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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长,别飞升-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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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碗翻了个白眼，他又看不到，他怎么知道！
过了很久，顾老和小黎才从久别重逢的喜悦中挣脱出来，虽然这样的喜悦带着愁苦和悲伤，但对于顾老而言，这已经够了。
“谢谢你。”顾老真心诚意地朝君夬夬鞠了一个躬，若不是他，他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孙子。
“不用多礼。你应该知道，你的所作所为已经严重妨碍到了你儿子的轮回，对他而言，重生并不一定是件好事。”君夬夬说道。他看得出，如果不是因为儿子的死而钻了牛角尖，范老一定不止于这个境界。要知道世间入道的方式多种，这木艺同样可入道。
“爸爸，道长说，你为了让我复活，做了很多不好的事。”小黎还是那个刚死去的善良的小黎，在他的记忆里，爸爸还是那个早上刚给他买了早饭的爸爸，不曾想，一眨眼，竟然已经天人两隔，顺义已经长大了，而他还是死前的模样。他不想相信爸爸为了他做出不好的事情，但是他的内心知道，爸爸会的，因为爸爸爱他胜命。
想到顺义，自然忘不了小衫。
“小衫呢？我怎么没有见到小衫？”小黎的心一悸，有种不好的预感。
范老的眼神闪了闪。
“爸爸？”
面对小儿子怀疑的目光，范老顶不住：“他死了，可是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他的气运竟然那么脆弱。”
他心里曾经有过怨恨，为什么死的不是孟衫或者顾顺义，偏偏是他的小黎。可是即使这样，他也不至于直接出手杀了他们，他只是想要从他们身上夺取一些气运，来助小黎重生而已。那两个孩子，毕竟也是他看着长大的，多少有些情分。
“你做的，应该不止这些吧？孔藏鞘你应该认识吧？”君夬夬直接戳破范老想要掩饰的真相。
“你怎么知道他？”范老一惊，自己最隐蔽的算计，被眼前这个道士知道了。
小黎听这话，就知道爸爸有事情瞒着他：“爸爸，你把你这些年做过的事情跟小黎说清楚，不然，不然我就不理你了。”他生气地背过身子，以前，每次他这样做，爸爸总是不得不屈服，爸爸最害怕他这样的威胁。
小黎本以为这次，爸爸也会像以前那样服软，但是，这回他却梗在那里，不说话。
“爸爸？”小黎轻声唤道，如果他都这样了，父亲还不屈服，那就说明，这事情是关乎到他，所以爸爸才不愿让步。
君夬夬叹了一口气：“除了不能让小黎重生，我答应你，让他一直留在你身边，直到你死去。”反正小黎现在这模样，也是不能正常往生了。
范老的眼睛一亮，可是想了片刻，神情又沉了下去。他不能说，只有这事情，他不能说。
“你不说我也知道，你想要那女人肚子里的孩子，想要范黎重生到那孩子身上。”君夬夬受不了这磨磨唧唧的老头，干脆直接揭了他的老底。
范老眼神一凝，最后的一丝希望破灭。果然，这道士真的知道他的目的。那他还有什么好遮掩的呢。
☆、第三十六章
·
范黎死后，范老一直浑浑噩噩，直到有一日，他在以前收回来的一个楠木雕花镂空梳妆匣子里，发现了一个夹层。夹层里放着一个紫玉葫芦和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如果用紫玉葫芦藏魂，再配合祖传的“换魂术”，那么死人可复活。
他找了很久，没在匣子里找到换魂术的相关记载，于是顺藤摸瓜找到了那个女人。当时那女人苦恋孔藏鞘而不得，楠木雕花镂空梳妆匣子正是她家老宅里的东西。他知道换魂术的秘法或许就在她家老宅里，装在梳妆匣子里的紫玉葫芦和纸条，一定是个女人所为，一般女人藏东西，喜欢藏在离自己最近的地方，所以换魂术应该也在那。他以古董商的名义找上门，想要高价收购她家的老家具。可她没有想卖的意思，不是不想要钱，只是没有心思。
顾老心生一计，利诱利诱，利益不够，所以鱼才不上钩。他告诉她，他能帮她得到孔藏鞘，代价就是把她家老宅的家具卖给他。
单恋中的女人，总是疯狂的，她同意了这笔买卖，甚至愿意让顾老先查看那一批家具。顾老借着评估家具价值的名义，顺利找到了藏在梳妆台的夹缝里记载了换魂术的小册子。
当看到那一纸秘术的时候，范老就知道他不仅要帮那个女人，还要全心全意地去帮。破和术、牵缘术和迷和术对他来说，一点都不陌生，他虽然没有用过，但是祖上有相关记载。范家做的是家具，要知道有时候收到的古董家具很多都是经历过死人的，家具是死者生前沾染气息最重的物件，所以有些老物件上，容易附着些不干净的东西。范家祖上流传了一些清除这些不干净的东西的小法术。虽然他不知道有没有用，但是既然是祖上传下来的的，照着做，准没错。
范老帮那女人做了破和术、牵缘术，甚至还教导了她基础的迷和术，让女人去迷惑孔藏鞘，女人对他越发信服。他一直在等待，等待那个女人怀孕。他觊觎她的孩子，只要她肚子里的孩子一出生，他就可以换魂。但是为了让小黎的灵魂强度能承受住还魂的危险，他必须要把小黎的灵魂炼得更强。
紫玉葫芦只是起到温养小黎灵魂的作用，换魂术那本册子上说，夺取气运以佐助炼魂，是最好的方式。就他所知，市医院非常邪门，他以前就听说过，那里出了不少怪事。他曾听医院内部的人员说过市医院这几年来不知道怎的，死亡率极高，明明手术成功的病人，第二天早上却发现死了。
他认识一个客户，曾是市医院监控室的保安，在跟他闲聊的时候，他跟他说了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
有一次，大半夜，保安正在值班，打瞌睡中，被一个轮班的小护士叫醒了。她找不到和她一起值班的女同事。保安睡梦中被叫醒，心情正不爽，听这事，更是在心里好一阵嘀咕，又不是连体婴，找不到很正常呀。要是每一个找不到同事的人都到他这里来，那他岂不是要忙死！
小护士似乎看出了他的不耐，心神不宁地解释，她们今天坐电梯的时候遇到了一点怪事，她感觉不是很好，后半夜的时候两个人形影不离，可是突然两个不同楼层的病房的紧急按钮亮了起来，她们只能分开行动。等她到了其中一个病房，才发现，病人并没有按下紧急按钮。她觉得不对劲，赶紧拨打同事的电话，可是电话却没办法接通。她不敢一个人去找，只好来找保安求救。
保安很好奇小护士她们遇到了什么怪事，一边询问，一边翻看监控。
小护士面露恐慌，不敢说，只是让他自己翻找十一点零三分的三号电梯监控录像。保安皱着眉头，把监控调到了小护士说的时间点。
画面上，能够清晰地看到两个穿着护士服的女人，一个就是面前这个小护士，另一个更高挑的，就是她所说的那位同事。两人手上都提着一个袋子，有说有笑地进入电梯，分别依靠在电梯的两面墙边，不停地交谈。等电梯门开了，两人突然发现手中的袋子不见了，在电梯里四处寻找。电梯就那么小，一目了然，什么都没有，她们有些害怕，迅速冲出电梯，两人的身影就消失在监控中。
突然小护士和保安惊呼，本无一人的电梯，隐隐出现一个低着头，披着一头银发的老婆婆，跟在她们身后，也走出了电梯！
小护士害怕地靠近保安，朝四周看去，担心这个老婆婆是不是跟在她身边。
保安知道自己是遇上灵异事件了，他不敢耽搁，继续寻找小护士的同事。
终于，在二号监控里，看到了那个同事的身影。她进了电梯，按下六楼，可五楼却亮了起来，重复几次，还是不行。她慌了，这时五楼到了，电梯门打开了。她伸头出去看了几眼，没发现什么。她再次回到电梯里，按下六楼，这一次，六楼的按钮亮了，她站在角落里，长舒一口气。可是等了很久，电梯门并没有关上，她害怕地挪动身体，过了好一会儿，才往外走。随后，电梯门关上了，她就消失在监控中，过了不久，电梯门再次打开，六楼已经到了。
小护士已经害怕得牙齿直打颤，一句话说不出。保安迅速调出五号监控，那里能看到五楼走廊的情况。
监控中，可以看到女同事惊恐地从电梯里走出来，可没走几步，她就全身抽搐，倒在地上一动不动。过了两秒，她的身体自己就往电梯慢慢移去，非常奇怪，就像是电梯里有磁力吸着她，或者有什么东西拖着她一样。
可是刚才的二号监控里，电梯关上后，直接上了六楼，之后就没在电梯里发现她的身影。但是五号监控里显示的却是她昏迷中，不知道被什么拖进电梯里。
保安这才意识到，情况真的非常严重，他迅速报了警，电话刚接通，他就噼噼啪啪地说了一通，可是对话那头却传来“喂，您好，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喂，您在吗？请说话……”，对方根本听不到他说什么！
保安和小护士挤在角落里，不敢说话，睁着眼睛看着门口。就这样过了一夜，等天亮后，其他保安来了。他们两人这才放下心来。
警察来了，找到了那个女同事，她死了，死在电梯井底部，身体被碾压得血肉模糊。最后这个案件被判定为，电梯门打开时，她没注意到电梯没来，失足掉落，属于意外事故。
后来小护士离职了，保安还在医院待了几个月，直到听到小护士被发现死在家中，他才害怕地离开了这座城市。离开前把家里的旧家具卖给范老，也许是因为范老面善，他把这事情跟范老说了，范老这事情记住了。
医院历来就是亡者聚集的地方，但是厉鬼直接害人的事情，还是少见的。从那之后，范老特别留意市医院的消息，这才发现市医院灵异事件真是不少。什么医院里看到“好朋友”，什么门自己就会打开呀，还有什么明明没人，可是就听到人的说话声呀，简直数不胜数。
范老收买了一个清洁工，让她每天下班前帮忙把紫玉葫芦放进了太平间。一天天下来，范老感觉到葫芦的玉质越来越剔透，他知道小黎的魂体也越来越凝实，心里越发急切地希望小黎能早日复活。但是只凭他的气运，是不足以供给小黎的，于是他把主意打到了孟家和顾家。传承越久远的家族，其子孙身上的运势越是厚重。况且孟家和顾家还对不起小黎，如果不是孟衫和顾顺义嫉妒小黎，或许小黎就不会遇难。
顾家的传承是三家中最久的，抽些气运应该无事，但是为了让效果更好些范老把目光重点放在了顾老身上，论福气和修养，顾老是最好的。所以他从紫玉葫芦里抽出一丝鬼气放到顾老身上，不断侵蚀他的生气，滋养小黎的灵魂。
“事情并不是那么简单，你抽出的那一缕鬼气，并不是小黎本身固有的，是市医院里的凝聚起来的，如果你真的成功了，鬼气回到小黎那里也会对小黎产生危害，甚至会使小黎失去心智。”君夬夬说。
范老对换魂术一知半解，前人留下的法术，虽有记载，但是有些关键的部分还是口耳相传的，并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施法成功。
“老范呀，如果当初你把事情说出来，我就算是拼了一条老命，也会配合你的……”顾老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恢复了神志，没再痛苦地在地上打滚。
“主人，我有些撑了。”小流打了个大大的饱嗝，不好意思地掩住嘴巴，她控制不住自己，真的是太饱了。
“哼哼！”小乌龟气呼呼地不愿意看到她，真是累死本龟，便宜这女鬼了！
君夬夬不理会他们之间的小纠纷，他对紧张的范老说道：“若不是因为机缘巧合，可能小黎现在已经不存在了。换魂术，并不容易，稍微行错一步，满盘皆输。”
范老沉默，事情被揭穿，他无法给多年老友交代，也无法面对小黎，更无法接受小黎无法重生的事实。
“老范呀，你停手吧，老孟现在只能苟延残喘，只剩下一个孙女了，我和顺义也已经到这个地步了，还不够吗？小黎也不想你这样。”顾老在霍营卫的搀扶下，在椅子上坐了下来。都这么多年了，他们都是半截身子埋进泥土里的老头了，还有什么看不开呢？
“你们至少还有一个根！”范老不忿地说。如果没了小黎，他什么都没有了。
“爸爸，我陪着你，哪都不去了。都是我不好，你不要伤心。”小黎看着爸爸倔强地抬头怒视顾伯伯，心里也不好受，都怪他，如果当初他走路的时候注意一些，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故，爸爸也不会为了他而做出对不起顾伯伯和孟伯伯的事情。
范老看着儿子悲伤的面庞，遮住自己的眼睛，他到底做了什么？他想让小黎复活，但他明明知道以小黎的善良，如果知道自己的生是用顾家和孟家还有他的生命换回来的，一定情愿永远不要醒来吧。
“对不起。”范老对顾老说道。顾老脸上一道道像蚯蚓一样可怕的疤痕，让人心惊，范老回想起年轻时，顾老那张俊俏的面庞，出门时常常引得好些小姑娘追着他跑。他、顾老还有孟老，从小一起长大，三人形影不离，好得胜过亲兄弟，怎么就走到今天这地步了呢？
“君道长，小黎现在的情况怎么样？能在阳间长待吗？能让我和顺义看到他吗？”顾老虽然气老范有事情憋在心里，不跟他们说，但是对于他对他做的事情却没有太多恨意。这么多年的朋友，他以为他懂他，但事实上，他这个做大哥的还是低估了小黎在老范心中的地位，才造成今天这样的结果。他舍不得怨他，只恨自己这个大哥做得不够格。
君夬夬开始收拾自己的道具，把画卷起来，龟鹤炉收拾好，事情已经解决了，没必要停留太久，不然寿寿这小乌龟搞不好要留恋旧主了。
“小黎在医院沾上的鬼气没来得及跟他融合，所以那些鬼气对他没有什么伤害。现在你身上的鬼气消失了，噬魂鬼也消失了，至于其他人，只要范老停止抢夺他们的气运，那么一切都会变好。”君夬夬已经把寿龟图放回匣子里了，寿寿嘟着嘴巴不满地回到画里了。小流也被他赶去修炼去了，她得把今天吃下肚的消化了。
“你们想看到小黎，这很简单。”君夬夬拈了些香灰抹在顾老和顺义的眼皮上。
做完这些之后，他就拿起东西，走人了。他可不想再呆在这看什么感情戏，总觉得有些别扭。
彭碗看着顾顺义对一团空气又是哭又是抱的，也有些膈应，拉上霍营卫跟着君夬夬出去了。人家亲戚朋友久别重逢，他们这些外人，就不要凑这个热闹了。
“哎，我说道长呀，你怎么就不让我和小碗子看看那个小黎，我们可想看了。”霍营卫把手搭在小道士的肩膀上，流里流气地说。
“看什么看，人家跟你又没什么关系，你顾好自己就好了，别多管闲事！”彭碗一巴掌拍掉霍营卫不规矩的手，这家伙说话就说话，动手动脚干什么！人小道士跟他有那么熟吗？他都没有跟小道士勾肩搭背过好不好！
霍营卫揉揉被拍红的手，默默地心疼自己。小碗子那么用力，根本就是嫉妒，嫉妒他和小道士的相处那么随意，他只能干看着！呸，这就是装B的下场，明明是一个逗比，非要装什么冷酷男神，现在作茧自缚了吧！
“道长，这事就这么完了？”霍营卫有些不可置信地问道，一点没有小说和电视上的惊心动魄，危机重重，怎么感觉那么顺利捏？真是没什么看头。
彭碗翻了个白眼，这家伙准是觉得看得不过瘾。
君夬夬点头，刚开始，他也以为范老是为了复仇才做出这么一系列的事情，但是后来发现，他是为了让小黎复活，才去给顾老下噬魂骨，才去夺取顾家和孟家的气运。一个为了儿子愿意用自己的生命献祭的老人，或者没有什么大的恶意。孟衫和顾顺义的妻子之所以那么早死亡，可能是因为他们自身承负的缘故。但是，无论如何范老做过的事情一定会被记在他身上，他的生死自然由有司决定。每个人都得对自己的行为负责，他也不例外。
☆、第三十七章
·
“快到碗里来”一如既往地热闹，店里来了一批汉服党，叽叽喳喳地在讨论着汉服的制式、版型和裁剪。
“道长，怎么样？你前几天去找裁缝做衣服，不是没找到吗？让那女孩给你做一套怎么样？”小米指着人群中，上着染缬绮衫，下着绮裙，帔子为绢地绞缬的女子说道。
君夬夬摇摇头：“我的衣服够穿的，况且孟裁缝不久就要回来了。”到时候，衣服自然会有了。
小米耸耸肩，不要就算了，反正又不是她穿。她听说那女孩穿的那套晚唐女装是她自己做的，全手工，花了挺长世间的，看起来手工真的不错。因为女孩是店里的常客，小米对她有些了解，她的名字叫小琼，前阵子似乎回老家去了，最近才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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