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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人花志-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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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好友,他家住在天砚山,离龙宫极近。”

方才还对这三位姑娘虎视眈眈的谢升,听到这里忽然没脾气了。他颔首道:“我就是谢升,你们可以来天砚山找我。”

“那实在是太好了。”三位姑娘在鸢室仁身边转起了圈,“小弟弟,以后我们再去找你玩儿。”

随即鲳鱼精和墨鱼妖便各自跑远了,蚌姐回到自己的摊位,吆喝起了买卖。

“阿仁,今日天色已晚,你随我回天砚山住一宿吧。”谢升看着珠光宝气全数消失的鸢室仁,心里霎时萌生出了一股异样的情愫,“正好咏川今日也来了,你们可以见上一面。”

。

与此同时,天砚山谢楠院落内。

“咏川。我该怎么说你为好。……你、你怎么把我院子里的树都给啃秃了?”

谢楠的声音高昂凄厉,吓得院边的鸟雀全都飞上了天。

他总算理解那天早上谢升为什么会大发脾气了。

谢楠院子里那几株用作点缀的浅色山茶树,已经由叶到花秃了个精光,而面前这只罪魁祸首食铁兽,竟委屈巴巴地望着他,满脸无辜的模样。





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后来谢升才知道,今日登山拜访的熟人不止咏川一个,还有前几日刚刚分别的两个小道士。

谢升与鸢室仁踏着月色从东海龙宫回到天砚山,老远儿就瞧见闰深从半山腰上缓缓走了下来,他两手捂着什么东西,神色谨慎,好似揣着什么宝贝。

谢升对他拱手道:“闰深,是你?你来了怎么也不通知我一声?”

闰深的注意力一直放在手心上,看见忽然有人出现,不免吓了一跳。

“谢升!”闰深又惊又喜,“你终于回来了。此番我与师兄虽师父前来拜访天砚山,师兄闲着无事可做,正想找你呢。”

转头又看见了谢升身后的小花神,闰深更加惊讶了:“我还以为花神回鸢首山了,没想到也来了天砚山。”

鸢室仁道:“今日琼浆灵脉在东海出现,我前来采摘灵草时恰巧遇见了谢升。”

“你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如此神神秘秘。”谢升将额头凑上去,“给我瞧瞧。”

“哈哈,没什么。”闰深微微张开手掌,月光照出了里面这只小东西的半个身形。

“你看。”

——是只全身漆黑的蜘蛛。

谢升连忙向后一退,险些撞在鸢室仁身上:“你、你抓只蜘蛛跑下山做什么。”

“我师兄闰元害怕蜘蛛,每次看见房间里的蜘蛛结了网,都会一惊一乍地喊我除掉它。但蜘蛛天生捕食蚊虫,只要不生毒性,那么便对人有益无害。我想着山下草木繁茂,蚊虫成群,而且离师兄的居处又远,是个放生的好去处,便携着它下山了。”

鸢室仁对闰深的做法颇为赞赏:“你很有善心。”

“这里离山上的客房足够远了,不如你现在将它放生在路边,同我们一起上山吧。”谢升伸了个懒腰,“作为你们二人的朋友,我总要见见你们的师父,尽一尽地主之谊。”

闰深点了点头,于是蹲在路边的草丛边,松开了手掌。只见一团黑色的小东西跳到草堆上,一瞬间跑没影了。

鸢室仁凝视草丛:“天砚山钟灵毓秀,而它也很有灵性。依我看,再过几年他便能修成人形了。”

“哦?”闰深愣了一愣,“花神果然是花神,竟然连这一点都瞧出来了。闰深愚钝,没看出它与普通的蜘蛛有何不同。”

谢升也好奇:“阿仁,刚刚路边乌漆漆一片,我连蜘蛛的影子都没看清。你是如何看出来它要修成神识的?”

鸢室仁道:“我见它回头望了闰深一眼,神色稍有留恋。普通蜘蛛没有这样的神态。”

闰深摸摸后脑,复又朝路边望去,他纳闷道:“我怎么没看到。”

“它已经走了。若有缘今生定会再此相见。”鸢室仁踢了一脚路上的石块,看着它撞在了大树干上,“我们也走吧。”

谢父正与几位仙君在外远游,因此天砚山现在是谢升的母亲管事。
如今闰深的师父正在天砚山前厅同谢母交谈。

谢升抵达前厅门前时,谢楠也到了。四人一同推门进入。
闰元正站在师父边上打瞌睡,闰深连忙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头。

坐在客座的白衣道长一看到立在门口的两兄弟,当即放下了手中的茶碗。

道长身着一件画有乐山派印记的道服,飘有一凛绝然出世的仙气,他甩了甩拂尘,眼瞳中映出一道惊异的色彩:“这是——”

谢母为他介绍道:“静度道长,此乃两位犬子,分别排行老十与十二,年长一些的是谢楠,弟弟则唤谢升。”

“阳和道长?”静度站起身来,盯着谢楠,“确实是阳和道长。”

谢升知道“阳和道长”是谢楠百年前行走江湖时的化名。
难怪道长看见他们时这般大惊小怪,原来是认出了熟人。

谢升转头:“十哥,你们认识。”

谢母微笑道:“谢楠如今早已归隐山林,平常只为谢氏一族打理内务,极少在外露面。道长若是不说,我都快忘了谢楠还有这样一段侠肝义胆的往事。”

谢楠倒是不记得自己还结识这样一位得道高人。

寻常人至多活到百岁,但若得道,寿命可延长至千万年,得道后假以时日,即可飞升成仙。仙籍是天上神官亲命,有玉皇手书,就算哪天没了供奉,也不会被革除。相比之下,神籍的认定可就残酷多了。

人族若能成仙,关键在于自身修行,不论是对体能、德行还是才智,都有极高的要求。因此各个族类都对得道之人非常敬重。观静度周身环绕一阙杳然仙气,定然已经得道许久。

在谢楠的印象中,确实不曾在蜀地结识过得道仙人。

谢楠俯身赔礼:“道长莫怪,恕在下冒昧地问一句,道长在何时何地见过我?”

“阁下言重了。阳和道长盛名在外时,贫道还只是个稚气未脱的俗家弟子。如此看来,阁下算是我的前辈。”静度笑了笑,“当年阳和道长降伏妖魔的壮举,传得家喻户晓。连民间说书人都将阁下的故事写成了一段佳话。”

脑袋昏昏沉沉的闰元,一听见师父要认前辈,忽然被惊醒,慌忙向四周望着众人。

静度虽已得道,但样貌却与谢楠一般年轻,笑起来有股同龄之人的康健气息。

谢楠摆摆折扇:“不敢当,不敢当。我只不过是除了几只恶妖,是有好事者添油加醋,才将我传成了开天辟地的英雄人物。你看我现在整日在山中无所事事,混日子罢了,怎敢做道长的前辈。”

两人寒暄几句后,坐下来品起了今年从临安采来的龙井。

谢楠对鸢室仁招手:“来,花神,你也来品品今年的新茶。”

前厅内除了一位得道仙长,还有一位受人供奉的神明,自然也不能冷落,谢楠替鸢室仁倒了一碗,推给他:“尝尝看。”

谢升对母亲道:“娘,这是上次在十一姐婚宴上您见过的花神。今日他又过来了,晚上便住在天砚山,不回去了。”

谢母道:“既然如此,升升,你先带花神回去休息吧。”

“娘,那你早些休息,儿子回房了。”

鸢室仁举着茶碗喝到一半,听见谢楠对谢升说:“咏川现在在你那里,晚上你随便找个地方给他住吧。”

“……是。”

谢升急匆匆向门外走。

“这两天我在院子里新种了几棵樟木,咏川一去,它们恐怕就要遭殃了。我们快些回去。”

鸢室仁不徐不疾地在后面跟着:“方才我看谢楠对静度十分尊敬。但我听他们谈话的内容,理应是静度对谢楠尊敬才对,谢楠是静度的前辈。”

“神仙的品阶本就比妖族高,对神仙恭敬从来都是妖界的礼数。”谢升心系自己院子里的樟木,拽着鸢室人的胳膊从地上飞了起来,“在外人面前,我对十哥也很恭敬,比如方才十哥提出让我照顾咏川这种蛮不讲理的要求,我都点头答应了。这是兄弟间的礼数。”

“这些我当然明白。”鸢室人摇摇头,“可是为什么我不见你对我恭敬?”

“哪有。”谢升狡辩,“我明明对你恭敬得很。”

鸢室仁:“那你为何还拉着我这样跑。还有,之前你咬我面颊的时候,也不见你对我尊敬。”

“我那是——”谢升眼珠子滴溜一转,像极了一只在诡计多端的狐狸,“那些都是没有真情实感的礼数,当不得真。阿仁实在太过平易近人,丝毫没有神明的架子,我与你相处久了,自然会把你当朋友,而不是把你当成虚无缥缈的神仙。”

鸢室仁对谢升的鬼话半信半疑,这时,突然看见前面的香樟树树上爬着一只滚圆的竹熊。

竹熊的身体卡在树杈上,留给他们二人一坨面团似的背影。

两人已经到了谢升的住处。

“咏川!”谢升喊道,“你在我的香樟树上做什么呢?”

咏川回过头去,叹着气说:“樟木味道太大,吃起来并不可口,眼下我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川蜀地里大片的竹林你不呆,非要跑来东海受罪。”谢升一手拎起毛团似的咏川,携着鸢室仁一同落了地,“我十哥喜爱清静,不欢迎别人叨扰,他便把你打发到我这里。可我的院子里只有两张床铺。”

只有两张床铺,却要供三人睡。

“我能睡树上。”咏川一屁股坐在地上不动了,像是在担忧被谢升赶走,“家里没有人烟气,哪怕竹子再好吃也熬不下去。还是跟你们在一起最开心。”

鸢室仁能理解咏川孤苦无依的感受,他黯然道:“咏川,你不必难过。今晚若不嫌弃,你可以与我同塌而眠。但你必须变成人形。”

咏川的兽身实在太过庞大,别说两人挤在一块儿了,就是独身一熊躺在那里,稍稍翻个身都能掉下床。

“好。”

说罢,咏川抬臂一挥,立即变成了一个狭目星眉的清秀男子。男子身形修长,面容清冷,一身夜行衣的装束。

咏川的人形比鸢室仁足足高了半个头,体格也更加健壮。

鸢室仁:“谢升,今晚我们两人住哪?”

“你们……”

谢升看着面前这一高一矮的男子与少年直懵神。

他第一次打心眼儿里喜爱咏川憨厚傻气的熊样。





第34章 第三十四章
“上次花神受的伤好了没有?”咏川脱下了那身夜行衣,放在桌前叠整齐,“我怕我到时候翻个身就碰到你的伤口。”

“已经全都恢复了。”鸢室仁吹熄蜡烛,踢掉了足上的靴子,“你想睡里侧还是外侧?”

咏川答:“我喜欢睡里侧。”

鸢室仁:“那你先上去吧。”

方才谢升贴心地为他们二人多备了一层被子,这样一来他们便能各盖各的,互相不打扰。

以往鸢室仁都躺在草地上睡觉,也没有固定的睡眠时间,现在这样老老实实地躺在床上反而有些不习惯。
被褥间满满都是阳光和谢升的味道,他闷在被中嗅了一口,顿时感到无比舒心。

“花神,夜里好梦。”

咏川刚要合上眼睛,门口突然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

鸢室仁扬高声音问:“是谁在外面?”

“是我。”谢升推门走了进来,“我专门洗了两串西域的葡萄,送来给你们尝尝。”

咏川饿了许多日,一听见有葡萄吃,眸光立刻在漆黑的夜色中闪了两下,只是他的人形完全不如兽形那样没脸没皮活泼好动,于是坐了好一会儿都没下床。

谢升抬袖一挥,重新燃上蜡烛,他将葡萄在桌上摆好,道:“这些都是家丁今日去西域采摘回来的葡萄,比鸢首山上的那些甜美百倍。我专门挑了模样最饱满的两串。”

鸢室仁回想起来他初识谢升那几日,谢升曾被村民当成人牲捆了数日,期间只能吃村民投喂给他的蔬菜瓜果,其中便有葡萄。鸢室仁记得,谢升不爱吃他们喂给他的葡萄。谢升还赌气似地把葡萄皮都吐在了鸢首花神的神龛上。

没想到谢升还挺记仇。

“让咏川吃吧,我吃不了。”鸢室仁躺下了,”吃完便会困倦数日,又要麻烦你们照顾我。”

而咏川则已经变回兽形,爬下床塌,摘了好几颗葡萄塞进嘴里。

“这种葡萄甜蜜多汁,你大可以放在口中嚼掉它的汁液,再把果肉吐出来。”谢升不知从哪拿了另一只新的瓷盘出来,“一会儿你便把果肉吐在这儿。原本我想着帮你榨成汁,但又觉得榨汁不好,还是由你自己剥皮来得新鲜美味。”

“我想起来了。”咏川含着葡萄咕哝道,“花神的肠胃无法消解普通食物对吧?我看谢升这主意不错。”

鸢室仁点头:“多谢谢升。”

食铁兽坐在地上,将本就不大的房间挤得只剩下它这黑白一团。咏川吃起葡萄来狼吞虎咽,一看就是饿坏了。他嘴巴两边的白毛沾上了深色的葡萄汁,不一会儿便解决掉了一整串,剩下光秃秃的硬梗。

“还有一串。”咏川把盘子推到鸢室仁面前,恋恋不舍地说,“你快吃吧。”

他翻到床上,横跨过鸢室仁的被褥,重新变成人形,用手指勾开被褥,转眼盖上了被子。

时机已经成熟,谢升连忙抛出了计划的重中之重:“阿仁,我看咏川已要入睡。你不如来我房间里吃葡萄。这一嚼一吐,实在要费不少功夫,别影响咏川休息。”

鸢室仁想了想,觉得谢升言之有理,正要答应,咏川却突然开口:“我不介意,花神便在这里吃吧。反正被褥都已经铺好了。而且,闻着葡萄的甜味儿我更易于入睡。可口的食物让我舒心。”

“好。”鸢室仁已经端着盘子吃了起来,“谢升,你回房间休息吧,不用管我。”

“……”

于是谢升替他们合上屋门,懊恼地离开了卧房。

鸢室仁嚼完了一盘葡萄后,咏川已经在床塌里侧睡着了。

他熄灭烛火,钻进了被窝,合目休憩。
窗外有虫鸣风吹,更衬得这深夜寂寂。鸢室仁在半梦半醒间,忽然感到一股突如其来的力量涌向了他。他被这股力量重重一顶,屁股便摔在地上。扑通一声——

睁开眼睛后,鸢室仁才发现自己从床上摔下来了。

鸢室仁爬起身一瞧,原来是咏川在床上变成了食铁兽的样子,身躯霸占了大半个床板。他双目紧闭,嘴里说着梦话:“我、我会砍柴……”

食铁兽两条又粗又圆的腿朝外侧扑腾了两下,继续将鸢室仁的被褥踢下了床。接着又一个圆球翻身,彻底将鸢室仁的位置占了个全。

他没有半分要变回人形的意思。

……这觉是睡不下去了。

鸢室仁心想,反正他也没有多少困意,不如去外面兜一兜转一转。他还从未领略过深夜空无一人的天砚山。此地自然灵力丰裕,兴许能见到什么白天看不见的奇景。

鸢室仁悄悄离开了谢升的院子,顺着山间小路,来到了另一处熟悉的地方。

里面亮着火光,并飘来了一缕清新的茶香。鸢室仁知道,里面的人并未入睡。

走到门边时,院内的谢楠突然开口:“是谁站在外面?进来吧。”

鸢室仁踏入院子,入眼便是几棵光秃秃的山茶树,颤着树枝在风中摇晃,叶子和花瓣全都没了。

谢楠拿起茶壶为鸢室仁倒了一杯:“花神也睡不着么,是否不习惯?”

“只是出来走一走。”鸢室仁不愿说自己是被咏川踢下了床,他接过茶盏,低头对着那一层青绿色的茶水打量几眼,“上次我来时,院子里的茶花开得旺盛,花瓣素雅,又有绿叶作伴,观之赏心悦目,此番再来,为何全都谢了?”

“哪里是谢了。”谢楠苦笑道,“分明是被食铁兽啃的。都怪我上次没让谢升好好惩戒咏川一番,这次轮到我的山茶树遭殃了。因为这几棵光秃的树干,我才愁得辗转难眠,跑来外面泡茶喝。”

“茶该是越喝越清醒。”鸢室仁听着好笑,“看来你们兄弟二人都对他束手无策,任他胡闹。”

“哦?”谢楠挑眉,用扇子扇了扇风。“这么说,花神有对策?”

鸢室仁摇头:“他是一只有情有义的好熊,除了贪食以外,没什么过分的缺点。更何况,贪食也不是什么不能饶恕的罪过。”

“我与花神有着相似的想法。而且……”谢楠望向一簇被夜风吹得打颤的树梢,弯唇微微笑道,“我十分欣赏他那般不受拘束的性情。大概是受川渝民风的影响,咏川对许多要紧的事都不屑一顾。包括对妖族身份的认同,还有对神识界的归属感,都不像我们虎族来得热烈。”

“这么说,你羡慕咏川?”鸢室仁听出了他话中的含义,“你和谢升实在不同。谢升对这样的归属和认同感到自豪,他认为这是上天降下的使命,让他时时刻刻都要维护天道秩序的使命。”

“虎族兄弟,各有不同。我比谢升优柔寡断,他更直率乐观。”谢楠将指骨从杯盏上松开,向后仰坐在椅背上。
灼灼火光照亮了院落上数丈见方的夜空,谢楠的侧脸在火光的照耀下敛出了一道澄净的弧线。

“谢升是那类一条路走到底不会回头的人。”鸢室仁犹豫半响,道,“可我总觉得,你也怀着同样的态度。你们都一样执着。”

“过奖了。”谢楠的目光从空中撤了下来,转到鸢室仁脸上,“花神,我看你今天面色烦忧,不知你此刻到我这儿来,是不是为了解惑?”

鸢室仁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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