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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你是这样的道长-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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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麟被他拉着,在重重殿宇之间穿梭,见他游刃有余,不一会儿便远离了杌梼,显然是对此地极熟,不由心生诧异,心中又担心道士出了意外,慌忙道:“阿铮你先走,我、我要去找人。”
  “找谁?”迟铮神情冷淡,忽然驻足,转头问道,“是那与你结下血契之人?”
  紫麟一怔,却见青年对他笑了一笑,如以往一般露出无限温柔之意,抬手将他一推,他便不由自主向后倒去。
  身旁景物倏忽而逝,便如一脚踏入水中,风波乍起,裹挟着他沉落其中。
  紫麟惊慌,想要挣扎,却发现身体沉滞不得动弹,只能如一块深陷泥淖的石子,慢慢地向下沉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脚下忽碰到地,他挣扎着起身,见不远处一道莹莹的光亮,周遭亦有无数白色的光晕,朝那光亮处汇聚而去。
  紫麟望着那一团团光晕,目瞪口呆,那数不清的白色光晕,竟都是无数的魂魄,此时便如受到了牵引,不由自主地向一处汇聚而去。亦有魂魄似要逃离那处,挣扎不休,却最终敌不过那牵引之力,悲啸而去。
  紫麟置身其中,仿若能感受到那无数生灵魂魄的惊恐绝望,冷汗涔涔,下意识地想要离那光亮处远一些。然而无论他如何迈步,那光亮处却离他愈来愈近,直至近在咫尺,赫然发现是一尊青铜小鼎。
  无数魂魄在这尊鼎中翻腾,经受着炼化,尖利的悲泣哭嚎从鼎中传来,直欲震破人耳膜。紫麟猛地退后一步,撞上一人。
  他回头,袅袅烟雾中,迟铮的笑脸模糊一片,唤他:“阿鳞。”
  紫麟双唇微颤,说不出一句话来。
  迟铮伸手揽他,亲昵地摩挲他纤细的后颈,将这一截雪白的脖颈压在青铜鼎上,语声飘忽。
  “阿鳞苦恼如何解了血契,却也简单得很。”
  “将这一身鲜血放光,血契无所依托,自然可除。”
  手一使力,掌下颈骨吱嘎作响,那少年的挣扎宛如一只幼兽,不能撼动分毫,不一会儿,脸色便逐渐转青,双唇犹自张合。
  青年凝神细听,嘴角噙笑:“你问为何……”
  “不过是需要饮了帝流浆的血和魂来祭这浮香鼎,我才能真正把他唤醒。”
  “阿鳞。”他凑上前去,“你那般喜欢我,可愿赠我一腔鲜血?”
  说罢,掌中用力,欲将这细弱颈骨捏断。
  那青铜鼎挤压着颈后肌肤,冰冷彻骨,却不及青年的手,让人彻骨生寒。紫麟喉咙滞痛,呼吸不得,眼角溢出眼泪。
  此番出来,从未想过,竟会葬身于此。
  颈间剧痛,他双目紧闭,却听到一声闷哼,脖子上的手蓦地一松,让他不由自主地滑坐下来,捂着脖子拼命地咳嗽。
  模糊的视野中忽然出现了一角素白的衣摆,他听熟了的冷淡声音从头顶传来:“妖孽安敢伤人!”
  “你!”迟铮握住染血的手臂,咬牙道,“如何能闯入我阵中!”
  他将这蛇妖推入阵中,一方面是因为要将他血肉祭这藏于阵中的浮香鼎,一方面也是因为因忌惮这蛇妖身上的血契,故而将他隔绝于阵中,却未料这道士好大的本事,竟能寻入阵中。
  苍鹤琴伸手将那尊小鼎招入手中,眉头皱起:“我师父炼出这一法器,非为伤天害理之用。”
  伸手一抹,便将那尊小鼎原先的那一丝心血精元抹去,注入自己的精元。那小鼎原先隐隐散发着赭红的血色,此时血色尽去,回复成清光湛然,宝光流淌的初始模样,发出一阵欢悦的清音。
  苍鹤琴将这法器粗粗炼化,双眉一展,那鼎中封存的修为如滚滚波浪,尽数涌入他体内。同时,那些被浮香鼎拘着的魂魄得了自由,争先恐后地从鼎内挣脱出来,四下逸散。
  便听到一声轻微的喟叹,一团光晕柔和的魂魄从鼎中飘飘悠悠地飞出,与其他魂魄不同,颜色更为清透,却也更为虚弱。它微微环绕在苍鹤琴身侧,似是向他道谢,片刻后乍然散去。
  青年见此情景,再无原先的淡定风度,面容扭曲地扑上前来:“云飞——”
  待要再结印,却已再捕捉不到那抹魂魄的半分踪迹。
  青年面色灰败,伸出的手徒然握着一团空气,他知道,自此以后,碧落黄泉,来世今生,已再无沈飞云这个人。
  禁地密室内,那具无魂肉身如同一朵花败,迅速枯萎凋零,片刻后骨肉尽消,化为飞灰。
  霍地抬头,面目无比狰狞,切齿道:“你杀了他,还我云飞!”
  一把撕去了原先皮囊,身形暴涨,化作原身,原来是一只魑魅。不知经了多少年月,已化作实体,周身血气萦绕。
  这妖凝聚了毕生修为,朝那道士扑去,手还未够找那人,迎面一道雪影,便感到霜雪扑面,冰凉彻骨,真真正正的彻骨。不可置信地低头,雪刃已透体而过。
  紫麟见过这道士出剑,他手中的利刃是赫赫有名的“断念”,当日所见只觉如一块冰玉,凉彻心扉,但也并不觉得如何。却未料到如今灌注了修为一击,凛冽如朔风。饶是他在身侧,也不由得闭上眼,浑身被剑气刮得刺疼,心胆俱寒。
  待到他睁眼,已见那道士干净利落地收回了剑。
  “阿铮……”小蛇呆呆地唤了一声。
  那魑魅满面惊痛,咆哮着化作万千道血光,崩散而逝。
  苍鹤琴见这蛇妖失魂落魄的样子,眉头微皱,冷声道:“发什么呆,赶紧出去。”
  魑魅已死,这阵失了支撑,镜像已开始崩塌,很快便会扭曲消散,若不及时出去,便会同它一起消亡。
  思及此,伸手拽住小蛇后领,朝生门走去。
  问仙教,崇真殿。
  此时整座大殿已塌了半角,断壁残垣,无比萧瑟。殿内空无一人,只余地上一个法阵,缓慢地旋转着。这法阵光芒渐渐微弱下去,并向内收缩,不一会儿光芒一阵波动,疏忽间灭掉,与此同时,两个人影从阵中跨出,正是苍鹤琴和紫麟。
  苍鹤琴一手扶剑,另一只手一松,小蛇已摔落地上。
  苍鹤琴瞥了一眼,眉头皱得更紧,率先走了出去。
  紫麟埋头揉了揉膝盖,并不若平常一样抱怨,一声未吭地爬了起来。
  苍鹤琴出了大殿,放眼望去,那凶兽仍在肆虐,问仙教原先的弟子上的伤,逃的逃,已不剩几人。然而半空中遁光闪烁,术法轰然,数十名修士尽皆围成一圈,似在施法围困杌梼。
  为首那人,玉带博冠,面容端肃,正是玄觞。而其他数十名修士,便是随他而来的,道玄二门的各派修士。显然是一路追踪至此,发现了正在行凶的杌梼。
  

  ☆、第14章

  他甫一露面,便被在半空的众人发现。
  一人厉声道:“苍鹤琴,你果然在这里!”瞬间便有数道法术打来。
  苍鹤琴眸光一沉,手中断念出鞘,化作八道剑芒,将那些法术一一斩断。若是以往,只凭他手中这把剑,不惧任何人。只不过浮香鼎中封存的修为不敌他原先的一半,还要经过一段时间的炼化才可全得。
  思及此,他不欲多做停留,手一招,喝道:“走!”已将紫麟化蛇,招入袖中,乘剑扬长而去。
  众人见之,欲要追他,然而手下凶兽牵制,一时竟无法走脱,只能眼睁睁地看他离去,心中险些吐血。连忙叫游散的弟子乘着法宝去追。
  但苍鹤琴修为回复,遁飞如虹,又岂是他们能追上的,不过十几息时间,已望不见此人踪迹。
  正此时,那与他们胶着的杌梼一声凄啸,挣脱出桎梏,破困而出,法术反噬震得余下十几人气血翻涌,险些从半空中坠下。
  待他们回过神来,杌梼也已遁逃而去,望着满目疮痍的荆棘山,众人面色阴沉如水,静默无言。
  一时气势尤为低落,有人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位道友何必叹气。”一人越众而出,正是那玄觞,沉声道,“此次围剿事出仓促,布置不周,让那苍鹤琴脱困而去,然而正也说明此人修为仍未恢复。”
  他故意停了一下。
  众人听他话里的意思,细细思索,深以为然。
  “不错,想必他也知道,现今以自己一己之力难敌我们众人,故而逃遁而去,否则……”
  否则……
  众人心中一寒,九霄的长清尊主,剑荡妖魔,另多少妖魔鬼怪闻风丧胆,然而并不是说他不会对修道人出手。若有人敢阻他道路,他也从不手软,一剑斩之。
  若是让他再次壮大,便不是他们搜拿此人。而是此人找上门来,同他们一一清算这笔账。
  事已至此,便是箭在弦上,无论如何也是要合力将他除去。
  “休说他此刻修为未复,单论他与妖魔沆瀣,残害我道玄二门的弟子无数,此人也是不得不除。哪怕他修为恢复了,难道我们便就此罢手,放着血海深仇不报,苟活于世吗?”
  此言一出,众人一震,双目燃起熊熊怒火:“不错,安能让他逍遥?血海深仇,不共戴天!”
  一时气势大涨,呼声震天。
  此时,太虚派的掌门问道:“玄觞尊主是否已有对策了?”
  玄觞闻言,微微一笑:“众人可知,苍鹤琴有一把琴?”
  “世人都知,那把琴名曰‘吾道不孤’,亦是一把利器。然而并非只此,他有泰半修为都封存在这把琴内。若想恢复全部修为,他必定会想办法拿到这把琴。”
  “此琴已被我收束在九霄派内,待我等好生布置一番,来一个瓮中捉鳖。”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九霄乃是万载道门,远不是问仙教可比,派内禁制层层,绝非苍鹤琴一个人便能闯入,便是有杌梼相助,也绝不会那般轻易。
  “只是苍鹤琴也是九霄中人,自幼熟悉,说不准会有纰漏。”有人提道。
  “有理。”玄觞颔首,“此事还要多多仰仗诸位,我们从长计议。”
  自那日剑遁而去,已过了三五日。甩脱了追踪之人后,苍鹤琴便收了剑,改为步行。一是御剑飞行太过醒目,易被发现,二是浮香鼎还未完全炼化,需花费大量时日。他需得找一个完全不会被打扰的地方,专心炼化。
  细细思索,他便有了决定。袖袍一震,那蛇妖便从袖中滚落出来,化作一个黑衣绣金的少年。
  那少年,面容冶艳,眼角飞媚,生就一副绝好的相貌。只是此刻无甚精神,懒洋洋道:“唤我出来做什么?”
  苍鹤琴虽不喜他闹腾的性子,但更看不得他如今无精打采的样子,心中莫名生出了若这副模样,还不若先前那般闹腾为好的古怪念头。
  这几日,这蛇妖好生安生,待在袖中不吵不闹。苍鹤琴特意将他放了出来,他倒还想再化蛇钻回袖中。
  苍鹤琴只当他是那日上了魑魅的当,故而一蹶不振。眉头一蹙,道:“魑魅惯于迷惑人心,此等小计便把你惑住,要怪也只能怪自己学艺不精,轻信他人。”
  紫麟闻言,嘴唇动了动。
  道士抱剑而立,祭炼了浮香鼎后,他的一身修为正在慢慢恢复,已无一丝病弱之气,整个人肃杀冷峭,如他手中的剑。
  也许这才是真正的他。
  那一日,他目睹这道士一剑斩杀魑魅,看到他面对妖物时的漠然肃杀,第一次清醒地认识到他是道门正宗,杀妖无数,内心竟然生出了一丝畏惧。 
  他不过是一条懒散小蛇,虽化形千百年,平日里一直在书生和妖怪面前自诩阅遍红尘,其实压根儿也没在世间走过几遭。唯一的爱好就是翻翻话本小说,同一路斩妖除魔,历经杀伐的道士想比,根本不够看。
  他有点后悔了,不应该招惹这样一个人。
  苍鹤琴见他不语,道:“怎么,莫非还难忘魑魅不成?”声音已冷了下来。
  “如此心性不坚,难成大器。”
  这道士吃错药了不成,如此冷言冷语,夹枪带棒。
  紫麟被他一番嘲弄,脾气也上来了:“我不过是一条乡野小蛇,侥幸得了帝流浆,才修得人形,自然是同天生身怀灵骨的长清尊主不能比!”
  小蛇又怒道:“既然长清尊主这么看不上,我也就不留在这儿了,你将我这血契解了!”
  苍鹤琴断然道:“不行。”顿了顿,又道,“血契一旦结上,便无法再解开。”
  紫麟道:“你别诓我,阿……迟铮说过,血契以血为依托,定有什么法子……”
  “我劝你止了这念头!”苍鹤琴厉声道。他自然知道,血契可解,但若要将这血契解掉,几乎要放空一身的鲜血才行。
  “我绝不会解了这血契,你此生都是我的结契灵兽。”苍鹤琴冷冷道。
  紫麟顿时愣住了。他原想虽害得道士一身修为尽失,但也好歹误打误撞救了他的性命,又尽心尽力助他寻回修为,没有任何对不起他的地方。
  相伴良久,他以为他们算得上关系不那么好的朋友,却没想到苍鹤琴根本没把他当人看,而是把他当作自己收的一个所有物。
  顿时气得发抖:“苍鹤琴,你别太过分!”
  一时心里又气又苦,此番出来,简直是处处不顺。原以为找到了一个可以相知相伴的人,却发现一切都是彻头彻尾的骗局,为此还险些丢掉了性命。苍鹤琴不屑魑魅的虚情假意,然而自己确实动了一丝真情,甚至傻乎乎地想过带迟铮回岭南。结果先是被魑魅打破幻想,又被苍鹤琴一刀斩了个彻底。已让他心灰意冷,觉得好生无趣。如今彻底招惹上了这尊杀神,再也甩不脱。
  简直是倒了天大的霉!
  苍鹤琴自知失言,但是以他性子,绝不会收回自己的话。见蛇妖恶狠狠地瞪着自己,眼眶却泛红,心道:恐不能逼太过。
  语气稍缓,道:“我还有半数修为,封存在一把琴中,你若助我夺回剩下的一半修为,报了此仇,我便不再以血契逼迫你,放你走。”
  紫麟闻言,面露狐疑:“真的。”
  苍鹤琴淡淡道:“自然。”
  紫麟心道:虽然不能把血契解了,但是能够回岭南,不受血契牵制,那也是好的。
  稍稍振作了精神,点头道:“那好,我便信你这一回。”
  苍鹤琴见他略微有了精神,不再像之前那般没精打采,道:“我需得找一处不受打扰的地方炼化浮香鼎。”
  紫麟眨了眨眼睛,迟疑道:“现在各门各派都在搜捕你,寻常地方可不会那么安全。”
  “这你不必担心。”苍鹤琴道,“昔年我师父以一己真力开辟出一处洞天,鲜少有人知道。”
  小蛇闻言,稍微来了兴致,他曾听人说过,修士若修至大乘,呼风唤雨不在话下,甚至能够开辟出一方小世界。这洞天不光极为隐秘,一旦入了之后,自有一层禁制,任外界如何动作,都不会受到影响。所以也有修士,把这洞天作为避身之所。
  小蛇好奇道:“这洞天在什么地方?”
  苍鹤琴招出一道金色符箓,掐了一道口诀,那符箓瞬间化作一道金色残影,遁空而去。苍鹤琴目送着符箓远去,这才收回了目光,回道:“我师父将洞天辟在涯山山腹内。”
  涯山,似是在哪里听过……
  小蛇苦苦思索,片刻后林中爆发出一声哀嚎:“这不是在你们九霄派内嘛!”
  苍鹤琴颔首:“走吧,自有人接应。”
  两人向着涯山而去,为避人耳目,自然不会选择人来人往的坦途大道,尽捡着无人的深山密林迂回穿越。好在两人都有术法傍身,频频使出遁地挪移之术,不出几日,便临近了涯山。
  涯山绵延千里,山峰耸峙,从半空望去,如万顷汪洋涌起汹涌波涛。
  此地灵气盎然,他们还未曾踏上九霄的地界,已感觉到充盈的灵气,周遭植被因灵气滋润,颇有数种珍稀草木,这是在平常的山林中绝难发现的。
  苍鹤琴道:“走吧,越过了这片山林便近了。”
  紫麟“哦”了一声,紧紧跟在他身后,一边好奇地张望,只觉得同自幼生长的那片山林有许多不同,虽灵气一样充盈,但那些奇珍异草却没几个数得上来。
  行至夜半,听到小蛇“啊”了一声,立刻捂住了嘴巴。
  苍鹤琴扫了他一眼,紫麟指了指不远处,压低了声音:“芝果。”
  这东西他可是熟得很,生得如婴儿拳头般大,形似葫芦,圆胖可爱,晶莹白润,夜间还会发出莹莹的光来。最为有趣的是,此物极难成熟,但凡成熟,便可化形。只是这小东西胆小得很,白日里蛰伏不出,只在夜半时分才稍稍露面吸收月华精气,一旦觉察到动静便遁入地底,再不会来此地。
  他在岭南的时候林中也有一只,他候了不知多少时日,也未曾捉到过,乍然在此遇到,既惊且喜。
  苍鹤琴见他双眼放光,一副心痒难耐的模样,很有扑上前去的架势,也停下步伐,淡淡提醒道:“再过得片刻,它便要遁地了。”
  紫麟闻言,二话不说,袖子一掩,已化作一条小蛇,朝那株芝果游去。那芝果半身藏在地里,只露出半个圆圆的顶,兀自摇摆着两片灵叶,薄薄月华精气笼罩其上,如笼了一层轻纱。
  小蛇瞅准时机,蓦地扑上去,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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