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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与骨-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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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过境迁。”库里斯低声道:“他现在视我为眼中钉,处处提防着我。”
  格莱正疑惑,忽地感觉周围似有人的目光紧随他的左右。格莱余光一抬,便看到铁门附近新落座了几名陌生的男子。格莱常年磨炼出来的敏锐神经提醒着他这几个来者不善。格莱从进门选中酒馆里最里侧的位置便是方便他能时刻掌握酒馆全局注意到微小的异动,而且从对方那群人飘渺不定的眼神总是有意无意落向他和库里斯的方向时,格莱便觉得不妙。
  他可从不会被动等待危险找上门来。
  格莱仰头吞咽了一口烈酒,咂舌道:“他家酒越来越难喝。”随后,撂下酒杯起身,他抬手压上库里斯的肩膀示意他不要乱动:“在这儿等我。”
  格莱径直朝那帮明显针对他们的人走去,并似寒暄着地搂过其中的一个男人肩膀不由分说地将他带出铁门,而酒桌旁的其他人见状也纷纷跟了出去。
  库里斯见到这一幕并不吃惊,因为他在赴约的来路上就发现了身后有人跟踪。然而他并不担心也不打算告诉格莱,他本来可以自己私下解决的,可惜那帮人实在太蠢,竟被格莱察觉出了踪迹。
  库里斯大约能猜到派这群打手来骚扰他的人真正的意图只是恐吓他,若是真有心置他于死地方才他故意路过那么多条暗巷窄路他们都没有下手,要么是连暗杀都不懂的新手,要么就是有人授意他们必须在人多嘈杂的地方给他痛击,造成他行为不端蓄意闹事的风闻让他错失教宗正权的席位。
  怪就怪背后操纵的人心太软,他以为单单恐吓就能逼退库里斯的念头,收敛他的野心。
  库里斯悄悄瞄了一眼六角的窗外,打斗之中惟有格莱迅猛灵活的身影实在惹眼,他不禁口干舌燥,抿下一口温水润喉。
  侍酒女抱着酒壶前来桌前的身影挡住了库里斯的视线,他用手遮住格莱饮过的酒杯,制止住侍酒女续酒的动作,脸上挽起微笑:“调一杯贝尔高原烈酒八分满,两茶匙青橙汁,两茶匙弭坎山清酒,五茶匙枫叶糖浆。”
  侍酒女微微一愣仍是默记下来,不一会儿,她便按照库里斯的吩咐抱着调好的酒摆放在桌上,库里斯拿过酒杯在鼻下轻嗅,随即满意道:“是的,谢谢。”
  格莱重新走回自己的座位,他的气息仍残留着打斗时的粗犷,他握起酒杯往自己的嘴里灌了个满强制平复起呼吸,但当他全部饮下后,停留在舌尖上的味道让他倍感惊喜,他掂量着酒杯重新审视起这意外变得好喝的酒饮。
  库里斯注意到格莱的小动作,笑而不露痕迹:“怎么了?”
  格莱以为他问的是刚才发生了什么事,便解释道:“是伊底农曼·费林因,他派人袭击你。如你所说,他似乎并不想让你坐上教宗正权的位子。他为什么突然转变态度,他对你之前不一直很好吗。”
  库里斯道:“人心难测而已,我对他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不仅如此,我现在已经威胁到他的地位,他想要除掉我也是情理之中。”
  格莱却皱起深重的眉头:“费林因好歹是一名德高望重的圣法大贤者,都传他是第一智者,没想到他这么善妒。”
  库里斯垂眸思索片刻,再抬起时眼底涌现一丝寒光:“伊底农曼不会放过我,他有一次就会有第二次。”
  格莱同样有如此担忧:“不如你趁早跟他表明你不想要这个位子,让他派你去北境下院,跟我回北境也不错,省得我卡斯莫托和北境两头跑。”
  库里斯顿道:“你让我放弃?”
  格莱道:“费林因已经八十多岁了,你才不到四十岁。他不剩几年的命了,你再忍耐几年,熬死他足够用,等他死了,你再重新将位子夺回来。迟早都是你的。”
  库里斯道:“你觉得他会留着我这个隐患吗?他已经认为我与他离心,我掌握他的秘密不少,我活着对他而言便是悬在他头顶的利剑,系在他脖子上的宽绳,他不会容我在北境下院逍遥快活。”
  “……他不会做这么绝吧。”格莱心里抵触道。毕竟这个糟老头子大贤者曾帮助过库里斯度过难关,格莱对他还是很有好感的。
  话音刚落,库里斯的脸色变得沉郁而不可捉摸。
  格莱心底一凉,他明白库里斯已有决意:“你真的要……”
  格莱坐直上身,他扫了一眼周围,酒馆里嘈杂的人们只顾自己无暇注意其它。格莱便沉声与身旁的人道:“他是你的老师,是你的恩人,他在你一无所有的时候拉了你一把,给你一席之地。是他让你重新拥有权力,让你的志向你的才能发挥出来,没有他,你也不会有你如今的地位。”
  “那都是曾经,他现在是我的绊脚石,是我的敌人,他要杀了我,你却要我放过他!你现在的行为是背叛!”库里斯低声道。
  “你可以不再感激,但我不能忘了他的恩情。这是你欠他的,放过他一次就当偿还他的恩情。”格莱坚决道。
  “你以为他当年为什么帮我,是他的仁慈,他的好心吗?不,是他的懦弱,他的弱点在我手里,他玩死过一个□□,是我帮他收的尸。他的儿子并不是英年早逝,那白痴贪图享乐将国库亏空,是我帮他顶下罪名外逃出境。”库里斯落下重音:“我们不欠任何人的。”
  “……”格莱坚定的目光忽然不稳地摇晃。
  “我本就不打算脏你的手,如果你不情愿,随便派你手底下的谁都可以。”库里斯垂下目光,不再与格莱对视,他的手指滑过粗糙的橡木杯沿一圈又一圈,等待着格莱的回答。
  格莱的心里剧烈地动摇,他没有一刻比现在更加理解权力斗争的残忍,这比战场还要凶险狡诈万分,可是他已深陷泥潭无法自救,他不是不想脱离,只是那泥潭有着一双温柔至死的手。
  格莱将内心所有的反抗狠狠压下道:“这件事处理不当容易落下把柄,不能交给其他人。”
  正如他所料,库里斯扬起明亮的笑容,他捧起格莱的脸,爱怜道:“不是所有人都如你一样如此爱我。我不希望你再因为那些虚伪的人而刺伤我的心,我不想令你为难。”
  格莱沉默半响,终道:“对你,我认栽了。”
  旧式圆顶古堡外壁,一人影如蜿蜒的青蔓轻巧地翻折进一扇徐徐进着夏风的窗子。朴素的床帏里,一名头发灰白的老者呼出沉沉的吐息。
  如腰带缠绕格莱腰身的银链逐渐消融成颗颗银珠,银珠飘动进格莱低垂的掌心中重新凝聚成一把映着凄惨白光的银剑。
  格莱抬手,几次将剑尖抵在老人的颈脉之上,隔着苍老的皮肤,他依然能感受到其下沉实有力的跳动。
  在第七次将剑刃横在老人的颈部时,格莱终是暗骂一声。
  手中的银剑已迅速变回一条长链,格莱扥着长链手法老练地缠绕上老人的脖颈,格莱向后收紧长链将老人拖拽下床,老人从睡梦中惊醒,喉咙处的窒息令他大惊失色,老人想要大声喊叫却挣扎不起。
  这时耳边传来刺客的沉声:“有人看你不顺眼很久了,命我取你的老命,但是一位坦利伯恩大人出了更高的价钱,让我放你一条生路,说是偿还你的恩情。”
  说罢,格莱撤下手中紧缚的力道,老人颈下的长链乍然消失。
  重获新生的老人半跪在地,不住地咳嗽,他抬眼,黑暗的夜色中刺客的轮廓模糊不清。
  “我会在监牢的停尸房里找一具尸体,从今以后,伊底农曼·费林因就是一个死人。”刺客于黑暗中幽幽道:“不要再出现在卡斯莫托,不要出现在活人的视线里。否则下一次,你必死无疑。”
  ……
  老人惊慌离开后变得空无一人卧室,格莱点亮床头的灯烛,甩手将它丢近布绒的床上,火光迅速蔓延。接着他便纵身跃出窗外,不留一丝他曾来过的痕迹。
  库里斯透过马车的窗远远望着古堡骤然升腾起的火光照亮半个夜空,他的嘴角似笑非笑。
  马车悄然晃动,有人钻进马车里。
  “为何弄出这么大的动静,不像你的风格。”库里斯微笑着,面容晦暗不明。
  “翻窗时不小心碰到了烛台。”格莱顿道:“弄巧成拙伪造成意外也挺好,我就没去收拾。”
  格莱撒谎时没有特别的习惯,即使他有不自然的流露,也会一瞬间被曾训练过的刺客技巧所纠正,他的表情向来天衣无缝。
  库里斯凝视着他半响找不出破绽,最终,仿佛确信格莱没有欺骗他,库里斯阴凉的灰眸霎时融化了一般,他凑近格莱吻上他的唇。
  格莱此时的内心被不安和愧疚占据,他对眼前的人曾犯下如同背叛的过错,这让他对库里斯所做的所有举动都变得格外放任与顺从,他想抛下所有尽一切可能补偿他已造成的不可挽回的过失。
  格莱的身体变得比以往更软,库里斯不禁将人搂得更紧了一些,他轻咬上格莱坚实却圆润的锁骨,半带着喘息道:“下个月就是我们的纪念日了,这次蜜月你想去哪里。”
  “……随便哪里都行。”格莱闭上眼睛,任由对方将他拉沉入不安然而却是无法拒绝的旋涡。他不知道这次的决定是否正确,他也没有精力去细想他将造成的后果,他只清楚一点,他无法对库里斯说不,即使那是错的。
  他的心,他想要保护挚爱的人的想法从来没有任何改变,但是今天的变故让他终于认识到,他做不到了。他没有办法阻止库里斯去得到他想要的任何东西,格莱只能希望在他自己无能为力的时候,有其他人可以停下他的库里斯危险的举动,或者在最后的时刻,有人能够留给库里斯一线生机。
  事实上,他们那一年的蜜月并没有去成任何地方,库里斯忙着他的教宗正权接任仪式,所以他们的蜜月便泡汤了。
  从那以后的十多年,他们的蜜月总是会因各种突发事情而无暇顾及,有时候是侵略,有时候是暗算,有时候是入狱,有时候是诈死中毒……
  直到最后一日没有任何预兆的来临,这一切才真正结束。


第38章 鬼堡之行
  茫茫沙漠之中,受风沙吹打刮磨多年的一丛丛巨石堆变得歪曲而怪异,夜色笼罩下仿若一张张狰狞的嘴脸,呼啸的冷风穿过怪石林下的穴窟发出哀鸿遍野的苍凉。
  绵绵细沙之上一串脚印蜿蜒向那片久未有人涉足的领域。
  一名兜袍裹身的挺俊人影独自迎着风沙,在他的方向的尽头仅有那片被人形容成‘鬼堡’的怪石林。
  忽然,四周绵沙凹陷,人影的脚步一顿。数条已成枯骨的沙地蜈蚣从沙窟中冲出表面,如高耸的激浪包围在他的四面八方。在数以百记的庞大怪物面前,这道渺小的人影显得那样羸弱不堪,想来他单薄的份量在这群吐露着腐肉气息的蜈蚣嘴里不消摄食几口,便会被瓜分得干干净净。
  沙漠边境旁一家彻夜不眠的赏金酒馆,一男子慌慌张张地推门而入,即使在外面干冷的气候下,他的额头仍流淌着急于奔命的汗珠。
  “这位客人,您需要点什么?”在这沙漠之中,酒馆的老板见过很多亡命之徒慌不择路的跑到他的店里,他已然练就了一套淡定冷静的本领以应对各色各样的人物。
  男子顾不上汗珠顺着他的脸颊延淌,他紧迫道:“我需要一个最好的骑士!不,最好的骑士团!”
  在一旁喜好听风的喝酒的人们一听,便全然哄笑道:“那你可来错地方了。”
  “要骑士团你得去氏族大厅请示,这平平常常的小酒馆可没有你要的人物。”
  男子道:“不行,氏族的骑士团不够!他们不够资格!”
  “哈哈,小兄弟你这就话我爱听。”喝酒的人举杯示意:“那我就要纠正你一下,你要找的就是黑骑,黑骑团。”
  男子对什么黑骑,骑士的概念也分不清楚,就胡乱应道:“是,是,是,总之就是专门对付诅咒的!我要最好的!他们说找骑士只要来这种酒馆就行。”
  老板道:“这没有错,我这是家赏金酒馆,无论什么样的黑骑、散骑、黑骑团,只要在赏金行会挂名的,我这里都有他们的联络星图。”
  “请问您的要求?您需要什么级别的黑骑以及您的悬赏类型,悬赏金额是多少。这里有一份悬赏申请单,请您按要求填写,填写越详细,越便于更快收到黑骑的回复。”老板非常熟练地递出一张纸一支短羽笔。
  男子事先并不知道招骑士还需要办理这么多手续,他越是焦急,越是不知该如何下笔。
  正当他为那张悬赏当上的条条框框弄得晕头转向之时,酒馆门口传来一声闷响,同时整间酒馆为之轻轻一颤。
  坐在离门口最近的白袍少女欢快地跳出来,她朝门口迎上去,等候着给进门的男子一个惊喜:“克恩斯!”
  裹着黑绸兜袍的男子明显受到了惊吓,虽然兜帽下的面孔被迷雾所笼罩,但男子退缩一步的身子还是透露出他的意料之外:“大大大小姐!您怎么在这儿?”
  “我从家一路跟你到这儿的!”少女像是没有察觉出男子的抗拒一样,亲切地将手搭在兜袍上,挽起男子的手臂。
  “外面什么声响?”酒馆老板不能忽略任何发生在他地盘里的任何异动。
  穿着兜袍的男子正愁无法回应少女殷切的目光,听到酒馆老板的问话,立刻抽身回复道:“抱歉,老板,是我把猎物拴在您外面的马栓上了。那猎物有点大,我栓的时候没托稳它,不小心砸到地上。”
  酒馆里的人不信道:“什么猎物砸下来这么大动静?”
  有人走出酒馆外一探究竟,却大惊嚷道:“是…是…万骨蜈蚣!沙漠鬼堡的万骨蜈蚣!”
  “是它的头!他砍下了它的头!”人们纷纷闻信而动,拥挤在门口望着门外马栓上那庞大如小山包卷曲的节肢骨骼,已然呈现死态。
  填写赏金单的男子见酒馆里的人忽然沸腾狂热起来,他不明所以,问向老板:“万骨蜈蚣是什么?杀死它很厉害吗?”
  老板笑道:“万骨蜈蚣……简单的说吧,它曾吞噬掉沙漠中一整个国家,是一整个,不止是那个国家里所有的子民,还有属于它的一座座的城池,它的土地,它一切的文明。并且万骨蜈蚣是第一个成为诅咒之源的生物,在魔王之前,它可是在人们恐惧和忧患的意识中占据了相当长的时间。”
  “你觉得杀死魔王是什么感觉?我这么说你大概能理解他们的情绪如此高涨的原因了吧。”
  “魔王……”握着短羽笔的男子手心不可抑制渗出一些潮湿,他思索片刻,抓起悬赏单跑到那名杀死万骨蜈蚣的男人面前:“骑士阁下!骑士阁下!我有一单生意想和你做,求你帮帮我!”
  兜袍男子还未搭话,他身旁的白袍少女却将人推开:“克恩斯是圣鹿骑士,他的所有行动需要得到圣鹿宫的允许,你呀,要做生意找别人去吧。”
  即使男子再是对这一领域不熟悉,他也能知晓圣鹿骑士是所有骑士级别当中的最高级,但是圣鹿骑士管理森严,外界一般人等不可能接触到。男子听闻此人是圣鹿骑士,便更加坚定决心,不能放走这惟一的机会:“求求您了!多少钱我都会给!”
  “这跟钱没有关系,你找别人去!别打扰克恩斯休息啦。”白袍少女嗔怪道,她挽着兜袍男子就要上楼休息:“克恩斯刚完成一项艰巨的任务一定很辛苦,我早就在这间酒馆定好了房间等着你,我是不是很贴心啊!”
  兜袍下传来干笑两声,悄无痕迹将自己的手臂从少女的臂弯中抽离出来。
  男子无计可施,他见阻拦不住便猛地朝兜袍男子的身上扑去,紧紧抓住他的衣袍:“救救我!骑士阁下,只有您能救我!魔王……魔王要杀我。”
  酒馆楼上的客房,克恩斯将人领进房间内。
  “谢谢您,骑士阁下。”男子坐在椅子上显得局促不安,他仿佛永远在警惕着什么。
  克恩斯摆手答道:“您先不用谢我,请先说明您的情况我才能作出回应。”
  “您刚才说的‘魔王’是怎么一回事?”克恩斯问。
  “是。”男子的喉结紧张地上下滑动一下,道:“我并没有夸大其词,请您一定要相信我。魔王复活了!”
  克恩斯沉默不语,而一旁的白袍少女却不由地翻了个白眼。
  “我知道,因为这件事我被其他人当做疯子。但是我没有撒谎,这是我亲眼所见!魔王复活!因为我…我们看到了他的复活,他派人追杀我们。”
  “你们?”克恩斯问:“您可以详细一点从头叙述吗?”
  男子点点头:“在大约一年前,我因为欠下赌债把我家族传承之物抵押给了一位黑市商人。没过多久我就后悔了,想去找那个黑市商人将东西赎回来,我一路跟踪他上了一艘黑市货轮,在船上他发现了我,并把我叫到船上的一间舱室里说要与我详谈。那里堆满了箱子,是一间仓库。后来我才知道那些都是要送往黑市上拍卖的东西,都是从非法途径搜罗来的不可告人的东西。”
  “我请求那个商人把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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