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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途_年终-第8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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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对。奥利弗狠命摇头,试图把那些冰冷的词句从耳朵里甩出去。他会成功的,尼莫还在等他,他们明明才刚见面没多久——这会儿尼莫绝对急得要疯。
是的,他的恋人在等他,并且肯定正同他的同伴们一起寻找自己。他们这一路可不是一帆风顺,也不是没见过残酷的景象。奥利弗拼命给自己打着气,这不过是又一个难题,而答案肯定就在某个地方藏着。
然而当他真正踏进凋零城堡之后,他突然懂了点兰迪的意思。
穿过幻境般的墙壁,越过冰冷干燥的走廊,他们首先路过的是个巨大的方形铁笼。笼子里密密麻麻挤满了人,男男女女紧挨在一起,一动不动,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他们穿着式样差不多的薄布袍子,已经被污物染得看不清原来的颜色。那空间仅允许他们站着,除了呼吸之外做不出其他任何动作。
他们的锁骨上钉有统一的金属环,那些冰冷的金属刺穿皮肉,末端吊着半个巴掌大小的金属牌。没人说话,除了偶尔响起的低微呻。吟,剩下的只有浑浊而压抑的呼吸。那笼子比地面高一些,下面刻着成套的净化法阵,配有完整的排水系统。可即使如此,淡淡的臭气依旧持续向四处飘散。
就像被圈住的牲畜。
听到人声,笼中人群将目光扫了过来。眼里没有情绪,空白而麻木,如同死去动物马上要瘪下去的眼睛。没有思考,没有痛苦,甚至连绝望都没有。除了那些人还“活着”,奥利弗想不出任何其他的词来形容那种状态。
他们用空洞的眸子盯着他,没有期盼或者恳求,更像是对于移动物体下意识的反应——奥利弗第一次看到人类身上出现那样的目光。
它让他第一次真正地感到恐惧。
奥利弗狠狠咬了口嘴角,一阵麻木的疼痛后,血液的味道让他暂且清醒了一些。他的嗓子干得要命,甚至没有唾沫可咽,项圈吸剩的力量仅仅够他站稳前行。疲惫已经彻底抽空了他的精神,久久没有得到食物的胃袋开始抽搐。他想强迫自己继续思考,思维却好像锈住的齿轮,只能产生无意义的杂乱噪音。
自从亲手杀死父亲的那一晚,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无助的感觉了。
而这次他身边没有了那个温暖的支持。
不能绝望,奥利弗在心里冲自己严厉地叫嚷。一点点都不行。
第127章 价值
如果这一幕幕也是幻象该多好。
奥利弗终究还是移开视线; 不忍再去看走廊左侧的景象。笼子之后的景象变得愈发骇人——那片空间中飘荡的并不是血腥或者痛苦,而是冰冷和麻木。那些精密的金属仪器和法阵不是专门为恶意而设,每个细节都充满了冷静和条理; 一切有条不紊。
没有痛苦的吼叫; 没有反抗的眼神; 只有活物下意识发出的细小哀鸣。这座城堡内的“常理”似乎被重新定义过。似乎如此对待人类是理所当然的事,并不需要做任何思想上的挣扎。
这应该是刻意而为。不管这些人的本意是什么; 他们的确成功地毁掉了他绝大部分积极情绪。奥利弗开始盯着地面; 灰暗光洁的石质地面被惨白的光照得十分清晰。
他数着石砖的缝隙; 用最省力的方式挪动双腿; 力图积攒仅剩的一点体力和心神。
这条充满折磨的路格外漫长,他可能走了有一百年那么久,前面残缺不全的引路人才停住。正在数砖缝的奥利弗差点撞上那人的后背。
残缺不全的人形物体转过身,眼下不比枯骨粗多少的手臂一阵摇动,从松散的衣服中摸出一个金属牌——牌子末端吊着个锃亮的金属圆环; 半个巴掌那么大。除了圆环和牌子之间的细锁链长上一截,它和方才笼中人群所佩戴的没有任何差别。
那人将金属牌随意地向奥利弗身上一丢,牌子末端的圆环活物般动起来,从盔甲缝隙钻进奥利弗的领子。随即是锁骨上的血肉被穿透的剧痛; 伴随着温热血液流过皮肤的触感——和笼子里那些人所遭遇的一样; 它应该同样圈住了他的锁骨。
锁链另一头的金属牌子还在他的铠甲前面晃荡; 金属与金属撞击出细碎的响声。
“好好看看牌子。”引路的东西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声音; “不识字也没关系。”
随即石墙滑开了。
奥利弗还没来得及看清墙那边是什么; 就被一把推了进去。他脚下踉跄两步; 最终还是没力气保持住平衡,结结实实地摔上地面,差点把骸骨头盔摔脱。
然后他听到了呼吸声。
尽管精疲力竭,长期的战斗训练还是给他留下了足够敏锐的洞察力。根据声音远近判断,这应该是个挺大的房间,至少容纳了五十人以上。他们的视线从阴暗的角落钻出来,奥利弗能感受到那些冰凉的目光在他身上游移。他没有选择立即站起,而是右手握紧剑柄,全身肌肉绷得死紧。
然而除了加重的呼吸声之外,这片空间中并没有新增其他声音。没有人靠近他,他们在耐心地持续观察,仿佛藏身在阴暗缝隙中的昆虫。
奥利弗终于缓缓站起身,握紧那个摇来摇去的牌子。借着房间中微弱的光,他这才看清大半个房间内的景象。
像墓穴——这是他第一个念头。
如同用于垒放枯骨的架子那样狭窄,人们躺在棺材般逼仄的木架夹层中。架子足足有四五层,偏下的层级比上面的空上不少。奥利弗微微抬起头——也有不少人靠墙坐着,一动不动,他差点把他们当成石雕。
“石雕”里男女老少都不缺,只不过一眼望去还是以正值壮年的男性为主。除了不到十个人穿着制式的薄布白袍,其余人的衣着各有风格,武器的寒光不时从黑暗中漏出一点点——看样子应该是同他一样,没有被要求换上其他衣物,也没有被取走任何东西。
他们正一齐盯着他,徐徐转动的眼球活像暗沉的石头雕出来的,没有半分活气。奥利弗发誓自己闻到了伤口溃烂的臭味,以及脓液特有的古怪甜腥气。
奥利弗小心地吸了口气。他尽量安静地走动,寻找到一个相对空阔的角落,把自己的后背整个塞了进去——当务之急是恢复体力,剩下的随后再做打算。
擂鼓般的心跳渐渐平稳,这会儿他能听清脖子上活项圈让人牙酸的啧啧吮吸声。奥利弗试图用省下来的力气施放个凝水的咒语,可柔和的蓝光没有半点亮起来的意思,汹涌的疼痛也没有因为过于微弱的法术波动放过他。
但这次奥利弗完全压住了那疼痛,半点声音都没出。
他的喉咙干渴得要裂开,脑子在尖叫着焦渴。房间内干燥的空气加重了他的痛苦,剧烈的战斗之后,他的思维正因为水分的缺失而变得混乱而缓慢。他到底多久没喝到水了?一天,两天?
肉体本能的焦躁让他控制不住地消沉下来。
这样不行。奥利弗舔舔自己咬伤的嘴角。在这种要命的未知环境,负面情绪如同凶险的沼泽。一旦踏入,不会有沉没以外的结局。自己必须打起精神,并不是出于某种理想主义者的乐观——他只能那么做,那是他唯一的选择。
就算一切常理在此破碎,至少他还有一种情感在这个鬼地方的影响范围之外。奥利弗将剑换到左手,右手卸掉了左前臂的铠甲。
尼莫给他烙下的交易刻印早已失效,此刻它几乎要消失,只在皮肤上留下极淡的白色痕迹。
黑色铠甲边缘因为战斗留下了不少细碎的豁口,奥利弗小心地掰下一片薄薄的金属,顺着那些白色痕迹切开自己的皮肤。他借着不算明亮的光划着,动作认真又小心,直到那个诡异的印记在鲜血淋漓中再次浮现。
随后奥利弗将干裂的嘴唇挨上伤口,吮了吮那些新鲜的血液。浓重的血腥气让他一阵恶心,奥利弗知道这样没有什么实际作用,可流过喉咙的血液多多少少起到了些宽慰的效果。他终于又能集中起精神,再次开始思考。
金属片十分锐利,在他的控制下没有留下过于糟糕的伤口。血液很快不再向外涌,只留下微微肿起的印记。
做完这一切后奥利弗闭上双眼,用力做了几个深呼吸,随即用沾满鲜血的手指捏起那个微微摇晃的金属牌。
牌子正面是通用语写就的一串数字,刚好三十万。不知道是不是昏暗的光线让他产生了错觉,那些笔画好像在轻轻颤动。而端详那串长长的数字时,他的指腹在金属牌后面触到了什么凹凸不平的东西。
奥利弗蹙起眉,将牌子翻了过来。牌子后面铸造有短短的几句话。它们的含义超越了文字本身,直接钻进他的脑海——
赢得规定战斗,可从敌人那里夺取一百点价值。
杀死他人可获得一百点价值,外加死者全部价值。
活着失去全部价值的人将被转至试验区处理,还请注意。
奥利弗沉默了很久。足足半分钟后他松开金属牌,只在上面留下几个血糊糊的指印。他再次将嘴唇凑近那个刻印,只不过这次不是为了血——
他吻了吻它。
随即他抬起头,再次面对那些投射而来的目光。
“我会活着出去,尼莫。”他自言自语般地宣布。“……用不会让你失望的方式,活着离开这里。”
另一边,肯雅塔的夜色之中。
尼莫在他的目标建筑之上站定,随后顺着最为阴暗的角落溜回地面,动作轻得像熟睡中的呼吸。他本想直接破开那扇脆弱的门,可他的右手的动作在夜色中停滞片刻,最终变为一个礼貌的叩门。
来开门的男人不怎么高,看年龄四五十岁,瘦得像只营养不良的秃鹫。他的眼睛下面堆着明显过头的眼袋,眼睛微微上翻,露出部分眼白,不怎么礼貌地盯着尼莫。
为了避免看上去太过不自然,这会儿尼莫把遮盖面孔的黑影散去一些,只露出皮肤白皙的下巴,但那足以让人看出他的年纪。
“有事吗,小子?”开门的男人不耐烦地问道。
“您是深渊教会的恶魔信徒吧。”尼莫用尽量礼貌的口气问道,稍微用法术扭曲了一点声音。他一向不太喜欢直接下结论的提问方式,这样的质问有点强硬,可他眼下很难控制脱口而出的话语。“……先生?”
男人瞳孔一缩,他起手速度非常快,尼莫的话音末尾还没消失,他的手势已经比完了——
然而没有任何事情发生。
房间里个头不小的恶魔并没有听命。它用逃命的速度钻进桌底,开始非常规律地打哆嗦,桌子被带的一同抖动起来,咔哒咔哒地撞击着地板。
“看来您是。”尼莫有点抱歉地将目光从桌子的方向收回,语速开始控制不住地加快。“我只是想问几个问题,问完就离开。”
“我和你们这种人无话可说。”男人自知情况不妙,他呲起焦黄的牙齿,往尼莫脚边的地板上吐了口浓痰。“你又是哪个伪神代言人的狗?”
“我真的只想问几个问题。”尼莫伸出一只手,深渊魔法特有的光辉映亮了整间屋子。夜色已深,附近一带的空气宁静而祥和,他却不明原因的愈发焦躁。“用比较礼貌的方式——”
恶魔信徒惊悚地瞥了眼自己那只抖得越来越厉害的使魔,他的目光从那些没有攻击性的法阵上扫过,最终停留在尼莫露出的小半张脸上。他试图找到相对明显的异化痕迹,可他悲惨地失败了——随即他意识到了某个可能性。
“他们……他们出动了恶魔术士,还是说……?”恶魔信徒的口气瞬间软化下来,“您是哪一位主教下的……”
多说多错。尼莫沉默不语,不打算再胡乱编造。尽管他清楚,如果自己愿意,半秒之内就能从这人身上取走一切自己想知道的信息——但无论用哪种手段,对方的脑子都会在事后变成一团血肉模糊的残渣。
他并不想那么做。
“别管那些,我赶时间。路标镇的枯枝水母是谁召唤的?”尼莫握紧了手中黑雾缠绕的法杖,声音有点干涩。“把你知道的全部告诉我。”
“好……好的,尊敬的先生。”
事情明明进行得很顺利,尼莫思忖道。他只需要去路标镇附近找到足够的证据,顺便确认镇子的安全。然后他可以撕开空间,直接将犯人扔到孤岛法庭门口,堂堂正正带走奥利弗。
可他就是无法安心,甚至没办法好好松口气。理论上一切都还在掌控之中,他的心脏上却依旧插着根冰冷的刺。
尼莫调整了会儿呼吸节奏,再次抬起头,眼睛死死盯住对方的嘴巴。
快点,再快一点。他的直觉在尖叫——
他必须尽早把奥利弗找回来。
而就在下一秒,灼目的白光毫不留情地劈开宁静的夜空。尼莫猛地转过身,望向白光亮起的方向——毫无疑问,那是拉德教的法术。
但那气息不是他所熟知的任何人。
第128章 合作愉快
场地中央的篝火火焰燃得极高; 干裂的木柴在火苗中发出一连串脆响。木头燃烧的独特味道塞满夜风,将本来就不怎么凉快的夏日夜晚烘得更加燥热。人们在跳舞,劣质酒浆泛着酸味; 随着夸张的碰杯动作洒上草地。男人们高声吵闹; 而女士们拎起裙摆旋转; 小孩子尖叫着在人缝之间撞来撞去。
艾德里安本来以为等待自己的会是一家相对安静的酒馆,而不是热闹的篝火晚会。
杰西直接敞开外套; 将束好的金发松了松; 十分自如地扯着他的胳膊融进人群。他一路冲到了篝火边上; 拿起两杯味道有点顶鼻子的果酒; 轻快地甩下几枚钱币。
“请您的。”他将脏兮兮的木酒杯塞进艾德里安手里,手指被满出来的酒打得透湿。“千万别客气——”
前任骑士长低头看了眼,浑浊的酒浆中还飘着细碎的草屑。杰西活像没看到一样,畅快地灌了大半杯,然后开始扒拉聚在一起的人群; 试图给自己弄点儿点心。
艾德里安抿了一小口,眼睛牢牢盯着夜色中闪耀的金发。不知道杰西是不是刻意选的这种场合,这里过度热烈放松的空气让他有点无所适从,甚至不知从何谈起。
艾德里安·克洛斯见过很多人。按理来说; 人很难洗去出身带来的影响——就算境况有了怎样的改变; 骨子里总有那么一点过去的痕迹。他擅长抓住那丝线索; 以它为根基; 将面前的人慢慢琢磨透。
除了这一个。
他看不出对方来自哪里; 杰西·狄伦可以在高兴的时候切出任何地方的口音。他滑溜得像条泥鳅; 永远回避针对自己的试探,并且看起来不会为任何事情真正地感到愤怒。说句实话,艾德里安能够察觉到奥利弗和安对杰西的提防——安就算了,向来好脾气的奥利弗警惕感有点重到不太自然。
现在想来,那可能是强者直觉一样的东西。
他和尼莫·莱特有交易,并知晓尼莫的身份。而尼莫无论真身到底为何,都毫无疑问是个极其强大的上级恶魔,那么作为交易对象的杰西·狄伦肯定不会弱到哪里去。考虑到尼莫对于杰西的一无所知——
傻瓜才会相信这家伙真的只有二十七岁。
你也许愿了吗?艾德里安盯着那个淡蓝色的背影,你的愿望是什么呢?
这或许说得通,如果一个人活得足够久——久到可以彻底遗忘自己的过去时,的确会出现这种不可捉摸的风格。可是有一点不太自然,只有一点——人的欲望往往会随着年岁增长变得淡薄而明晰。但杰西·狄伦不是这样,他隐隐透着点所有事情尽在掌握的架势,是个十足的强欲者。
艾德里安走到场地边缘的一棵树下,慢慢地喝了口酒,顺手抹去沾上下唇的草屑。不久前发生的事情仿佛还在他眼前晃动。
那是寂静教堂崩塌之前,年轻的祭品们正在牢笼中挤成两团。哪怕是在这种时刻,他们仍然维持着严密的界限。在三国交界处抓人就是有这点不好——你很难确定自己抓住的是哪边的信徒。
拉德教的信徒们挤在笼子左边,嘴里嘟嘟囔囔地念着祷词。穆尼教的人则在另一边抱成一团,手上划拉着复杂的祈祷手势。他们倒是相安无事,只不过泾渭分明。
“我绝对看过十万次这种场面啦。”杰西嘟囔道。
“我可以用转移法术把他们弄出去。只不过这片地方太大,如果正好送到死地之中……”
“——或者刚好卡在哪棵树里头,那乐子可就大了。”金发青年挤挤眼。
“您有主意,不是么?”艾德里安没有半点跟他开玩笑的意向,“刚刚你答应了莱特先生送走他们,那不像是说谎。”
“当然,当然。”杰西叹了口气,背对着牢笼。“您可真是乐趣杀手,我还想吓唬吓唬这群倒霉蛋呢。”说罢他毫不客气地敲敲笼子,打断了祭品们哆哆嗦嗦的祈祷。
拉德教的年轻人们抬起头来,涣散的目光扫过艾德里安的修士服,猛地亮了几分。而当那些充满希望的目光扫过他一片空荡,只留下丑陋缝合的前襟时,那份希望黯淡得同样迅速。
而穆尼教的信徒们只是扭头打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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