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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家者-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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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华平再糊涂,这种明显的特征总不至于忽略,他确定了生肖是鼠和猪,但是卍字符身上的纹路还是未知的。
  不过到了这里,杜含章等人倒是可以根据排除法,确定王树雅持有的万字符是羊猴属相。
  接着杜含章将于瑶瑶的铜缚画像传给了匀留博物馆的馆长,让他帮忙从专业角度分析一下,这个铜缚和匀留铜盂是不是同一批的文物,又让队员重新去搜索三个嫌疑人的住所和网络相关大数据,看那些地方里有没有万字符的蛛丝马迹。
  做完这些,段君秀有点无聊,打完招呼走了。
  办里的人个个都忙,余亦勤觉得自己在这里会拉仇恨,便接着段君秀的棒,前后脚地提出了告辞。
  杜含章虽然是个外勤,但也不好玩忽职守,上班时间就是没事他也不能走,更别说眼下焦头烂额,他倒是没拦余亦勤,“嗯”了一声,起身相送道:“下了班我去店里找你。”
  余亦勤还没说话,古春晓先觉得他像个牛皮糖了,不满地插话:“找他干嘛?”
  杜含章其实是打算带他出去吃饭,但古春晓像个刺头,心里揣着什么杜含章也大概清楚,于是他就没怜香惜玉,俯视着她笑道:“你猜?”
  猜你大姨妈……古春晓气结,一个白眼才翻到一半,突然听见余亦勤说:“好。”
  他其实不关心杜含章找他干什么,重点是这个“找”。


第61章 人情
  正午的阳光擦过玻璃, 往店里投了一线亮光, 余亦勤拿了个鸡毛掸子, 慢悠悠地在祭品上扫灰。
  古春晓不知道又怎么了,出防异办的时候就没给他好脸色,拽着陆陶和他分道扬镳, 打游戏去了。
  陆陶其实想留在防异办打打下手, 无奈这新认识的小大姐有点霸道,他又是个“软柿子”, 只好跟着古春晓去为联盟冲锋陷阵。
  余亦勤独自回来, 店里冷清店外人来人往,其实这会儿离陆陶过来买黄纸并没有过去多久, 但他坐在藤椅上向外看, 居然生出了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世界还是这个世界, 店里空无一人,店外人来人往,可他却不一样了, 他知道了无峥和魔族的存在,也不再是一个需要伪装成人的鬼了。他想起了无峥, 知道了魔族, 也和方崭重逢了,对于余亦勤来说, 新的生活已经开始了。
  这天他仍然像失忆的时候一样守在店里, 但玻璃上的投影昭示出他的行为模式变了。
  他动不动就会摆弄一下手机, 因为对话框那边的杜含章不定时会给他发些消息。
  得物杜:'店里怎么样, 有生意吗'
  鱼321:'没有'
  得物杜:'古春晓呢'
  鱼321:'押着陆陶去网咖了'
  杜含章心想挺好的,又输入道:'那你在干什么'
  鱼321:'等生意上门'
  得物杜:'祝福。jpg'
  这个表情包是个六十年代风格,余亦勤没图可斗,扔了个一个的图过去。
  得物杜:'无不无聊?'
  鱼321:'还行,你那边呢,有进展吗'
  得物杜:'没这么快,还在原地踏步,不过沙站来了,应该是有事,我待会跟你说'
  鱼321:'好'
  这句发完之后,杜含章就没再冒泡了,直到晚上六点零四分才来了一条语音。
  隔壁花店的老板提着一个红色的塑料水桶和一个塑料袋上门的时候,发现这个以往除顾客上门以外都在葛优瘫的邻家老板,正举着手机在放语音,神色里有种轻松又无奈的意味。
  很快说话声从手机里流泻出来,是个低而带笑的男声:“余老板,晚上吃什么?”
  余老板刚要施展甩锅大法,很不负责任的回一句“随你”,却先感知到了门外有人,他一抬眼,立刻和隔壁的大姐对上了视线。
  大姐立刻看见他脸上的无奈如潮水般退却,恢复成了一种很文静的淡定。她很少见他有这么快的表情变化,感觉还挺奇怪的。
  余亦勤松开小话筒,瞥了眼花店老板手里的东西,站起来说:“日光姐,有事吗?”
  花店老板掂了下右手,笑容亲切友善:“没什么事,就是我们昨儿去了趟农庄,钓了一大堆鱼,野不野生的我不知道,味道还是很新鲜的。不过这眼看着就养蔫了,我怕死了不新鲜,活的这又吃不掉,你大哥让我给你拿一条,你要不要?”
  这对夫妻不算富裕,人缘却很好,有点什么他们觉得好的东西就爱左边右边到处送,也不求回报。
  余亦勤不好意思白收,可婉拒又没能拒绝掉,这使得四十分钟后杜含章一进店门,就听见了一道翻滚的水声。他垂眼在桌子底下找到了声源,觉得它出现的很不是地方:“哪来的鱼?”
  余亦勤:“隔壁花店的老板送的。”
  花店的老板是位模样和蔼的中年女性,杜含章直起腰,要计较又觉得自己很无聊,脸上很快纠结出了一点笑意:“花店的老板不是该送花吗,怎么送上鱼了?”
  “别人什么都不该送。”余亦勤说着转述了一遍赠送的前提。
  杜含章持不同意见:“乡里乡亲的,这些东西还是可以收的,别人是好意,也不算很贵重,你以后有好东西也分给街坊就行了。”
  余亦勤就是不擅长做这种好物共享的事,他说:“我没什么好东西分给别人。”
  “那没办法,”杜含章走到桌前停下来,有点心疼也有点好笑,“以前你没什么人情往来,家里估计连箱六个核桃都没有,怎么共享?
  余亦勤虽然不觉得六个核桃是好东西,但他没反驳,有些时候没必要抬杠,意会到了就够了,他确实觉得不还不厚道,但专门去买又很刻意,有点经营的感觉。
  杜含章将公文包搁在桌上,拉开拉链从里面摸出了一个印着红色心形的小纸包,递过去说:“不过以后你就有了,我也送不出什么好东西,但是人情管够,给。”
  余亦勤瞥了一眼,伸手接了:“什么东西?”
  杜含章鬼话连篇,声线却很温柔:“不是说了吗,人情。”
  余亦勤没理他,自顾自拆了包装,发现里头又是四个小长条的纸包,六个分成两摞堆在一起,上面的两个左边写着轻桂花,右边写的是香花槐,是一种老式的饴糖包装。
  他就着最上面那个轻桂花往下拆,从缝隙里瞥见里面包的是一块松子糖。
  余亦勤不爱吃甜,但他喜欢松子的气味,他说:“你下午不是在防异办吗,怎么又买上这个了?”
  “不是买的。”
  杜含章是回来的路上碰见一个拉着推车过天桥的老太太,兜里的东西装重了,地上也撒了碗不知道什么做的汤,大概是有点油脂,她在斜坡上颤颤巍巍地倒溜,弯曲的脊背像是不敢重负的树干。杜含章靠边停了下车,糖是送她过桥之后老人送的。
  她已然老眼昏花,但包出来的糖纸平整利落,似乎技艺不会随着年龄老去。
  等杜含章说完,余亦勤刚好拆开那层糖纸,老人的甜食做的很精致,糖块上面还有用模具印出来的小字,余亦勤定睛一看,发现这块上面印的是“长长久久”。
  这字眼让他愣了一下,并迅速在他意识里催生出了一种食欲,余亦勤从长条上掰下半块,小幅度地扬了扬,接着塞进了嘴里:“谢谢。”
  杜含章摆了下手,抱着一种想凑他热闹的心思说:“好吃吗?”
  余亦勤真不是拍马屁,这糖不甜,但松子味很足,还有点酥香,里头可能加了黄豆粉,他觉得还不错,将纸包摊出来说:“自己尝吧。”
  杜含章拿起剩下的半块,目光犀利地看见了上面的“久久”,他是个聪明人,挑了下眉,觉得日行一善的寓意还不错。
  余亦勤看见他那个表情了,但却莫名划开了视线。
  杜含章也没提什么字,认可了他的口味之后,将包放在桌上,说想洗下手,余亦勤指了下后门,让他自己去屋里洗。
  洗手的人前脚一走,后脚余亦勤含着糖块,就看见了在店外奔走的外卖小哥,这画面勾得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那就是杜含章午饭都没吃。
  两分钟后,杜含章从屋里出来,余亦勤已经站起来了,他说:“走吧,出去吃饭,你想吃什么?”
  杜含章的想法是出门左拐,隔两个商铺就是一个家常菜馆,那里就行了。但他还没开口,桶里的青鱼却嫌命太长,突兀又卖力地摆起了水。
  在它的“毛遂自荐”下,两人的话题在“吃不吃鱼”和“到哪吃鱼”上绕了绕,最后图谋不轨地绕到了“在家里吃了算了”上面。
  杜含章其实对邻居送的鱼没有想法,但他想跟余亦勤一起去逛菜市场,因为如今的菜场很像古代的早市,那种氤氲的烟火气息,是窗明几净还有冷气的商场里所不具备的。
  再有就是余亦勤的冰箱不小,但里头除了一堆在过期边缘试探的咸菜罐子,连个鸡蛋都没有,小日子过得实在是凄凉,杜含章看不下去,决定批一堆冰棍来给他将冷冻室都填满。
  然而这个时间点的菜市场里已经没有冰棍可以批发了,菜也剩得不多,余亦勤看着比较像他们两个里面的跟班,却是个实在的配菜文盲,只有给杜含章提菜的资格。
  回去的路上杜含章称了几样水果,荔枝、青提和樱桃,还刻意让老板装成了两袋。
  余亦勤一开始没懂他浪费塑料袋的用意,回到家里放下东西,被他塞了一袋往店里推的时候才明白,这就是他那个管够的人情。
  可他其实没必要做这些,朋友不是老妈子,不该管这些无伤大雅的日常琐事,可是杜含章管的很细,余亦勤被他推得侧了身,头却扭着,仍然面对着他。
  杜含章没有看他,因为并没意识到自己做的事有问题,他无比自然地背过了身,价值不菲的衬衫外面连件围裙都没有,可他的去向却是余亦勤屋里那个老旧的煤气灶。
  厨房里的灯具更老,是九十年代那种发着黄光的白炽灯,它有很多缺点,耗电、昏暗和易碎易炸,但它也并非一无是处,和所有古老的东西一样,它的黄光里有种岁月的暖调,照在人身上似乎都多了种温度。
  杜含章周身被这种光线镀上了一层细碎的光晕,余亦勤心里一动,鬼使神差地伸手拉住了对方。
  他拉的是手,杜含章猝不及防被牵住,愣了一下回过头,目光撞进他眼里,看见他轻微地眯了下眼睛,有点迟疑地说:“杜含章,你……为什么要帮我做这些?”
  说着他提溜了一下手里的水果袋子。
  这个问题就像一个全方位的勾子,倏然从杜含章脑海深处扯出了无数心思。
  他心想余亦勤余亦勤问这个干什么?是不是感觉到了什么?又是怎么想的?
  杜含章清晰地感觉到了自己的犹豫,然而电光石火之间,他心里又滋生出了一种想要拥有的迫切:这个世间的一切都需要自己去争取,眼下摊牌的机会自动上门了,他要是错过了,又不知道要等上多久。
  而且他为什么要等?又有什么好胆怯的?他的感情出自真心,既不虚假也不是一时冲动,余亦勤要是不要,亏的人该是他才对。
  想到这里,杜含章混沌的心绪稳定下来,他转过身,像是没看见余亦勤动作:“哪些?”
  余亦勤将袋子又提了一下:“这个,我欠的人情,结果你比我还上心,为什么?”
  “这可是你要问的。”杜含章说。
  听这个语气,自己好像问了个多了不得的问题,余亦勤刚准备说问不得吗,杜含章却又抢了台词,他神态温和却又异常直接地说:“不过正好也是我想说的。”
  “本来我买这些,顺带给你邻居捎一点,动机都只是因为我想,但你非要刨根问底,答案我也有。我上心的原因很简单,我看不得你发愁,哪怕是别人的好意让你心里有负担这种小事也不行,所以说透了,就是我的心思已经越界了。”
  大开间里的油烟机还在呼呼作响,酱烧的气味也铺天盖地,氛围和浪漫堪称绝缘。
  然而余亦勤心里却砰砰直跳,什么心思才叫越界呢?这一题他感同身受,是个有标准答案的选手。
  错愕和欣喜翻涌上来,剧烈得叫他一时难以置信,但意会到的不算,万一错了呢,他必须亲口确认一次。
  余亦勤绷着脊背,嗓子眼莫名发紧地说:“你的什么心思?”
  杜含章很想碰他一下,脸、脖子或手都行,借此来试探对方的反应,是抵触还是一切如常,但他想来想去,最终却只动了下嘴皮子:“以前我说过,等以后太平了,有时间了,会拉着一起去游山玩水,现在前提条件都有了,但我不想游山玩水了,我想和你在一起。”
  余亦勤目光一震,被这始料未及的告白惊懵了。
  杜含章摊完了牌,见他干怔着不动,又不给反应,心里稍微有点煎熬,说:“其实我没想过今天会跟你聊这个,是挺突然的,所以我也没问你愿不愿……”
  这话没说完,已经回过神的余亦勤突然伸手,郑重其事地将他抱住了。
  “你得问,”余亦勤笑了一声,气息喷在了抵住的颈窝里。
  杜含章的身心正在高速处理这个名叫“投怀送抱”的状况,又听他低声笑道,“不问怎么知道我愿不愿意?”
  杜含章僵了一下,在脑子转过弯之前,身体已经像本能屈服地回抱住了他,喝高了似的飘然道:“那我问了,余亦勤,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有一瞬间,余亦勤觉得他们都很迟钝,转念又觉得情有可原,当年烽火连天,后来又天各一边,所以他们正经迟钝的时间,其实只有重逢后的这些日子而已。
  而那些仔细算来,其实也没几天,什么魔族和符号这瞬间都远去了,只有眼下和眼前填满了余亦勤的意识,他骤然心酸,却又有点圆满地说:“愿意。”
  你刚刚捅破窗户纸,是双向的。


第62章 吻
  杜含章的第一反应是惊愕, 不过很快脑海里就只剩惊喜了。
  也是拜当年的世风所限,哪怕是士为我死, 人们也只会当他们是一对知己,所以他一直以为余雪慵当他是朋友。
  但是不管怎么样, 这个人现在是他的……对象了。
  这个字眼里似乎就带着一种幸福感, 杜含章不由自主地乐了一声, 拿侧脸在对方贴着他的耳侧蹭了蹭, 接着一发不可收拾,低沉地笑成了一串。
  两人正搂成一片, 他一笑,胸腔当中就微震不休, 余亦勤被他震来震去, 稀里糊涂地被传染了, 他跟着笑道:“不是在说正经事吗?怎么笑成这样了, 你是不是傻了?”
  “可能是吧,”杜含章失笑,“高兴傻了。”
  余亦勤也觉得很奇妙,来去都是些没营养、没内容的话,他却有种心花怒放的错觉:“有这么高兴吗?”
  “有的。”杜含章松了点手劲, 上身往后撤了一截,同时双手往上捧住余亦勤的侧脸,和他近距离的脸眼相对起来, “我惦记你很久了, 现在如愿以偿了, 你说我高不高兴?”
  他的声音本来就低,微热的气流直扑口鼻,眉眼又在寸许外熠熠生辉,余亦勤有种他随时会亲过来的错觉,但他自己不仅没躲,视线反而还受本能驱使似的,飞快地在杜含章的嘴唇和眼睛之间折返了一道。
  这是一个等待和期待亲吻的微妙信号,只有情投意合的人们才接收得到。
  杜含章不可能错过这个眼神,因为他的目光所向也是同样的地方。
  到了这种时候,言语已经成了多余的东西,余亦勤没回答,杜含章也没心思催了,两人沉浸在一种陌生的亲昵和冲动里,时间如常流过,可在杜含章的印象里,他好像已经盯着余亦勤看了很久了。
  他一直觉得这人长得挺好看,在这种只有他可以靠近的距离里去看,那种视觉冲击力愈发被放大,变成了一种让他躁动的吸引力。
  屋外的汽笛声钻进来的时候,杜含章惊醒似的眨了下眼睛,突然勾住余亦勤的后脑勺,将嘴唇印了下去。
  那是一抹始料未及的温热和柔软,栖息在左边的唇角上,好几秒之内都没有任何变化,所以在它开始向嘴唇中央辗转迁移的时候,余亦勤心里惊悸地跳了一下。
  一只不知道什么时候飞进来的飞蛾在两人周围盘旋,振翅的声音说大也不小,但耳聪目明的余亦勤这次却没听到,他陷进了一种稀里糊涂的微醺和惊讶之中。
  他从来不知道,口水竟然是甜的。
  一刻钟后,两人在糊味的熏陶下被迫中止了蜜里调油的行动,而锅里的鱼也算是白新鲜了,糊了个底儿穿。
  不过两人还是盛出来上了桌,一来是邻居的好意不能随便浪费,二是忆甜吃苦,苦也就不苦了。
  接着两人对着地方台的晚间新闻,磨磨蹭蹭地吃了顿饭,衬得他们像是一对无神论世界下的寻常情侣。
  这一晚岁月难得宁静,饭后杜含章却没有滞留下来继续联络感情,而是洗了碗就走了,不是他不想,只是生活不允许。
  被他“抛弃”了这么久的公司终于迎来了一个总工杨笠篓不住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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