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捕龙印-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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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不死,它就必定要炼化龙气。而胆敢把龙气送入捕龙印体内的愚蠢龙脉,只有一个下场。
    发现陆真人的野心后,公良至研究过她的目的,也意识到了自己身上的蹊跷。他知道自己是什么。
    一缕龙气探进了公良至的经脉。
    体内无形的禁制好似加了水的水车,在碰上龙气的刹那骤然运转。几乎完成的捕龙印开始发挥作用,公良至能感觉到贴着他的身躯动作一滞,整个颤抖起来。
    公良至松了口气,伤势加上心绪起伏,一时间竟觉得有些头晕眼花。他向下滑去,没有和他以为的那样跌坐在地。一钢铁似的双手擒住了他,坚如磐石,而颤动不断的躯体也停了下来。
    笑声由轻到响亮,再度化作歇斯底里的狂笑,鬼召的颤抖根本不是因为着了道,而是在忍住一通大笑。那双带着鳞片的手掐住公良至的腰,泄愤似的把他提起又重重摁下,颠簸得他头晕眼花。公良至去捉鬼召的胳膊,那魔修凑过来,咬着他的耳垂含含糊糊地说:“道长在等什么呢?”
    公良至心中一片冰凉。
    “好一个以身饲魔,把自己当下了毒的肉喂给豺狼,佩服佩服!”魔修神经质地笑着,“捕龙印?哈哈哈哈捕龙印!还好本座早有防备,不然可不就死在你身上哩?良……公良至你怎么不想想,哪来这么巧一只半龙,又这么巧叫‘卫钊’?莫非是因为你太过思念‘亡夫’,老天送你一个新的?”
    公良至抖了一下,不知是惊骇于他话中的内容还是为这番轻薄愤怒。他的指甲抠进魔修的胳膊里,在鳞片上打滑,都不能留下掐痕。
    “陆函波当初孵了两条龙,好的那个么,当了你的盖世英雄,我却是个见不得光的残次品。从血缘上说,那魏昭还是我哥哥呢。”鬼召又狂笑了起来,不知在笑什么,“我有幸从陆真人手里逃出来,没想到啊没想到,我那优良品哥哥比我还惨……”
    “住口!”公良至厉声道。
    “住口?哦哟,嫂嫂生气了。”鬼召吃吃笑着,“怎么啦,在玄冰渊下挣扎十年,不叫惨吗?”
    公良至猛地抽了口气,他扣住鬼召的肩膀,声音尖锐得变了调:“你说什么?”
    “我说,魏昭活着,在玄冰渊下面。”鬼召说。
    公良至眼前爆开一片白光,他出了一身冷汗,滑腻得险些从鬼召手里滑出来。期待惊骇狂喜和极度恐慌混杂在一起,让他几欲呕吐。公良至仿佛置身夏日雷阵雨前的午后,闷得喘不过气,耳畔嗡嗡直响,一阵一阵响得他脑仁疼。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干涩地说:“你骗我……”
    “作为兄弟,自然能有几分感应。”魔修说,“你可以信,也可以不信。不过要是继续等下去,他熬了十年还没熬到有人找他,最后还是死在了里面……这可不怪我了。”
    雷声落了下来。
    公良至的胳膊还被鬼召钳着,双腿却支撑不住身体,几乎跪倒在地。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抖得厉害,大概只有贴在身边才能听到他在说什么。
    “他……我以为……”公良至哆哆嗦嗦地说,“十年……我没去找他……十年……”
    
    第32章
    
    出门是两个人,回来还是两个。只是一人失魂落魄,一人面色阴沉。
    他们回到草庐时天已大亮,魏昭又披回了卫钊的躯壳,走在公良至一步以外。出去时这位置属于游伴,回来时则属于狱卒。魏昭用余光去看公良至,手指蠢蠢欲动,想去摘掉混进他头发里的草叶,却知道此时任何举动都会让公良至如临大敌。犯不着为一片草叶再打起来。
    魏昭不仅知道公良至恨不得躲出几百里开外,还知道要是条件允许,他绝对不会再带一个魔修回草庐。可惜鬼召拳头大,他非要如此,公良至也没办法。
    “道长这么聪明,不时时刻刻盯着,本座担心某一日被斩妖除魔啊。”鬼召说。
    “贫道自然会跟阁下走,但公良曦只是个一无所知的凡人。”公良至说,“要是阁下非要对公良曦动手,贫道只能拼个鱼死网破。”
    “道长似乎已经试过了。”鬼召讥笑道。
    “我的确奈何不了阁下,但要想自毁灵台,阁下恐怕也阻止不了我。”公良至针锋相对道,“那样的话,阁下去何处再寻一方捕龙印?”
    魏昭素有急智。
    魔气暴露完全是意外,万幸他有黑雾蔽体,“卫钊”下面还有一套“鬼召”的假面具。一场打斗的时间够他想出办法来修补漏洞,把鬼召这个身份糊弄得像模像样。
    鬼召乃魏昭的同胞兄弟,当初和魏昭一起被陆真人孵化,只是生来便有残缺,一直被陆真人隐藏在别处。他逃脱后四处杀戮,企图将不完善的龙躯修炼为睚眦之体,同时通过同源感应,意识到哥哥魏昭还活在玄冰渊底。他在意外遇见被炼化为半个捕龙印的公良至后灵光一现,想借着捕龙印,把魏昭从玄冰渊下偷渡出来。
    “怨鬼和玄冰渊下的活物都出不去,古战场的法宝却能喷涌而出,可见没有神魂的死物才有机会逃脱。”鬼召这样对公良至说,“你我二人去玄冰渊,我通过感应找到魏昭的位置,用秘法削薄冰盖,你便趁机收束他的魂魄。他魂魄不存,只剩下龙躯,我便能把龙躯取出来。我们各取所需,再一拍两散,如何?”
    这谎撒得天衣无缝。
    公良至可能对他的目的心存怀疑,在去玄冰渊后暗存后手,但魏昭只要让他不怀疑鬼召行事的合理性便好——纵然有几分破绽,也可以靠公良至的脑补自己圆回去,反正鬼召本来就有点疯疯癫癫。再加上这消息让公良至心神不定,十分的心智打个折扣,顶多用上六七分。
    最后他们达成了协议:鬼召继续扮成卫钊,一切照旧,不得伤害公良曦,不得伤公良至性命,在去玄冰渊找到魏昭后必须将他的魂魄留给公良至;公良至不得告密,须助鬼召得到龙躯。两人都发下了心魔誓言。
    这誓言对魏昭而言不痛不痒,他根本不打算带公良至去玄冰渊,无非是缓兵之计罢了。
    不然呢?难道跟他说,我就是魏昭?
    魏昭从离开玄冰渊起,就没想过与公良至相认。
    鬼召这样的魔修虽然让正道头痛,但要是暴露了魏昭的身份,那才会变成众矢之的。玄冰渊里去而复返,高阶修士们一定会探寻他的异常,等发现他身上有什么,结果可想而知。妖族、真龙、神道修士、世间恶念,注定了整个修真界都与他势不两立,要么想杀之后快,要么想从他身上捞一笔,《捕龙印》中已经写出了后果。
    正文开始时陆真人已经寿尽而亡,继任的掌门,魏昭的大师兄,一度想要效仿先师,在发现无法独吞好处后又召开了屠龙大典。那时在玄冰渊加持下与化神一步之遥的魏昭都在围攻下陨落,何况提前离开玄冰渊、一时半会儿都要卡在金丹巅峰的魏昭。
    魏昭开始没把公良至当做需要立刻攻克的关节,后来机缘巧合之下半途遇见,还发现此时的公良至还没有辜负过魏昭。但即便知道公良至甚至对他……对他……魏昭也不可能自曝身份。
    不是近乡情怯的问题。
    告诉他自己是魏昭,有什么意义?
    他看自己以往的记忆如雾里看花,反倒是《捕龙印》的未来与无数未曾在自己身上发生过的怨恨更加清晰。他的躯壳不断崩毁又不断新生,似龙非龙的部分还勉强算活的,另外填位置的恶念更像怨鬼,容貌早已损毁。一刻不停的痛苦和怨念如同海水消磨海岸,又心知肚明过去诸多真善美俱为谎言,不得好死的未来才是天命注定……这种情况下,谁能依然乐观豁达,魏昭甘拜下风。
    魏昭脱胎换骨,容颜俱毁,记忆混乱,性格大变,除了一个名字,他还剩下什么?他这样抓着仅存的名字回去,是要公良至念着过往的情分,怀着对以前魏昭的愧疚,对他心慈手软么?魏昭并不需要公良至心慈手软,他也不打算对所有人心慈手软。
    玄冰渊下恶念万千,他若不与之同流,根本无法好好活过十年。《捕龙印》中那个魏昭放弃了大部分意志,几乎成为了恶念的容器,这才有近乎化神之威。魏昭要得到足够力量挣脱玄冰渊,努力的成效也只是自己占主导而已,那些复仇的怨念既是力量,亦是代价。
    过去的魏昭早就死了,他此次归来本就打算毁天灭地,运气好能以此成道,运气坏就与昆华界一起陨落。难道他要让公良至先为活着欢喜,再为他入魔心痛,最后走到和原著一样的地步?算了吧。
    魏昭觉得,他心里还剩下那么一点儿慈悲,至少别毁了公良至心中那少年而亡的英雄。
    公良至先一步进了草庐,在门槛上绊了一下,几乎向前摔去。魏昭下意识伸出手,揽住他的腰,却被他甩开了。魏昭在公良至眼中看到了露骨的厌恶,他觉得自己额角跳了跳,脸上露出一个扭曲的笑容。
    “真是无情。”他油腔滑调道,“昨晚可是道长自荐枕席,如今却又要摆出张贞女烈妇的脸?”
    “契约已成,贫道会在下玄冰渊之时完成职责。”公良至面如寒霜道,“阁下要是愿意冒捕龙印启动的风险,待神魂被抽走,贫道倒也安全了。”
    “这可不劳道长操心。”魏昭笑嘻嘻地说,“常言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昨日春宵一度,我尝了道长的滋味,方知道此言不虚。”
    他们确已有肌肤之亲。
    公良至以己身为饵,想借此驱动捕龙印。魏昭早有准备,索性顺水推舟——昨夜的情景可没有这么轻描淡写,公良至心绪不定,魏昭又何尝不心乱如麻?他难以自控,一时间觉得不如就这么把公良至吞进黑雾里,连皮带骨腐蚀殆尽,从此日日相伴夜夜欢好。若非公良至在捕龙印以外的确是九真龙驭体,稍微梳理了一下魏昭混乱的气息,安抚了他濒临暴走的神魂,魏昭可能在办事途中就要了公良至的性命。
    即使没到这种地步,他也没放过公良至。头一场rou戏因为公良至为他的语言震动而中途停下,于是在他们彼此发完心魔誓言之后,他又要了公良至几回。他们幕天席地,自有黑雾当做遮掩,魏昭食髓知味,折腾到日上三竿才罢休。
    他的身体畅快至极,这么多年来头一回觉得自己像是活着。黑雾是他身体的延伸,公良至看不到他,他却能看见公良至。借着这层遮挡,魏昭终于能直勾勾地盯着公良至的身体与正脸。他贪婪地看着公良至的面孔,亲吻那两篇浅色的嘴唇,公良至却只是微微皱着眉头,一动不动,像条死鱼。
    公良至在想别的事,或许是鬼召刚说的消息,或许是过去的魏昭。他魂游天外,仿佛在他身上动作的只是一阵瘴风。
    听完这带着恶意的轻薄话,公良至脸上连厌恶都不剩了。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魏昭,如同正看个小丑。魏昭最受不了这种毫不在意的眼神,他往前走了一步,大喇喇捏住了公良至的腰带。
    “何况道长确实有当个好鼎炉的资质。”他说,“虽然不在契约之中,但难道为了这个,道长也要拿自毁灵台做胁迫么?”
    原先的道袍已经被毁了,如今这一套是芥子袋中备用的常服。魏昭的手指摸索着腰带,一路摸到公良至的后腰,胳膊环住他的身躯,把他向自己身上揽过来。
    公良至站着不动,也不声不响,看得魏昭心中升起一阵邪火。他手上一用力,腰带应声而断,接着吱呀一声……
    衣服自然不会发出吱呀声,发出这声音的是门。门打开时公良至立刻回了魂,像个活起来的木雕,瞬间跳出两步开外。公良曦小小的身影从门中走了进来,被杵在那儿的两个大人吓了一跳,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天真烂漫地说:“阿爹,卫钊哥哥,你们回来了呀?”
    两个大人一动不动。
    公良曦似乎也觉得气氛不太对,她摸不着头脑地环顾室内,在看到卫钊手中的东西时恍然大悟,仿佛发现了异常在哪里。她说:“卫钊哥哥怎么拿着阿爹的腰带?”
    公良至脸色发青——真的发青,他大概需要抓紧时间盘坐疗伤和镇定心神——直直看着魏昭,魏昭头一次从中看到了哀求之色。魏昭张开嘴巴,闭上,再张开嘴巴,又闭上,公良曦被逗得直笑,说:“卫钊哥哥看上去像条金鱼啊。”
    “你阿爹,”魏昭说,搜肠刮肚地到处找被扔到天边去的卫钊模板,效果有限,声音十分僵硬,“他,的腰带掉了,我给他捡起来。”
    “真的?”公良曦惊奇地问。
    “真的!”大人们异口同声道。
    “这腰带质量真不好。”公良曦说,又看了几眼公良至,“衣服也不好,阿爹的脖子都给磨红了呢!”
    “可不是吗?”公良至说,“再也不去那个布庄了!”
    两个大人僵硬地笑起来,公良曦笑出两个酒窝,坐下吃起了早饭。
    
    第33章
    
    许是被女儿一吓受了刺激,公良至疗伤后再度手段百出,企图让魏昭与他一道离开。他搬出的理由也十分可信,说是自身受伤不轻,留在此处难以恢复。鬼召要是继续想用他这个鼎炉,要么得容他离开寻觅丹药,要么得自己替他找药,选择前者还能跟着公良至本人,要是选择后者,可就没法看着他们父女了。
    确实如此,魏昭依然要找主角的机缘,不可能时时刻刻盯着公良父女,非要跟他回来倒是意气用事。他又待了一日,等公良至暂且神魂稳定后,带着他离开了草庐。
    他们离开前一晚,公良曦似有所觉,变得格外粘人。她站在公良至身后看他做饭,挽起袖子帮忙收拾菜。被公良至哄走后又坐到了卫钊边上,看他擦拭佩剑。
    “被赶出来了?”魏昭问。
    “阿爹说厨房气闷。”公良曦闷闷地说,“我吃了药已经好多了,哪有这么不顶用。”
    “你还是安分一点好。”魏昭说,“再给你弄几次药,你爹的命都能赔上。”
    公良曦小脸一白,不说话了。
    魏昭算是压制下了心头恶念,但余波未消,对公良曦依然心怀迁怒,说起话来毫不客气。他见对方呐呐难言,反倒生出几分快意,又说:“我们明天就走。”
    公良曦闻言,没像魏昭预想中一样眼圈发红,只是默默点了点头。她问:“卫钊哥哥还和阿爹一道吗?”
    “当然。”魏昭答道。
    “那……”公良曦压低了声音,似乎有些羞于出口,“卫钊哥哥能不能替我照顾他一下?”
    魏昭被这话说得哑口无言,觉得小妮子像在讲笑话,还照顾,你爹和我别半路出点什么事兵刃相接就算不错。此时公良至已经走出了厨房,端着菜放到了桌上,速度比以往快了很多。他一次端来了所有饭菜,放完碗筷就坐在了桌边。看这紧张劲儿,仿佛让他们独处一会儿,宝贝女儿就会被大魔头一口吞掉似的。
    “哪里的话呀?”魏昭意味深长地看了公良至一眼,“多半是你爹在‘照料’我呢。”
    公良至浑不在意地笑了笑,仿佛听不出言下之意,开始对女儿嘘寒问暖,问菜咸不咸淡不淡。公良曦不好意思当着父亲的面继续谈论关于他的小话,乖乖夸了公良至的厨艺,和他表演父慈子孝去了。
    他们走前公良曦又偷偷找了魏昭,小声再度拜托了一次。魏昭为她的执着奇怪,说:“你急什么?道长做起事来滴水不漏,你不是被你爹照顾得很好吗?”
    “可照顾别人和照顾自己是两回事呀。”她说,“做事周全细心的人,又不是说不该被人照顾了。”
    公良曦说得一针见血,他爹这么个做事周全的人,动起自己来半点不心疼。明明一个手底功夫不赖的高材生,他们重逢以来却有十之八九的时间在当伤员,魏昭很怀疑他当初在玄冰渊没能救援成功后,从此得了救人强迫症,不自残送血一下会浑身不舒服。
    公良曦低了头,又说:“何况阿爹总是为我奔忙,浪费好多机缘……”
    魏昭看着她的发顶,觉得这对父女还真是一个模子里倒出来的劳心人。病鬼担心伤员,伤员保护病鬼,也不操心一下自己泥菩萨过江。公良曦显然能感觉到他的态度转变,却没像大部分这个年龄的孩子一样痛痛快快问出来亦或开始跟他赌气,反而乖巧地不再缠着他,拜托他照顾父亲时还带着一份惴惴之色。她大概觉得是自己烦到了客人。
    魏昭叹了口气,心说自己跟个什么都不懂的娃娃计较什么。他伸手摸了摸公良曦的头,下一刻公良至就从门外冒了出来。道士眼中紧绷的神色还没收好,像只扑向黄鼠狼的母鸡。魏昭生出几分火气,又觉得自己像个欺负孤儿寡母的地痞无赖似的,实在没什么意思。
    “道长,咱们走着?”他拖长了声音问道。
    公良至点了点头,蹲下抱了抱公良曦,简短地交代她要好好吃药、听李婶的话云云。魏昭觉得一定是因为自己在场,这感人肺腑的离别场面才缩短成了几句话。
    “道长真不容易啊。”一离开公良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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