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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路可退_北南-第6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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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予问:“这是字吗?”
  “馒头,明天吃馒头。”
  “……行吧。”林予降低标准,“还有呢?”
  豆豆又在圆圈里面扎了两点,像两只眼睛,说:“给你抓小鸟。”
  林予搓搓手掌,夺下树枝又给圆圈添了一笔,在两只眼睛下加了一道弧线,变成了一张笑脸,他轻声说:“这是你。豆豆,这是你。”
  豆豆问:“你画我干吗?”
  林予站起来蹦到对方面前:“豆豆,我要保护你。我明天保护豆豆,后天也保护豆豆,大后天还保护豆豆,我永远都会保护豆豆!”
  他蹲下身:“豆豆,我就算在很远的地方,也会保护你、照顾你。”
  豆豆不知道说什么,也没有听懂,便叫他:“小予。”
  林予轻轻问:“凉馒头好吃吗?”
  豆豆说:“豆豆。”
  林予又问:“萤火虫漂亮吗?”
  豆豆笑起来:“小予。”
  他们跑去村外看萤火虫,林予已经决定明天就离开这里,他拉着豆豆的手在树林里跑,追着一片发光的绿色,那是他们最快乐的时候。
  “豆豆……”
  “豆豆!”
  病房里的三个人已经手忙脚乱,萧泽紧守在床边,一遍遍念着林予的名字,孟老太吱哇乱叫地站在门口喊医生护士,萧尧发出一串拟声词,把削好的苹果都吓掉了。
  几名医生冲进来,萧泽着急地吼道:“大夫!他醒了,刚刚醒了!”
  医生们围到床边检查,问:“怎么醒的?”
  萧泽、萧尧和孟老太同时噎住,他们也觉得有点匪夷所思,电视里都是动动手指头,或者慢慢睁开眼睛,但林予是……一嗓子喊醒的。
  萧泽被那声“豆豆”吓了一跳,他从没想过林予会喊着豆豆的名字醒来。
  虽然不合时宜……但的确相当眼红。
  林予耳边阵阵窸窣声,睁眼的瞬间结束了梦中的黑夜,他皱着眉适应光线,而后温热的湿毛巾擦在眼上,视野变得清晰起来。
  萧泽的一颗心揪成了碎片:“忽悠蛋,记得我是谁吗?”
  孟老太才不管那么多:“小予!我是姥姥啊!你把姥姥吓死了!”
  萧尧更不管那么多:“你个白眼狼!我守着你这么些天长多少条鱼尾纹!你现在才醒……你他妈吓得哥哥都、都不知道怎么说了!”
  林予的目光聚焦在萧泽脸上,极缓慢地眨了眨眼睛。
  萧泽拿毛巾给他擦擦脸,说:“不能只记得喊豆豆,却忘了我。”
  林予笑起来:“哥,我是不是帮你把咒破了,你一定能长命百岁。”
  萧泽顾不及其他人在场,垂首吻他的额头:“那你快点好起来,一个人长命百岁,没意思。”
  林予笑着笑着又哭了,恍惚想起他的玉连环好像断了?
  春秋时期的宝物玉连环断了……
  病房内再次鸡飞狗跳起来,三位家属一位比一位激动,恨不得抢了白大褂自己当大夫,几位医生也十分纳闷儿,明明情况有所好转,怎么病人突然又厥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人活着,钱没了。


第68章 花冠病毒(完)
  林予又在医院住了半个月; 所幸的是身体日渐好转; 似乎没留下什么后遗症。不过萧泽不放心,每天五个问题; 生怕林予变成真脑残。
  萧尧坐在床边挖苹果泥; 挖一勺喂一口; 身上散发着母性光辉,但是不能张嘴; 一说话就崩:“好想我们家小江啊; 我都将近一个月没在他身上辛勤耕耘了,可憋死我了。”
  萧泽拎着热水壶回来; 正好听个正着; 说:“让你回去你又不走; 我自己照顾他就行,大不了请个护工,你带姥姥回去吧。”
  萧尧把剩下半拉苹果消灭掉,不乐意地说:“护工哪有自己人照顾得好; 姥姥又不放心; 而且大夫也说没多久就能出院了; 再等等吧。”
  林予右手手掌到手臂都缠着纱布,他伸左手给萧尧擦嘴:“妖娆哥,你对我真好啊。”
  萧尧向来自诩人美心善,这下觉得自己甚至功德圆满,他伸个懒腰起身,准备回酒店眯一觉; 把病房留给萧泽和林予二人世界。
  病房里恢复安静,萧泽拉开窗帘让阳光洒进来,把毛衣袖子撸到手肘处,然后掀开被子给林予按摩。林予日日躺卧无法下床,双腿总是酸麻僵硬,萧泽大手揉捏,或者轻轻捶打,想起以往林予给他做马杀鸡。
  林予靠着床头,看上去很安逸,声音也很轻:“哥,我想出去走走。”
  萧泽答应道:“下午最暖和的时候我推你出去,憋坏了?”
  林予点点头,他从重症监护室转移到普通病房,从浑身插着管子到现在只扎着留置针,一个多月的时间里还没离开过病房,他又问:“哥,我能自己走走吗?”
  其实他没指望萧泽会答应,因为腹部的伤口还没好利索,下地走路恐怕会牵动到。萧泽也确实不容商量地拒绝了,随后摆开食盒,要喂他吃饭。
  林予没什么胃口,身子一歪往萧泽肩上靠,说:“哥,我想回家,想陶渊明了。”
  萧泽问:“只想陶渊明?”
  “都想,也想狗崽。”林予这阵子说话总是轻声细语的,不然他能感觉到后脑的伤口阵阵抽动,“还想公园附近的大爷大妈们,不知道胡阿姨怎么样了,他们肯定也特别惦记我。”
  萧泽问:“还想什么?”
  林予略微思考:“想吃那家的煎饼果子,还想去看电影。”
  萧泽挺受伤,总算忍到了极限:“忽悠蛋,你想一堆乱七八糟的,怎么不想想我?”
  他从林予喊着“豆豆”醒来就开始矫情,他是这家伙正儿八经的伴侣,而且刚刚一同经历了生死,万万没想到对方昏迷时却想着另一个人。现在醒了,还惦记一堆猫啊狗啊,大爷大妈啊,真是个没良心的。
  林予挨训了两句,不好意思地往萧泽颈窝里拱,他被阳光照着有些犯困,干脆又仰头亲在萧泽的唇上,顺便闭上眼睛。他喃喃道:“哥,其实我每天都在担心,我怕这次的劫数躲过了,以后还会有别的,我算不出你的命数,无法确定你是否真的没有劫难了,我更怕自己是给你带来劫难的罪魁祸首。”
  萧泽将他紧紧抱住:“都被打成脑残了,还顾得上琢磨这些封建迷信,人活着谁能没有劫难?江雪仪和罗梦,解老,甚至解玉成,这不都是例子么。”
  林予在萧泽怀中缩成一团,对方又说:“别再想这些了,赶紧吃饭,吃完来一轮智力问答,然后午睡完推你去花园走走。”
  林予一听恨声道:“每天都问问问,你当我成弱智了?”
  他没失忆,身边的人全都记得清清楚楚,也没变傻,地质考察那一套还能倒背如流,萧泽每天都假借提问给他讲课,快把曹安琪送他的资料讲完了。
  一周后林予做了详细的全身检查,确定没有大碍后终于办理了出院手续,一家人的反射弧都有点长,此刻才觉出劫后余生的好心情。
  在岛上考察了很久,出事后又在市医院耽搁了那么久,飞机落地时林予恨不得破窗蹿出去。回家休息两天后,考察队为他准备了大难不死欢迎会,地点定在妖娆酒吧。
  林予吃饱饭就认真做复健,此时已经能自己慢慢走了,只是不能劳累太久。傍晚时分到达妖娆酒吧,他刚从吉普车上下来就看见了陶渊明。
  陶渊明蹲在玻璃窗内,愈发的肥胖,看清他后甩着一身肥膘跑出来,直接蹦到了他怀里。林予就像见了亲儿子,激动地差点落泪,抱着胖猫进入门内,只见装饰墙前拉着横幅,摆着花篮,考察队所有人再加上萧尧和江桥,大家站在两边迎接他。
  他吸溜吸溜鼻子,弯腰鞠躬:“谢谢你们。”
  萧泽吓坏了,立刻扶起他:“弯腰干什么?!小心肚子上的伤口!”
  林予捏着猫爪子擦拭眼角,他住院憋久了,肉体上和精神上都迫不及待地想放松一番,趁大家伙都在,他振臂高呼:“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今晚酒水我……我哥请!大家吃好喝好!”
  萧泽把钱包往江桥胸口一拍:“随便点,不用帮我省钱。”
  大家跟着起哄,涌入酒吧开始胡吹八侃,林予坐在沙发中间,跟这个吃,跟那个喝,他把果盘上的萝卜花拿起来送给萧尧,说:“妖娆哥,患难见真情,这次我住院你每天照顾我,陪我说话,你比我亲姐还要亲。”
  萧尧把花丢一边:“弟,别说这些没用的,如果哪天我被人砍了进医院,你会照顾我吗?”
  林予承诺道:“我一定寸步不离,端屎端尿,把你伺候得比现在还娇艳。”
  他不能喝酒,以水代酒的话就没量了,萧尧被他敬到醉,迷离着泪眼抱住他。“妖娆哥,你别哭,我已经没事儿了。”他安慰道。
  萧尧泪眼婆娑:“弟弟,这次最难过的就是你哥,他嘴上不说,面上也不表现出来,但是他比谁都担心。你没醒的时候,我好几次看见他在安全通道抽烟,眼眶都红了。”
  林予心里明白,他扭脸寻找萧泽的身影,看到对方正在听副队长报告工作。
  萧泽似乎能感觉到他的目光,竟然抬眸和他对望。
  林予端着水杯也醉了,层层昏黄的灯光交叠相错,萧泽的轮廓蒙着层光影,如置梦境一般,他穿透一切注视着萧泽的眼睛,用眼底的波光诉说了千言万语。
  还没说完,视线被横插过来的巴哥挡住。巴哥穿着一身价值不菲的西装,完全看不出来是搞勘探的,他端着杯香槟,关怀地问:“小予,没落下什么后遗症吧?还记得我们的快乐时光吗?”
  林予点点头:“记得。巴哥,你送给我一身衣服,我还给你摸骨。”
  巴哥也几乎老泪纵横,他把香槟重重一放,撸起袖子伸出手:“来!我知道你不是凡人,划拳没意思,咱们算算命!”
  林予内心激动,连上考察那段时间,他都好几个月没算过命了。口中念念有词,双手合十静思沉心,然后将自己的手掌盖在巴哥的手掌上,就这么贴合了整整十秒钟。
  ……
  他有些疑惑和迷茫,为什么没感觉?
  林予收回手攥了攥,重新贴上去摩擦巴哥的掌心,指腹捻着每一道纹路,双眼紧盯着每一条走线,而脸上的血色就像岛上的海潮,不停地退去。
  巴哥心里咯噔一下:“我操,你别吓我,我不会有什么事儿吧?”
  林予慌张地望着巴哥,抖抖嘴唇什么话都回答不出,他急转身抓住了萧尧的手,用力掐着萧尧的手指,不断向上摸到腕骨,接着是小臂、大臂、肩膀,萧尧被他近乎粗莽的动作摸愣了,一时间不敢动弹。
  “弟,你怎么了?”
  “小予,怎么回事儿?”
  林予如同着魔一般,整个人都被魇住了,别人的关心他充耳不闻,眼珠滚动盛满了不安。他起身随便抓住一个队友,撩开对方额前的头发,盯着人家的面部端详,眼底的惊慌越来越浓,似乎连瞳孔都在振动。
  众人都觉得奇怪,渐渐没了说笑的动静,萧泽也察觉出不对劲,赶来将林予搂住询问。林予看相摸骨的那只手垂落下来,整个人依靠着萧泽出溜下去。
  “忽悠蛋!”萧泽抱住林予,“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林予形如痴呆,十几秒后扬起脖颈痛苦地尖叫一声,发疯似的抽搐起来。
  他完了,他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他什么都算不出来了。
  林予没有瘫痪,没有失忆,他以为自己幸运无比,此后恢复正常便能继续开心地生活,可是万万没有想到,他竟然失去了与生俱来的本事。
  他……是个废物了。
  林予再次醒来是在猫眼书店的二楼卧室里,屋里只开着小灯,窗帘拉住挡着日光,分不清白天黑夜,萧泽守在床边,六只猫在旁边列成一排,时不时喵呜一声。
  他从被子下伸出手,摸索到萧泽的手之后紧紧握住,试图探寻点什么,却忘记了自己本就算不出萧泽的命数。
  一股无奈末路的悲怆涌起,林予倍感窒息,张大嘴巴像被扼住了咽喉。热泪滚落,鼻腔内逸出阵阵哀鸣,他将指甲嵌进萧泽的皮肉之中,暴起青筋长长地低吼出声。
  萧泽在林予昏迷的期间带对方去过医院,一切检查结果都表明没有异常,昏迷也只是因为受了刺激。这两天中他思考了很多,查阅了无数资料,但都研究未果。
  林予那一身技能本就不符合常理,现在消失是否也无法用常理来解释?
  “忽悠蛋,你觉得怎么样?”萧泽反将林予的拳头包裹进掌心,“你后脑受了很严重的伤害,可能或多或少会留下后遗症。”
  林予痛苦地摇头:“可我不会算命了!我什么都不会了……我与正常人不一样,你知道的,我要是没了那些本事和废物有什么区别?!”
  萧泽明白。
  其他人不明白,可是萧泽明白。
  他为了使林予尽快安定情绪,低声哄道:“也许是因为你还没完全康复,可能过一段时间就恢复了,你就能好起来了。”
  人到了慌张绝望的时候,随便一句安慰就像救命的稻草,抓住就有希望,林予扑棱起来,瞪视着萧泽的眼睛:“没错,肯定是因为我还没好利索,过几天可能就好了,过几天就好了!”
  林予战战兢兢地度过了一礼拜,每天做复健都像自虐,恨不得立刻就康复。萧泽看在眼中难免有些后悔,如果身体完全康复,但那些本事却没回来,打击会不会更大?
  春日傍晚,刚亮起的霓虹灯照亮了树上冒出的新叶,萧泽搬着藤椅坐在书店门口吸烟,抱着萧名远看日落。林予坐在旁边的小凳上,扒着萧泽的腿,偶尔蹭一两口烟抽。
  时光正好,萧泽吐出一口烟圈,状似无意地问:“忽悠蛋,你记不记之前问过我,如果你没有算命的本事,只是个考察队的临时工会怎么样?”
  林予表情微垮:“那只是假设,我不能接受……”
  萧泽其实明白,如果林予和其他所有摆摊儿算命的人一样,那可能没什么,关键林予是如假包换的神棍,他靠看相养活自己长大,还能开天眼见鬼,能通心术梦见真相,能做风水探灵脉,还能识骨认人……
  林予这些本事是独一无二的,他说自己如果没有了这些本事,就是一个废物。这话并无夸张,因为这些本事靠学是学不会的,是老天爷给的,如果失去了,等于神仙没了神力,菩萨丢了莲花座。
  萧泽没有争辩的意思,但他想给林予打好预防针:“有些事儿不会看当事人是否乐意接受,但发生了就是发生了。”
  林予噌地站起来:“没发生!我还不信了,我明天就去摆摊儿!”
  他转身回店里,只留萧泽一个人继续看夕阳,可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往哪走,横冲直撞地走到书架前才停。今天没有营业,店里关着灯,他背靠书架将身躯藏匿在昏暗中,一颗心狂跳不止,不停渗着恐惧。
  脚步声逐渐靠近,萧泽追进来停在了书架旁边,问:“明天真去摆摊儿?”
  “嗯,我已经好了。”林予两手紧握,眼中的明亮掩盖不住慌张,他侧过身望着萧泽,逐渐变得安定,“哥,你过来行吗?”
  萧泽被放软的语气搅了心神,把理智抛弃得干干净净,他踱步到林予面前,抬手拥抱对方。林予埋首在他肩膀,脆弱地发起抖来:“哥,我真的好怕啊。”
  萧泽忽然不想劝说任何话了,也去他的预防针吧,忽悠蛋已经受尽了身体上的折磨,为什么还要遭受心理上的巨大打击?
  老天爷是个操蛋的东西,可是他会心疼。
  萧泽把林予抱着安慰了很久,假设了很多种乐观的结果,待对方的情绪明朗一些后,打开灯煮上一壶咖啡,让林予坐在吧台后面看店。
  “哥,你要出门吗?”
  “嗯,烟抽完了,我去买两条。”萧泽看看时间,“可能还顺便跑会儿步,自己看店小心点,只管结账就行,别的服务概不提供。”
  萧泽把外套拉链拉到顶,一路慢跑至公园大门,天已经黑了,公园里却灯火通明正是晚高峰,老头老太太们有的散步,有的练剑跳舞,把空地全占满了。
  萧泽没买烟,只买了瓶水,咕咚咕咚灌进去,喝完把瓶子一扔,气势就跟将军出征前摔杯为号似的。他从长椅上起身,深呼吸迈出长腿,大步流星地直穿广场舞人群,一条线奔到领舞面前,赤手夺下了人家的扩音器。
  如千兵万马中直取敌军将领的首级。
  几十号老太太都愣了,交头接耳不明所以,看萧泽那气势也不敢贸然讨公道。过了几秒,有一部分老太太认出了萧泽,喊着“林老师他哥”。
  萧泽清清嗓子,对着喇叭喊道:“大爷大妈们晚上好,麻烦都往这边来一下!”
  这一嗓子底气十足,老人家们又喜欢看热闹,于是吊嗓练剑逗鸟遛弯儿的全凑来了,萧泽腾地一跃,站在了后面的石头上,郑重其事地说道:“应该有不少大爷大妈都见过偏门一小孩儿,圆眼睛,坐个小马扎,拿个地球仪,经常跟那儿猫着算命。”
  赵爷爷急忙接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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