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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当无戏言-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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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是那一股淡淡的荷香,逢诵扶着宿遗往孤芳自赏里走,宿遗偏生像是故意让逢诵不轻松般,放肆的将身体的大半力卸在他身上,身躯柔弱的像没生骨头,逼得逢诵放开礼制的束缚用上双手才能扶着他安稳的走下去。
  可也只敢这样冒犯太子殿下,到了宿遗的寝殿内,逢诵将醉了的太子摆放在床榻上,不敢去动宿遗的鞋袜和外衣,直接盖上了薄毯。
  逢诵将宿遗刚刚掉落的簪子放在他床前的小桌上,正准备退出去时被拽住了衣袖。
  醉梦中,宿遗迷糊的问:“逢诵,本殿,能信你吗?”
  逢诵皱眉不答,欲扯回自己的衣袖,却不料被攥的太紧,两厢拉扯间,衣袖没有扯回,白衣太子的指节却僵直泛青,可见用了多大劲,明明那么云淡风轻的人,此刻却纠结于一个答案。
  “能。”声线冰冷,轻到逢诵自己都恍然没有听到的一个字,让宿遗放开了手。
  逢诵为他盖好薄毯,退离了宿遗的寝殿,门合上的那一瞬,没急着走回去休息,在孤芳自赏那块牌匾下站了一会。
  原来,太子殿下也是这般执拗的人么?
  隔日,宿遗顶着轻微的不适醒来时,细碎的片段回落在他的神识里,睁眼一看,逢诵不在孤芳自赏。按了按太阳穴,叫了长息进来,依稀记起昨日好像喝多失了仪态。
  “逢诵呢?”声音有丝丝的喑哑,透着晨起未得仙露润喉的不适,却自然的带着一种诱惑。
  长息为宿遗倒了一杯仙露,待宿遗喝下后才回话:“禀殿下,方才仙君过来瞧过,见殿下没醒,去了一趟书房拿了几本书,便回了水天一色。”
  喝过仙露,明显觉得嗓子和神识都舒服许多,长息会意接回盛过仙露的琉璃杯,试探的问:“殿下可需长息去请逢诵仙君过来?”
  水天一色离孤芳自赏并不远,只隔了一个小庭院,这也是宿遗能想到将水天一色给逢诵居住的原因之一。
  宿遗摆了摆手:“不用,你下去吧。”
  心中暗想这太子宫委实无趣了些,除了一堆书籍几座院子,再无其他消遣,倒不如去瑶池走一趟。
  打定主意后宿遗独自去沐浴一番,换上另一件舒软的白衣,走过昨夜共饮的庭院,去了水天一色。
  此时的水天一色,殿门大开着,一缕青烟从香炉中升起,萦绕在手持书册端坐细读的蓝衣君子身旁,宿遗过来时,逢诵并没有第一时间发现他,一直盯着他手中的那本书册。
  没有直接进去,白衣太子就站在门口,静静的看着,若他没有看错,他拿的那本,是鸿蒙之初从无字天书上脱出的那本拓印之文,记载着天界的一切,各界纷争,各族联系,记载繁杂千头万绪,文字奇异晦涩难懂。
  天界如今的文字也是由千万年的神们逐渐简化而来的,这最初天书上的字,整个天界怕是也没几个看得懂的。思想漂移之间,沉浸书册的人已经抬起头来。
  “太子殿下?”清冷的声线飘入耳中。
  宿遗回过生来,提步走了过去,看着纸张上条列着白凤一族的过往,问逢诵:“这书,你也看的下去?”
  “嗯?”逢诵不明所以。
  宿遗看着困惑的人,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只好解释道:“这些印文,本是无字天书上的内容,天书有灵识,印着的这些文字都忍不得将其脱印出来,偏偏你看的如此出神,本太子从前可是半刻都看不来。”
  逢诵合上书册,从容得道:“其实,逢诵也看不下去。”
  丹凤眼里露出不敢相信,勾起的唇角泄露了此刻的心情:“那你。。。?”
  “晦涩难懂,才看的深些。”
  从方才开始,白衣太子嘴角的笑没有落下去过:“各族恩怨自然杂乱的很,这里的文字更是头疼,不过你看的这页,我倒是知道。”
  宿遗说的不错,这本印文逢诵确实看不太懂,只能从依稀的几个字中猜出一些,但毕竟是猜的,无法佐证,现在有人能为他解答,自然要把握机会:“恳请殿下解惑。”
  天书是自然天道以原始文字记载的,天界千万年的重大事宜都记载无误,而逢诵拿的这本,刚好是离宿遗所在的天界最近的一本。
  宿遗拿起逢诵手中的书,轻轻合上,放到一边。这本,无关他看不看得懂,只是恰好这些事,他知道的清楚。
  “你方才看的那页记载着天界的白凤公主,算起来是我嫡亲的姑祖母,白凤公主与风神订有婚约,却是郎有情妾无意,白凤公主爱上了已经归顺天界的魔族君王临下,为天界不容,因执念太深唯恐其犯下大错,那时的天帝亲自监刑诛杀了魔君临下,将白凤公主罚往极...极苦之境你知道吧?渡六界之苦的地方,六界之中无人敢闯,比天罚宫还足够令神闻风丧胆,罚到里头的神仙,几乎没有再出来过。”宿遗给逢诵解释了他看的这一段。
  “几乎?”
  逢诵这抓重点的本事,让宿遗无奈一笑:“是啊,唯有我这位姑祖母,活着从里面出来了。”只是后辈不言前人功过,宿遗点到即止,没有说太多,逢诵更是守礼知趣的人,没那么重的好奇心问白凤公主出了极苦之境后去了何处。
  盯着那双如墨的眼,宿遗道:“太子宫里没得消遣的事物,不如,随我去天后宫的瑶池如何?”
  “好。”太子相邀,逢诵自然不会拒绝。
  话说到这里,逢诵起身,跟着宿遗往外走。长息一直候在太子宫,看宿遗是要出去便来问一句:“殿下这是要与仙君出去?”并非是长息逾越过问宿遗的事,只不过身为太子宫的仙官,对宿遗职责所在。
  “无需担心,带逢诵去母后那里看看。”长息之心,宿遗自然不会怪他多问,而他们要去的瑶池,原本在天后宫旁,后来天帝扩建了天后宫,将瑶池划了进去。
  知道太子殿下的去处,长息便没再多问,看着二人一前一后出了太子宫,留下太子宫的众说纷纭。
  “长息仙官,太子殿下这是。。。带人入住太子宫,还伴在身侧?”一天兵凑到送完太子回来的长息仙官跟前问道。
  “守好太子宫,休要议论太子殿下。”长息吩咐道。
  “不是属下多嘴,太子殿下要随侍,点上仙官您便是,为何要带一个不熟的?还是戚离神君的弟子。”天兵继续问。长息处理太子宫的大小事宜,更是与太子殿下一同长大,论熟悉,谁也比不过的。
  长息不为所动,从太子立宫起他就跟着太子,太子殿下的心思他明白,看似孤傲冷情的太子,实则最不愿责怠旁人,如今有这么个人得太子殿下青睐,带在身边,也是好事:“太子殿下为事自有道理,在太子宫吩咐下去,今后不可议论逢诵仙君。”
  长息被挑出来打理太子宫,自有多年树立的威严在,一拳打在棉花上的天兵也只能住了嘴,去全宫传话。


第7章 第七章
  白衣太子与蓝衣仙君走在天后宫必经的揽华桥上,自成一道风景,远远望去,白衣太子巧笑倩兮的同丰神俊朗的蓝衣少年讲话,这里指指,那处望望,俨然像一个引路的明神,偏偏蓝衣少年只是神情不变的点头,或者一个简单的“嗯”字了事,太子殿下讲到声情并茂之处时,蓝衣仙君才轻吐“殿下好风采”几字的赞得宿遗一脸怔然。
  一路游来,天后宫不知不觉立于眼前,数百年过去,哪怕人非,这里的一景一物却是半点都没变,只是这天后宫在天后死去之后,被天帝封了宫,无声的昭告六界,他此生不会再立天后。
  见太子前来,守宫的天兵过来行礼:“见过太子殿下,这位是。。。?”
  天后宫的天兵不同于别的地方,被天帝挑来守宫后一直安分守已,无事不曾离开天后宫半刻,因此对于只在蟠桃宴会上现身一次的逢诵仙君十分陌生。
  宿遗罢了天兵的礼:“本殿的朋友,盈泽墟的逢诵仙君。”
  虽说这些天兵不识得逢诵仙君的相貌,可对于盈泽墟是何人的仙府还是知道的:“原来是戚离神君的弟子逢诵仙君,属下失敬。”
  旁人得知他是戚离神君的弟子,都是以异眼看他,这里的天兵这般客气,倒让逢诵觉得意外。
  天界这么多戍守的将士,唯有天后宫的天兵最得宿遗喜欢,知进退,懂尊卑,宿遗如以往般拿了一瓶丹药给这些天兵:“守着母后的宫殿,你们也辛苦了。”
  天兵欣喜的接过,这是老君宫中的,连太子宫的天兵们都不曾得到的东西,太子就这么轻易的赏给了他们,心中不激动是不可能的,守宫的天兵们站在自己的岗位上,正色齐声道:“多谢太子殿下赏赐。”
  方才前来迎他们的天兵又道:“殿下好些日子没来了,不想今日来还带了逢诵仙君,娘娘若是知道,定然十分高兴。”
  宿遗哑然一笑,这位负责他母后寝宫的天兵,是从凡间飞升上来的,虽说为神万年,明知神仙身死就等同于在六界都寻不到一缕气息,却还是坚信他的母后仍能像凡人死后般,魂魄固守福佑后人。
  他有心,宿遗也不说破:“本殿今日带逢诵仙君到瑶池修行,须得一段时日,若有人来此寻,尽管让人等着。”
  “是。”天兵打开宫门,将宿遗与逢诵请了进去。
  虽然天后宫里没了主人,但往日的伺候仙女还在,每日不曾懈怠的打扫着天后宫,不仅是为她们对主子的衷心,更是因为这里,天帝和太子殿下偶尔会来。原本这里里外外有几十个侍女,六百年下来,也还剩下二十四个,今日见太子殿下带人来,更是高兴的将天后宫里一直不曾短缺的茶点拿了出来。
  逢诵在旁边看着,宿遗扶额一阵无语,在第三位侍女送来糕点时出声道:“好了,你们都下去吧,本殿今日是来修行,放两盏茶到瑶池旁就行,不用忙活了。”
  等这些侍女都下去后,宿遗才带着逢诵去往瑶池,这些侍女几百年没得主子伺候,可心思依旧细致,不仅按他的吩咐准备了茶,还放了巾帕在一旁。
  宿遗站在瑶池旁,褪去身上的衣物,入了瑶池,不同于平日沐浴的水,瑶池之水触及肌肤,如沐春风般开始淬洗仙骨,宿遗慢慢走到池中央,待瑶池水没过胸口,才转身对逢诵道:“逢诵,下来吧。”
  逢诵起初还有些犹豫,宿遗却不给他迟疑的时间:“怎么?不愿意?本殿可不会给你这个机会。”仙术施展,逢诵的衣物被脱下人也被拉了下来。
  细说来,逢诵的法力不弱,宿遗出招逢诵未必不能招架,可一来没有料想到堂堂太子会有这种行径,二来对眼前不着一物没入瑶池里的太子有些恍然,一来二去,才着了道。
  同样不着一物落入瑶池,逢诵的上半身还映在宿遗直直的目光中,从未在人前赤身裸体的逢诵有些羞赧,只能慢慢的往瑶池中间水深的地方靠过去,到水没过胸口时,二人之间只剩一臂的距离。
  “这里对修行十分有效,你且试试,旁人可没这待遇。”宿遗看出逢诵的不自然,没再做些别的调侃他,让逢诵安心体验。
  身在瑶池中,宿遗身上那股荷香味更重,铺天盖地般沁入逢诵的心肺中,方才的难为情散去,一颗心也安定下来,屏气凝神,开始修行。
  从天后宫出来时,已经是半月多后。初次受瑶池水润泽,逢诵的法力提高了一个境界,宿遗也感到意外,荷香萦绕心间半月,逢诵也习惯了那股淡淡的香味,两人穿好衣物后走出天后宫,宿遗颇有兴致的问:“如今修为增进,不如趁热打铁,去人间瞧瞧?”
  太子有意,逢诵自然不会拒绝,宿遗当然是有他自己的考量,法力的提升并不意味着一个神的成长,总要在自己的神识里留下点什么烙印才行。
  说要去人间,宿遗袋子逢诵连太子宫也没回一趟就直往人间掠去。左右看守天后宫的天兵说着半月只有长息来询问过一次,此后没来便是太子宫内没什么大事。
  此时的人间与上回不同,一派祥和,没了战乱,百姓们休养生息,耕作织布,官员们克己奉公,尽忠职守。一如宿遗当初所说,凡间几十年的战乱,于他们不过修行一回的功夫。
  宿遗带逢诵看过很多地方,北境边城,南陲小国,布防要塞甚至平民小镇,最后在皇城金陵挑了间客栈住下来。
  走访了多处,人间天色已晚,当客栈的店小二将最后一盘菜上桌关上房门退出去后,宿遗问逢诵:“现在的人间如何?”
  “匪夷所思。”逢诵道。
  就因果业报来说,天界没有神助,人间的战乱铺平不至于这么快,在天界一月不到,人间因狐妖横插一道多起的一世恩怨,本应五十年的战乱却平复的再也看不到战争的踪影。
  “好好用膳,明日再带你去一处。”宿遗夹起一道菜,笑着道。
  去哪里,逢诵心里有了答案:“莫非。。。”清冷的声线里有一丝起伏。
  宿遗却是一个吃饭的动作止住了逢诵想问出来的话,只“不要心急,明日,你便知道了。”
  凡间日短,都不足以让宿遗小憩一会天色便亮了彻底,一推门,逢诵便端着早膳在门口,宿遗侧身让逢诵进来,随后问:“你这是一夜没睡?”
  逢诵放下早点:“此夜非彼夜。”凡间的一夜并非天界的一夜,这里的一夜,还抵不得在天宫喝一盏茶的功夫。
  宿遗好笑的问:“那你这早点。。。?”既然不是同一个夜,自然也不是同一个早晨。
  “店小二一片好心。”逢诵在房间内闭眼静坐了会就感觉到凡间的亮光,下楼去看看时,小二就给他拿了早点。
  逢诵仙君给了小二面子,他宿遗太子自然也不能落下,走到桌前拿起香软的包子吃了起来。见逢诵未动,又道:“这早点不错,你怎么不尝尝?你若是不吃,本殿今日可就不带你去了。”
  “。。。”逢诵在桌前坐下,拿着包子吃了起来。
  两人吃了早点之后,宿遗带着逢诵就去了金陵皇宫。两人隐匿了身形,站在御书房内,看着埋头忙于公事的人间皇帝。
  “这是。。。”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这是月前宿遗待他在镇子上看过的那位有帝王之相的人,按照前世恩怨,这人应当没那么快轮回应下帝星之命。逢诵此前的猜想是这一世出现了另一位帝星,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让人间恢复宁和。
  “杀他上一世的,是狐族,这一狐一人,原本该多出一世恩怨,是那只狐狸在天雷来临之前,用两千年修为和内丹化去了他的恩怨,至此入了轮回,提前结束了人间的战火纷乱。”宿遗解释道。
  “原来如此。”声音清冷,心头却多了一分释然。
  逢诵的那口气还没松到底,宿遗又道:“但这,兴许不是好事。”
  如墨的眼眸望过来,宿遗示意他稍安勿躁,不一会,便有太监急匆匆的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个盒子,房间里也多了一丝奇怪的味道。
  是血腥味。
  “陛下,这是国师今日给您献上的,听说道行颇高,效果奇佳。”太监的嗓音尖锐谄媚,不太好听。
  上头那位听了,从奏疏里抬头,眼里闪动着精光,示意太监呈上来,随着太监的走动,那人的目光却像是胶着在盒子上一般,随着盒子移动。
  太监将盒子放在桌上后,低下的脸上浮起鬼魅般的笑意,紧接着毫无异样的退了出去。
  皇帝见御书房里再无其它人,一手拿过盒子打开,镇定自若的将盒子里血淋淋的东西拿起,放入口中,一口一口的吃着,原本面冠如玉的脸变得扭曲,脸上却压抑不住的,似乎很兴奋。
  那是人心。
  这一幕看的逢诵哑口无言,宿遗在一旁道:“上一世的善果消去,他此生注定无后,寿数不过五十载,这些都是修行之人的心,凡间传言吃了可以延年益寿。”
  “修行之人若是潜心修行,多是能得道的,得道者以长于普通凡人的寿数存于凡间,指点凡人,做一些神仙无法插手的事,真功德者有望升仙,如今被帝王拿来续命,徒添恶报,兴许不到五十年,人间的安平便会再起战乱。。。”
  “若他上一世安享终老,这一世的丰功伟业便能传承千百年,人间的安平亦会延续,现下,却只有一种结果,所以说,那只狐狸,看似救了天下,实则,不过徒增杀孽,祸乱苍生。”
  这也就印证了那句,杀一人活一人是罪孽,杀一人活千千万万人同样也是罪孽,平头百姓无辜,这些修行之人亦无辜,除非斗转星移,世上再无皇权,否则,今日之是,便是明日之非,周而复始,永不停歇。
  白衣太子侧过身来,叹道:“逢诵,你的法力不比我低,这些你都看的清楚,理得明白,但是却始终困惑,怪不得戚离神君说你识人有碍。”
  逢诵怔怔不语,认真的听着。
  “逢诵,从这个帝王眼中,你能看出什么?”
  循着宿遗所指,逢诵看向那吃着人心的帝王:“贪婪。”
  “他贪什么?”宿遗问。
  “荣华富贵,名垂千古,还有长生不老。”逢诵道,目光从那双贪婪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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