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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幻岛-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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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们叠成纸鸭子的形状,丢在水里当浮力鸭子拨弄玩耍。
  一三觉得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侮辱。
  偏偏那个神经质的家伙还微笑着冲自己招手:“快过来小蜜蜂,这个钞票是新印出来的,没有人使用,很干净。我还叫人用板刷刷过,不用担心。”
  一三看着他的样子仿佛看着一个白痴。
  可是他仍旧自得其乐地在水中玩钞票叠成的小鸭,按着鸭尾巴把它按进水里,又看着它浮起来,重复多次,直到钞票浸满水没有办法浮起而沉底为止。
  期间他还对一三说了许多奇怪的话,诸如,“钱是必须要浪费的,因为这些票数浪费了才有人会把新的票数投给你”,又比如,“我天生应该是这个世界的主宰,这个世界不会做任何不利于我的事情”,再比如,“为什么会有纸钞这种东西,Alpha,你不觉得很奇怪吗?梦幻岛上没有一处需要使用纸钞的地方,那么纸钞这个概念到底从何而来呢?”
  几句胡话中有那么二三句有些道理,又有那么七八句全是胡诌,一三拒绝思考,换来的结果就是他再次被身后的Beta紧紧抱在怀中,在没有任何催情剂的情况下做出了一些出格的举动。
  他过分敏感的身体在被对方的嘴唇触碰时就开始发热,他闻到鳞城身上的气味——是一种介于血液和金属之间的信息素气息。
  他本该不喜欢,可这种气息却像是催情剂一般干扰者他的判断。
  他们在水池里做爱,做完以后他们到了床上继续做爱,最后他们滚到地上,一边做爱一边看管家换下不久前被污染了的床单,面不改色地对房间进行清洁。
  鳞城完全不能忍受主卧里有任何不整洁的东西,一刻都不能容忍。
  最后一三闭着眼睛自暴自弃地窝在Beta的怀里,因为疲惫而意识昏沉。彻底入睡前,他迷迷糊糊地想,自己这辈子所有的荒唐事都在这一周里做尽了——他莫名其妙地和一直以来追杀自己的皇后上了床,他无法亲手杀死自己的猎物,他把自己的命运交给君主区的鸽子,在城市迷宫中横冲直撞,最后还和鳞城一起泡了一个金迷纸醉的钞票浴。
  他想起鳞城的深绿色眼睛,总觉得它们一直注视着自己,但是每当他睁眼抬头看去,搂抱着他的皇后却总是安稳地合着双眼,平缓地呼吸。
  在这样规律的呼吸声中,他也渐渐地进入黑甜乡,但他不知道,在他睡熟的时候,头顶上那双翠绿的眼睛再次锐利了起来,沉沉地注视着他的每一寸皮肤,最后停留在他淡色的唇上。
  一三做了一个梦。
  他很少会做梦,或者说他很少会记得梦的内容,但这个梦少有的非常清晰,可能是因为今天刚刚经过街心花园的原因,他的梦就发生在街心花园的中央。
  他不清楚梦中的时间是什么时候,但他知道不是现在,或许是五年前,八年前,又或许是十年前。
  美丽的女人优雅地端坐在白色的长椅上,拿着奶杯往红茶里加牛奶,而她的面前,一个年轻纤弱的男孩被按压着跪在地上,女人开合着红艳的嘴唇,嘲笑他:“你的运气这么差,跟在我身边害得我也一起倒霉。这样吧,我让你选,你从所有人里随便挑一个出来,你们两个赌,赌什么都行,要是你输了,我就找人把你这两条带来霉运的手臂砍掉,要是你赢了,我就承认你还算有一点用,你说怎样?”
  少年低着头,没有说话。
  身后的男人猛地抡起一鞭子抽在他的身上:“皇后在问你话,你听不见吗,废物!”
  他痛得一抽搐,却咬紧了牙关,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一三知道,那个孩子不是不想说话,而是说不出口,自尊心不容许他在这种情况下结结巴巴、颤颤抖抖地发出让周遭嘲笑的声音。
  然而那个执鞭的男人却像是故意捉弄他一般,每当他收拾好情绪准备开口的时候,就狠狠一鞭子抽在他身上,将他喉咙口的话打回去,并加以更大声的嘲笑和斥责。
  一三发现自己今天刚刚认识这个将快乐构筑于他人的痛苦的施刑者,他的名字叫安托尼。
  如此循环多次,看戏的玛格丽特皇后失去了兴趣,示意安托尼停手,再次等待少年的回答,少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随手指了一个男人,让他站到自己的对面。
  “你要赌什么,倒霉蛋?”男人大笑着问道。
  “赌命。”少年依旧低着头。
  “什么?”男人没有听清。
  “赌我的命!”他大声地说道,与此同时他抬起头,乌黑的发丝扬起,一双狭长漂亮的眼睛暴露在空气中。
  深绿色的瞳仁亮晶晶湛着光,像是深夜孤林中暗藏的饿狼。
  晨光破晓的一刻,一三醒了过来。
  鳞城没有离开主卧室。
  但是他们之间的位置发生了变化。
  他惊讶的发现自己此刻正把这个不可一世的皇后搂抱在怀里,他的手圈着他的腰,而他的下巴正好抵着他的额头。
  鳞城苍白的额上被他压出浅浅的红痕,但本人却像是完全没有知觉一样睡的正香。
  他是个Beta。
  一三从未像此刻一样清晰地认识到眼前人的身份,说实话,很多时候他会忽视鳞城的性别,而鳞城也确实是个有能力让别人忘记他是个Beta的杰出人物。
  或许六个性别之间本不应该有着许多的标签,但多年以来,Beta男女一贯被当做是平庸的象征,因为他们既不具有Alpha的力量也不具有Omega特殊的体质和美丽的容貌。但是为何因此他们就是平庸的呢?归根到底是因为他们活在梦幻岛上,在这个岛上人的价值可以彻底折算成钞票和票数,所以缺乏“卖点”的Beta就成了一个贬义词,一个模糊而尴尬的存在。
  鳞城所做的只不过是增加了这个群体的特殊性,他在天平的这端加了更多的砝码,利用Beta本身所处的劣势地位博取观众,即上帝的怜爱,然后就着这种趋势将自己踩在其他两类性别的头上,或许他本身不想这么做,可是仇恨是最好的道具,是最好的燃油,只有仇恨能够飞快地凝聚起这样庞大又平庸的一个群体,给予他们足够推翻一切的力量。
  沉睡的容颜和梦中那双尖锐的绿色眼睛渐渐契合到了一起,一三狠狠地拧了拧眉头,他找不到自己,他找不到自己在这个梦里的位置,如果没有猜错,梦中的事情发生在十年之前,而十年之前,他和鳞城的命运交错的一瞬间,他做了什么?
  他想不起来。
  他甚至想不起来鳞城当时到底叫什么名字。
  “早安,我的队长。”鳞城睁开了眼睛,那墨绿色似乎比以前更为深邃了。“早上想吃什么?”
  “酥皮奶油汤。”一三说出了一个连自己都完全没有想到的答案。
  鳞城微微一怔:“看来你是做了美梦。”
  “不是美梦。”一三不厌其烦地纠正他,“也不是噩梦。”
  鳞城似乎没有深究的意图,只是站起身,简单地披上一旁丝绸制成的纯白浴袍,他对着镜子简单地理了理散开的头发,冲着背后的Alpha招了招手:“你再躺一会儿,我去吩咐厨房。”
  一三点了点头,凝目看向镜子里的人。
  那是个很俊美的Beta。
  他的皮肤天生就带有一种近乎病态的苍白,而那头乌发并不是特别的黑,在日光的照射下,微微泛着一层浅浅的金边,看起来浑然是一种与生俱来的优雅华贵。他的眼窝有些深邃,因此那双深绿色的眼睛里像是藏满了令人想要探究的宝藏,那种绿色依旧让人想起贪婪,只是一三忍不住产生联想,由贪婪联想到海盗,由海盗联想到大海和无尽的珍宝,由大海想到梦幻岛,想到海的那一岸,想到传说中的大陆。
  想到无边无际的自由。
  他知道这个男人和他自灵魂深处渴望着一样的东西,就像这双眼睛的颜色,是天生的,与生俱来的。
  他怔怔地凝望了很久,全然没有发现镜子里的人也凝望着自己,所以他不知道鳞城衣袖下的手掌已经握成了拳,同时,鳞城的右手正抓着一只机械小鸭子,他的指腹正轻轻摩挲着上面的每一个零件。
  对望持续了一段时间,恰如其分地在令人感到怪异前结束,鳞城出了房门,吩咐管家让人用新鲜的外来货做两份酥皮奶油汤,这个时候路奇诺打电话过来告诉他,红会那边的场地已经准备好了,由于条件的限制,场地实在称不上大,仅仅够一人驾驶一辆摩托车行驶,同时也不能够像在虚拟游戏中那样彻头彻尾的放肆横行。
  鳞城漫不经心地说了声:“够了。”就挂掉电话,嘴角却扬起了一个若有若无的浅淡微笑。
  酥皮奶油的清香让他想起很久以前的事情,其实也不是很久,只是十年前,他侥幸赢下一条命却换来一顿毒打的时候,有人曾经拽着他在狭窄的巷子里疯狂地奔跑,躲避身后源源不断的皇后追兵。
  他拖着疼痛疲累的身体,颤颤巍巍地喊:“你要带我去哪里,我们要去做什么”,但是前面的身影却未曾回应。
  他们在光影中穿梭,被人流冲向乱七八糟的方向,他有很多次觉得自己要被冲走,但抓住他的手掌却永远有力果决。
  最后,他们摆脱了所有猎犬来到海边,他跪在海风中,忍着浑身上下的痛楚,剧烈地喘着气。
  “……不疼。”男人用覆有刀茧的手掌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没事的。”
  他抿着嘴唇不言不语,只是深深地呼吸着海风,连日连夜的奔逃让他饥肠辘辘,就在这时,男人递给他一碗不知从那里偷来的酥皮汤。
  他如狼似虎地吞咽咀嚼,几秒钟就将浓汤喝了个底朝天,这才想起一直拽着自己的男人,不安地抬起头。
  “没事的。”男人重复道,“我不喜欢,它黏,还有香、香精味。”
  原来是个结巴。
  少年心想。
  是个穷酸、挑剔又好心的结巴。
  他靠过去,轻轻拉住对方的手掌,这是他仅知道的示好的表现。
  “休息。再出发。”男人拉紧了他,黑色的长外套一抖,将他瘦弱的身躯照在宽大的衣摆中,再次疾行向前。一连串动作间,他听到对方嘟囔了声:“要是有摩托车就好了。”
  他忽然觉得这个厉害得不行的Alpha说不出的孩子气,有些想笑,却发现自己不太会做出这个动作,他想说话,沙哑的喉咙里也没能真正地发出声音。
  于是他在男人的手上缓慢地拼写出“名字”这个词,男人的理解能力似乎很差,他拼了许多遍,对方才反应过来。
  干涩、低沉又不失温和的声音给了他回答,这句话似乎是他此生听到的最美的旋律:
  “我没有名字,你可以叫我队长。”


第14章 【第二周】07
  这注定是混乱的一周。
  这注定是混乱的一周。
  一三从摩托车上纵身跃下,顺势躺倒在碧绿如茵的草地上,他呼吸着芬芳的泥土气息,身上沾染着汗水和伤口渗出的血,一路从坡上滚下来。
  这条坡道既不宽阔也不绵长,实际上这整片场地都十分狭窄逼仄,他不能驰骋,不能使足了劲调转方向,还总是像无头苍蝇一样和墙壁进行亲密接触,磕磕碰碰搞了一身不轻不重的刮擦伤。
  他痛,却也痛快,红会游乐场的老板曾经跟他说这块会员制的土地上因为资源有限只能发展一定数额的会员,但真正接触到这个场地后他发现那位老板言过其实——哪里是一定数量,这块窄小而珍贵的绿荫分明最多只能容下一只自由自在的飞鸟,只能容下他一三一个人
  换言之,这块昂贵的土地几乎可以说是为了他一人量身定制的。
  这么做的人谁自然不言而喻,只会这块土地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修建的,投入了多少时间精力,他不知道,某些人似乎也不愿意让他知道。
  他只知道在独木吊桥般颠簸的坐骑上飞驰让他觉得很快乐,尽管单论飙车体验这里甚至比不上在虚拟世界中开拓的赛道,至少虚拟的赛道无边无际,而这里处处都是凹凸不平的棱角——可这一切都是真实的,真实的放浪自由是如此的美好,让他哪怕受了一身的伤也忍不住一次次重蹈覆辙。
  心照不宣地,鳞城对他身上一天比一天多的伤痕视若无睹,似乎根本不在意他这种和犯了毒瘾有的一拼的状态,他们两个仿佛心有灵犀一般,悄无声息地共同守护着这块窄小却价值不菲的绿土。
  “天快亮了。今晚你看起来的特别的兴奋。”鳞城抬头看着夜空,忽然说道。
  一三躺在草地上,呼声都放得轻轻的,像是怕打碎某样东西:“今天是周日。”
  “是的,周日,该死又令人期待的周日。”鳞城低声道,他忽然抓住一三的手臂,轻轻舔了舔上面的新伤,与此同时他摸到一旁的遥控器,轻车熟路地打开投影仪的开关,很快,洁白的墙壁上出现了熟悉的广告画面。
  “又是爱在梦幻岛……”一三不屑地哼了声,“岛外的人都很笨。”
  鳞城笑了起来:“辱骂上帝是要付出代价的。”细密的亲吻蔓延上肩颈处,在一条细长的擦伤上撩拨似若即若离地游移。
  一三闭口不语,生怕自己发出奇怪的声音,暴君嗜血,眼前这个强横的疯子对伤口和疼痛有一种怪异的执着。
  “不过我认同你的观点。”鳞城又道,“为什么岛外的人至今沉迷于这种参与度极低的按键游戏?明明在这个猪圈里牲口都可以轻易地接触到全息竞赛。”
  一三一怔。
  “这个问题一直困扰着我,除此之外,还有很多问题困扰着我。”鳞城道,“不过这些都不重要,我最期待的环节马上就要开始了,小糖人,别粘着地板了,抬起头看看。”
  “别乱叫。”一三皱了皱眉,一边对这个幼稚的外号表示出极度不喜,一边没什么兴致地看向投影。
  代言人千变万化却一样讨人厌的声音在欢天喜地的鼓点中响起,长到似乎没有尽头的名单依旧在不停地跳动,一三往最上方望去,惊讶地发现简尼斯·维塞利的名字竟然排在第一位上。
  “你又做了什么?”他第一反应就是身旁的男人又像上周一样搞了什么鬼。
  “我没做什么。”鳞城俏皮地眨了眨眼睛,“选择权分明在你的手上。”
  一三不解,下一秒他就被维塞利名字下面那两个并列的第二名吓到了,他发现自己的名字和鳞城正整整齐齐地列在同一行上。
  “你这疯子,你干了什么……”他狠狠地瞪了鳞城一眼。
  “不是说了让你当皇后的男主人吗?那皇后的资产自然有一半要归你。”鳞城理所当然地耸了耸肩膀,“不过这事实上并没有多少意义,虚拟的票数并不能真正多给你带来些什么,我知道只要你想,你不会缺这些。”
  “有一个区会属于我。”一三道。
  “是的,已经分配好了。爱神、名誉和声望归给了那只整天到处蹦跶的丑虫,死亡和君主依旧属于我,而那片无人监管的胜利区,现在是你的了。”
  “我并不想要——”一三的眉心拧成一团。
  “那就不要管它。”鳞城冷冷一笑,“我们都不需要它。”
  两人一时无话,过了片刻,鳞城又说:“不会有太久的。”
  “什么?”
  “我们的时间,不会有太久的。”以疯狂著称的Beta不带丝毫笑意地扬了扬嘴角,“我们没有未来。”
  一三的手指紧了紧,他又忍不住做出了一个转刀的动作,只是此时他手中东西不是刀,而是鳞城塔的那枚钥匙。
  他看向鳞城,只见那双深绿色的眼睛里,有一苗不住挣扎的火焰正在熊熊燃烧,一三明白那种感情,那是一种孤注一掷。
  一种在山穷水尽之时,没有希望的奋力一搏,押上所有的孤注一掷。


第15章 【第三周】01
  一三没有立刻离开君主区。
  他仍然躺在鳞城塔的主卧室里,安居乐业地当皇后的男主人,偶尔拿着会员卡去飙车,或者去君主区的街心公园闲逛。
  但是这样的安闲注定不得长久,他心中有一个打算——他要去见一见现在的首席简尼斯·维塞利,问他两件事,一个是关于胜利区他是否有什么想法,另一件是他杀死鳞城的委托是否依然有效。
  一三自认是个做事有始有终的队长,如果委托仍旧生效,他的委托人依然希望鳞城去死,那么他就要考虑尽快动手,或是直接告诉对方,他做不到。
  当然他心中的天平已经隐隐偏向后一种。
  那埋藏在记忆深处的画面让他无论如何无法在把事情的始末弄清楚之前杀死鳞城,梦里那双揪心的绿眼睛看得他抓心挠肝的难受。
  鳞城推门进来,看到他的队长正抱着膝盖坐在床上玩小刀,大概就明白了他在纠结些什么,随口道:“你去吧。”
  “去哪儿?”一三抬头问。
  “去哪儿都行,反正我总能再找到你的。”他微微一笑,“皇后可以前往棋盘上的任何一个方向。”
  一三摇了摇头:“说得好像我怕你找不到我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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