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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与骨-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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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相信这个力量在你的手里会得到善用,这其实也是我的愿望。”
  库里斯布下精准的靶心:“只要你不再排斥它,我会尽我之能教你如何掌握它。我相信在你的天赋与我的经验相互补充之后,你会成为一个优秀的诅咒使用者。”
  不得不承认,桑尔确实对这样的‘魔王’有些心动,谁不希望有一个强大到难以琢磨的人成为自己后盾并且还一心一意地辅佐自己。
  桑尔的氏族才存在不过百年光景,对外无支援,对内无资源,在那些传承荣耀的大氏族盛气凌人的阴影下,显得羸弱不堪。而像他们这样的小氏族又不敢轻易与其它氏族结盟,一旦立场变得鲜明,他们一定是各氏族明争暗斗之下最先针对的牺牲品。
  想要于夹缝中生存,唯有兵行险招。他们要寻找一个依托,一个能让氏族长存的依托。让他们可以不依靠任何人,就能让人深深地敬畏,不敢冒犯。
  从桑尔的祖父一辈就已将心思动在诅咒上。他们想要研习并拥有这被人惧怕的东西,成为他们氏族的秘密武器。但是诅咒之所以被称为诅咒,成为不可告人的禁忌,就是由于它那天生不可控的恐怖。
  从古至今的漫漫时间里只有一人真正将诅咒运用得炉火纯青,达到顶峰。
  那个人就是魔王。
  传闻,魔王从头到脚都被诅咒侵蚀得透透彻彻,连死后的尸骨都散发着诅咒,甚至他的灵魂都已被诅咒蚕食殆尽。
  桑尔的父亲见识过先辈们无用的努力,他明白现今世上再无一人能够达到魔王的巅峰,与其像个永远出不了徒的新手一样钻研诅咒,让自身时刻承受着不可预知的危险,还不如寻求一位已经是这方面的大师的人物现成的帮助。
  所以,他们处心积虑多年,终于选择复活了魔王。
  可是魔王,却是比诅咒更加不可控的东西。
  如果真如传闻所言,他曾经是人,如今灵魂已与诅咒融为一体灰飞烟灭,那么倒可以长舒一口气。就怕他披着人皮,却掌握着远超人类之上的力量,懂得人的情感,却将它作为玩弄人心的阴谋诡计。
  桑尔谨慎地知道库里斯的这一番话里不全是真心实意,魔王选中他作为继承者一定有他自己的目的,但是桑尔的确被打动了。
  既然无论如何他和他的氏族如今都无法脱离魔王的庇护,他只要善用这个力量,配合有魔王的‘悉心教导’,他相信以自己的能力不难成为下一个‘魔王’,当然,他绝不会重蹈‘魔王’的覆辙,他会在库里斯的引导下,一步步让自己达到强大,掌握诅咒的程度甚至超过库里斯本人,然后潜移默化地使自己成为诅咒的主导,他只要把持住自己,未必就是一件坏事。
  轮椅上的年轻男子心下忽然有了自己的算计。
  库里斯注意到这个年轻的男人细微的表情松动,他非常清楚这个幼稚而天真的人的妄图‘篡位’的心机并且非常满意地看着他落入圈套。
  库里斯伸出手,饱含诚意地作出握手的礼节,听说这是当下时兴的友好信号:“看来你同意了我的提议?”
  桑尔仿佛确信了什么事情,神情变得坚定,从轮椅的黄铜扶手上,他慢慢抬起自己奇瘦的手掌交握上去。
  清晨的一缕阳光透过透明的窗第一次浮照在他终日积雪不化的面庞上。
  库里斯看在眼里,他的眼中泛起笑意,故意道:“我们在这里聊得这样久,差点忘了,门外的人该等急了吧。”
  “是。我这就让他们进来。”桑尔的态度明显比来之前积极。
  东出的日光,从四周安嵌的透明玻璃外投射进来。
  一层柔软的温度映照着男子的轮廓。
  魔王……不,现在这名重返人间的男子,又用起他过去的名讳——库里斯·阿什尤金·坦利伯恩。
  库里斯身上穿着的是寻常可见的衣物。刚复活的他,一直将自己的姿态摆放得很低,虽然他并没有要求他的‘朋友’给予他太奢侈的东西,但由于他们在复活他之前已经极尽想象地把他描绘成一个十分难伺候的人,所以一些该有的,象征身份与地位的昂贵的物件更不可能缺少。
  但他仍是执意在所有华贵的衣料中挑选了最为普通的一件,一件及膝的暗红色毛织外套,库里斯认为这件与他的红发十分相搭。他的头发质地很好,尤其是当经过仔细地打理之后,更是干净且服帖。
  这样一个模样温柔,仪容焕发着光彩的青年站在面前,很难让人联系起那些暗藏在他身后的恐怖传闻。或许只有从青年的那一双灰色的眼眸中才能寻到一点点有关于‘末日、残忍、污浊’这几个词的蛛丝马迹。


第11章 清晨(三)
  房门敞开,一伙儿人抬着一口古旧的灵柩走了进来。
  “欢迎我的勇士们,你们令我骄傲。”库里斯笑着说着客套的话,双眼却一直不离那口灵柩的左右:“将它放到我的跟前,放到地上,轻一点……”
  库里斯的外套上细细的毛绒沾着晨光,将他整个人来自深渊的气息顿化为乌有。
  桑尔悄悄转动下扶手前端的转纽,他操控着自己的机械轮椅向后移了两步,在他与库里斯的近前挪让出一片空间,并示意自己的手下将灵柩放到这里。
  库里斯的目光紧随着那口沉重的灵柩,暗自里轻缓入一口气……
  即使他想隐瞒,他想隐藏,但他的脸上总是会不自觉扬起好的笑容。这该怎么办?他终究只是个普通人……库里斯理智上的苦恼仍抵不过心头的微热。
  桑尔在接到派遣的手下归来的消息时便事先检查过这口乌黑的灵柩,桑尔内心是好奇的。
  因为这是魔王复活后对他们的氏族提出的第一个请求,在魔王的肢体还有所残缺,他的力量还没有完全恢复鼎盛之前,魔王开口的第一件事竟然不是到处搜刮可用的力量,而是千方百计地让他们去一个荒僻的地方寻一口棺材……
  但当他第一眼见到这口令人惊叹的灵柩时,他就明白了。
  这口灵柩的确配得上让极具野心的魔王念念不忘。
  桑尔没有仔细研究过这口灵柩具体是作何种用途的,但从密铺于灵柩周身那些纷繁复杂的符文上看来,他确信这东西所蕴含的力量远远胜过那些被大氏族们当做传承信物珍藏的,相互夸耀的任何一种神器。换做是他,他也会绞尽脑汁地妄图拥有这样一件稀有的、强大的东西。
  桑尔并没有对库里斯流露出少有的不虚假的喜悦而多加在意。
  灵柩四面的棺木遍刻着清晰明见的纹路。
  这些纹路并非信手拈来随意刻画的。
  它们有规则,是经过了精密地计算才能构架出来的精妙绝伦的法阵——符文。
  而灵柩上刻印的符文更是罕见,仅是能为人所见的符文种类就多达六种以上。众所周知,作用在同一事物上的符文并不是多多益善,大部分不同功用不同种类的符文都要注重配比,否则很容易出现冲撞或抵消,不仅所有符文有失效的可能,更有可能发生乱流导致对施法者本人的伤害。
  然而灵柩上组成符文的魔法元素排布得非常标准,宛若一件无可挑剔的艺术品,没有赘余的重复,没有突变的断流,符文构架中的每一个细节都是独一无二,复杂却又流顺非常,更为难得的是它上面所有不同功用的符文皆融洽异常,浑然一体。
  在库里斯的指尖触碰到灵柩的那一刻,刻在其上的符文乍然间泛起黄绿的光亮,柔和的光亮于细致精密的纹路中蜿蜒流动,仿佛一条条生机勃勃的小溪。
  灵柩即将被打开,库里斯早已注意到了房间里其他人投向这口具灵柩上的惊慕狂热的眼神,但他并没有心情管束。毕竟他此刻的全心全意也紧紧缠绕在这口他期盼多时的灵柩上。
  这具埋藏黑暗的地下逾过百年,终于重见天日的灵柩,宽长的表面上有几处刀具砍撬过的磨痕,这使它的外表显得格外沧桑。
  库里斯早有预料,他把他藏匿的地点并不隐蔽,一定会有不少人打扰他的安宁。
  不过在没有感应到库里斯的力量,或者没有‘钥匙’之前,附加在灵柩上的锁缚系符文不可能因蛮力而解开。
  并且库里斯自信世上无人能打破他亲手刻在灵柩上的防护符文,那会让任何作用在灵柩表面的魔力都好似蚊虫叮咬,无论多么天崩地裂的力量都不会伤到里面的人一分一毫。强有力的治愈符文,从施法生效的那一天起便永不休止地孕育着生机,哪怕仅仅是接近灵柩的十步之内的人,都能感受到那源源不断蓬勃着的新生之感。
  可以说,这口灵柩耗尽了制作的人曾经所有的心血。
  面前的灵柩对库里斯而言,它的重要意义远不止施用了精妙无双的符文,选用了世间罕见的千年不朽的神木做灵柩木料这些简单的理由,更有不为外人所知的,在灵柩里埋藏的关于一个人一生全部情感的秘密。
  库里斯戴着黑绸手套的手抚摸过烙印在灵柩正中央的燕形图腾圆磨的边缘,隐藏其中的锁文脉络乍现。
  一直于鸟笼中静谧安息的血燕仿佛有所响应,骤然惊醒,它舒展开双翼,在空旷的房间上方寻觅一阵,便跳跃着落到灵柩的表面,在它的双足于灵柩上站稳后却立即化作一滩血水,流淌进图腾的凹槽里,将燕形图腾中间的空虚填满。
  随即一声清脆的声响,原本严丝合缝的棺盖颤动着错开了一点边沿。
  库里斯的双手撑起棺盖,他满怀期待的目光凝落进灵柩里面。
  半响过后,他的脸上仍挂着明媚的笑容,然而那里面隐含的温柔的东西却凭空蒸发,徒留一张仿若精心雕琢却毫无生机的面具。
  空无的灵柩内部,如一阵乍冷的风转瞬间将等待的心情吹散得一干二净。
  库里斯轻轻放下棺盖,将灵柩重新严合好,就像他从未打开过。
  库里斯陷入思考,他努力压制着喉咙里的犹如吞咽石子一般的生硬感觉,用尽量优雅的语调:“这东西你们打开过?”
  “没有。”方才抬灵柩的人中的一个男子回答。
  听到这样的回答,库里斯从他的黑绸手套的紧口里溢冒出丝丝缕缕的黑气:“你们是在禁林里面找到的?”
  “是的。”那位粗心的男子仍未察觉到暗含的危机,他仍信誓旦旦地回答。
  库里斯忽然冷笑一声,地面随之乍然多出一道漆黑的雷电灼烧痕迹。
  库里斯手掌下的那口灵柩因有着他亲手所设的防护符文而幸免遇难,饶是如此,原本平整的灵柩表面也被震裂出一条长沟。
  库里斯的身影瞬间逼近不知天高地厚的男子的眼前,一把捏住他的脖颈。
  “哪来的,它究竟是哪来的?”库里斯故作往常的温和语气中莫名增添几分急切的狠意。
  桑尔被眼前的剧变怔了神,那是他的手下,他连出声劝阻的勇气都脱不出口。
  回答的男子第一次与传闻中的魔王挨得这样近,挤压颈部的力量绝不是常人的一只手能够做到的,自知大祸临头的男子顿时从后背蹿升一股寒意,他艰难地从长途跋涉而致的干裂的嘴唇里挤出一点呼吸,说着:“原谅我,大人。禁林多年来没人能够进去,进去了也没有人能够出来。”男子的解释中带着一丝孱弱的求饶。
  “有个黑市商人,他拥有一件和大人您描述的一模一样的灵柩,并且,并且他向我们保证这具灵柩确确实实是从禁林里运出来的……所以我们就……大人,请您原谅我,原谅我。”
  库里斯漠然地收紧自己手指的力度,他望着在他的手掌下脸色已开始涨紫的男子:“把那个商人找出来。”
  而在一旁的其他人吓得不敢上前插手。
  被‘魔王’抓在手心里的人身躯越来越佝偻,从库里斯手套里溢出的黑气很快缠绕上那不幸男子的全身,黑雾如丝似布地包裹上不断挣扎的男子。
  半响,黑雾散去,一具如黑色雕塑的尸首蜷缩地如钉在墙上一般一动不动,从半开的窗里涌进来的风轻轻一吹便将整个人吹落成一地黑如焦糊的残渣。
  库里斯恢复一些理智,面容已如平常。他将目光回转到那具他等待了足有百年之久的灵柩,望着灵柩空荡荡的内部,他的眼底埋下一丝阴暗的怨毒:‘你在哪里?我的……’


第12章 浮金雾林
  伊沙凯尔氏族的全境领地,今晚似乎无所幸免地全都笼罩在一片乌沉的阴雨下。悲剧总是在这样的天气里上演。
  伊沙凯尔公爵膝下只有一子,可想而知,对于老来得子的公爵来说他是多么珍惜与爱护他唯一的孩子。
  可惜那个男孩命不久矣。
  “爸爸,爸爸,我要死了吗?”说着这样令人心痛的话的是一位面容憔悴苍白,双目凹陷显得过于阴沉的男孩,他躺在这张由九十三位顶级工匠用精心打造的珍珠床上,床上的每一处铆合的细节无不体现着纯洁与珍贵。
  公爵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抿着颤抖的唇角,那张在氏族议会上滔滔不绝的嘴,那张一句话就可否决人生命价值的唇,此时哆哆嗦嗦强装着缄默。
  他握着他的骄子纤弱的手,不住地亲吻着稚嫩的渐渐失去血色的指尖,他想用他的吻唤醒那双小手原本如小太阳一般的热度。
  绝望没有一刻比现在更靠近他的心灵。
  浓郁的悲伤从病床前弥漫至整间如一座小宫殿的寝房,细不可闻的呜咽与残喘的死亡气息凝固似地笼罩周围,一扇镂着花神与权杖的浮雕大门沉默地紧闭着,原本寓意着美梦与希望的花神浮雕,此时黯然地垂着眼,好似默默祈祷,又好似不忍的怜悯。
  公爵快要疯了,他备受折磨。他不知道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竟要遭此折磨。他在心中不断地忏悔,祷告,为他以前曾做过的所有错事,但也请拉奥之神看在他曾施行过的善行的份上,不要带走他唯一的孩子。
  悔意充斥着公爵的胸腔,热泪在胸口里翻涌。就在公爵积压许久的情绪即将处于崩溃的边缘之时,有人登门拜访。
  “老爷,鬼兰治氏族前来拜访。”管家默立于身后。
  公爵敛起悲恸:“有请。”
  这间刺鼻的药味和一丁点用浓郁的花香掩盖的一丁点皮肉腐烂的腥味,寝房并不适合招待客人,伊沙凯尔公爵回身:“大厅等我。”
  “伊沙凯尔公爵,好久不见,您消瘦了。”厅堂大门一推开,一道清哑的声音迎了上来,如果要从候在厅堂里的这一位亭亭玉立的美人身上硬要找出瑕疵,那惟一只是在她那磨砂般的嗓音上,据旁人所说,是她年幼时不慎烫坏喉咙,所以即使成年多年她也一直保持着清爽略带沙哑的童声。
  “月希,好久不见。”公爵亲切地走上前去与这位端庄的淑女拥抱。这时,他注意到月希身旁有一位看着眼生的年轻男子,仪容一丝不苟散发着干净的贵气,想也是哪个氏族的公子。
  “这位是?”公爵问道。
  月希介绍道:“我的弟弟,满。他常年在外游学,所以不总出席氏族间聚会,公爵感到陌生是自然的。”
  公爵略一点头,伸出手正要与这名男子寒暄一番,却见那名男子没有露出丝毫交际的意思。
  “我不同意,姐姐。”男子端着手:“公爵大人每年的寿辰宴会我们都会赶来庆生,我和你见公爵的次数应是一样的,可他熟悉你,却不熟悉我。公爵大人每年都和你一同坐在高位之上,而我这台阶之下的人今天才第一次入公爵大人眼围,大人当然觉得陌生。”
  “满。”月希提高音量念出他的名字,意在提点他注意分寸。转而,月希走上公爵近旁,柔声化解道:“满在外懒散多年,父亲最近有意培养他,便让我带在身边,多熟悉熟悉一些家族事物。”
  “月希大人聪慧过人,是年轻一辈的佼佼者。如果您的弟弟能学您一半的风度,那都是受益匪浅。”公爵面不露笑,目光不再消耗在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男子身上。
  “公爵大人谬赞了。” 月希借势转移话题,她挥挥手,静立在她身旁的女仆,恭敬地捧出一罐古朴的陶罐。
  烛光下,这名如木偶一般温顺的女仆一身黑白衣饰,一举一动自然得体,然而在‘她’的荷叶袖边外露出的手掌却泛着金属打磨过的光泽,‘她’月银色的长发下一张平整面目明显由两块材质不一金属皮焊接而成,上下脸皮深浅不一的颜色透露着毫无生机的冷色。
  这个只听命于月希·鬼兰治的‘女仆’是由目前最顶尖的机械工艺制造出来的人形机械,是月希的贴身近侍,无论月希出席何种场合都有它的身影,这个罕见的机械女仆已然成为这位月希小姐的引人注目的特色之一。
  公爵见得多了,这似人非人的机械女仆已经不会再引起他的不适。
  月希拿过女仆手中的陶罐,精致的陶罐大约只有手掌大小:“小公子伶俐可爱,遇到那样的事情实在令人心痛,这是家父命人连夜赶制的药剂,虽不能完全消除病症,但有不错的抑制和镇静的功效,家父特命我与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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