳仞峰长脸面,我便帮你一把。”这会儿江原反而贴心起来,“你若信我,我必让你有所交待。”
  突然热情必有鬼。就冲着之前的言行举止,江原在云行那的信誉已经跌了两成。云行皱着眉:“还是算了。”
  江原道:“你不信?”
  当然不信。云行刚要回答,忽然间瞥到江原神色。方才那道雷在脑海中一闪而过,浑身骨头不知为什么就又开始劈里啪啦作痛起来。
  他立马肃然。
  “信,我信。”
  昆仑玉凤彩雕一直是清溪峰保管,不假手于人。它既是用来贮存灵酒,这酒自然也由清溪峰的弟子来经手。这是个规矩,晏齐责任范畴的事。伏龙岭和清溪峰划得很清,谁也不管谁,出了事都自己负责。
  东西坏在云行手上,就算到时候惩戒的是江原,云行也难逃其责。受了惩戒是小,到时候误了三花大会,叫那帮见鬼的客人看笑话,失了无情宗脸面才是大。
  骨头发疼的云行一琢磨,那就死马当作活马医吧,看在江原这三月来,一直勤勤恳恳只在所属院落做着杂事,从未逾矩半分的份上,姑且就信他一回。
  “你想好了,如今和峰主认罚,最多换个贮酒灵器。但若到期你说的交待却交待不出来。可不只是换个贮酒灵器那般简单。”云行简略道,“恐怕你要换个地方呆了。”
  江原侧过头。
  “伏龙岭那样的地方,想必你是不会想去的。”
  云行走上前,轻声说:“猛兽横行,噬蚁穿心而过,叫人千疮百孔,却还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在惶惶中度过余生。”
  江原:“……哦。”
  真可怕啊。
  云行高深莫测,话挺狠的,看着还挺像那么回事,有几分无情宗不识人间烟火的风范。如果不是双手规规矩矩负在身后,留心着没碰到江原半分的话。
  ——大概是骨头犯痛心有余悸吧。
  江原淡定地拍了拍身上的灰,看着云行驾着金轮马车往岳仞峰而去。岳仞峰在绵延的山脉中尤为突出。直挺挺像一柄竖立的匕首,直冲云霄,险峻万分。这里确实是只有世外之人才能到达的地方了。怪不得都说无情宗易守难攻。这么一根山柱子戳在那,周围飞了些什么人,一览无余。人在空中有如活靶子,岂非指哪打哪。
  玄洲大陆曾经包括现在,排名前十的,半数都在上面。
  排名前十中,无情宗四个当家占了半壁江山,剩下阔手掷千金的淮南王成沅君,蝴蝶谷金非池,药王孙玺各占一隅。
  数来数去,是不是只有七个?
  剩下三个,一个被划去了名字,一个死了,剩下一个身在西域魔城,西域魔城和中原大陆互不往来,往来就只有一顿打,就算他强过天际,当然也不能堂而皇之出现在这名册里。
  江源没有骗云行,他确实擅雕玉,只是很久没雕了,来了无情宗后更是没有碰过利器。刚才随便拿了个木头练了练手,好像还真把人唬住了。
  天真的云行,就算是能工巧匠也要三五个月才能雕个凤,短短几天江原只能送给他一只鸡。
  不过有手比没手好,这未尝不是个办法。光脚不怕湿鞋,何妨一试。再不济大家都是禽类,不都是两只爪子,有尾巴有翅膀还有尖喙能倒酒吗?
  昆仑玉凤彩雕之所以珍贵,是因为它是拿昆仑山脉中极为稀有的寒玉雕的。它激过的酒,不但味道醇厚,还色泽透亮,尝之千杯不醉,却有滋养灵力的功效。故是无情宗一宝。
  也只有昆仑寒玉,才替江原挡了这破雷一击,叫江原毫发无伤。
  但眼下去昆仑山找寒玉是不可能的。
  江原略略一想,他在清溪峰晗宝阁中见过不少法宝,其中昆仑玉所雕的不止是一只玉凤贮酒器皿而已,还有一对玉兔,活灵活现。而且,他说要重雕玉凤,云行第一句话说的是‘来不及’却不是‘没材料’——
  这无情宗一定还藏了昆仑玉。
  巧夫难为无玉之凤。
  江原摸了摸蒙眼的黑纱,思及方才之事。云行会出手倒是他的疏忽。他虽然不愿招惹事端,看样子事端自己也会找上门来。想到这里,江原指尖一点,黑纱上一道流光闪过,沁在了纱带之中。现下这上面被他下了符咒,若非江原自己愿意,别人再难以解下来了。
  伏龙岭只是试炼之地,多的是凶兽獠牙,不缺的是筋皮白骨,但不可能会有天灵地材。清溪峰所在才是整座岳仞山脉的宝库。不过,江原在清溪峰三个月,里面大小宝贝都被他翻了个遍。没有见到昆仑玉——是他没找对地方?
  晗宝阁流光隐隐,江原盘膝坐在宝库中,闭目沉思。
  须臾门口透进一道光,正好打在江原脸上。
  进来的弟子吓地一激灵,随后道:“小江?”
  江原睁开眼。一半脸在光线中,一半脸隐在黑暗里,连着语气也阴恻恻:“师兄。”
  弟子扶住了门框,心跳地有点猛。狐疑道:“你在这里做什么?”
  江原不急不忙:“等云行师兄。”
  江原这样说是没错的。
  云行和江原一道运送三花大会所用器皿给岳仞峰,是有目共睹。伏龙岭和清溪峰一年到头也就跑这么几趟事,忙得很,江原不多折几趟,专程在这接应云行倒也说得过去。
  那弟子乍然撞见江原,显然吓得不轻,拍着胸口惊魂未定:“那你也该在门口显眼的地方站着。突然见里面多了一个人,我还以为见了鬼呢。”
  江原道:“无情宗的弟子不是鬼神皆惧么?”
  “人比鬼可怕。”
  弟子反驳了一句,便收拾起一筐东西要往外走。
  江原眼尖:“云行师兄没说这些也要拿。”
  “我知道。这不是送到岳仞峰的,是不要的。”
  不要的?
  江原才知道,原来这里堆着的宝贝,还有不要的。他站起身,弟子觉得眼一花,但觉两三步间,江原竟然已经走到了他身侧,在他筐中挑挑拣拣。
  “都不要?”
  “都不要。”弟子道,“这些石头都是碎石,不堪大用,灵丹又受了潮,全是无用之物。都要扔掉。”三花大会时,碍于面子,客人也会送许多东西。这里若不收拾,到时候怕堆在一处放不下。该扔的,当然都得扔。
  见江原仍一脸不解,方笑道:“寻常也不打理,你才来三个月,当然不知道的。”
  江原道:“扔到哪里?”
  “沉谷。”
  无情宗不要的东西,都扔在那里,故称为沉谷。山林鸟兽会自行消化这些对无情宗来说用处不大,但对它们来说尚算一宝的东西。也算积德。这还是衡止提出来的。除了衡止外,其余三位,怕是不会写‘德’这个字。
  江原知道沉谷,就在清溪峰后山一处凹型地带,他一直以为不过是个不知名的山涧,倒是从不知道,原来还派这个用场。怪不得那里日常云雾飘渺瞧不清底细。灵石再碎也有灵,灵丹再潮也是丹药,任哪一直堆着天材地宝,都要起紫气的啊。
  他当机立断接过弟子手中箩筐:“我去扔吧。”
  那弟子爽快,差事总是别人做的好,何况只是这种扔垃圾的跑腿事呢,当下就撒了手,不忘给江原指条明路:“出了此地右拐直走,过了清风林,转角便是。”
  江原头也不回:“知道。”
  这清溪峰,他摸的再熟不过了。
  等到了沉谷,江原环顾一周。
  富贵险中求,灵物堆积而生光彩,这埋物之地才是真正的宝地。就算找不到昆仑玉,说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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