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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徒-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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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莫佑琛的手让他本能的无法拒绝,相隔一米,他都能看清掌心的纹路,盘桓交错却有条理清晰。

每一条纹路似乎都在向他诉说着一个故事,一个不能宣之于口的秘密。

卓尧微妙的神色变化没有逃开莫佑琛阅人无数的眼力,意料中的温度没有握住,那只兔子跳到了木柜上,用爪子拧开了后面的门,还得意地大叫:“看看我打开里面的门!”

对这只专门破坏他好事的兔子,他绝对是服气了!

里面的空间比外堂更大,是用来存放当票和典当物的房间。成排成排的樟木柜子,上面或是盒子或者是罐子或者各种其他的存放容器等等,堆得是满满当当。

卓尧头一次没有洁癖发作,三下五除二跨着大步流连在这些落满历史尘埃,无处归根的俗物之中。

大步扬起的尘埃黏在他的裤管上,他全然不顾,一层一层地快速略去。

这些典当物中,有银子,有房契,有珠宝金钗,有凤冠霞帔,也有头发,帕子,书籍等等让人意向不到的东西。

除此之气,还有些奇怪的物件,有些玻璃罐子里存放的是丝线,只是看着像丝线罢了,那东西细细长长,散发着不同的颜色,悬浮在瓶身中。

要是把这些都看个遍,数个清楚,怕是几天几夜也看不透数不完。

这间房间也有个书案,上头是一摞一摞的账本,每一本都明确标注着,XX年到XX年,基本以百年为基数。

莫佑琛拿起账本,抖了抖灰尘,看着那些霉菌尘埃簌簌落下,这才递给了卓尧,“你看看,这么多本,这损阴德的生意竟然还挺好。”

卓尧挑了最上头的那一本,是近年的,看来殷三叔做事很仔细,不仅把每一本账本编了号,里面每一笔生意也写明了具体的日期,还做了目录,这样查阅起来非常方便。

卓尧花了极短的时间就找到了秦老师那笔买卖,他从口袋里拿出了那张当票,一比对,没错了。

好在典当物的柜子也是按照年份来摆放的,对应着账本,他们并未找到秦老师的典当物。

那到底是为什么秦老师在当自己的所有物后,却没有拿到应得的承诺,她的典当物又在哪里?而所谓的她来世能与那人见面,这样的承诺又要如何去实现?殷家的人能有这上天入地的本事满足一个人来世的愿望?还能确保六道轮回中,必落入人道?

这一切,几乎不可思议。

平安当铺,平安二字,到底何解?

“莫佑琛,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先去约定的地方等他们,然后。。。”卓尧止住了话,那莫佑琛正拿着秦老师的当票,左看右看,横看竖看,看得是没玩没了。

“怎么了?”卓尧心想这人的反射弧也太长了,先前不看,要紧关头反而研究起来了。

莫佑琛傻眼了,“这当票我好像在哪里见过,还有这当票上的logo,和这账本上的logo,我在哪里见过。。。”

卓尧一脸的黑线,你别告诉我,你是在上面看到过,那我们不远千里,跋山涉水的到这阴曹地府来凑什么热闹。

莫佑琛毕竟年轻,脑子好使,这今日不管明日事的脑子也有着昨日事今日不忘的本事,眨了眨眼,“殡仪馆,就我在福利院碰上你的那天,我先去了次殡仪馆,恩,其实事情是这样的。。。”

从刚才听莫佑琛说起怎么认识黄雀那一帮人的,卓尧就对他自来熟的本事了如指掌了,“长话短说。”

“我是从小秉承传统美德的良好少年,见着小朋友过马路要搀,见着老人摔倒了要扶,就这么认识的呗。那个老婆婆住在殡仪馆,你放心,我保管她是个活生生的人,然后顺带帮她收拾下屋子,然后那个琉璃小球也是她给我的。所以说,做好事存好心不能否定其正确性,这不那个淘宝货不就帮我们打开新世界的大门了,还有这当票,我想起来我替她收拾屋子的时候,有见过一摞摞的,虽然字迹不清了,可我记得这logo,没错了!”






第24章 Chapter 24
莫佑琛回忆完毕,看着卓尧的神色阴晴不定的,以为他生气了,立马多加了一句,“我不是故意不说的,哪儿晓得会搞出这么一场戏,就当是我错了,以后我每天都跟你汇报我的行程,但是有来有往,你也得告诉我你的,成交不?”

这种情况下还想着谈情说爱的大概只有莫佑琛了,他美滋滋地脑内了一番把美人所有行程揽入怀中的美好祈愿,一回神才发现,卓尧已经出去了。

“去约定的地方等他们,赶快!”

约定好的那家药铺门口,一个人都不在,他们赶来的时候,已经听到了打更声,可是没有人在等他们。

他们不约而同地想到了最坏的结果,出事了。

卓尧不亏是警察出身,总在出事之时能用最快的速度随机应变,“小兔子,有没有其他路径不通过阎王殿,能去到奈何桥的?”

小兔子听到这卓尧需要它,高兴得一蹦三尺高,往上蹦跶了三下,“当然有!这是我的小秘密,一般人我可不告诉。”

“莫佑琛,你在这里等杜府和孔梓,我去奈何桥边找殷执。”

“不许去。”莫佑琛冷冷地说道。

他一向笑脸迎人,即使在暴躁吐槽别人的时候,也从没有真正的发过脾气,活着开心就好,没有发脾气的必要,可是这一次他生气了。

莫佑琛上前,不由分说地紧紧扣住了他的手腕,“你不许一个人去,要去就一起,你以为那奈何桥,忘川河是什么地方!”

那瞬间他不想再放开他的手,似乎很久之前他懵懵懂懂地放开过,就再也找不到了。

兔子在旁看着这两个长相漂亮的男人说着让它这个修为勉强能听懂,却又意味深长的话,兔子也学会了叹气,它结束了这奇怪的气氛,“这路不复杂,我指个路,你们小心些就好,我留在这里等你们的朋友来。”

孔梓觉得自己这几年当真是流年不利,先是遇上了莫佑琛这个“同类”,被拉进了黄雀这样一个沙雕名字的组织,再然后就没有睡眠充足过,彩妆护肤品用量是往年的三倍。那美白的粉底,晶莹的遮瑕膏都掩盖不住她的熊猫眼和皮肤暗沉,面膜的需求量早已超过了每日的扔掉的纸巾数。

她每天睁眼只有一句话,恨不得对着那个人糊一脸,“莫佑琛,你这个混蛋!”

孔梓后悔今天穿了高跟鞋,不仅是因为走了这么多路,还是跟T台似的软地面,她自认为平衡力极强,也只能不住地左歪右倒的尽量维持着平衡。

一切的罪魁祸首都是那跟在她屁股后面,路盲+没脑子+时刻冒着傻劲的杜府。

他们往右走了没多久,这货做了件愚蠢至极的事情,他似乎忘记了殷执苦口婆心的警告,去找了只阴灵问路。

那阴灵一脸阴沉,穿了件皱巴巴发黄的衬衫,还打着条歪歪扭扭的领带,它显然没读过书,不知道当铺和书屋的区别,把他们领到了一家卖书的店铺。

杜府这个不靠谱的书呆子看到幽冥的书,眼睛都直了,竟然还进去逛了一圈,神奇的事竟然还有建筑类的书籍,都是些远古时代,文明世界,各种奇形怪状的建筑,竟然还有金字塔的教程。

那只带路的阴灵,不知是说不出话还是怎么滴,支支吾吾了对着他们半天,最后手脚并用的比划着,试图和他们沟通。

可惜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知道对方说的是什么,大家都是一副在高考场上看到考卷的模样。
最后还是书铺的老板步伐珊阑地踉跄着走来,他看上去已经很老很老了,脚步不稳,一个没站稳,撩倒了一摞子书,这些陈年旧书“噼里啪啦”的一落而下,扬起的灰尘霉菌灰头土脸地甩了孔梓一脸。

那老板也不忙着收拾,反而叽叽歪歪地说了起来,原来那阴灵帮他们找着了路,是准备拿小费的。末了,还来了一句,“两位差爷,他嗓子不好,活着的时候被烫哑了,死了后说话都含糊不清的。”

孔梓和杜府尴尬地对望一眼,不想被识破,退出书铺撒腿就跑,没跑出多远,一个踉跄,翻到了窨井盖头里。

真是绝了,这幽冥还有窨井盖头,果然这地狱下面就该是十八层地狱了。

这两个人不像莫佑琛,都没有把自己变成灯泡的功能,只能抹黑在下水道里走着,孔梓知道自己是有史以来最狼狈的模样,头一次觉得要是有莫佑琛在就好了,起码这货能发光发热。

幽冥本就昏天黑地,幽冥的下水道更是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不知这下水道是用什么做的,四处透着阴风,吹得人冷飕飕的。

孔梓紧了紧袍子,她听不见上头的声音,但是掐指一算也能在知道三更的时间早就过了,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来找他们,更不知道这下水道通往哪里,要是钻出来还在酆都城还好说,要是是通往地狱的,那就尴尬了。

杜府有些紧张地开口问道:“你是不是冷了,我把我的袍子给你一起穿上吧。”

孔梓翻了个没人看的见的白眼,“本小姐不冷,赶紧找出口出去,我发誓再也不来幽冥了,这都什么鬼地方。”

杜府还是解开了袍子,伸手往前碰了碰,“你还是穿上吧,否则我心里更过意不去了。”

说的也对,要不是这人脑子进水找了个阴灵问路,他们还不至于落得这个境地,孔梓心里可没有丝毫内疚,大大方方地接过穿上了。

孔梓两手插在腰袋里,人冷的时候就要不停地说话才安心,“你不是学建筑的么,大才子,来想想这下水道的结构会是怎么样的,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出去。”

孔梓停下了步子,身后的杜府自然是看不见的,一股脑撞了上去。

换做是以前,孔梓早就反手一个巴掌,大呵一句,“敢吃本小姐的便宜,活腻了不是。”

此刻,她用手来回不停地摸着,无奈道:“没法子,岔路了,大学生,大才子,我们这是走哪一条?”

卓尧和莫佑琛一前一后地走着,那是离开酆都城的一条小径,周围没有彼岸花,没有杂草,没有枯枝。

天地玄黄,九重地下,黄泉碧落,寸草不生,万物不死。

不知从哪刻起,周遭见不到酆都城的影子,那唯一还带些气息的地方不见了踪迹,围绕着的是漫天飞舞的黄沙砾石。

莫佑琛习惯了万事冲在前头,这卓尧走在前头他真是有些不习惯,尤其那袍子分明短了些,卓尧的一截手腕露在了外面,上头是被自己方才紧紧扣住他之时,勒出的红印。

他不知道自己哪儿来的力气,会把别人直接扼出了血印子,刚才听闻他要先走,让他原地等着,一股无名的怒火蹭蹭蹭地往上直冲,他觉得自己都要爆血管了。

平静下来,看到这些血痕子,心里却是难受愧疚的紧,可惜他这人对“对不起”三个字极为吝啬,倒不是他不敢承认错误,而是身为黄雀的小头头,又天赋异禀的,骨子里总有种倔强和傲慢,这随便说句“对不起”,这往后哪儿还有人服他了。

然而这次他纠结了,弄伤了卓尧是他的不是,可是要不是这人想独自一人去冒险,把他晾干在这儿,他也不至于大动肝火。

于是我们的莫佑琛同学,在说与不说之间如鲠在喉,踌躇不前。说真的,要不是对方是卓尧,莫佑琛不会觉得自己做错了半分,应当说他或许就乖乖等在原地了。

卓尧停下了步子,漫天黄沙中,不远处有间小屋子若隐若现,就像海市蜃楼那般,虚幻不实。

莫佑琛找到了打破僵局的法子,就是说话,干巴巴地说了句没用的废话,“酆都城外竟然还能处房子,不知道是给哪个小鬼住的,我们还是接着往前赶路吧。”

这话当真很废,卓尧从没想过要走过去看一看。

索性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倒是缓和了不少,莫佑琛继续扯着废话,“你说孔梓和杜府去了哪里?他们该不会阴沟里翻船了吧,我看很有可能,这杜府两眼不离孔梓,单独相处,这眼睛一定时刻不离孔梓,很有可能就翻到阴沟里去了。”

莫佑琛叽叽呱呱地说着,卓尧也不答他,他也不恼,说得正欢着,突然闻到了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莫佑琛第一反应就是卓尧手腕上的伤,难不成被黄泉阴风一吹,伤口恶化了?破相了!

罪过啊!

卓尧皱了皱眉,“忘川河。”

前方横着一条血黄色的大河,其水皆血,腥秽不可近,血河里虫蛇满布,波涛翻滚,腥风扑面。
又沿河走了数十步,终见一座青石台阶的石桥,奈何桥。

桥头上一个背脊拘楼的老婆婆正在看着火候,身后的大锅里冒着滚滚热气,不稍片刻,滚滚白烟被忘川河水吞噬殆尽。

殷执坐在台阶上,掩面埋于膝中。

孟婆熬煮着汤水,余光瞥见了来人,轻叹了口气,“阿执,你朋友来了。”

见殷执依旧一动不动,孟婆盛了碗汤药,放在了台阶上,“你当真什么都不愿再想起的话,便饮了这碗汤药,保你万事皆可忘,愁绪皆可散,如何?”

那晚冒着热气的汤药殷执曾见过无数人喝下,神色茫然,忘却今生,恍若新生。

他们放下了执念,忘记了所有该忘和不该忘的,黄粱一梦醒来,已是来世。等到他日再来此桥,不知是否会觉得眼熟,那些不该被忘却的记忆,不该被忘却的人,在所有的不忍和不甘中被忘得干干净净。

孟婆往那锅里又加了些不知名的料,“你要是放的下,早就入轮回投胎了,你们殷家的人,一个个都那么执着。阿执,你这名字当真没有取错。”

卓尧看着殷执满脸泪痕,哭得上气不接下去,他看向了莫佑琛,“你比较会哄人,还是你去吧。”






第25章 Chapter 25
这话不知是夸他还是贬他,莫佑琛心里觉得怪怪的,却还是举步走到了殷执面前,笑道:“殷姑娘,大家可都等着呢,你还在这里哭哭唧唧的,可就是你的不是了。”

莫佑琛用手指了指孟婆汤,“哟,你这是想开了?打算投胎重新做人了?我跟你说,我没来幽冥之前,还真希望你能把杂七杂八的狗屁事都给忘了,重新来过。可是我今天一来地府,这主意就被我彻底打消了,你看你走过了这桥,就是六道轮回了吧,你当真可以把这些事都置身事外,不管不顾?殷姑娘,你是做不到的。执念这回事,既是好东西,也是坏东西。既然如此,我莫佑琛帮人帮到底,一定不会不管你的。”

殷执苦笑了声,止住了哭泣,“头儿,轮回一事可由不得我,原来我们殷氏一族,注定要在幽冥为鬼吏,为孤魂,游荡数千年,只为了赎罪。”

莫佑琛一愣,神色骤变,“这又是怎么回事?”

孟婆站累了,也坐到了殷执一边,她满脸慈爱,替她拭去了泪痕,“自殷家的人接手了当铺,这就是无形中的契约,殷家的后辈世代掌管当铺,可自由出入人鬼两界,代价便是死后为幽冥效力,赎罪千年。”

莫佑琛心里一气,“你家的祖宗是疯了不成,哪儿有这样坑后代的,卧槽,你三叔二姨呢?”

孟婆的声音低沉又烦闷,就像一把钝斧头一下一下砍在一株千年腐朽的古木上,扬起历史的厚重,扎紧了千年的心结。

“殷三叔是当铺最后一任掌管人,他在多年前毅然关闭了当铺,从此天地间再无平安当铺,死人和活人的契约本就是大错大忌,大悟之后拂袖离去,只是孽债深根,无法解除,殷三叔自愿守护无尽之门,赎此生罪恶,赎殷家孽缘。”

莫佑琛啐了口,面带不屑,“既然平安当铺没有了,他三叔又跑到个什么门那里赎罪去了,那还关她殷执什么事,这种糟心事还连带关系的?”

孟婆:“天地间的因果不是说断便能断,既由天生,必由天灭。”孟婆从兜里掏出了个小瓶子,里头是根红色的丝线,那个丝线浮在中间,绕了好几个节。

“神赐予殷家的能力是很强大可怕的,阴灵过了阎王殿,基本六道轮回已注定,殷家的人在你未经判官之笔前,就能看出你能入哪一道。死人和活人的交换,活人所求的无非是今生安稳,死人所求的便只有来世平安。”

孟婆打开了瓶盖头,那个红色的丝线腾飞而起,瞬间化成了一片脉络,“阴灵带着它落入轮回,这笔买卖便成了。殷三叔关闭当铺前,就只差这最后一笔交易了未了结了。我可是记得清清楚楚,那位姑娘用了迷榖交换了来世与心上人一见。这根缘定的姻缘线是从一个世俗的凡人身上交换的,那个人用姻缘线换了一大笔钱。”

孟婆站起了身,又往炉子里添了几把柴火,白烟冒腾得跟浓烈了,像一团团天上的白云。

“死人和活人的契约,任谁来看,都是罪恶的。可是对于他们而言,无非是得到心中所想,满足离去,是非对错,何必较真。”

“孟婆婆,你口中的最后一笔买卖,典当人可是秦淑?”莫佑琛把那张当票递了过去。

孟婆扫了眼,喃喃着,“该来的总会来。”把那片脉络交给了莫佑琛,“你拿走给她吧,来这里喝汤药的人我都会唠叨上几句,却从未见到她,想必是不甘心放不下啊,带着它早入轮回,就解脱了,不死不活的才是痛苦。”

莫佑琛轻拍了殷执的肩,好歹是把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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