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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悯守则-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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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修能快点把切尔纳带走。
    然而,克里夫的话似乎起了反效果。亚修不明白到底是哪一处引起了罗拉的排斥。罗拉以前也知道血秘偶的事,但从未强调过这些禁忌;就算是因为她和她的朋友在坚持某些传统,或有什么古怪信仰,按说也不该因为一次谈话突然改变态度。
    把这些前后回忆了一遍,亚修找到了一个比较合理的解释:也许罗拉和其盟友排斥的不是“血秘偶”,而是“斯维托夫的直系后代”。
    一个人越是排斥、畏惧某件事,越能说明这件事很重要。克里夫与罗拉是血族意义上的同父姐弟,且都是斯维托夫的后裔,罗拉很可能掌握着关于斯维托夫的线索……甚至是在故意保护、隔离这份线索。
    亚修很想找到斯维托夫,他认为切尔纳应该也是这样想的。甚至,他怀疑切尔纳就是为了找斯维托夫,才向自己坦白身体上的秘密。也许切尔纳是想唤起自己对斯维托夫的仇恨。亚修不介意让他成功。
    因为,从听到斯维托夫的身份和所为起,亚修惊讶地发现自己的心里竟然变安静了——那个被关在灵魂深处,因父母惨死而嘶吼的男孩,好像停止了哭喊。
    记得十几岁时,那个男孩也是比较安静的,直到他成年,到他成为游骑兵猎人,男孩一直保持着安静。后来亚修见到了切尔纳,而且判断他不是罪魁祸首,决定让他活着……就在那一刻,十岁的男孩开始尖叫——你说你的选择是正确的,那么我的愤怒和仇恨又该怎么办?
    现在亚修察觉到,那男孩又潜伏了起来,不再流泪哭喊,平静地保持着警惕。
    虽然最近变故频发,但只要那个男孩是平静的,亚修就有自信能面对任何混乱。
    埋伏在草丛中的狩猎者必须安静无声,必须绷紧肌肉,隐藏自己。在成功猎杀目标之前,狮子不能发出咆哮。
    “你们什么时候走?”
    夜晚,亚修一边吃着没什么味道的便利店三明治,一边细细检查车子的情况,这时克里夫从地下工事走了出来。
    其实亚修告诉过他自己什么时候走,但克里夫似乎对此特别在意,已经来反复确认好几次了。亚修在心里默默笑他像个脑神经不太健康的老年人。
    “起码要等日出后,”亚修说,“我和切尔纳无所谓,但艾尔莎身体不好,她需要稳定的睡眠。”
    克里夫靠在车上,手杖一下下点着地面。有些人类心里不踏实时会不停用脚跟点地,或者用指尖敲桌面,看来克里夫是用手杖来体现这一点的。
    “我不认为她能睡得着,”克里夫说,“现在还是没人能说清那场爆炸究竟是怎么回事,不过,想必很快就会有答案了,那个伊萨木受了伤,腿上的伤尤其重,他跑不远。我已经派凯特带人去附近搜索了。”
    “你们已经确定他的位置了?”亚修问。
    “是的。之前赛哈依花了点时间施法,他有办法找到他的兄弟。只可惜我目前不能和凯特一起去搜索,我得留下来照看那些性命垂危的年轻人,如果他们的领主不在,他们会更痛苦。”
    看到亚修的表情有些不自然,克里夫笑道:“你是不是想说,原来血族之间这么肉麻?”
    “倒不至于肉麻,我只是觉得很新奇……”
    克里夫不再继续用手杖点地面,嗒嗒声终于停下了:“严格说来,我不是什么真正的领主,我手下的年轻人们之中,有不少都是来自其他血裔的野生居民。自从斯维托夫消失后,我们一族中有许多人都尝试过重新凝聚一个家族,但每个人都失败了,可能我也是失败者之一。比如在你眼中,我就不是什么领辖血族的新领主,而是血族黑帮的老板。”
    “……是凯特跟你这么说的?”
    “不用谁说我也知道。其实不止是你,我手下也有不少人是这样想的。我是个自封的领主,虽然我的血裔位阶较高,年龄也较长,但我却不是斯维托夫的直系后代……也就是说,即使这一支血脉重新兴起,我也并不是名正言顺的‘领主’。”
    亚修有些惊讶:“你的意思难道是……切尔纳更像领主人选?”
    “他确实‘更像’,”克里夫说,“但他却不可能是。他已经是血秘偶了,他体内的血已经永远失去了力量,他没有缔约能力,还会被强制休眠,他的血液也不能救治年轻后辈的伤,连雾化或化形都必须有主人的命令才能进行……这么说吧,你们人类也不会让还魂僵尸参与竞选总统的,对吗?尽管还魂僵尸也能行走,能吃喝,可能比活人的身体还强韧点。”
    亚修有点想笑:“你是觉得,如果切尔纳继续留在这,会威胁到你的权威?”
    克里夫面带愧色地一笑:“布雷恩先生,我也不和你兜圈子了。尽管你的用词不太妥当,但我确实是有这方面的担忧。起初这里的年轻人很怕切尔纳,而现在,有不少人都开始对他感兴趣,甚至不止一次、不止一个人问过我切尔纳是否应该留下来和他的同族待在一起。”
    “我还以为你会希望他留下。”_
    “但是你并不会同意的,对吗?”克里夫说,“毕竟你才是他的主人。”
    亚修说:“如果切尔纳真的非常想留下,我会同意的。我确实俘获了他,但我不是古罗马奴隶主。”
    这回答让克里夫的面色一时有些难看。亚修又说:“不过你不用担心,切尔纳也并不想留下。他和我还有别的事要做。”
    克里夫立刻让表情变回了优雅温和的状态:“我是为了这地方大多数血族的利益考虑,所以不希望那些年轻人过度关注他。不过除此外,之所以我不希望切尔纳留下,也确实还有些私人原因……”
    你刚才承认的那些原因也够私人的了……亚修腹诽着。“还有什么原因?”他问。
    “因为赛哈依,”克里夫微微皱眉,“你应该看出我和赛哈依的关系了?”
    “这短短几天显得特别长,我一直在关注别的事,老实说,我没那个闲心总是看你们。”
    “好吧,”克里夫的手杖又开始点地面,“就算之前你不知道,现在也该猜到了。总之,我和赛哈依分离了很久,好不容易才有机会再见到彼此……”
    亚修点点头:“嗯,我明白了。不过这是你和赛哈依之间的问题,和切尔纳又有什么关系?”
    克里夫挑起眉,像在感叹亚修的迟钝:“难道你看不出来吗?赛哈依似乎对切尔纳有些特别的兴趣,而切尔纳也一样!”
    亚修差点被刚咽下去的三明治硬边噎住。首先,他从没想过自己会被一群血族帮助;其次,他也没想过会和这群血族的首领聊上这么久;最后,他更没想到的是,他们竟然还聊到了这种只该出现在肥皂剧里的话题。
    
    第44章
    
    克里夫仰头叹息:“我一定是疯了,才会和一个猎人闲聊这些……”
    亚修在心里默默同意:我也一定是疯了,才会不去睡觉也不继续干活,和一个不知多少岁的不死生物闲聊这些……
    不知多少岁的不死生物沉思了一会儿后,上下打量着亚修:“我已经不擅长和普通人类聊天了……你能理解我刚才说的话吗?”
    “我理解了,”亚修说,“但我不觉得赛哈依和切尔纳之间有什么……”
    克里夫嗤笑:“现在当然还没有。但我了解赛哈依,赛哈依很难捉摸,他刚萌生某些新想法时,你往往难以及时发现;而当你有所察觉,他肯定已经下了决心,甚至开始付诸行动了。我很喜欢赛哈依,但我无法掌控他的内心……我能掌控的仅仅是他的行动而已。”
    亚修继续在车子上忙活,有一搭无一搭地听着克里夫说话,所以并没有去想何谓“掌控他的行动”。克里夫看他不发问,就也没有细说下去。
    “你不要取笑我,”克里夫继续说,“这些天我看得出来,赛哈依对切尔纳的兴趣过于浓厚了,他对其他人很少这么有兴趣。”
    “是吗?”亚修撇撇嘴,“我没留意到。”
    “你是切尔纳的主人,我认为你应该好好留意一下这些事。”
    亚修问:“留意这些有什么意义吗?”
    “你是血秘偶的主人!”克里夫又强调了一次,“某种意义上,他的一切行动都应该服从于你的命令,他不应该保有任何你不知道的秘密。”
    听了这话,亚修苦笑了一下。切尔纳的秘密太多了,而且估计他至今仍然有所隐瞒。
    “其实我有点意外。”整理好车子上的东西后,亚修说,“倒不是意外你的那些猜测,而是……你竟然会在乎这些,让我觉得很意外。”
    克里夫没明白他的意思:“你觉得我对赛哈依的感情令人意外?”
    “也不是……”亚修思考了一下措辞,“这么说吧,虽然我见过很多黑暗生物,但和他们聊天的机会并不多。我了解吸血鬼……血族的很多特征和本领,却不了解你们平时在想什么。我还以为,你们这种长命的不死生物是不会对爱情之类的东西感兴趣的。都说爱情会让人类变得软弱,想必它对你们来说也一样。”
    克里夫摇头:“正相反。别的黑暗生物我不了解,如果只说血族,其实很多血族都非常沉迷于爱情,或者说沉迷于‘亲密关系中的互动’。我也说不清是为什么,但我周围的同胞都是这样。”
    “因为可以打发无聊?”
    “或许吧,毕竟……人心比任何艺术都神秘深邃。”克里夫说完,向地下入口缓缓踱去,“我得回去了,那些年轻人现在还在被伤痛折磨。”
    亚修迟疑了一下,对他的背影说:“对了,谢谢你。将来如果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你可以联系我。”
    其实亚修并不是真心想和血族团体保持联系,但出于习惯,他还是说了这句话。游骑兵猎人接受他人帮助后常常这样说,而且他们也确实会履行承诺。
    “不用感谢我。”克里夫回头微微欠身,似乎他也并不想和猎人保持联系,“我说过,我做这些都是为了赛哈依,欠我人情的并不是你,而是他。”
    克里夫离开后不久,亚修手里的活也做完了。天亮后还要赶往山杨城,他应该立刻去睡一觉,但他毫无睡意,估计就算勉强躺下也会辗转反侧。最近他每天都过得十分疲惫,每次该睡时却难以入眠,亚修不禁自嘲:也许神经衰弱是每一个游骑兵猎人的必备素质。远离正常的社会与人群,终日和黑暗生物打交道,最终生活肯定会变成这样。
    刚才亚修一直分心干其他事,对关于赛哈依和切尔纳的推测并不太在意,甚至还觉得有点莫名其妙,现在话题结束了,他却突然觉得也许克里夫的猜测有道理。
    他想起,在老驱魔师的别墅里赛哈依要和切尔纳学格斗技巧,那时亚修还笑这是女子防身术。赛哈依不擅长也不喜欢那些搏斗动作,他对此毫无天分,而切尔纳也不是什么好老师,他基本是在配合着“学员”摆姿势,实际上教不会别人什么东西。
    不过,亚修记得很清楚——那时切尔纳在笑,笑得很开心。是玩耍时的笑容,而不是那种他惯有的、低着头的、拘谨僵硬的微笑。
    这样一想,赛哈依也似乎真的对切尔纳很感兴趣。他能够尊重切尔纳,还经常有意无意地表达对血秘偶的怜悯和关心。爆炸发生时,正是赛哈依及时保护了不能行动的切尔纳。
    即使如此,亚修仍然觉得赛哈依很危险,无论作为合作者还是密友,赛哈依都不是好的人选。他保护喜爱的人,对敌人则有一种毫无必要的残忍——在这一点上,其实他和他那些家人没什么区别,只是现在他们的立场不同而已。
    将来,如果再有其他人与赛哈依的立场冲突,想必他也不介意用对待贾米拉的手段对付任何人。
    如果这么想下去,那切尔纳也差不多……他可以为保护自己的秘密利落地杀人,谁又知道他还能做到什么地步?想到这,亚修倒有点不明白自己了,他不想和赛哈依走得太近,却竟然可以接受切尔纳……不知道是因为自己对赛哈依有成见,还是因为切尔纳显得更好掌控。
    回到地下工事,亚修发现切尔纳并不在房间里,他的电话也关机了。亚修在行李里看到了一只孤零零的、没有电线的充电器,切尔纳前几天刚刚得到手机,大概他还不懂给它充电,甚至可能根本不知道这东西要充电。
    “这根本就不可能成功!”切尔纳低声说,“原本我以为……我以为你的意思是,等我找到了斯维托夫,等我恢复正常,再名正言顺地……”
    赛哈依靠在树干上,似乎仍很疲惫:“一开始我也是这么想的……帮你变强一些,帮你恢复正常,让你名正言顺地成为这一支血脉的领主,然后,克里夫必须死……那样当然最完美,也最能带给他耻辱。但是后来我又想了想,这太理想化了,根本不现实。”
    “为什么不现实?你不是说……”
    “我也不是什么都懂,好吗?”赛哈依说,“我一直认为血族都重视血脉传承,而领辖血族也确实是如此,他们拥戴世袭领主,不承认新领袖。但仔细想想……可能我错了,我以为克里夫会积极寻找斯维托夫,以便让自己变成名正言顺的领主,但他并没有。我对他透露过可以通过你寻找斯维托夫,但他好像根本就不想找!而且他还一直在吸纳与自己血裔不同的血族,他们已经根本不是领辖贵族了!揣度贵族的那一套对他没什么用……如果他不主动和你争夺,那么将来你也就没有顺其自然杀掉他的机会了。”
    “所以你要我现在动手?”切尔纳又一次重复,“这根本就不可能成功!”
    赛哈依抬高音量,声音却难掩虚弱:“为什么不可能?寂静魔像引发那场爆炸后,年轻血族死的死,伤的伤,年长些的则都在忙着搜寻伊萨木,现在克里夫对身边的人根本就没什么戒备心!”
    “他比我年长得多,即使我是血秘偶,我也不一定能……”
    “你不敢?”
    “对,我不敢,”切尔纳坦认,“克里夫又不是手无寸铁的普通人类,我不可能对他一击致命。现在艾尔莎在这里,亚修也在这里,如果我对克里夫下手,所有人都会被牵涉其中!”
    “也对,现在还不能杀他……”赛哈依无力地慢慢坐下,任粗糙的树皮擦过背部,这种细小的疼痛反而能帮他提提神,“对,我还得对付其他魔女,我还需要克里夫……现在他失去了很多同胞,正恨得牙痒痒,肯定迫不及待想要帮我找其他魔女……你说得对,现在还不是杀他的时候。我只是……刚才我突然觉得不想再等了。切尔纳,你应该知道被完全控制,没有一点反抗余地是什么滋味!”
    平时赛哈依总是眼角带着笑意,一副万事尽在掌握的表情,看到他现在的模样,切尔纳也有点不忍。
    “我知道,”切尔纳走过去,坐在赛哈依身边,“所以我同意了你的条件,接受你的帮助,将来我也会帮助你。就算你不需要克里夫,现在也不是攻击他的好时机,如果我和克里夫发生打斗,亚修可能会再度对我产生怀疑,其他血族可能因此攻击亚修,甚至挟持艾尔莎……难道你希望她被牵扯进来吗?还是说,你有自信能施法控制住这一切?”
    “如果我能,我就不用让你帮忙了,”赛哈依无奈地说,“克里夫对我下过一个命令,命令的大致内容是,不可以对他和他的手下施展任何伤害性或干涉性质的法术。他的原话当然比这详细多了,详细得简直啰嗦……你应该知道血族的‘缔约’是什么样的,我没法违抗这些命令。”
    “但你可以用施法之外的手段伤害他,对吧?”切尔纳说。
    “是的。”
    与其说这是命令的漏洞,倒不如说是克里夫故意为之的。
    赛哈依不懂格斗,也不擅长使用武器,在行动迅捷、感官敏锐的血族面前,他的肢体攻击根本不值一提。
    赛哈依又说:“而且我还可以让别人去伤害他。只不过这通常很难做到,哪有那么多人肯为了魔女去得罪血族?这又不是像花钱灭蟑螂那么简单……切尔纳,说真的,你究竟为什么会同意做这事呢?是仅仅为了得到一些法术上的帮助而与我交换条件?还是……你同情我?”
    “都有,”切尔纳说,“更重要的是,我不介意杀他。就像那些巫师一样,我对玩弄控制别人生命的人没有好感。”
    赛哈依轻笑:“你心里一直藏着这么剧烈的愤怒吗?如果将来斯维托夫死了,你会觉得好一点么?”
    切尔纳愣了一下:“也许吧,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必须藏着它,就算藏不住,也至少要做出藏的姿态来。我觉得……我好像根本就没有表现愤怒的权利。”
    “那是因为你没有自由,”赛哈依说,“即使亚修公正地对待你,你也仍然没有自由。你的愤怒,需要借助他的愤怒来宣泄,你想正当地恨谁,就必须让他也去恨那个人……比如你们对斯维托夫就是这样。即使亚修嘴上说不想当奴隶主,实际上你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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