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捕龙印-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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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的?多谢了!”魏昭一脸的感激,又露出几分好奇,“道长为何要帮我呢?你说不要龙鳞,就是你要,直接从我手里抢,我也打不过你。”
    “不忍见无辜之人被殃及罢了。”公良至说,“小兄弟想用龙鳞换什么?”
    “龙鳞能换什么?”魏昭问。
    “一月之内出手,能换上百上品灵石,可能更高,还能换中品法器……”公良至顿了顿,“只是你没有真气在身,纵使有法宝在手也无法催发。你可以求钱财,豪宅,兵器,延寿丹药,宝马美人,皆会有人愿意奉上。”
    “可我要这些干嘛?”魏昭搔了搔头,“宝马美人不过一抔黄土,钱财豪宅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与其靠着丹药活上百年,不如仗剑行遍天下,荡平人间不平事,这才不枉此生。哎,我想修仙,行吗?”
    “可以。你要想入哪个宗门,就去哪个宗门交换。”
    “我就是个凡人游侠,哪个宗门都不熟。”游侠诚恳道,“道长,我能拜你为师吗?”
    “贫道修为浅薄,并无收徒资格。”公良至摇头道,“你可以拜入凌霄阁,凌霄阁剑典天下无双,剑修快意恩仇。”
    “我昨晚就遇见了凌霄阁的剑修,不见得有多行侠仗义啊。”游侠撇了撇嘴。
    “西方雷音寺也是四大宗门之一,雷音经斩妖除魔,破邪第一。”
    “寺?那不是和尚庙吗,我还想留着头发吃肉呢!”游侠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我听说西边和尚庙,东边尼姑庵,哪儿我都不想去。何况,谁知道他们是好是坏?凌霄阁的剑修名头这么大,不也抢东西抢得这么溜吗?”
    “西边雷音寺,东边水月观,水月观修心养气,道姑居多,‘尼姑庵’只是以讹传讹。”公良至说,“你若都不满意,也不怕路途遥远,还可南下去瑞国境内找乾天谷,乾天谷是贫道师门。”
    “那我就更该拜你为师啦!”魏昭理所当然道,“乾天谷远在天边,道长你却近在眼前呀。”
    说罢也不等人说话,魏昭掏出装了龙鳞的匣子,硬是往公良至怀里塞。“我也不求道长把我教成个多了不起的修士,只要入道就好。”他央求道,“我听说大门大派只收孩童,再不然就是入了道的散修,我今年都十九了,再不学可晚啦。”
    公良至被他胡搅蛮缠得没法子,叹了口气,接过一直往他道袍里戳的匣子。魏昭顿时喜笑颜开,叫着师傅就要往下拜,被公良至托着手肘,怎么也拜不下去了。
    “贫道当不得你师傅,你我平辈相交就好。”公良至斟酌道,“我尚有要事,只能教你三个月。三个月后你若还未入道,贫道便送你去乾天谷外门,如何?”
    “好好好!”游侠叠声道,笑得好似对入道之难一无所知。
    公良至收起了匣子,伸出手来给游侠摸骨。他这儿捏捏那里摸摸,游侠倒是一脸坦然地伸着脖子,眯起眼睛,像条被摸得吐舌头的大狗。公良至觉得有些好笑,不知自己会鬼使神差地接下这个烂摊子,是因为这年轻人胡搅蛮缠的发言,还是他年轻得天不怕地不怕的神情。
    十九岁,嘿,多好的岁数。公良至再见不得池鱼堂燕,年少而亡。
    他心下一动,猛地发现自己的思绪飘远了。那一缕心神飘向了某个旧伤,平时已无感应,偶尔碰到了却还一抽一抽地疼。公良至连忙把思绪转回来,为掩饰这点走神,他问道:“是贫道无礼了,小兄弟如何称呼?”
    “魏昭。”
    摸骨的手慢了半拍,魏昭故意等了一等,才继续道:“除魔卫道的卫,从刀从金的钊,卫钊。”
    他睁开眼睛,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定定打量着公良至。他想把故友皮下的东西都刨出来,看看这人对死去的发小有没有怀念,有没有愧疚。可惜魏昭身上的恶念只能读恶念,其他情绪一概不知。而公良至的脸依然端庄平和,眼皮一颤,再无下文。
    “好名字。”公良至神色如常地说。
    作者有话要说:
    魏昭:砍号重来的我开了俩马甲,掉一个还有一个,爱我你怕了吗?
    被鬼召(半个魏昭)+禾(吃的)+女(女儿)+日(咳)=抢救回来的魏昭 这个脑洞笑死了哈哈哈哈,好有道理,竟无法反驳。
    
    第5章 锻体
    
    公良至拿着龙鳞,替卫钊卖给了凌霄阁。凌霄阁对这位乾天谷子弟也相当厚道,给足了百来块上品灵石,数种丹药、阵材,还准备好了全套用来入道的材料。
    “只是,不知公良兄为何不直接交予师门?”凌霄阁铸剑长老之徒司徒元洲与公良至有几分交情,私下直接问道。
    “从此处到乾天谷,我一个筑基修士,起码要走上一月有余。到那时断空真人的洞府已再度闭合,倒不如就近换取来得划算。”公良至苦笑道,“何况师尊怕是不愿见我。”
    司徒元洲同情地唏嘘几声,又不好插嘴别家师徒的事,只能摇了好几回头,说等他结了丹一定要给公良至打一把好飞剑。公良至笑着谢过,又说:“还请司徒兄帮忙遮掩几分。”
    凌霄阁得到龙鳞的消息须大肆放出,以防找龙鳞的散修魔修还在大周搅风搅雨。龙鳞的来历却不能说是公良至送来的,否则凌霄阁和乾天谷两边脸上都不好看。司徒元洲虽然心直口快,却不是个傻子,自是一口应下不提。
    公良至当了一回掮客,换到的材料大半进了他自己的腰包。他再三询问卫钊是否要换点别的,这游侠次次摇头。“都换成道长能用的吧,把仙家材料换了我能用的凡物,那是大大的吃亏啊!”他说,“换了来的就当束脩,只求道长教我时别嫌我太鲁钝就好。”
    “贫道所修功法都为宗门所有,不得私传,所能做的不过护持你入道。”公良至说,“龙鳞价值远胜于此……”
    “龙鳞于我不过一片暗器,这暗器救我一命,还让我窥见了仙途,结识了道长,哪里有什么不值的?”游侠笑道。
    公良至为卫钊的豁达心性暗中点头,心道这人根骨心性俱佳,虽然年岁已大,但若遇上好机缘,未尝不能成为一方真人。
    入道需要泡锻体汤,辅以观想法诀,凝神聚意,最终一举冲破仙凡之关,养出一缕真气。有了锻体汤的方子和材料,熬汤倒十分容易,只要一股脑儿放进滚水里熬半个时辰。入道之难还是在“养气”上,观想法诀壮己身魂魄,以外气内视,寻自身穴窍。
    人出生后几年,一口先天之气散去,浊气便将穴窍慢慢封住了。年岁愈长,心思愈杂,穴窍也越不容易疏通,就像骨头硬了的大人比孩子更难拉伸筋骨。锻体汤能洗刷污垢,软化筋络,让打熬身体后的人更容易入定。此时运起观想法诀,可使魂魄轻灵,更易摒除杂念。
    只是,凡人入定时魂魄往往毫无防备,最容易被外邪所惑。养气若不在山门大阵中进行,便要有师长护持。
    公良至从未收过徒弟,在屋内布了阵法还不放心,索性自己坐在浴桶外看着卫钊入定。开始卫钊还扭扭捏捏不肯在他面前脱衣服,说自己还是清清白白一个童子身,“不是说要修道最好留着童子身吗?”他大惊小怪地嚷嚷道,“道长把我童子身看没了,那可如何是好?”公良至被吵得额角直跳,将他剥了个精光,头朝下扔进浴桶里去了。
    卫钊湿淋淋翻了个身,扒着浴桶边缘,哀悼自己守了十九年的童子身。他说娘要是知道自己的童子身不是给明媒正娶的未婚妻,非要打断他的腿不可。又说虽然这事儿来得太快,可自己也不是浪荡之人,必定要对道长负起责任来。
    这番哀叹内容乱七八糟,说得却也有趣,让人生不起气。公良至在听到“还好没用手,否则弄出个孩子来就完了”时忍不住匪夷所思地横了他一眼,说:“这种话你到底哪儿听来的?”
    “童子身助修行那个?”游侠问,把一缕头发从鼻子上捻开,“嗨,大伙儿不是都这么说嘛,要不童子尿怎么这么值钱呢?”
    这都什么和什么?公良至无言以对,卫钊瞧了他几眼,一脸得到了解答的恍然大悟——天晓得他看出了什么答案。
    “莫非道家其实不要童子身?”游侠双手一合,啪地一拍,险些把手上的水溅到公良至身上,“也是,否则哪里来的修仙世家呢。看道长如此英俊潇洒玉树临风,想必有很多要好的女仙吧?没准也有几个孩子?”
    “口无遮拦。”公良至叹道,“谁和你说牵了手就有孩子的?”
    “我娘说的!”卫钊说得一脸纯良,“要是光着身子牵了手,九个月后就有娃娃了。”
    破绽太多,以至于无懈可击,公良至竟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纠正起。难为这人一无所知长这么大,他想。横竖我也不是他爹,也不是他师傅,他又想。如此一想便心平气和,公良至说了声“莫要吵闹,凝神养气”,闭上眼睛不再搭理卫钊。
    “哎,道长等等!”卫钊叫道,“刚才剥我衣服那一手是什么法术?我能学吗?”
    公良至闭目不答,状似入定。
    以公良至筑基初阶的修为,并不能在入定时护持他人观想。他只是闭目养神,心中推敲着接下来的行程。帝流浆数月后才会降下,断秋草依然毫无消息,得四处碰碰运气,带上一个锻体的游侠也不费多大功夫。也不知曦儿现在如何……
    他想了一阵,房间里咋咋呼呼的声音不见了。公良至神识一探,竟发现卫钊真的入了定。
    公良至睁开眼睛,只见卫钊五心向天,双目紧闭,头顶隐隐有白气蒸腾。普通人第一次锻体,多半会因为气血蒸腾而无法静心,能摸到观想边缘已是万幸。公良至没指望吵吵闹闹的游侠有多大进异,没想到他真的静得下心,说入定就入定。
    高明的修士,应当动如脱兔,静如处子。入定之时要能静下心来,御敌行功又须得心神活泼,真气圆润自如。话虽如此,练气期的修士大多很难兼顾这两点,便是小小年纪轻易入定的公良至,在“动如脱兔”这点上,依然有所欠缺。
    能两者兼顾的,他只见过一个人。
    魏昭从来不死记硬背什么动如脱兔静如处子,好像天生就能做到似的。他对敌时各种招式如羚羊挂角,信手拈来;他要入定时不用沐浴焚香,甚至都不用摒除杂念,打完架席地一坐,几个呼吸间便能开始观想。艰难的道途如为他量身定制,再怎么耀眼的天才,在他面前都要失去光辉。
    刚才用来剥游侠衣服的是改良版风咒,改良者魏昭,参与者公良至。他俩拿聚火阵烤过野猪,用风咒戏弄过仗势欺人的修士,拿砍过魔修的飞剑削过水果。现在想来当真乱来,乱来得让人开怀大笑。
    魏昭想出什么点子时,也会把双手一拍。
    “道长?”
    公良至回过神来,看到游侠卫钊那张汗津津的脸。他一边呼气一边往自己脸上扇风,热得吃不消又不敢擅自出来的样子。公良至在心中一算,说:“再泡半柱香时间。”
    末了,又补充道:“第一次锻体就能入定,你做得很好。”
    卫钊嘿嘿笑着,露出一副得意洋洋的神气。
    他笑起来有一对浅浅的酒窝,公良至此时心里有事,觉得刺眼,转头别开了视线。
    “锻体养气在任何僻静处都能进行,但冲关必须在灵气汇集之处。”公良至说,“你可想好要去何处冲关?”
    “这附近有灵穴吗?”卫钊问。
    “凌霄山上就有灵穴。”
    “不行不行,凌霄山上入道,不是成了半个凌霄阁的人吗?”卫钊摇头道。
    “借用灵穴又不等于入门入派。”公良至说,“何况一举入道之人万中无一,在灵穴冲关,哪怕失败也能有所收益。”
    “那也不行,我可不要与哪个宗门扯在一起。”卫钊仍旧摇着头。
    公良至见他铁了心,提醒道:“天下灵穴无不有主,无主的灵脉大多灵气散漫,即使如此,你也不要借用灵穴?”
    “我修仙也不是为了移山倒海,能上青天,能走四方就好。”卫钊笑道。
    公良至心想这类似“随便修修”的话要是传到一心向道的严苛之人耳边,大概要气得拍案而起。不过人人皆有缘法,他并不是见猎心喜好为人师的那种人。
    “等你用过五副锻体汤,我们就出发寻找灵脉。”公良至说。
    “能往西走吗?”卫钊高高兴兴地说,“我还没去过西边呢!”
    把找灵脉冲关说得像选郊游地点似的,这种人也是难得一见。公良至可有可无地点了点头,这事就这么定下了。
    这一日极为平常,修真界什么大事也没发生。至于每天都在发生的小事,从来无人关心。
    修为停滞的第十年,公良至依然操心着给女儿用的药方。
    名叫卫钊的游侠倒了锻体汤,把一块古拙的玉佩也一起倒进了河里。
    宣布得到龙鳞的凌霄阁被一个名叫周向阳的散修找上了门,硬说那是他的龙鳞,被魔修鬼召抢走了。“我不求还我龙鳞,只求把系在龙鳞上的坠子还我!”这散修神色激动地说,“那是我母亲的玉佩!是我家传的龙鳞!”
    他说的话中处处都是破绽,修为又只是练气。凌霄阁的剑修没耐心和他交涉,直接将他打了出去。
    他们当然不会知道,未来半路出家入凌霄阁、推动了凌霄阁中兴的周向阳真君将不复存在。
    【“与这妖孽多说无益!”凌霄阁掌门周向阳道,“倘若乾天谷无人迎战,我凌霄阁自当布下剑阵,围杀妖龙!”】——《捕龙印》魏昭慢悠悠抱着木桶回去,把脑中这行字划去了。
    
    第6章 山道
    
    向西走上几十里便离了繁华之地,魏昭二人买了两匹马,不多时就踏上了山道。
    大周西边以前也兴旺过,修士们在飞云山脉找到一条灵矿,刚一发掘便灵气逼人。当时附近两个中等宗门为此大打出手,你做初一我做十五,争了一个甲子才尘埃落定。修士们定了地方,凡人陆陆续续开始造城修路,硬是在贫瘠之地建出一座仙城。没成想仅仅二十年后,灵矿就被挖到了底,灵矿边建起的城市和那个花了大代价夺下灵矿的宗门,自此衰败下去。
    这都是近百年前的事情了,如今道路荒废,杂草丛生,走得深了便看不清路。魏昭开始还一脸新奇,等在差不多的风景里走了大半天,变得神色恹恹起来。
    “道长——”他拖长了声音喊道,“传说修士能御剑飞行,日行百里,是不是真的啊?”
    “不错。”公良至答道,他没扯着嗓子喊,传到魏昭耳边的声音却很清晰。
    “那咱们能御剑吗?”魏昭问,“我与道长挤一挤,一柄飞剑多半能挤下。”
    “你猜,贫道身上带了飞剑吗?”公良至道。
    “带了!”魏昭欢呼道。
    “贫道身上哪里像把剑?”
    “没带啊……”魏昭哀叹道,忽地又振作起来,“道长不是有芥子袋吗?木桶都装得下,剑当然也能装下!”
    “确实如此。”公良至点头道,“可惜,贫道不擅御剑。你若不介意从青云之上掉下几次来,贫道也是不介意载你一程的。”
    他慢悠悠说完,游侠的脸顿时垮了下来。
    魏昭在后头打量着公良至的后脑勺,心中有些惊奇,想不到对方有这个心情和他一问一答,话中还颇有几分促狭。以前的公良至从不废话,赶路时都能抓紧时间修炼,有几回要不是魏昭拉住他,他能撞到树上去。能撞树的御剑术的确不好,好在魏昭的御剑术一等一的好,安全平稳可载人,公良至没带飞剑从来不是个问题。
    魏昭记忆里的公良至不算沉默寡言——注,对魏昭不沉默寡言。他见过公良至与别人相处,别人说十句,公良至只回几个字,那个“别人”还是内门花容月貌的小师妹。最后还是魏昭看不下去,插进去和快要哭出来的小师妹聊了起来,把人家逗得多云转晴,哀怨地瞥了公良至一眼。
    “你怎么都不理人家呢?”事后魏昭问公良至。
    “她说‘今日天色晴好’,这与我何干?”公良至奇道,“我答‘是’或‘否’,对她有什么影响?有此闲暇,不如多推敲一遍阵法。”
    所以同为前途无量、资质优秀的掌门弟子,魏昭朋友遍天下,公良至却除了魏昭外没几个说得上话的友人,这也不是很难理解的结果。
    魏昭以凡人自居,自上山道来状况百出,时而停下歇息,时而下马解手。这样一拖再拖,他们直到夕阳西斜也没能走下山道。魏昭连连道歉,公良至倒不以为意。他算了算下一个能投宿的地点距离这里有多远,索性从芥子袋中拿出木桶和药材,让魏昭开始锻体。
    魏昭麻利地捡了柴火,架好台子,开始煮锻体汤。旁边又架起一堆火,用来烤干粮。公良至一个风咒扫开枯枝败叶,席地而坐,看着他烧火。魏昭撕了一块肉干给他,他摆了摆手,谢绝了。
    “我听说高明的修士可以餐风饮露,不食人间烟火,看来这是真的。”魏昭嚼着嘴里的干粮,“我入道后也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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