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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仙_黑麦-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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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仙葩

  理智上来说,时暮只觉得自己活了这么多年没干过这么无聊的事。
  不过一株莲花,他又不是未曾见过。
  不管是绵延高山上由冰雪凝成的,还是无尽深渊底以晦暗造就的,凡人或许甚至无法想象存在,却都不过是时暮漫长寿命中偶尔心血来潮才上天入地地前去一睹的所谓的奇观。
  可惜无不令他失望。
  冰山雪莲没有传说中那般高洁,深渊之花也没有浓重到令人抑郁。
  而这朵粗糙的灵花比之前二者,就更不足为道了。
  可时暮还是一头栽了进去,半晌回不过神来。
  似乎那株灵花上,不管是随意展开的花瓣还是亭亭玉立的花枝都好看的没边,像是袅娜飘摇都透着……绵绵情意。
  等时暮听见动静回过神来,花容方将神识脱离玉简,此时已经一日过去了。
  只是于二人来说一日不曾进食算不得什么,倒也未曾察觉到时间流逝。
  时暮赶紧将花收起来,反应是够快,但这动作还是被花容注意到了。
  然后花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这屋子开满了花。
  这次的花逼真了不少,香气盈室,端的是一个姹紫嫣红,争奇斗艳。
  从这一点来看,花容的确是进境神速了。
  时暮刚想要调侃几句,花容却先开了口。
  “这灵气凝成的花倒无机缘性命之忧,若是喜欢,千朵万朵也为你开得。”
  时暮抿抿唇角。
  “却是比不上那株并蒂莲寓意来得巧。”
  “而且。”
  花容瞥一眼满室仙葩。
  “就是千百朵,也不及你万分之一。”
  时暮的神情刚缓和下来,花容就又变了语气,他敲敲桌面,拿另一只手支住脸颊,轻轻叹一口气,语气郁悒非常。
  “但是我又后悔了。”
  “再如何美妙的寓意终归来源于人,与其将目光停留在花上,不如……且盯住我不要放开罢。”
  “时暮。”
  随着话音落下,刹那间花海尽散,薄红的烟雾飘摇而上,似乎要蒙了人的眼,却又仿若眼前从未如此清晰过。
  时暮弯弯眼角,猛然凑到花容面前。
  “不是一直在看着吗?”
  说罢,便是倾身一吻。
  这屋子变似乎又重新开满了鲜花,甜腻腻的气氛几乎要溢出来。
  花九戚那边却就没有这般轻松了。
  鉴于地牢中那些孩子的存在,花九戚不得不加快了手下的布置。
  因着这两日又得罪了佘月,花九戚也歇了让秦瑾跑腿的想法,亲自满京城地跑来跑去,倒是不累,却颇有些焦头烂额。
  花九戚这人谋略极深不错,但却不是个好谋划的。如今胜利在望,心思稍有些浮躁便受不了这般劳神的事了。
  不过转念一想因为说了那话之后佘月一副看人渣的表情的模样,花九戚最终还是放弃了呆在不俗。
  好在他足够自持,尽管心浮气躁也终归未曾酿成什么大乱。
  在少数几人知道的情况下,罗家军和西厂已经聚集得差不多了。
  西厂精英已然潜入皇宫各处,只待一朝令下便可倾巢而动。而罗家军只有少数乔装改扮进入城内,其余诸多兵力于城外三十里处驻扎,数十猛将号令,随时可以关门打狗也防止被瓮中捉鳖。
  值得一提的是京中近日颇有些传闻。
  孩童走失的案子不知被哪里的有心人旧事重提,好不容易才按下此事的大理寺卿险些愁得一夜白头,只因这次的传闻竟然扯到了当今圣上!
  这可不得了!
  谁人都知天启大帝荒丨淫无度,就是市井小儿也敢编排一二。
  但他们这些当官儿的清楚,即便天启大帝这个草包在宫里睁眼瞎一般活着,那冯家西厂可个个都耳聪目明得紧。
  毕竟那两位有这锦衣玉食,靠的都是天启大帝无能的“功劳”,就是为了今后的荣华富贵,他们也会出手摆平流言。
  只怕一不小心,他这个大理寺卿也被摆平了!
  在大理寺的人几乎都被派了出去之后,大理寺卿也急急忙忙找了京兆尹要连同着手,管他威逼利诱,实在不行抓他个十个八个不老实的吃几日牢饭也就是了。
  这事进展的顺利,庆幸的是秦瑾反常地安静,只有越贵妃三番五次明里暗里的敲打,美其名曰维护陛下的声望。
  面对这个荣宠一时的厉害女人,大理寺卿只得毕恭毕敬地应了,然后回过头来折腾大理寺的人以消满腔愤懑。
  话虽如此,旁的时候这大理寺卿的心情却没受多大影响,在他看来越贵妃再手腕通天也左不过是个女人,哪有那秦瑾阴晴不定来得难伺候。
  这么一想,保住了性命又保住了官位的大理寺卿心里美滋滋的,走路的步子都轻盈了不少。
  然而好景不长。
  这日,身后跟着一帮终于结束外派的少卿司直之流,大理寺卿闲来无事去衙门寻京兆尹要小酌几杯,算是庆祝这事圆满落幕。
  京兆尹是个“爽快”人,也不顾办公,径直把乌压压的一群人迎了进去,酒席一上台子一搭,没多久就热闹起来。
  只听噼里啪啦一阵乱响,京兆尹忍不住摔了酒盅,对着商女斥道:“连奏乐都不会了吗?这都是什么声音!”
  商女们登时停下了动作,丝竹琴瑟放到一边,扑通跪了一地大气都不敢出。
  可那让京兆尹心生烦躁的声音还是未停下,咚咚咚地几乎要振破了人的耳膜。
  好生过了一会儿,才有人颤颤巍巍道:“大人,我听着那声音……倒像是有谁在挝登闻鼓……”
  那人说完便紧闭上了嘴生怕自己也要同那商女一般。
  京兆尹却浑不在意。
  他当年可是从犄角旮旯的小县城爬到这个位置上的,这世道乱七八糟的,所谓武林中人出来闯荡时仗着一句“井水不犯河水”,行侠仗义不见多少,烧杀抢掠的事倒没少干。是以日日敲鼓的整个县衙的手加起来都数不清,他早就见怪不怪了。
  京中这事虽少些,却也不是完全没有。
  量也无人敢在天子脚下闹事,就是他不管,也迟早会有人出面的。
  这样想着,京兆尹挥手遣人过去算是过问了此事。
  一旁的大理寺卿却放下酒盅,没来由地有些心慌,只觉得那鼓砰砰响,他的心也跟着拼命跳。
  没多时,外边没了动静,京兆尹脸上浮现几丝笑意,这才让商女们站起来继续唱。
  然而正是这时,派出去的人就慌里慌张跑了回来,对京兆尹耳语几句,这下子对方是再也喝不下去了。
  衙门口血流了一地,登闻鼓是停了,议论声却起了……
  近日类似的事不少,京中风起云涌的怪异得很,仿佛前几十年死命压下来的事一齐爆发了出来。
  衙门口死人就不用说,除却那一日之外,接二连三又死了不少,京兆尹所幸直接让人守在了登闻鼓旁这事才暂且停了下来。 
  可是流言却是止不住的,传着传着不知为何就变成了衙门杀人。京兆尹这心里苦啊,但是他又能如何,说自己忙着玩乐下不了这个令?
  实在是说不出口。
  另一边,大理寺卿的心慌终于有了着落,但也不是什么好事。
  登闻鼓是没人敢去,却一个个上赶邀车驾了。
  京外来的百姓分不清官员的轿子,让那些个傲气得不行的官员们指使着仆从驾马踏死了好几个。
  人是消停了,但是这新案一个接一个地,直把十来年的陈年旧案都牵扯出来,传得轰轰烈烈。
  误判,屈打成招,这个大理寺卿是做到了头。
  现任大理寺卿被一撸到底,越贵妃心觉这事蹊跷,加之冯家亦牵涉其中,也顾不得妥不妥当,总之是冯姓大理寺卿新官上任,狠狠点了把火。
  一边是陈年旧案,一边是孩童走失,冯大理寺卿直接双管齐下,一道查到了皇帝头上,一道却消失无踪,最后的线索仍然指向皇宫。
  升官发财无望,冯大理寺卿接过越贵妃赏的一句“废物”灰溜溜回了冯家的高墙大院。
  越贵妃气得摔了一屋子的花瓶,心想着肯定是秦瑾这厮跟她作对,把罪名安到乌颜朱那个草包上还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被念叨的秦瑾就清闲多了。
  同花九戚的交易进展顺利,秦瑾最近的脾气格外好,连带着西厂的氛围都轻松下来,就是冒着天大的风险替主公谋图大业都不觉得有多艰难。
  宫外的紧张暂且还未越过红墙绿瓦,西厂的人接着这股子轻松劲儿倒是歪打正着地分毫不露马脚,没人时也会像个普通太监侍卫一般在御花园树荫下躲个懒而,再与宫女逗个趣儿。
  这是他们最后的放松。
  不管是花容时暮,还是花九戚佘月,抑或是秦瑾罗家都在等——
  谣言燃烧到极致之时,就是他们顺从民意,“冲动之下”揭竿而起之日。
  待一切尘埃落定后,不管是否有人后悔,或是有人本就更乐于安于现状,都为时已晚。
  改朝换代,不过仅在瞬息之间罢!

  ☆、破晓

  皇宫深处蓦地传来巨响,瞬息之间所有楼房尽数坍塌,化为齑粉。
  先前被军队吓得躲在屋内的人又悄悄探出头来,没瞧见那些凶神恶煞的将士,胆子又大了起来,尽管夜色尚浓却还是纷纷聚集到午门——
  若那地方还能被辨认出来的话。
  惊愕有之,恐惧有之,但在这种怪异的氛围之下竟是无人惊讶出声。
  有什么在无声无息地蔓延。
  就在这无言的静谧之中,地,开始了震动。
  起初并不明显,随后待那震动愈演愈烈,才突然有人醒过神来。
  “不好了!”
  “快逃!”
  “地龙翻身了!!”
  从有人喊出第一句开始,聚在一起的众人便四散奔逃,唯恐放慢一步便被那成山的灰烬埋得一干二净。
  随后,是一股无形的力量将他们推开。
  整座城,突然陷入死寂。
  生灵妖魅尽数归于沉默,是活着,却犹如死亡。
  因为,随后的事便不是凡人能够踏足的领域。
  几人从不起眼的角落钻出来,尽管早已有所准备,身上还是难免覆盖一层灰尘。
  花九戚拨弄着头发扫下灰尘,习惯性的爽朗笑容没有落下,眼眸深处却暗藏焦躁。而反观花容,手里的伞中剑尚且鲜血淋漓,面上却是寒霜一片。
  这两个平日里最为镇定的人都如此,更别说本就脾气暴躁的佘月,浑身的紫色妖气险些要将这废墟夷平。
  此刻最为淡然的时暮倒是想要开口,然话音还未曾出口又异变突生。
  那些凡人永远也看不到的是,这晴天中数道雷霆降下,宫殿深处滋生的阴邪之气登时被劈得一干二净。溃散的灵气瞬间席卷整个京城,所过之处无不是枯木逢春,万物生辉。
  已然化作齑粉的宫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建,宫围重檐几息之间便高出地面数丈有余,连带着花容几人身上的灰尘都随之归位。
  一切恢复原状,仿若一朝政变,血涌战争从未发生过。
  赶在凡人逐一苏醒之前,宫外的身影已然消失。
  随后,黎明破晓,出现了第一声婴儿啼哭。
  醒来的人们只依稀记得罗家的军队突入京城,随后几日的事的便无甚印象。
  八成是造反了吧。
  这么想着的人竟然反常不觉有任何慌乱,倒是毫不在意地各做各的事,顶多是觉得今日颇有些神清气爽,也不知因何缘故。
  从短暂昏迷中回过神来的产妇怜爱地抱过孩子轻轻摇着,稳婆在一旁笑嘻嘻的报喜,一个劲儿地夸这孩子机灵。
  产妇也高兴,心里却也知道这不过是稳婆几句讨赏的话,算不得真。
  谁知道这孩子是不是听到有人在夸他,竟渐渐停了哭泣,睁开眼睛,黑亮的眼珠乌溜溜转着,笑了开来。
  见状产妇也笑开,那稳婆口里的话也随之多了几分真心。
  ——折若木以拂日兮,聊逍遥以相羊。
  看着孩子的眉眼,不知为何蓦地想起这句诗,产妇在孩子身上浅浅划着“逍遥”二字。嘴边仍噙着笑,眼底却滑出几丝落寞。
  不求才高八斗,学富五车,若此子真得随心恣意,逍遥一世,那便足矣令她心怀感激……
  类似的事不知同时发生在几户人家。
  或悲或喜,不足为外人道。
  然而他们都不知道,多年后《天元纪事》如是记载道——
  军直入帝京,帝惶恐而不知所踪……
  短兵相接,异象突生,雷鸣电闪,万木生花,而众皆安之若素……
  婴啼,悲喜不一。
  然,后尽以为震。
  如红叶,如逍遥。
  是为俊杰英豪,巾帼姝丽,可言可辩,亦柔亦刚,征沙场则战无不克,挥笔墨则凤采鸾章……
  此则万世鬼才同出一刻,余者千万年不可再见。
  得见于此,幸甚。
  复有史家补录——如此实纪,后人多一笑置之,认其夸大其词。然此论则多为愚者所出,切不可以此为信,贻笑大方。
  ……
  是年,君启大帝国不过建国五十余载便悄然落幕,乌颜朱迎来了成为亡国之君的日子,就再也未能在史书上占据半分笔墨。
  期间秦瑾致仕,西厂无后继之人,最终被遣散。
  是以曾经朝堂的三方势力,如今唯余罗、冯二家。
  而越贵妃没了乌颜朱就失去了权力的来源,连带冯家已成强弩之末。罗家以势不可挡之姿把控朝堂,揭露先帝,不,前朝亡国之君的种种罪状。
  待现前失踪的儿童遍体鳞伤回到家时,罗家家主罗启华登基已是众望所归。
  天下重回汉人手中。
  其后新帝如何改国号,奖功臣,又如何惩奸邪,赦天下,全且后话不提。
  至于背后又曾有何人插手,何谓魔头,何谓半妖,就向来不是史家会关心的事了。
  其余种种,不过当权者一面之辞罢。
  ……
  时间回到现在。
  望着远处几道身影渐行渐远最终消失不见,秦瑾勾唇笑笑,眼底不见一丝茫然,甚至脸上还罕见有了三分血色。
  他当然知道,除了那几个人,方才这整座城几乎沉睡了过去。
  那他又为何会这般清明?
  怕是托了花九戚的福。
  秦瑾倚在身后崭新的宫墙上,习惯性的以手背抵住下巴,蓦地感受到一阵刺痛。
  不过几日血战,竟然长出了些许胡茬,倒是有些不习惯。
  大概是了。
  因着先前的交易,说不定花九戚除了给自己治伤的同时,也多少留下了那股力量。所以他算是被承认了吗?被那个世界。
  秦瑾眯眯眼睛,被承认……难得他也会用这样的词,难不成这么一来连他脾气都好了不少。
  有点意思。
  秦瑾偏偏头,扫到身上还滴着血的飞鱼服,蹙了蹙眉。
  真看不惯。
  指甲扣动绣春刀上缀着的宝石,秦瑾踏出了一步,玄色的飞鱼服已经飞到半空,在几乎肉眼难见的刀光中又化作碎屑落下。
  秦瑾就任由身后碎布纷扬,踏着不紧不慢的步子,手里只提了绣春刀,身上着的是染了血的里衣,叹了口气。
  ——到底他还是他。
  秦瑾眼珠猩红,似是映上了衣衫上的血色,再未回头看过一眼。
  他就这般舍弃了半生的功名利禄,回到原点,又毅然踏上另一条路。
  而这之后又将会是什么。
  是归途?是前路?
  却是神仙也不一定能算得清楚。
  聊乘化以归尽,乐乎天命复奚疑。
  秦瑾这一辈子,也不过晨光熹微罢了。
  待他走后,附近的人声愈加明显,然而就在这样多数人仍处于混沌状态摸不清情况之时,罗忠敏已然当机立断,选择不管不问,乘势进行余下的计划。
  毕竟即便他想问,恐怕也找不到合适的人了。
  作为这一切幕后之人的花容一行早已离开了京城,却并不如他们原先认为的那般轻松。
  料是算天算地也没算到,乌颜朱小心翼翼藏在亵衣里的东西竟然是空间卷轴!
  在这么个空间阵法几近失传的时代,有个纯粹的空间法器说是称其价值连城都算贬低了。
  本以为那个巨大的传送阵已经是极限,谁承想无极仙宗竟然连这般珍贵的一次性法器都能送出手。
  眼睁睁看着本来合该死到临头的乌颜朱撕开卷轴瞬移到阵眼处,竟然还运转起来阵法吸收了方圆百里的灵气,搞得整个皇宫都塌了,花容几个人再怎么厉害也只能齐齐保持沉默。
  ——难不成真是平日插科打诨惯了,终于受到报应了。
  是不是报应这不好说。
  只没想到乌颜朱那么决绝,为了长生连皇位都可以弃如敝履。
  到底花九戚的工作还有些作用,阵法吸收灵气之后终于受不住崩溃了,连带着往日积累下来的一并喷薄而出,便有了先前那一幕。
  随后几人也在皇宫附近探查过,乌颜朱却是真的不知所踪。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若真是死了还好,若是还活着……
  真真儿的好一出打草惊蛇!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活的比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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