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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定是个好兆头，许橙乐心想，他突然有一种现在是出发去旅行的错觉。
　　俞景山开着车，本坐在副驾驶，正在捣鼓他的电脑。
　　许橙乐坐在第二排，第三排的座椅给拆了。哼哼和哈哈待在后面还算是宽敞。
　　不久后，车子驶出了北京，开上101国道。路况不算太差，一切顺利的话，他们会在五个小时以后到达第一站——承德。
　　一个小时以后，他们没有看到除自己以外的一辆车。两个小时以后，依然没有看到一辆车，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们在孤独前行。
　　许橙乐索性让俞景山停一下车，把两只狗狗放出去，让他们跟着车奔跑起来。
　　哼哼和哈哈显得很兴奋，欢快的摇着尾巴，朝天“汪汪”了两声，迈开四条腿，跳跃奔跑，就像两匹矫健的骏马。它们不愧是雪地里的精灵，一会儿跟在车旁边，一会儿又调皮的超到车前面，就像平时它们玩的追逐游戏一样。
　　又一个小时后，前方出现一个服务区，俞景山开始减速，缓缓开进去。这里寂静的没有一丝烟火气，也不知道荒废多久了。
　　他把车开到背风的地方，停好。
　　许橙乐放下车身一侧的便梯，从车顶的储物箱里，拿下他们的午饭，三盒自热米饭和两份狗粮。
　　简单吃过饭，继续上路。这次换本开车，两个小时以后，抵达承德。
　　第一天一切都很顺利，用本的话来说，就是感谢上帝保佑，让他们顺利找到了加油站，加满了油，又顺利住进了酒店。
　　唯一不完美的就是饭不太好吃，只有馒头和咸菜。
　　晚上，电视新闻节目发出公告，全国几处粮仓开仓放粮，赈济受灾群众，每日可限量领取。
　　这真是个好消息。


第22章　冒险第一天
　　“你们看那。”许橙乐指着车窗外的一处建筑。
　　依稀还能辩出那是一座寺庙，应该是著名的承德外八庙之一。牌匾已经看不出寺名了。被厚厚的积雪和长长的冰凌遮盖住了千百年来的庄严和肃穆。曾经的彩色琉璃瓦，曾经的金碧辉煌，都消失了，仿佛一座巨大而纯洁的冰雕一般，矗立在那里。
　　许橙乐觉得惊奇，他赶忙拿着手机拍下来。一键分享至多个社交APP。
　　现在是下午一点多钟，他们刚刚从昨天住宿的酒店出发。
　　原本的计划是，今天一大早就出发，抓紧时间赶路的话，大概能在天黑前到达沈阳。
　　可惜的是，天不从人愿。从昨晚半夜开始狂风大作，到今早，风力都没有减弱，维持在七级左右。
　　中午的时候，终于是有好转的迹象。
　　于是计划调整，天黑前，在前方小镇找个地方过夜。
　　路途上，孤独依旧是不变的主题。但，幸好他们不孤单。
　　今天是本开车，路上积雪深，不太好走，车度一直没超过80码，俞景山在旁边拿着卫星地图，研究路线。
　　哼哼和哈哈在车外跑得欢实。
　　昨晚风声太大吹得许橙乐胆战心惊，一晚上没睡好觉。现在就有点昏昏欲睡。
　　傍晚时候，终于到达一个小镇。
　　本把车速降下来，沿着路慢慢开，看到酒店民宿之类的，就下车去敲门。
　　大概因为天快黑了，街上没有人。
　　就这样吃了十几家的闭门羹后，他们终于在前方拐弯的时候，看见了一个人。
　　因为包裹的太严实，分辨不出男女老少。俞景山下车，小跑上去打招呼：“你好。”
　　那个人停了下来，回过头。
　　这才看出来是个大妈。
　　许橙乐也赶紧跟过去：“阿姨，我们是外地来的，路过这里，您知道哪有住宿的地方吗？”
　　“俺家就是啊。”
　　本在胸前画了个十字，“噢，上帝保佑，我还以为今晚要露营了。”
　　地方不远，是个招待所。从装潢可以看出比较简陋，房费竟然还是灾前的正常价格。
　　大妈给他们办好手续，交给他们三把钥匙。
　　许橙乐：“阿姨，您知道现在哪有吃饭的地方吗？”
　　“没有，现在到处遭灾的，东西都没地儿买，好多饭店都关门啦。”大妈考虑了一下，“嗨，要是你们不嫌弃，就跟俺家一起吃得了，没什么好招待的，就是点馒头咸菜。”
　　许橙乐忙不迭点头，“不嫌弃不嫌弃，有口热乎的吃就行了。”
　　大妈的家就在招待所后边的院子里。
　　为了招待他们，还特意盛出一碟糖蒜和几个咸鸭蛋。
　　他们三个房客，加上大妈的老公和女儿，一桌六个人围着一笼热气腾腾的馒头，吃的有滋有味。
　　大妈一边吃一边随意找了个话题：“你们这是去哪啊？冰天雪地的。”
　　“我们去沈阳。”许橙乐觉得这老面馒头还挺好吃的，松软弹牙，还带着一点甜甜的回甘，再搭配一个流油的咸鸭蛋……
　　大概劳累的旅途里一点点的幸福都能被无限放大，变成大大的满足。
　　“沈阳啊，我儿子前几天也被召去沈阳了。说是要疏通一条运粮生命线。”大妈叹了口气，有些担心，“也不知道怎么样了，这么冷的天。”
　　大妈的女儿一直在偷偷的看许橙乐。
　　许橙乐发现了她的视线。微微对她笑了一下。小姑娘脸一下子就红了起来，埋头吃馒头，不好意思再抬头。
　　吃完饭后，三人起身告辞，往招待所里走。
　　小姑娘追上来对许橙乐小声说，“你能帮我签个名吗？”
　　“没问题啊。”许橙乐笑着接过女孩儿递过来的本子。在上面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和祝福。
　　“原来你是明星。”本惊讶地看着他。
　　……
　　各自回到房间，许橙乐休息了一会准备去洗澡。洗手间的空间非常狭小，里面的设施陈旧斑驳的泛着黄。
　　热水器比较古早，他研究了半天，终于发现这玩意儿是坏的，不出热水。
　　“叩叩叩。”俞景山听见敲门声。
　　打开门，走廊里的冷风溜了进来，许橙乐站在门口，问：“你房间的热水器能用吗？”
　　“能用，我刚洗完。”
　　“我房间那个是坏的。”许橙乐挠挠头。
　　“那你来我这洗吧。”
　　洗手间里，许橙乐把干净的内衣挂在挂钩上，开始脱衣服。
　　洗手间的门上装了一大块磨砂玻璃。唉，有点尴尬。
　　“嗷……”许橙乐嚎了一嗓子，就像猪被烫了皮发出的声音。
　　“怎么啦？”俞景山吓了一跳，差点就想去打开门看看怎么回事。
　　“噢，没事，水太烫了。”
　　“……你把开关往右打一点。”俞景山无奈道。
　　“知道了。”
　　又过了一会……
　　“嘭……”
　　“嗷。”许橙乐又嚎了一嗓子。
　　俞景山从床上跳起来，站到洗手间门外，“又怎么了？”
　　透过磨砂玻璃，能隐约能看到里面人的轮廓……
　　许橙乐抹了把脸，“没事，莲蓬头掉下来了，把……内衣打湿了。”
　　俞景山：“……”
　　没过多久，哗哗的水声停了。许橙乐洗完澡，顶着湿漉漉的头发从洗手间出来。
　　俞景山看见他手里拿着的两条……内衣，有点一言难尽，“你吹干点头发再回去吧，免得感冒。”
　　“没关系。”许橙乐刚洗完澡出来，脸上被蒸汽蒸得红扑扑的，他把衣服后面的帽子戴在头上，“我回房间再吹，不打扰你休息啦。”
　　说完就火速离开了，好像屁股着了火一样……
　　第二天早上，三人结算完房费准备离开，大妈拿出一个大大的袋子，有点不好意思的说：“能不能麻烦你们给帮个忙，把这袋子东西，给我儿子带过去。”
　　袋子里装着一些吃的干粮，还有厚毛衣毛裤和一双鞋子。
　　许橙乐看了俞景山一眼，后者点点头，于是他接过袋子，答应道：“没问题的阿姨，反正也顺路，耽误不了多少时间。”
　　“真是谢谢你们啦。”大妈很高兴，拿来纸笔，给他们写下自己儿子的手机号码和一串座机号码，“我儿子叫陈泽，这是他那边的办公室电话，要是万一手机打不通，可以打这个试试。”
　　把行李收进后备箱，许橙乐打开车门，哼哼哈哈一溜烟钻了进去。他最后对大妈挥挥手，“阿姨，我们走啦，放心吧，东西一定送到。再见啦。”
　　大妈也冲他们挥挥手，“注意安全。”
　　发动机的嗡鸣声响起，新的一天，他们又要出发了。车轮碾过崭新的雪地，留下唯一的两条车轱辘印，距离目的地又进了一步。
　　到达沈阳的时候，是下午一点钟。
　　许橙乐第一时间给大妈的儿子陈泽打电话，响了很久，没有人接。
　　“先解决吃饭的问题吧。”俞景山降低车速，沿路晃悠，越找心越凉。
　　许橙乐掏出饼干和牛肉干，“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于是俞景山把车停到路边，三人两狗，吃干粮的吃干粮，吃狗粮的吃狗粮。
　　许橙乐又打了一次陈泽的电话，这次不是没人接了，是直接关机。
　　他只好转而打那个座机电话，很快电话里响起了一道女声提示音：“您好，这里是沈阳市警察局XX路分局，现在为您转接，请稍后……”
　　等了一小会，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您好？”
　　许橙乐：“您好，我找陈泽，他的电话打不通。”
　　电话那边沉默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才说话，“请问你是？”
　　许橙乐：“噢，我是受他母亲的委托，给他捎带点东西。您看方不方便喊他接个电话，我们现在就在沈阳。”
　　“……请在那稍等一下，马上就过去。”
　　……
　　许橙乐看到一辆警车慢慢靠近停稳，从上面下来一位穿着制服的年轻人。
　　“你是陈泽吗？”许橙乐打开门下了车，哼哼和哈哈也呲溜一下就冲了出来，蹭在他腿边。
　　“我是他同事。陈泽他今天早上……因公殉职了。”年轻人说完，眼眶唰的一下就红了。
　　“啊，怎么会？”许橙乐有点懵，张着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年轻人哽咽着说：“他在执行公务的时候，被一辆失控的车撞飞碾压……当场死亡。”
　　许橙乐：“……”
　　俞景山拿着那一大袋沉甸甸的满含着母亲心意的包裹，递给年轻的警察，“这是他妈妈托我们带给他的东西。”
　　年轻人双手接过，“谢谢你们，我们会连同陈泽的遗物一起，转交给他的家人。”
　　说完朝他们敬了一个礼，转身离开了。
　　俞景山拍了拍许橙乐的肩膀，沉默着转身上了车。


第23章　胖子和鱼
　　本看了看车的油表，已经消耗过半，“走吧，去加油站加点油。下午争取能到前面的小镇过一晚。”
　　俞景山在副驾上，打开GPS找加油站。
　　许橙乐看着窗外发呆。他脑子里都是早上的时候，大妈脸上的期盼和笑容。
　　这个世界已经如此艰难，还要承受丧子之痛。
　　还有那个找他签名的小女孩，脸上的童真和害羞，恐怕都要消失了。
　　他闭了闭眼睛，突然腿上一重，睁开眼，原来是哈哈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后面钻了过来，用毛茸茸的头顶蹭了蹭他的手臂，又伸着脖子把整颗大脑袋搁在他大腿上。还转着眼珠子一个劲儿瞅他。
　　许橙乐揉了揉它的耳朵，这家伙大概是感受到了他低落的情绪，在用它的方式给他温暖。
　　他被抚慰到了，心情好了许多。
　　俞景山回头看了看他，见他状态好了一些，便放下心来。
　　本把车开进了一家加油站。外边孤零零的停着几辆车，但没有人。
　　这很正常，这么冷的天，大家都缩在屋子里不出来。
　　俞景山下车，过去敲门。
　　加油站的工作人员打开了门旁边窗子上的小窗口：“没有油啦。你们去别的地方问问吧。哎哟冻死人了。”说完也没有等人回应的意思，就把小窗口关上了。
　　俞景山回到车里，“这里没有，走吧，去别的地儿看看。”
　　又到一个加油站，工作人员：“没有没有！”“啪”一声关了窗口。
　　继续下一家，这回是位大爷，把他们三人请进加油站的小屋，笑呵呵的，“喝杯热茶吧，这是用清晨的晨雪泡出来的龙井，味道不错，试试。”
　　他们跑了四五个加油站，这是第一个笑脸。
　　大爷带着一只田园风的大黑狗，它跟同种族的哼哼和哈哈打了声招呼，“汪汪。”
　　“汪。”哼哼和哈哈热情的的摇了摇尾巴，互相闻了闻味道。
　　大爷看着几只狗狗的互动，笑道：“找了好多家吧，都找到我这偏僻地界儿来了。”
　　俞景山点点点头：“是，从市里一路找过来的。大爷您这有油吗？”
　　“没啦，都断了好几天了。”大爷见他们喝茶喝得有点儿急，又给他们添了一杯，“我这儿收到的最新通知，三天后才会有油罐车过来。”
　　三天……
　　“走吧，先找个地方待一晚再说。”俞景山率先做出决定，“今天时间不早了，没法赶路。”
　　“好吧。”许橙乐对热心的大爷道别，“大爷，谢谢你的茶，保重啊，再见。”
　　三人两狗回到车上。
　　“怎么办？”许橙乐有点发愁，他们从市里一路开车过来，没有看见一家营业的酒店，全都是闭门谢客的状态。
　　俞景山打开平板上的卫星地图，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是沈阳市的郊区，前方不远有一个公园。
　　他思考的时候，手指无意识敲打了两下屏幕，地图被放大了，这个公园还挺大的，有山有湖。
　　“我们晚上去这个公园里露营吧。”
　　……
　　晃悠一圈，他们在公园里找了个背风的地方停下来。
　　“就这里吧。”
　　下了车，许橙乐环顾四周，从前方不远处的几个“冰雕造型”判断，这里应该是一个游乐园区域的边缘地带。
　　他们背靠着一个低矮的覆盖着厚厚积雪的不明建筑。
　　俞景山和本从车的后备箱拿出露营的装备，开始张罗搭帐篷。
　　许橙乐翻出他精挑细选的厨具，思考着晚上吃啥。
　　得先搭个灶台……
　　他从一处雪堆里翻出几块砖头。搭了一个围子，把锅架在上面。
　　帐篷搭好了，俞景山看了看在摆弄灶台的许橙乐：“我去捡点柴火。”
　　“哎，我跟你一起去。多捡点儿。”许橙乐追上俞景山，回头对本说：“本，看好营地啊。”
　　两人走进后面的小山坡，拾了一堆枯树枝。
　　俞景山掏出一根绳子把枯树枝捆起来：“走吧，应该够了。”
　　许橙乐：“再多捡一些吧，我想做火锅吃。”
　　俞景山：“…”
　　两人捡了两捆柴火回到营地。
　　此时是下午四点多，天还没黑。
　　俞景山利索的生好了火。
　　许橙乐把干净的雪装到锅里，放到灶上，让它慢慢融化成水。
　　锅子有点晃荡，许橙乐左右移动调整了一下，依然不稳。
　　他随手在身边的雪地上刨了两下，翻出一小块石头片，垫上去。
　　刚刚好，稳如煤气灶！
　　“…哼哧哼哧。”哼哼蹲在一边伸着舌头，试图引起自家主人的注意，它歪着头看见许橙乐刨雪的举动，抖了两下狗耳朵。
　　随后它转过身体，用壮实的后腿，频率飞快的开始刨雪…
　　“唰唰唰。”雪花呈一道抛物线，稳准狠的落到了刚刚燃起的柴火上。
　　许橙乐正把锅子移开，准备再添点柴火的时候，简陋的灶台里，弱小无助的火苗已经被熄灭了，只余一缕忧伤的青烟。
　　“……蠢哼！”许橙乐炸毛了：“你在搞毛啊？”
　　“…咿呜。”哼哼被自家主人的一声怒吼，吓得抖了一下，小退半步，蹭在哈哈身后。
　　“哈哈哈。”目睹了全程的本，笑得不能自己。
　　俞景山无奈的一边重新生火，一边笑，“它应该是饿了。”
　　“蠢哼，今晚没有狗粮吃！”
　　“…咿呜。”委屈巴巴。
　　水烧开了，许橙乐放下一包麻辣味的牛油火锅底料，稍等了一会，等底油全部化开，再搅拌均匀。
　　把各种丸子、培根、火腿、还有红薯粉、方便面搁进去，最后铺上一片芝士。
　　盖上盖子，闷煮一会。
　　没多久，锅底的牛油香味就散发了出来。
　　这期间，哼哼一直背对着众人，一动不动的看着远方，壮实的背影看起来迷惑而忧伤。
　　许橙乐到底没舍得饿它。开饭前，给两个大家伙盛了满满两盆狗粮。
　　几人吃的正香的时候，视线里突然出现了一个人影。
　　那个人影先是朝着结冰的湖边走，察觉到这边有人以后，又换了方向朝他们走来。
　　人影越来越近，许橙乐看清，是个胖子，扎扎实实胖的那种。
　　“我靠，好香！”胖子走近了，看清他们吃的东西，“哎哟我去，火锅啊，哥们儿，吃的好啊。”
　　许橙乐&俞景山&本：“……”
　　胖子一屁股蹲下来，猛吸了一口气，：“唉，我靠，让我闻一下。好久没闻过这味儿了。”
　　许橙乐&俞景山&本：“……”
　　“兄弟，你们怎么了？怎么都不说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