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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化之罪-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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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冥刚要点头,就被旁边的恍黎拽住了衣角。
“张副将,无意冒犯,之前我们所经历的凶险李将军并未提及,想必也未经历过,我们不妨进入这村落中一探究竟,若是能寻得其他线索最好,若是没有,便再按原路绕过此地可好?”
一个将士争辩道“这村落如此古怪,恐再生事端,不如尽快找到那少年吧。”
恍黎却不松口“事端?便是有,有我几人在这里又岂是不能解决的?救你一次便能救你两次。”
萧冥又要去扯恍黎的衣角,站在旁边的尧光开口了“这位公子的话也不无道理,我们便去这山庄一探究竟,几位都是神通广大,想来也不会有何损失。”
于是几人便从村落的东头进入了村庄。
按理说,他们的确不应该冒险进入这村子遭遇无端的麻烦,但恍黎一向是事不关己的态度,竟如此主动要进去一探究竟,还有那七皇子也帮着他说话,真是奇怪。
萧冥正暗自奇怪,恍黎便拉住了他的一边衣角,还未开口,声音便直接传到了萧冥的脑子里。
那是只有他们能互通的以心传心,在两人接触的时候便可与对方通话、或是共享记忆。
萧冥看了他一眼。
恍黎的声音在他脑袋里响起。
“大人,方才我与浣水大人脱离那怪物之口后,四处寻觅了一番,便瞧见了这村落的古怪之处,大人千万仔细留意。”
萧冥亦未开口,便将自己的意思又传达给了恍黎。
“有何古怪之处?”
恍黎:“大人还是自己看吧,此外,那同行的几人。。。。。”
两人便这么挨在一起,交换着信息,缓慢地走着。
众人已经走到了那东头,金不浣用脚蹭了蹭地面深褐色的泥土,又抬头看了看没有飘着白色粉末的空中“只有这处令人舒坦一些,倒是没有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那村落确正如一个寻常的村落,街边的一些行人不紧不慢地行着,筐里挑着山珍的猎户穿着一身动物的毛皮,好看的小姑娘们穿着粉嫩的衣裳在街边看团扇等小玩意儿。
萧冥眼见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旁若无人地向他们走来,双眼无神,口中仍不住地吆喝着“糖葫芦——糖葫芦——”只是那声音像蒙了一层霜,阴惨惨地飘进各人耳朵里,像是随时都能断气。
萧冥不禁奇怪道“这人怎么——”话还没说完便突然收了声。
他看见那人惨白的面孔上点缀着两颗全然不同颜色的瞳孔。
那瞳孔分明没有一丝温度,看起来十分诡异妖冶。
竟是异瞳人!
下一刻,萧冥突然意识到,这整个村子中所有人,这些肉体中只剩了魂魄一角的人,竟都是异瞳人!
在意识到这个事实的下一瞬间,身旁一人已经挺剑向那小贩刺去——
他下意识地便要去夺那人的剑——
同时,旁边一把闪着寒光、锐利无比的剑突然朝他的胸膛刺了过来——
电光火石之间,有三把剑猛烈地碰撞在了一起,发出了尖锐的声音——
旁边的张副将只见那两位将士的剑被打落在了一旁,尧光执剑护在了萧冥面前。
在那惊险的时刻,尧光不知如何便突然从队伍的最后,绕到了萧冥和那两个将士之间,毫不犹豫地出剑挑开了那两人的剑。
四人便如此静静对峙着。
那扛着糖葫芦的小贩倒是面不改色,还未走到跟前,便身形僵硬地转了个圈儿,往另一个方向而去,依然用那说纳艚新糇拧�
那率先像小贩发难的将士虎口被震得发麻,脸色极为难看,刚才他那一剑使出了九成的力,势必要取人性命,没曾想却被这在王室都没什么存在感,一向被认为是个药罐子的不中用皇子给轻松拦下了。
那两人出剑时毫不犹豫,丝毫不见之前面对噬血兽时的紧张,剑气比及之前更是锐利了不止一两点。
若不是错觉,这两人方才在对付那些怪物时一定隐藏了自己真正的实力。
另一个拿剑阻拦萧冥的将士冷着一张脸,毫不退缩道“剿灭清越所有的异瞳人是我国人的责任,神医远道而来,虽是上宾,但也有可管之事与不可管之事。”
他斜睨着萧冥,话说得并不客气,指明了萧冥是在妄图管自己不该插手之事。
萧冥向来待人和气,但这次也并不退让。
“自然是如此,但这小贩是已死之人,便无须再对其刀剑相向了吧。”
那将士一怔,道“方才分明还就在各位眼前,如何说他是已死之人?”
“虽是还能行走,但刚才各位应该也看见了,那人全然不像个正常的活人,连一□□气也没有,三魂七魄只剩一角,为人强行地压制那体内,若非如此,早已是一具白骨,两位又何须费心对付?”
那将士道“恕在下冒犯,从刚进入飞霜境内起,神医几位面对诸般怪异之境,均能泰然处之,还于鄙人有救命之恩,能操控气流,还能凭空引来水流,即使是神医修得辟邪驱魔那一套,也未免过于厉害了吧?鄙人没有别的意思,也不认为神医怀有祸心,只是大家进入这飞霜,便是豁出了生死,若连同行之人的身份都不清楚,如何能安心?”
萧冥没有答话。
倒是恍黎不屑地笑了一声,语气中尽是嘲讽,道“这位哥哥还真是会祸水东引,要知晓我们的身份,不如先将你们的身份告知清楚?还有放出那些噬血邪物的原因,也一并告知了吧!”





第7章 第七章:真相过往
那二人均是一怔,说不出话来。
旁边的张副将被恍黎的话也震住了,不可置信地问道“恍黎公子是什么意思?那些怪物竟是他们放出的?”
恍黎盯着面前的那名将士,道:“方才我和浣水大人眼见你的两个同伴就立于不远处,手中拿着一只黑色的锦囊,收回了那千万只小的噬血兽,又从袖中放出一群黑色的飞虫,使其飞入那噬血后的口中。可众人从那怪物肚中出来,却说那二人已死,死在那怪物肚子里的定是他二人的分、身。”
的确如此,方才在那怪物肚中,萧冥再次查看尸体便注意到,那尸体只是两具空壳而已。
张副将疑惑道:“他们又有何理由做出此事?”
恍黎转向他,咄咄逼人的气势丝毫不减:“这一点便要问他们了,张副将不远千里请来我家大人,又进入这凶险之地,在某些事上却诸多隐瞒。此番,若是常人,早不知死了几次,大人看重你的情义,阁下便是如此相报?”
张副将一怔,脖子以上涨得通红,半晌才勉强道“飞霜之事。。。。张某确有隐瞒,但决计没有过害几位之意。。。。张柯绝不是。。。绝不是忘恩负义的小人!”
萧冥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有些阴郁起来,道:“张副将此番,究竟是想要为众将士和李将军寻得解脱之法?”他一字一句地补充道,“还是想要去杀死那个仅存的异瞳少年?”
原来那恍黎和金不浣在几人困在那噬血后肚子中时,便与那少年打了个照面,那人看起来和恍黎一般大,一边瞳孔是常见的黑色,一边却是非常剔透的蓝色。如果当初李将军领着人和他对峙过,便肯定不会忽视他那双鬼魅般地眼睛。
但这些情况他却对几个人只字不提,而是连夜修书一封,快马加鞭呈于圣上,圣上便指派了玄武阁——直属于每一任最高统治者管辖的秘密部门,负责处理许多不见光的绝密事件——的四位能人和他们一同前往飞霜,务必要将那个异瞳少年身首异处。
他们的行动只由圣上管辖,不论是张副将还是皇子尧光,都无权干涉,每次发布任务的默认条件便是:可以付出任何代价促成任务的完成。
张副将将他所知之事向众人解释清楚,又转向向萧冥,面上的表情十分纠结,道“并不是我有意欺瞒各位,实在是。。。。。。”他像是说不下去,捏紧了拳头“实在是此事事关我国生死存亡,实在是由不得个人。。。。。。。”
恍黎面前的那位将士冷哼了一声,道“是又如何?玄武阁接到的绝密任务,从来不顾计较任何后果,别说是你萤国几个小人物,便是你国的皇子,若阻拦在前,又有何杀不得?”
萧冥瞥了一眼面无表情的尧光,不禁想到,方才种种,那几人连本国皇子的他都未有被顾忌过,当真是不计手段。
他瞥了一眼张副将,语气中带着不屑“玄武阁各人,为圣上效忠,便是为国家效忠。若是计较着区区几人的死活,便是置清越千秋大业不顾。”
他看向萧冥,拱了拱手,语气间却一点也不客气,目光定定地落在他脸上,道“方才种种,确是试探阁下几位,若有冒犯,还请原谅了。不论几位是什么来头,勿要阻拦我们,否则休怪玄武阁众人不客气。”
正相持着,一声巨响突然从那村庄后方传来。
众人视线之内,村尾的一座房屋在外力的强压下被砸地粉碎,一瞬间,那房屋便“轰——”地一声,燃起了熊熊的大火。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那火舌竟然从那村尾的房屋又窜上了那整整一排的茅草屋顶。
本已死在了噬血后肚子里的两人便在此时露了脸。
他们毫不避讳地走了过来,其中一个身形高大的,从地上捡起了一块燃烧的木料,扬手便将那东西丢到了那没有着火的房屋上。
那人提高了声音,不知在对谁说话:“我知道你看的见,若是还不出来,我就要先烧了这村镇,再将这些死人一一剁碎。”
旁边那个腰间挂了一个黑色锦囊的人不知从哪里摸出了一截纯黑色,三寸大小,竹筒状的东西,他往那筒口凑过去,正对着那燃烧的房屋一角,轻轻吹了口气,那火势便瞬间蔓延了起来,四处乱窜的火苗像一只灵活的猫。
一个白色身影在村尾那燃烧的房屋后一闪而过。
那四人便没再管其余几人,立刻追了上去。
萧冥正要跟过去,却被张副将一把拦住。
“神医不要再参与此事了!方才神医应该也看到了,这玄武阁下各人均是从小便被秘密地训练,若只是寻常武术倒也罢了,他们所习的,均是逆天毁神的妖术,纵使再大的能耐也奈何不了。”张副将神情十分激动,眼睛里满是红血丝“等他们。。。。。他们杀了那少年,将士诸人的怪病也便能痊愈,此行的目的已然达到了。”
正在拉扯之间,一只白色的庞然大物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径直扑向了萧冥。
那是李将军提到过的白鬃犬。
那只一人高的白鬃犬本是露着凶牙,咆哮而来,却在扑向萧冥时呜咽了一声,变成了一只只到他的膝弯的小狗,像是见到了久别的主人般,在他的膝盖上亲热的蹭来蹭去。
之前刚听到李将军提到喷火的白鬃犬时,虽然他心里清楚地知道,不可能是他认识的那只,但还是不切实际地期望着——
但萧冥一眼就认出那不是他想象中、或者说是幻想中的那只狗。
虽然外形几乎一模一样。
那狗蹭了蹭他的膝弯,又张嘴咬住了他衣服的下摆,一个劲儿的往后拖。
萧冥看了看那狗,便让恍黎和金不浣先去追那几个人。
那狗咬着他的衣摆,拖着他踉踉跄跄地绕出了那燃烧着的村落,到了那村落后一片干涸的河流旁,那河床中亦是覆着一层白色的粉末,河流中央搁浅着一艘货船。
他踏上了货船,走进了光线昏暗的船舱。
萧冥鼻间闻到了一股香火的味道。
那船舱四周都挂着纯黑的布帘,遮住了可能会透进来的阳光。
四周的布置像一个祭台,正中间桌上微弱的烛火闪烁着,左边的桌上有一个光滑的广口瓷瓶,萧冥走近一些,发觉里面装着深色的玉石。
那是招魂玉。
右边的桌上的鼎中插了几只招魂幡。
那白鬃犬朝桌上的一个沾满了深褐色污迹的东西狂吠不止,萧冥拿起那东西,发现是一本小人连环画。
那连环画的封面被大片的褐色污迹盖过,已看不清上面的图案。
他察觉到了这连环画上不寻常的力量的流动,动了动手指翻开了连环画,一些陌生的画面和声音便一股脑地在他的脑海中炸开,好像为着这被聆听的时刻,已经等了太久。



世人皆赞母亲于骨肉之爱,又是否理解孩童于母亲之爱?
那是一个太小的村落,隔绝于世,将世人投来怪异的目光摒弃在外,守着一亩良田,绕过一条寂静的水流,便是一整个世界。
村东头卖花,村西头买瓜,夏日里戏水捉鱼,冬日里溜冰堆雪娃娃。
还是个垂髫小儿的旷予,总爱把芍药叫做迎春花。
“旷予,那是芍药不是迎春,喏,这才是迎春花。”他母亲总是会不厌其烦地一遍遍纠正他。
母亲不知道,他本就是次次故意叫错那花的名字。
他知道那浓烈的色彩是芍药,淡雅的嫩黄是迎春,他总是太聪明了。
他羡慕对门那家的小子,分明还比他大一岁,看起来却是痴痴傻傻,他的母亲便要万事为他操心,每天送他去不过是五十步之内的先生那里念书,给他准备许多她亲手绣上了花的手帕,因为他总是弄丢,下午也照例是要来接他,给他带上刚做好的糕点。
难不成那小子才是先生口中所称的有大智慧者?若是变得同他一般痴傻,便也能得到那样的照顾吗?
不,不对,那人还有父亲照顾他的母亲。可他只有母亲一个人,一味地只是照顾他,又有谁来关照她呢?
他做一个聪明的孩子才正正好。
母亲喜欢他的聪明,能跟邻居们夸耀,他是先生所教最好的学生了,大家也都夸他漂亮,和母亲长得一模一样。
他欢喜看到母亲脸上那种带着一点点得意的笑,但却不能明白这些东西有什么可羡慕。对门的那小子,从来没有被人夸过,可旷予却觉得,他便是这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了。
他第一次看到自己的父亲,已经是八岁那年,他从私塾回家,便撞见了那个面色阴沉,高大的男人。他和那人对上了眼,被吓得立刻躲到了厨房去。
妈妈过来拉扯他说,那是你爹爹,让他好好看看你。
旷予挣扎着,偏不要过去,他被那人吓坏了。他对着母亲的耳朵,悄悄道,那人真的是父亲吗?可是他看起来很可怕,他的两只眼睛怎么会是一样的颜色呢?
母亲笑了出来,怎么会可怕呢?我们这样的才是可怕呀。
可怕吗?可是他周围的人都是这样的呀,他从未觉得有何可怕,别人也没有。
那位父亲没坐多久便离开了,不知怎的,又把母亲惹哭了,旷予希望他下次不要再来了,有他在的时候,母亲都没有好好看过他两眼呢。
他要不要试着把鞋子穿反呢?母亲便能每天都提醒他了。
没过多久,旷予的小算盘确是没办法继续了。母亲不仅注意不到他左右脚的鞋子是否又穿反,甚至连他叫错花的名字也不再纠正了。
村里的大人们不知为何,都变得忧心忡忡起来,对面那小子的母亲甚至都不为他再绣新的手帕了。每到天色暗下来,早早地母亲便让旷予睡下了,不许他夜晚点着油灯看那些连环画。但旷予喜欢这样早早的睡下,因为这段日子他都是和母亲睡在一起,早晨又会被母亲叫醒。
还是照例去私塾听先生讲课,但先生也总是心事重重,再也没讲过这村落之外的山山水水、形形色色。旷予觉得不讲也罢,若人人都像他‘父亲’一般,长着一双那样的眼睛,那该有多可怕呀,他愿意一辈子待在这里,捕鱼溜冰虽是年年如此,乏味了些,但总不至于叫人无端害怕。
但他似乎总是不能如愿。
那日夜里,一切都发生地太过突然。





第8章 第八章:九死一生
他仍在睡梦中,却被母亲给叫醒了,满屋子爬满的火焰将他二人包裹住,烤的人面皮发麻。
屋外便是几千圣上钦点的精兵,派来剿灭这个隐蔽的异瞳人村落的。
他们将整个村落都点了火,一等那屋内的人受不了火跑出,便立刻杀死,即使是强忍不出,也要被烧死在那屋内。
屋外尖叫声不绝于耳。
母亲在这个时刻却无比镇定,家里只有年幼的儿子,眼前的绝境激起了她最强大的保护幼子活下来的本能。
她把被褥打湿,裹在两人身上,便一把抱起他往厨房走。
厨房那里有一扇正对村庄后那条河流的窗,如果他们能避过那些精兵,藏入河流中,说不定能够逃过一劫。
那木质的窗框被人用木条多钉了几层,便是要防止有人从那地方出来,那窗框正燃烧着,火焰炽热地要让人留下泪来。
母亲抱着他,裹着那湿被褥奋力地用肩膀去撞那窗框。
每一次撞击都让怀里的旷予感到一阵眩晕。
砰——
一下——
砰——
两下——
砰——
三下——
。。。。。。。。
他听到母亲喉咙底发出的那种似乎是动物临死前的呜咽,他感受到母亲那颗快速跳动着的心脏好像下一瞬间就要炸裂,那种拼死一搏的力道震得人头皮发麻。
终于,那窗框被撞开了,两人一同摔了出去。混乱中,原本被抱在母亲怀里的旷予连同着那被子,摔了出去。
耳边尽是整个村落燃烧的声音,和不绝于耳的惨叫。
本以为是逃出生天,却没想到那窗外也是有人把守的。
旷予被摔倒一旁,起身便看到他母亲摔在一人脚下。
那人身着一身黑衣,衣摆上印有一个复杂的乌龟和蛇缠绕的复杂图案,那人也有一双令他恐惧的黑眼睛。
母亲转过头,大声喊着让他快跑,他却只是呆坐在原地。
他看到了那人手中的剑从腰间拔出,手起剑落——
不要。
旷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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