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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匠-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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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是面具男在暗中插手,这会儿肯定早就跳出来耀武扬威,但要不是面具男,那潜藏至今的敌手或许比姚野还要难以应对。
  姚夏燃问小个儿,“你预计还有几日能到梦野山。”
  “最多两日。”
  “不论敌手是谁,现在燧石大白天下应予与我们仓促逃亡,对方的目的已经达成,不出意料一定会在这两日露出尾巴。”姚夏燃眼下最担心的是应予那群生死不明的家人,像随时能被引燃的炸*弹一样悬在应予头顶。要是谁恶意动了这炸*弹,情势将变得更加难以控制。
  果然如姚夏燃所料,隔天当大家远远看见隐藏在一片雾气霞光中若隐若现的梦野山时,身后一队人马魅妖似的忽然现了身。两方在山的入口对峙,身披水蓝长纱打扮清凉的鲛人月淼众星捧月般的走出来。
  月淼闭口不提刺杀姚夏燃和被囚禁在水牢的过往,亲亲热热过来想搂应予的肩膀。姚夏燃用剑柄挡开月淼,月淼一点不在意,招呼手下扛过来一只镶满珍珠珊瑚的大箱子放到应予面前。
  “好久不见了两位,今天来我特意带了见面礼。”
  箱子里是被迷晕的应桃。
  “什么条件,你讲。”月淼利用自己逃出军营那晚应予亲身经历了他的心狠手辣,眼下他这么做很难不让人心生警惕。
  “虽然我们从前曾经敌对过,但今天我想让你知道我站在你这边。我月淼与那争权逐利的天下人不同,我不来抢你们的燧石,我要助你应予成就千古神剑。”月淼说着从腰间取下一把通体雪白的无鞘骨刀,手指擦过刀刃竟隐隐泛出水光,“毕竟我们鲛人的斩浪剑,已经在天下第一的位置上……”
  月淼煽情的话没说完应予从马上下来,经历了这么多应予已经不像从前那样容易相信他人无端的善意。
  “既然你不求报答,那应予就在此谢过。应予无以回赠,送您个注目礼吧。”没等月淼应声应予隆重的拍打起衣袖、前襟、胸口,一丝不苟朝月淼挥起手,神情严肃声音庄重,“您慢走,不送了。”


第56章 欢迎
  应桃醒来后说当天刀剑司从姚野手中夺走了驹跋鬼的处置权限,自己是在押送途中被月淼所救,月淼一路上不仅没有为难她还悉心照顾。队伍进山后小个儿去入口察看过,月淼带人埋伏在山道两旁的莽林中,的确像所说的一样在帮应予阻挡追兵。
  “不知道父亲现在身在何处,是生是死。若父亲没有被人发现,一定也会来这山里。”应桃低头擦眼泪,应予握住姐姐的手说不出话。应家出了变故后应时一反常态的没有露面,应予一直没有得到父亲的消息,觉得父亲已经凶多吉少。
  古书参天,静谧的山路绕开山脚蜿蜒指向林子深处。姚夏燃带人在前面探路,应予陪姐姐走在后面。说起父亲见应予反应平淡,应桃犹豫着有话对应予说,“虽然父亲一直拦着不让,但有件事我一定要告诉你实情。当时父亲把你赶出家门……”
  听着姐姐的话应予抬头往前看,姚夏燃忽然调转马头朝自己走过来。姚夏燃的嘴唇轻轻擦过应予的耳朵,“收好东西,有人跟上我们了。”说罢站在应予身边不再离开。
  虽然有林子里的花草做掩盖,应予还是闻到一股陌生气味迅速靠近。队伍收拢到一起,大家亮出兵器严阵以待。树梢发出轻微响动,紧接着二十多个人半掩在树林中从四面八方现了身。飞兼正要放箭姚夏燃拦住他,来人并没有携带武器。
  他们不隐藏头顶尖角,肤色黝黑,袒露的双臂上布满黑红色纹身,纷纷朝队伍中心的应予和应桃躬身行礼,“族长已经等候多时,欢迎回家。”
  驹跋鬼姓氏众多,自从易成川一脉被灭族后应家成为人丁最兴旺的一族,应家也是驹跋鬼躲藏起来后唯一走出深山的一族。山中驹跋鬼最德高望重的族长虽然从不出山,但对外面的事探察的一清二楚,他甚至算清了应予此行的目的和应予抵达的时间。
  族长年近耄耋,头戴汗巾肩膀宽厚有力,一副典型的匠人打扮,走到哪里都前呼后拥的跟着一大批人。他带应予到山间溪流的源头,那里有应时当年学习长大的剑坊。
  “当年他带你们出山时嘱托我把此处保留下来以备不时之需,所幸今日终于派上用场能助你一臂之力。”族长举止敦厚谦和,亲切的像个多日不见的长辈,将应予一行人安顿好后就带人离开,全程没有过问燧石的事。
  飞兼在溪水边给马刷毛时,看着修整如新的房舍自言自语,“古怪。”
  “没错。”小个儿从树上跳下来,知道飞兼指的是刚才那老实善良的族长。小个儿已经察看过四周,族长离开时并没有留下眼线,这反而令他更怀疑族长有别的打算。房舍和器具都精心准备,但那族长和身边所有人的态度像早就商量好似的整齐划一,不好奇不询问,安心的像对什么势在必得。
  飞兼忧心忡忡,“我看这山里,说不定比外面还危险。”
  此时工房中应予站在尘封多年再次点燃的剑炉前终于舒展开眉头。自己只有怀中燧石和为匠的两只手而已,可这已经足够了。应予牵上匹最老的马走进林子,几声嘶鸣后只剩他一人出来,前襟溅了几滴血,马已经不见踪影。
  缭绕不散的雾气中应予一双鬼角慢慢显现,他面对面站在姚夏燃跟前,略微歪着头,第一次对自己鬼的相貌心怀坦荡。
  “从今天开始我要足不出户在这剑炉前待一个月,等我出来的这段时间里为你的剑想个名字吧。”
  应予眼睛里的、话语中的坚定令姚夏燃心里生出股化不开的烈度。姚夏燃眼睛发烫,捧起应予两只手低头亲他手掌心,“好。”
  身后房门慢慢合拢,姚夏燃靠在门边看着远处雾蒙蒙的山脊回想初见时应予的模样,那个畏缩胆怯的小废物已经像他亲口承诺的一样成为了独当一面的匠人,姚夏燃非常庆幸自己当时撞进观星台,发现了应予。
  梦野山古树连天蔽日,长年大雾道路崎岖,山外人贸然进入容易迷失方向。纵使如此,在满世界的追兵都往梦野山涌的形势下,维持一个月的平静仍然艰难。
  一天天过去,除了日常巡视大家都开始慢慢放松紧绷的心弦。唯独应桃挺着大肚子天天在剑炉门外晃,她担心燧石不是那么容易应对的东西。约定的日子过去一半,有一天到了晚上房内的敲击声忽然变的毫无章法,应桃立刻察觉异样去向姚夏燃求助,“里面声音不对,我敲不开门你快去喊应予出来。”
  姚夏燃对应桃的话半信半疑,直到他在门缝里闻到血腥味。姚夏燃当即破门而入,黑洞洞的房间里只有尽头尚未燃尽的炉火透出点晦暗的红光。姚夏燃手里的火把转了一圈才发现躲在桌子底下的应予,慌忙蹲下把应予从头摸到脚看他哪里受了伤。
  应予手指肿胀充血,指甲尽数崩裂,他抱着分毫未动的燧石,“这东西太硬了,我已经没力气了。”
  像就等着应予这句话出口,林子里火把一个接一个亮起,如同潜藏多时的饿兽泛着绿光的眼睛。眨眼间人群挤满门前空地,族长手持云龙纹青藜杖,打扮的比迎接应予和应桃回家那天隆重数倍。
  “燧石虽然在你手上,可惜你不是命定之子。我现以驹跋鬼族长之名,命令你将燧石交出,等我裁决再选择更优人才……”
  应桃拎起把斧子,一只脚蹬着门槛撸起袖子跟对方比划,“再说一遍,你命令哪个?!”
  族长高高举起火把照亮应予头顶藏不住的小犄角,“别再自欺欺人了,睁眼看看他那对五岁稚童一样的鬼角,单这一条我身边每个人都有资格从他手中拿走燧石。”
  突然被一众轻蔑的目光包围,应予猛的哆嗦一下抬手遮住自己的角。他仓皇的往后退,意外撞进身后姚夏燃的怀里。姚夏燃的手从应予背后环过来,盖住应予的两只手,低头用嘴碰了碰。
  姚夏燃半个身子隐在黑影里,抬头冷笑露出满口森然尖牙,“你们搞错了一件事,燧石是我的东西,想要得先过我姚夏燃这一关。”
  姚夏燃的名号带来的恐惧迅速在族长周围蔓延开,族长豁出去的甩开拐杖拔剑出来,“不用怕,他脖子上捆着能索他命的玩意儿,跟胆小的应家人不一样,我们可都是吃人长大的;区区十多个人绝对不是我们的对手。”
  族长说话间他带领的驹跋鬼纷纷撕破衣衫,身体涨大数倍嚎叫着扑上来。姚夏燃把应予推到身后,带领飞兼小个儿等众兄弟提剑而上。应予正要跟着跨出门槛门扇却骤然关了,姚夏燃用背抵着门不让应予出去,“给我老实待着。”
  应予抱着燧石蹲在门脚,陷入深深的颓丧和自责。
  “你的将军大人太惯着你了,这不行。”应桃拎起应予甩出窗户,两手撑在窗前大声朝他弟弟吼,“睁开眼看看,大家能为你而战,你也必须能为大家而战。站起来,出去给我咬死门外那群乡巴佬。”
  应予咬牙重振精神,抬起胳膊肘蹭掉脸上的泪痕,冲进乱斗的人群中心一脑袋顶翻姚夏燃身后打算偷袭的族长。族长吹响口哨,从林子里又接连蜂涌出大批驹跋鬼,将应予几人层层围困。
  眼看突围无望,这时大群鲛人从溪水中跃出。像算准了时机,月淼带着全部手下前来帮应予解围。月淼带人掩护应予几人撤退,族长在后紧咬不放。
  族长又换了副口气,苦口婆心的劝诫应予,“燧石现世,是老天让我们驹跋鬼再次凭借通神之剑崛起于世间。你应家不行,这事必须由我王家来做。我们毫无私心,全是为了驹跋鬼全族的荣耀……”
  族长正慷慨激昂的滔滔不绝,忽然惊讶的看着应予身后闭嘴噤了声。族长一连往后退了好几步,垂下头瑟缩起来。浓雾不散,从蜿蜒山道里缓缓现身的人影竟是应时。
  “真当我应家无主,一群躲在山里混吃等死的东西也敢对我应时的儿子指手画脚。”


第57章 月锦言
  大家分工合作,月淼的手下守在林边,姚夏燃的人手守在房舍四周。有应时坐镇再加上鲛人相助,族长带众鬼退却到百米以外的密林里,仍然伺机而动。
  形势紧迫,每拖延一分就多一分危险,可应予对燧石依然束手无策。父亲的出现并没有给应予带来解困的希望,反而使应予羞愧难当。时隔多日再次出现在应时面前,应予恨自己还是那么狼狈,他无法抬头直面父亲,悉心请教的话一句也说不出口,暗哑的剑炉前,应予每次呼吸都异常艰难。
  应时打量儿子不成样子的两只手,先出声打破沉默,“还是毫无长进。”
  抱剑站在门边的姚夏燃慢慢转过身,应予不顾应桃的阻拦,横穿房间从屋子另一头气势汹汹冲向他父亲,抬手指着应时一字一句说,“我已经被你除了名,我现在如何都与你无关。不管你是为什么来的,燧石我不会给任何人!”
  应时拨开袖子,抓住应予的手拉到跟前,确定自己曾经砍断的手腕现在愈合如初,应时满意的点点头。应予推开父亲,应时不慌不忙的坐下,靠在桌边翘起二郎腿轻描淡写的说,“若想熔炼燧石,你需要强于现在百倍的力气和耐受力,只要你能化形为完全的驹跋鬼,你就能办到。否则……”
  “我能。”
  应时像早就料到应予会逞强,“那就现在,在这屋子里,做给我看。”
  应予被逼的走投无路,背过身抬起手腕要咬自己,可应予刚一低头应时骤然起身,出手打晕应予。面对满屋惊愕的目光,应时不在意的低头掸了掸袖子,“带应桃去休息。”应时转身走进里屋,经过姚夏燃时说,“把应予扛起来,你跟我过来。”
  把应予平放在床榻上,应时背手站在床边低头看应予头顶短小柔弱的犄角。应时拿起应予佩戴的双鱼香囊握在手里仔细端详,“你给的?”应时抬眼问姚夏燃。
  姚夏燃点头。应时一点不客气的把姚夏燃从头打量到脚,点点头,对姚夏燃和应予之间不再多加过问。
  应时弓身坐到床沿上,头顶显露出一对长而黑亮的尖角,尖牙利齿,目中有纹。他朝姚夏燃看过来,姚夏燃硬撑着没有往后躲。应时傲慢的挑着眉,非常满意自己给姚夏燃带来的威慑。
  “你们听过驹跋鬼为铸剑而生的传说,但你们不会知道上天对驹跋鬼世代的诅咒。我们虽披人皮,但终究为鬼,驹跋鬼弑父方完成蜕变,可从他生下来,从他第一次开口叫我父亲我就知道他永远完不成这样的蜕变。于是我想那不如就此疏离,让他来恨我。”
  应予学剑受挫后闭门不出,长年沉迷于旁门左道和骗子的歪书,应时全部看在眼里。刀剑司的人到应家搜查时应巳刃动的那些小心思应时不是没有看出来,但他有意顺势而为断了应予一只手将应予赶出家门。应予不知道的是,所谓应桃转交给应予的那把匕首,其实是父亲给的,面具男的存在,应时从始至终一清二楚。
  应时俯身摸应予的角,一双风霜历尽的眼睛流露出浓浓的温情,像是赞许也像道别。“应予,你等的久方能沉的深,这几个月你的成长我都看见了。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你能亲手做成这把剑,不为应家不为驹跋,仅仅因为那是你从小到大的梦想。”应时说着攥住自己两只鬼角,绷紧全身筋肉骤然发力将角生生拔起。
  鬼角化作四散的光点,从应时手中徐徐洒落覆盖应予全身。像进行了交换,应予的角重新生长而出。应时全身变得透明,从双脚开始一点点溃散,他凑到应予耳边笑着轻声说,“我的孩子,我注定无法陪你走到顶点,这是为父最后为你做的,独一无二的加冕。”
  姚夏燃终于明白应时的意图,可为时已晚。他撑在床沿上扭开脸不忍往下看,应时却凶狠的扼住姚夏燃的脖子。应时按紧自己胸口,“我要你片刻不漏的看下去,我要你认清我儿子的分量。姚夏燃,我把应予交给你了。”
  晚春凋零的花随风涌进窗户,应时像被吹散的灰烬,倏忽间不见踪影。
  第二天早上姚夏燃进门看见应予正蹲在床前,勾着脑袋专心致志看那满地落花。
  姚夏燃走过去揉揉应予的发旋,“昨天晚上你父亲有事先离开了。”
  应予点点头什么也没问,可是眼泪扑簌簌的掉下来。姚夏燃嗓子哽了一下,原来应予已经都知道了。应予哭的嘶哑无声,手死死抠住床沿,跪在地上用力捶自己胸口。姚夏燃把应予搂紧,不忍心应予继续往前走,可他们已经无法放弃。
  姚夏燃拍着应予的背让他振作,“我们一起坚持,这漫长的试炼马上就要结束了。”
  应予重振旗鼓从头开始,姚夏燃寸步不离的日日守在门外。族长一伙驹跋鬼一直埋伏在密林中蠢蠢欲动,姚夏燃人手实在不够所以默许了鲛人就近驻扎在剑坊四周。姚夏燃一心维护应予的安全,没有察觉针对自己的危险早已近在咫尺。
  脸上涂满鳞粉的巫祝身披斗篷混在鲛人队伍里,时间已经又过去十天,巫祝忍不住小声询问月淼,“殿下,我们当初费尽心思把应予的秘密告诉姚野和应巳刃,现在应予和姚夏燃已经逃出王城流落在外,为何我们又千方百计的保护他们?”
  月淼不是盯紧剑坊而是目不转睛监视着门前姚夏燃的一举一动,只要月淼闭上嘴巴,他那双漂亮魅人的眼睛里贪婪和狠戾暴露无遗。
  “就是要在他们众叛亲离走上绝境时来倾力相助,这样他们即便仍不信任我们也会多少放松对我们的戒备。只要姚夏燃露出破绽,就是动手的时机。”
  说话功夫姚夏燃背过身,月淼低伏在草丛中盯着姚夏燃毫无防备的后心窝悄悄拿出了斩浪剑。“就是现在,你们掩护我。”月淼说着屏息瞄准姚夏燃后背用尽全身力气猛然掷出斩浪剑,可那剑一出手却打了个唿哨折返回来。一人从月淼背后捂住他口鼻,抬手牢牢握住剑柄。
  “终于逮到你了,我的宝贝药引子。”
  月锦言刚从河里出来,湿淋淋的头发还淌着水。月锦言手里迷香草的气味让月淼迅速瘫软在自己怀里,周身鲛人全部跪下,额头紧贴地面一声不敢吭。
  自从应予和姚夏燃逃出王城月锦言一路追赶他们的行踪,可他这次衰老的周期比往日长了太多,在路上耽搁了不少时间。今天下午月锦言才到达梦野山,太阳落山后他的四肢刚一恢复年轻月锦言就潜入溪水进了这林中。
  “锦言殿下,淼殿下他全是为了你……”巫祝刚一出声月锦言抬手狠狠抽了他一巴掌,“闭嘴。他要是能为我好,这天下怕是要河水倒行,日月不转。”
  巫祝是鲛人多年前就安插在王宫的奸细,燧石神力能为世人所知巫祝的一张嘴功不可没。应予逃出王宫那晚被巫祝发现行踪,巫祝转头就讨好的告诉了月淼,这才有了后来应予身份败露,应予和姚夏燃不得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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