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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似昔人,不是昔人-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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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泰恒背后一凉。
  “那位朔光仙君与檀微仙君之间可是有何冲突?”他换了话题。
  夫殷一时未答,好半天,才缓声道:“非是有冲突,只是檀微跟了我千年,有些事原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朔光却不肯放过。”
  说的应是檀微私自前往天罡池打捞霖止一对魔剑的事了。
  泰恒托腮扒拉桌上的奏章,“陛下为何不与朔光仙君直说?”
  夫殷头疼道:“朔光性子敦厚,脑筋不如檀微那样灵活,我若与他直说,他定然要与天条律令顶撞回来,我不愿与他多费那么多口舌。”
  言下之意朔光是个死脑筋,不懂人情世故,压根不会懂夫殷的私心,说了也白说。
  泰恒忍不住笑,夫殷看他一眼,带了三分怒火,没过一阵,那眼神又渐渐温软下来,有些移不开眼了。
  木兮又重重咳了一声。
  夫殷迅速收了眼神,沉声道:“我还要批奏章,你在一边安静坐着不许出声打扰我。”
  泰恒奇怪,眉峰一挑,问:“陛下不是要臣讨陛下开心吗?若是干坐着,臣怎么让陛下开心?”
  木兮与君兮闻言,立时往前站了两步,凑近来想听清明细。
  夫殷耳根红了一片,脸还板着,正经道:“你留在此处即可。”
  泰恒道:“我留在此处,陛下又不看我。”
  夫殷不知该回他什么话,只能道:“别闹。”
  泰恒噗嗤一笑,“那这差事可难办了。”
  夫殷语气严肃道:“你若再多言,我便要噤你声了。”
  泰恒睁大眼,夫殷不敢再看他眼神,垂了眼去阅折中字句,低声道:“我不需你似后宫一众那样讨好我。”
  “陛下?”
  “他们那样的法子,早用了千百遍,哪有用处?”
  泰恒没有再回话。
  夫殷安静看着奏章,执笔批阅,浑身帝王气派浑然天成,丝毫看不出方才还红着脸训斥泰恒的好欺负模样。
  泰恒看了他一阵,想起从前盈冉也常这样眉眼安然的坐在天罡池边,虽枷锁加身,却是一派悠然,丝毫不见被囚的颓然。两兄弟个性天差地别,认真起来倒是一个样。
  奏章阅完,夫殷将笔放回架上,“泰恒。”
  泰恒放下手中书,“臣在。”
  “怎么没见你那只踏云山猫。”
  泰恒不在意道:“猫儿自由惯了,待不惯这仙宫,臣任它自去玩耍了。”
  夫殷起身动作一顿,若有所思的看了泰恒一眼。
  “陛下?”泰恒注意到他的视线。
  夫殷垂了眼,“无事。”
  泰恒原做好了要陪在夫殷身边长期抗战的准备,没想夫殷这人纯情过了头,送上门来的人没准备时时刻刻捆在身边,反而给了个金牌,任泰恒随时出入仙宫。
  泰恒拿了金牌,想着夫殷三年两载内估计不会对霖止之事松口,便干脆将仙宫当成了第二个三阳宫,想起来了便回仙宫陪夫殷滚滚床单,没兴致的时候就十天半个月不回去,抱着只踏云山猫四处游玩。
  这日泰恒又离了仙宫,夫殷恹恹起了床,恰好不是需要上朝的日子,他便拿了把剑,和前来请教武艺的朔光仙君比试了许久。送走满眼崇拜的朔光后,他换了身宽松的衣裳,去了偏殿睡榻上打盹。
  木兮恨铁不成钢,冲上前去,拖了把椅子,啪的一下坐在了夫殷身边,“陛下!”
  夫殷睁眼看她,“何事?”
  “泰恒仙君之事,奴婢猜不透陛下究竟在想些什么。”
  夫殷别开眼,“哪有什么好想的。”
  木兮皱眉,“奴婢本就不赞同陛下与那凤凰有什么关系,只是见陛下开心,才想着若是陛下能与他好好的,也是好事,不过这么些天过去,不见那凤凰对陛下您上心,怎么陛下也不在意?”
  夫殷懒懒应了一声,又闭上眼,不准备回木兮的话。
  木兮加重了声音,“陛下。”
  夫殷无奈道:“木兮。”
  “奴婢心疼陛下。”
  夫殷一怔,好半晌,才道:“我不知该如何与他相处。”
  木兮不理解,“他有事相求于陛下,陛下既然已与他做了交易,大可将他留在身边,想让他做什么便做什么。”
  夫殷摇摇头,“他不是我后宫里那些花草。”
  木兮道:“奴婢怎么不知,他是陛下心上人,只是陛下天天什么也不做,哪能让他回应陛下的感情。”
  夫殷扶着塌沿,缓缓坐直身子。
  他从前追在泰恒身后许多次,彼时他仗着父亲与兄长的宠爱格外无法无天,又因被宠过头,有些偏激爱哭。追在泰恒身后时,泰恒偶尔肯将视线落在他身上,也只是因为逗弄他有趣,实际压根不将他放在心上。
  往事历历在目,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夫殷失败了那么些次,现在人就在身边了,他又不知该做些什么才好了。
  木兮看着夫殷沉思神色,正要说话,君兮忽然扶门进来,她手上歇了只纸鹤,那纸鹤一见夫殷,便斜斜朝夫殷飞了过去。
  夫殷认出这纸鹤,伸手让纸鹤停在了自己指上,纸鹤缓缓摊开,光华流转间,露出了其间龙飞凤舞的墨迹。
  天帝一族为上古神族,向来深居仙界极东的瀛洲界,上一任天帝仙逝之后,夫殷出任天帝之位,再少回瀛洲界,居住瀛洲界的兄长思念他时,便会寄来纸鹤,邀他回瀛洲界小住一阵。
  夫殷收了纸鹤,朝君兮道:“去请泰恒仙君速归。”


第5章 
  泰恒正在新结交的友人洞府中做客。
  人间有一散仙,名唤孙少逍,孙少逍仙人善占卜之术,凡间或仙妖或凡人常来求他卜卦,每每相求自然少不得谢礼,久而久之,连泰恒这样坐拥一族之长位置的仙家,看了孙少逍的洞府珍藏,都要啧啧称奇。
  君兮到时,泰恒正与孙少逍在庭前对弈,小童引着君兮进了小院便退下,君兮走上前去,也不看一边的孙少逍,直直对着泰恒道:“主子请泰恒公子回去。”
  孙少逍皱了眉,有些不悦,他视线落在君兮身上,想打趣两句糊弄过去,“姑娘……”
  君兮回视一眼,“我在与泰恒公子说话。”
  孙少逍闭了嘴,他上下打量君兮一阵,忽而转向泰恒,后者轻叹一声,“我前脚刚出来,怎么就要我回去?”
  “公子回去便知晓。”君兮笑道。
  孙少逍朗声笑,“既是派了人来请,想必是急事,你与我对弈不急一时,下次再续便是。”
  洞府主人发了话,泰恒纵然再不愿意立时回去,也不好再推脱,只好起身准备跟着君兮回去。
  孙少逍送两人出府邸,君兮不愿与他同行,安静跟在两人身后,孙少逍不好回头与她说话,便闲聊似的问泰恒:“这位姑娘周身仙气氤氲,不知从于哪家仙人府下?”
  泰恒没准备透露君兮身份,模棱两可回道:“自然是良善之人府下,才能有这样纯净仙气。”
  君兮哼笑一声,不知是为了泰恒的敷衍说辞,还是那句用来形容夫殷的良善之词。
  送至洞府门口,孙少逍一拱手与泰恒道了别,君兮径直朝前走到泰恒身边,手里掐了个法诀,两人立刻化了云雾,消失在了原地。
  只留孙少逍站在门口,唇角翘了许久,才缓缓垂下。
  前庭里停了架鸾辇。
  泰恒刚一站定,君兮就直直朝着鸾辇走了过去,木兮站在左前方,掀起门帘,露出了坐在里面的夫殷。
  “陛下,君兮将人带回来了。”君兮道。
  夫殷点点头,泰恒走上前,看了眼车里的架势,问:“陛下要外出巡游?”
  “上来。”夫殷道。
  他朝泰恒一招手,泰恒还没来得及反应,身子就被轻轻托起,横着飞进了辇中。
  不知怎么就斜躺在了车壁上的泰恒无言的与夫殷对视一阵,自觉的坐正了身子,后者轻咳一声,道:“你与我去一趟瀛洲界。”
  泰恒有些不可思议,“瀛洲界?”那可是历代神族居住的地界。
  “近日诸事安宁,无需太过费心,恰好兄长邀我回去小住一阵,便起了心思。”夫殷解释道。
  泰恒皱眉道:“陛下访亲,带臣这样身份的人去,恐怕不太合适。”
  他话虽是在贬低自己,可眼中却盈着笑意,显然是在打趣夫殷,夫殷本就没把握兄长见到泰恒会是什么反应,这下愈发没了底气,只得强装出一副镇定模样,横了泰恒一眼。
  “无需你操心,你只管管好自己便是,瀛洲界不比仙宫,不许再如你在仙宫时那样放肆。”
  泰恒随口应,“是,是,臣知晓了。”
  夫殷看他全然不上心的模样,心里不开心,脸撇向一边,顺手拿了本书,不愿再看泰恒,泰恒不知他心思,闭上眼开始打盹,没一阵,腿上忽然被夫殷卷了书敲了一下。
  “你初见我家兄长,可有准备礼物?”
  泰恒有些蒙,“来得匆忙,臣不知……”
  “不携礼拜访,岂不失礼。”夫殷板着脸。
  泰恒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陛下的意思是?”
  夫殷翻手化出一张小几和一副笔墨纸砚,淡淡道:“既然如此,仙君便手抄一份西华经聊表心意罢。”
  泰恒:“……”
  夫殷一挑眉,十足洋洋得意模样;泰恒哑然许久,内心腹诽几句这人着实小孩儿心性,却还是老实执了笔,默写起了西华经。
  他写得认真,没注意对面夫殷不知何时已不再翻看手中书卷,而是稍稍侧了眼,静静的看着自己,那眼神温柔缱绻,又好似覆了层浅薄的悲伤。
  夫殷从小娇生惯养,想要什么皆会有人送上门来,唯有眼前这人,他求了数千年,还是换不来青睐一眼。
  到瀛洲界时,泰恒的西华经方默写到一半。
  夫殷施法收了笔墨纸砚,连带着那一半西华经,也跟着一起消失在了泰恒手下,“走。”
  泰恒奇怪,“陛下,这经书我还未抄完……”
  夫殷已下了鸾辇,他回头看向泰恒,问:“莫不成要我陪你留在此处,等你抄完再入界门?”
  那当然不行。泰恒摆摆手,“臣非此意,臣空手而来,的确不妥。”
  木兮探进身来,打开鸾中暗格,抱出两个长盒,一语道穿:“谁指望你那拜礼了?”
  君兮站在另一侧,更直白的说:“陛下早已备好了,仙君不必担心。”
  泰恒心头顿时飞过了许多话,但看着夫殷站在外侧略显冷淡的侧脸,愣是一个字都没说出来,他扶门下辇,皮笑肉不笑道,“陛下想得真周到。”
  夫殷斜他一眼。
  远处忽然飞来一群仙鹤,领先一只羽泛金光,其上坐着一人,面如冠玉,气宇轩昂,夫殷一见,眉眼霎时温软,他上前几步,迎了从仙鹤上下来的男人,乖巧喊了句,“哥哥。”
  先帝膝下除却盈冉与夫殷,还有一长子,名唤长褚,幼时夫殷贪玩任性,先帝担了一半责任,长褚则负责了剩下一半。
  长褚一见夫殷,就忍不住朝前一步抱了夫殷一把,埋怨道:“为何这么长时间不想着回来看看?”
  他语气温柔一如往常,夫殷本已经习惯,偏生这次他为了好好与泰恒沟通感情,将泰恒带了过来,现在意识到泰恒就在身后看着,夫殷浑身别扭,手脚都不知该往哪里放。
  他低声问:“哥哥,你不在家中等我,怎么出来了?”
  长褚道:“自然是因为等不及了。”
  他将夫殷肩膀一搂,刚想将人带着一起界门,又顿了顿,朝着君兮与木兮打了个招呼,“许久不见,你们二人照顾殷儿辛苦了。”
  木兮与君兮齐齐行了一礼,“仙尊言重了,这本是奴婢分内之事。”
  长褚视线一转,到了泰恒身上,他带来的那些仙鹤除却自己座下那只,其他的均围在了泰恒身侧,场面着实壮观。
  夫殷心中一慌,抢先一句,“此为凤族族长。”
  长褚似是想起了什么,“泰恒?”
  泰恒好奇,“仙尊认识我?”
  长褚笑道:“本尊从前去过篷梧岛,那时你才十来岁,不记得本尊也是实属应当。”
  泰恒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夫殷却也想起了长褚说起的那次经历,不无怨念的瞪了泰恒一眼。
  在泰恒入仙界之前,夫殷就跟着长褚与泰恒见过面,可惜再相见时,他还记得泰恒,泰恒却忘了他。想起来,这人断断续续的将他遗忘了不知多少次。
  与在场一众都寒暄过几句,长褚便领着一行人入了瀛洲界大门,他念弟心切,刚回殿中,便拉着夫殷去闲话家常,木兮君兮一人负责跟着伺候,一人则负责安置夫殷带来的物什。唯独剩了泰恒一人,被仙宫婢女领着去了偏殿歇息。
  瀛洲界分作一宫三殿十八阁,长褚居于丰源殿,夫殷虽极少在瀛洲界中居住,先帝却也留了他从前住的丰清殿给他,不许其他人搬入。泰恒从前听盈冉讲过瀛洲界中的事,他一人闲着无聊,想着出去走走,这一走便走到了丰清殿中。
  木兮正在堂上,吩咐婢女将桌椅皆铺上软垫,泰恒站在门外远远看了眼,脚下一转,朝另一方向走了过去。
  盈冉与他说过丰清殿布局,泰恒便沿着盈冉说的路线,一路行去,到了寝殿。
  殿前有人正洒水洗尘,抬头见到泰恒这张生面孔,奇怪问道:“你是何人?”
  入瀛洲界者,若为宾客,手腕间便会有只仙鹤印记。泰恒走上前去,将印记给人看了,道:“我乃天帝陛下带来的宾客,名唤泰恒。”
  侍女便连忙矮身朝泰恒行过一礼,“见过泰恒仙君。”
  泰恒笑问,“此处可是从前盈冉殿下的寝殿?”
  “盈冉殿下?”侍女奇怪道,“此处为现任天帝夫殷陛下的寝殿。”
  泰恒一愣,又问,“许是我走错了,那么姑娘可知盈冉殿下所居何处?”
  侍女表情愈发茫然,“谁是盈冉殿下?”
  泰恒犹疑片刻,道:“盈冉殿下与天帝乃是同胞兄弟,你怎会不知?”
  听出他话里怀疑,侍女底气十足反问道:“奴婢在此处侍奉了数千年,先帝膝下二子三女,奴婢只知长褚仙尊与天帝陛下,敢问这盈冉殿下又是仙君从何处听来的人物?”
  泰恒脸色便渐渐沉了下来。
  他往日总是笑脸迎人,已许久没有这样情绪外露,侍女乍一见他难看表情,立时慌张了起来。
  “仙、仙君……”
  “仙君怎会在此处?”木兮忽然出现在泰恒身后。
  泰恒闭闭眼,回头冲木兮一笑,道:“闲来无事,到处走走罢了。”
  木兮冲侍女使了个眼色,那婢女便急忙退下了。
  “仙君可忘了,之前陛下说过,瀛洲界不比仙宫,切不可太过随意,”木兮道,“未经请示,仙君怎可擅自出丰源殿?”
  泰恒诚恳道,“绝无二次。”
  木兮左右看过一周,又道,“方才听仙君在打听盈冉殿下之事……为了仙君与陛下着想,木兮多说一句,还望泰恒仙君日后莫要提此事。”
  泰恒眼神一厉,唇角却还是笑着,问:“为何?”
  “先帝视盈冉殿下反叛入魔一事为奇耻大辱,早已下令抹消盈冉殿下存在的一切痕迹,盈冉殿下之事,在这瀛洲界,乃至仙界,都是大忌,”木兮语气严肃,“当年陛下为盈冉殿下伤怀了许久才渐渐放下,奴婢不希望泰恒仙君为解自己好奇之心而惹祸上身,也不想泰恒仙君去问陛下此事,再引陛下伤心。”
  泰恒没有立刻回答。
  他想起那时站在盈冉尸体前的夫殷,垂着眼擦拭着长剑,脸上还沾着盈冉的血,鲜红的颜色自脸颊处,一直延伸到下颚。
  “我与夫殷同胞而生,自小同吃住,共玩耍,他向来最信任我,也最依赖我。”
  他忽然记起来了。
  那时的夫殷在哭,肩膀耸着,微微抽动,眼泪啪嗒掉在剑身上,晕入血中。


第6章 
  长褚拉着夫殷话了许久家常,夫殷才找着机会出来。
  他问君兮,“哥哥将泰恒安置去了何处?”
  君兮答:“听说在丰源殿偏殿。”
  夫殷松了口气,“如此便好。”
  君兮不禁奇怪,原以为夫殷会趁着机会溜去偏殿见泰恒,没想夫殷大步一迈,直接回了自己的丰清殿。
  “陛下怎么不去见泰恒仙君?”君兮问。
  夫殷进门的脚步一顿,“我为何要去见他?”
  君兮捂脸一笑,“陛下心里清楚。”
  夫殷绷着脸道:“我不清楚。”
  他快步进了寝殿,木兮正在里面摆放花瓶,一见夫殷,便行过一礼,问:“陛下怎么回来了?”
  夫殷一摆手,“你们下去,我要小憩。”
  君兮讶道,“晌午已过,天色尚早,陛下怎么这时候要休息?”
  夫殷开始自己解衣裳,“忽然疲乏罢了,你们一炷香后再来寻我。”
  君兮还要问,木兮拉了一把她的衣袖,冲她比了个噤声的动作。
  “奴婢知道了。”
  木兮眼中带笑,拉着君兮退了出去。
  脱了两件衣裳后,夫殷慢慢回头看了眼,见殿中已无他人伺候,原本放松的脸色渐渐肃然,他朝一边的盘龙柱行去,口中轻念了几声咒语,那盘龙柱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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