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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寒-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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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
陆怀渊心领神会,赶在溶洞彻底坍塌前,抱着他师兄跃入水中。
暗河陡然变深,陆怀渊深吸一口气,直接潜了下去。
第45章 流言
冰冷刺骨的水将二人紧紧包裹在其中,沈怀玉一时间没做好准备,猛的还呛了一口,陆怀渊怕他控制不好自己点呼吸,抱着沈怀玉的手紧了紧,帮他捂住了口鼻。
耳朵灌了水,听不太清声音,不过陆怀渊确认刚刚他们待过的地方已经塌了。这种溶洞结构本来就不太结实,再加上先前河朔的地震,几次攻击之后塌了也在情理之中。塌掉的洞顶已经堵死了退路,顺便也把贺观和贺鸿光拦在了另一边,这样下来,他们也算暂时逃过一劫。
就在陆怀渊这一口气快要不太够用的时候,他终于在水下看到了一点光。他松了口气,加速向上游去,头一探出水面,先把沈怀玉推到了岸上,之后再自己爬上去。
沈怀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陷入昏迷了,陆怀渊没有试着叫醒他,而是找了个平整干净的地方把他先那么放下。
沈怀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陷入昏迷了,陆怀渊没有试着叫醒他,而是找了个平整干净的地方把他先那么放下。
他们并没有到地面上,还是在山体溶洞中。刚刚陆怀渊看到的一点光亮并不是太阳,而是一盏长明灯。
这种地方会有长明灯……陆怀渊只能觉得是华瑾提前布置的。
陆怀渊从墙上把那盏长明灯摘下来,扫了扫地上的枯叶树枝,借着长明灯的火焰点燃了枯叶堆,在沈怀玉旁边弄出了一堆并不长久的篝火。然后他脱了外袍,拧干了水,搭在一旁用那火烤着。
“少爷呀……”陆怀渊看着火光出神,“……你可真是变太多了。”
几年前他可能不敢想象自己会在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照顾别人。
沈怀玉暂时还算安稳。陆怀渊歇了一会儿,那堆火没烧太久就熄灭了,陆怀渊摸了下自己的袍子,发现只是半干,还有些发潮。不过就算是发潮也比没有的好,他用外袍把沈怀玉裹起来,继续向前走去。
这一段路看起来就安稳多了,幸亏刚刚的坍塌范围不大,没有影响到这边。华瑾在一路上每隔一段路就布置了一个长明灯,顺着灯火的指引,陆怀渊可以继续顺利走下去。
沈怀玉昏迷中不知道梦见了什么,哼哼了两声。陆怀渊低头看了看自家师兄,低声说:“没事了……很快就可以回家去了。”
回家。
陆怀渊脑子里忽地闪过这个词,还有他刚山上的时候闹别扭,沈怀玉跟他说的话。
“清云山就是我家。”
等陆怀渊抱着沈怀玉慢吞吞从山脚下的一处山洞出来时,天已经黑了。大火并未被扑灭,冲天的火光将整座山都映的发亮,贺家在其中,像是天上的华丽宫殿。
不过大家都知道,这景象之中,或许有无数人绝望的□□……不知道到底有多少人,会在这场动乱中死于非命。
火势太大了,陆怀渊站在山脚下都觉得热浪扑面,他身上的衣服和头发差不多都干了。沈怀玉还没醒。他往外走了走,看见了不少人站在山脚下看热闹。这些人大多是些普通老百姓,贺家对他们来说是另一个世界的存在,虽然住在同一片地方,饮同一条河的水,生在仙门的人和他们总归是两条不会相交的平行线。
“太惨了……”有人摇头,“这一把火一烧,家业算是都没有喽!”
旁边的人纷纷附和,一个孩子不知道是不是被大火吓到了,哇的一下哭出了声,他母亲赶紧把他抱起来安抚。
陆怀渊走过去听他们谈话。
“你说说这火,不明不白的,怎么就烧起来了呢?”
“哎呦,一开始自然是小火,慢慢才烧大的呀!”
“贺家又不比我们穷人家,他家的下人可多哩,一人一口唾沫还不就把小火给扑了……”
“嗨呀,听说火刚起的时候,都没人在意,后来烧大了,本家的人手不够用,叫人去找外门的人来救,外门的人那叫一个冷淡哟,啧啧啧。听说贺家那些大老爷,对他们外门的人一直不好,那些人早就想脱离他们了!”
“是吗……都没听说过这些……”
陆怀渊走近向这些人打探:“请问诸位,这山上有人逃下来吗?”
那伙人一愣:“应该是有吧!那些别的门派的修士,好多都逃下来了,不过看起来都有些狼狈啊,小公子,我看你也是仙门中人,若是和师父走失了,去那边看看吧。”
其中一个遥遥一指,所指的方向果然还有一群人,相貌衣着皆与这些寻常老百姓不一样,有的温和,有的古怪,有的一身清高气,全都一脸严肃地望着大火中贺家的“残骸”。正是那些被邀去看石生剑的宾客们。
陆怀渊摇了摇头,向那人道谢,想起来什么似的又问:“那贺家其他人呢?”
人群哄笑:“不知道,兴许都烧死在山里了吧。”
陆怀渊心里一沉,或许有些人待人刻薄了些,也绝不至死,更何况……还有那些无辜的人。
“活该呀!他们有钱人,自以为是得很,我看这是天罚!”
陆怀渊抱着沈怀玉扭头朝另一个方向走了,脑子里想的确是先前和他们踢毽子玩、一起放花灯的贺小竹贺小兰姐妹。
江家的医馆在河朔可以说是远近闻名,陆怀渊没费太大劲就找到了。江寒熠老早就站在门口伸着脖子看了,见到陆怀渊抱着一个走了过来,赶紧过去给他搭把手。
沈怀玉身上的伤口触目惊心,江寒熠把他安置在后面的一张床上,又去叫人来帮他处理伤口。
“你师兄身上的伤看着厉害,其实大多是些皮肉伤,他现在昏过去了不过是因为失血过多。我叫人去帮他处理一下,再养一养,应该不打紧。”
“我姐在试着帮你师父理梳理经络,”江寒熠说,“……可能还要一段时间。怀渊兄,你今天也经历了不少,要不要先去休息一下?”
陆怀渊摇了摇头:“……这种情况,你让我怎么休息?”
一日之间,突生变故,师父在生死间挣扎,师兄重伤,这种事情对于一个未经世事的少年来说过于惨重。原先在石泉镇的时候,他随手把那被猰貐利用的老太尸体给剖了,当时那老太的儿子跟他拼命,他还觉得不解。在他看来,那老太已经死了,这么自欺欺人下去又有什么用呢?
如今经历了身边的人的濒死,方才体会到那茶商的痛苦。
未见生死,所以看轻生死。只有亲身经历过,才知道死亡绝对不是几尺白布,漫天纸花那么简单。
江寒熠看着他沉默且疲倦的背影,在心里说:“得罪。”
然后他从后面,直接一手刀敲晕了陆怀渊,让下人扶他去休息了。
第46章 喂药
江家的医馆面积不大,前堂有几个号脉的大夫和抓药的小厮,后面有几间小小的卧房,布置陈设都很简单,供病人们休息。
因为前几日的变故,这医馆显得拥挤异常。大火把山快烧秃了,也有些人在火中受了些轻伤,江神医的名号远近闻名,于是不少人都上门来讨药,医馆里常备的药材很快就用光了,前堂的大夫们只能给这些人写好方子,让他们就近找其他地方抓药。
医馆里一股常年煎药留下的难以消散的清苦气息,江卿筠看上去有些疲倦,她这些天也没能歇着,经常是后院跑完了又来前堂。
“您回去照着这个方子抓,”江卿筠跟一位来求药的老妇人低声说,“……先泡一段时间,再煎之取汤,用白布泡了药汤敷在先前烧伤的地方,每隔两三个时辰换一次……”
那老妇人接过方子,连连道谢。
送走了老妇人,江卿筠松了一口气。江寒熠抱着个装着晒干药材的箢箕,掀开布帘走了过来:“姐,你歇一会儿?这边还有别人能顶着。”
江卿筠叹气:“不用,你把那药材放下,去把账算一下。那两个人怎么样了?”
“还行,”江寒熠放下箢箕,走到柜台后面开始拨弄算盘,“都醒了,沈怀玉还在床上躺着,陆怀渊去跟他说话了。”
江卿筠刚刚提笔写了两行药方,听见江寒熠的话,若有所思地停下来:“给陆怀渊加点安神定心的药。”
江寒熠随口接道:“行。”
沈怀玉没有看起来伤得那么重,只不过是失血过多加上体力不济这才昏过去的。江家医馆后院的几间小屋都布置得很简单,只有一张青竹床,一张小木桌,两只小圆凳,再加上角落里有个煎药的小炉子。
先前沈怀玉穿的衣服早就破烂不堪,他们带的换洗衣服还被扔在了火中,陆怀渊得空之后,去河朔本地的裁缝店扯了布重新做了几身衣裳,又让送到了医馆里,这才有了沈怀玉现在身上穿的这身。
沈怀玉被醒了以后被扶起来靠墙坐着,陆怀渊就坐在床边。新裁的衣服干净整洁,却没了沈怀玉平常穿的衣服上那股经年累月浸在檀香里的淡雅香气。这小屋也是常年被各种药味熏染,一股清苦味。
沈怀玉身上各处伤留了不少,尤其腿上有一处刀伤深可见骨,医馆的人直接给他各处都打上绷带,弄得他像个残疾人,其实以他们仙门弟子的体质,这些外伤都是小问题。
沈怀玉咳了两下:“……这是,哪里?”
“我按照你说的,从水中逃出了那里,”陆怀渊轻声说,像是怕惊扰了沈怀玉一样,“此处是江家的医馆,你们受了伤,得先养一养再回清云山。”
沈怀玉点了点头:“师父呢?”
“师父在隔壁躺着。”陆怀渊把目光移到地面上,过了半天才艰难开口,“是我不好,没能拦住他。”
“拦什么?”
“杀贺仪。”
沈怀玉一愣:“原来如此。”
两人分别讲了一下他们听说或见到的关于叶归的往事,说完之后,都觉得唏嘘不已。
“贺仪的心里真的有叶归吗……”沈怀玉问。
“谁知道呢。”陆怀渊道,“如今他也死了,这种事情,除了他自己又有谁能说得清楚呢。对了,千锋剑呢?”
沈怀玉一拍脑门:“……糟了,我忘记了。千锋剑在华瑾前辈那里,她人呢?”
“不知道,”陆怀渊摇头,“不过如果是她的话,应该能顺利离开河朔吧。”
门外有人轻轻叩门。陆怀渊清了清嗓子:“进。”
来人是江卿筠,她一手端着一个木托盘,上面放着两只青花碗。她也不多客气,径直走进来,把两碗冒着腾腾热气的药碗搁在了小桌上:“一会儿稍微放凉一点记得喝了,桌上有茶可以漱口,你们这么大的人了,不用准备蜜饯橘子这种小零嘴了吧。”
陆怀渊看着桌上:“怎么两碗?”
“……我看你这些日子有些心神不宁,让寒熠给你抓了点安神的药,这边这碗就是。”江卿筠淡淡地说,“他于药理一道虽不精通,但也绝吃不死人。刚刚我看过了,没问题,你就喝吧。”
说完这些话,江卿筠就退了出去,临走还带好了门。
陆怀渊皱着眉头。他原本就不喜欢这些苦兮兮的药汤子,这几天暂住医馆里,光闻就够他受得了,这还不算完,江氏姐弟居然还没事找事给他这么个健健康康的人灌药汤!
沈怀玉看着陆怀渊那副勉强的样子,抿嘴一笑:“江姑娘虽然平日里看起来冷冰冰的,倒也医者仁心。这次多亏了她,我才能捡回一条命。”
“可不是。”陆怀渊瞪着他那药碗好半天,最后选择了放弃,“……师兄你身上伤口太多不方便乱动,我喂你吧。”
他拿过药碗,盛了半勺药汤,放到嘴边吹了吹,才把勺子递到沈怀玉嘴边。
沈怀玉张嘴把药吞下去,手离的近了陆怀渊甚至能感受到沈怀玉温热的鼻息在他手上的触感,他莫名紧张,松开了手,幸亏沈怀玉反应及时,咬住了汤勺,才没让它掉到被子上。
含着汤勺的沈怀玉:“?”
陆怀渊的手僵在原处,举也不是放也不是。他尴尬地探出手,从沈怀玉披散的长发上摘下来了一小团棉絮。
“这被子,”陆怀渊欲盖弥彰的强调,“有点旧了,往外飞棉絮。”
沈怀玉自己伸手把勺子拿了下来,叹了口气,对陆怀渊伸出另一只手:“还是我自己来吧。”
陆怀渊把勺子抢回来:“不用不用,还是我来吧,你老实呆待着吧。”
“那个九曲散……”沈怀玉有些犹豫,“你问过江姑娘没?既然是毒,有无解法?”
陆怀渊叹气:“九曲散本来没什么毒,只是不能运功,现在师父强行运功,自然不会好。”
“那他现在怎么样?”
“不太好……”陆怀渊说,“按照江姑娘的估计,几乎不可能恢复到以前的样子。”
沈怀玉一愣。
第47章 去向
两人同时陷入沉默,空气中带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凝重。沈林恢复不了意味着什么呢?这不光是清云宗实力大削那么简单,星月阁在人们不知道的地方暗部手脚,隐忍多年铺下一张大网,绝对不是仅仅为了啃下一个贺家这么简单。如今他们的已经明目张胆到了台面上,下一个倒的会是谁,谁又敢说呢?
更何况沈林对于沈怀玉和陆怀渊二人不仅仅是师父……他俩拜入沈林门下的时候年纪都不大,沈林不端着架子,对于他们来说像兄长、像父亲,对于沈怀玉来说更是给予新生的存在。
苦涩的药味弥漫在空中,陆怀渊打破了沉默:“先把药喝了吧,我们得先好起来。”
沈林是清云宗的一根直挺挺的精神支柱,沈怀玉和陆怀渊难道就不是吗?作为宗主亲传弟子,总要挺起腰板来,才能不让外人看轻了。
沈怀玉吞了一口药汤,跟陆怀渊说:“师父身体的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宗门内部其余弟子也先不要说了,我怕人心会乱。”
陆怀渊点点头,用勺子搅着碗里的药,方便它们更快变凉。
沈怀玉继续说:“还有……我觉得你最近是有点儿不对劲,江家姐弟估计也有察觉,才给你弄了这药。你怎么了?”
陆怀渊异常心虚,专心盯着碗里打旋儿的药汤。他能怎么说?他总不能说近些日子他突然对他师兄萌生了些不合礼数的非分之想吧。
他纠结了一会儿,开口:“我——”
小屋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江寒熠一边走进来一边高声说:“贺家人的下落有消息了!”
陆怀渊被他突然进来惊得手一哆嗦,差点把碗摔了。他慌乱之中给手里的碗找了个平衡,结果这动作被沈怀玉看了个正着。他无奈地看了陆怀渊一眼,不由分说地把他手里的碗接过来了。
这小动作当然也被江寒熠看见了,他没想多,只道:“我姐果然没说错,怀渊兄你最近确实有些心神不安,放在平时耳聪目明如你,是不可能没听到我走过来的声音的。”
江寒熠走过来拍了拍陆怀渊肩膀。
陆怀渊心虚又嘴硬:“可能是太累了吧,最近事情挺多的。寒熠,你刚刚要说什么来着?”
“贺家人的下落的事情,”江寒熠说,“刚刚有人来医馆看病,提了一嘴他知道的,我只是转述。”
先前贺家的事情已经过去三天了,这场声势浩大的大典以一种近乎惨烈的方式迎来了尾声。贺家几乎满门全灭,先前逃下来的人大多是各地赶来的仙门宾客,陆怀渊也看见了。
“挺奇怪的不是?”江寒熠笑了笑,“这火虽大,也不是突然烧起来的,我和我姐都能趁乱上山再下来,为什么贺家会没人逃脱?”
沈怀玉道:“我听说贺家内门的人都很爱惜自己这个名头,会不会是灾难面前满门将倾,贺家人宁愿烧死在山庄里,也不愿中途放弃逃下山去?”
江寒熠摇头:“非也。贺家内门虽然排挤外门,内部却也不见得有多和谐。贺老爷子六个子女,每个都是各怀鬼胎。你们也知道,老六贺仪杀了他妻子,他也把事情压下去了,其他人甚至都不知道这回事,还当他妻子真的是难产死的。门中琐事管得多的是贺鸿光,他是外门进去的,内门的人虽然收他诸多照顾,但依旧看不起他,这种情况下想让贺鸿光对内门产生什么深厚感情,估计也挺困难的。”
陆怀渊评价道:“一盘散沙。”
江寒熠点点头:“没错,是这样。人们常说贺家像棵遮天蔽日的大树,河朔人们多在其荫蔽之下,实际上这棵树早就从里面开始腐朽。”
陆怀渊眼帘微微垂下,盯着地面上的石砖缝隙:“……那是怎么回事?”
江寒熠走到小桌旁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贺家人最护犊子,如果真的出了什么事,就算本家不保,肯定也会想方设法护住孩子们的安危。可是并没有人看见贺家的孩子们被送下山,这点很奇怪。那天我和我姐上山,本来也是为了帮他们一把,可是我们趁着混乱从山门上去,却并没有遇到贺家逃下来的人。”
沈怀玉把药搁在自己膝上,半天没动。
“刚才有个人来求药,”江寒熠说,“那人就是个樵夫,他说他想上山去贺家留下的残骸里看看有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捡回来洗洗涮涮卖到当铺去,本以为山上会处处都是惨死的烧焦的残骨,心里建设做的足足的,结果上山一看就纳闷了。”
沈怀玉和陆怀渊两人听得聚精会神。
江寒熠压低声音:“山上的尸骸是有不少,但是看体格大多是些成年人。贺家的孩子一点都不少,除了那些内门弟子,还有一大堆十四五岁的丫头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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