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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人花志-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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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堆山洞前的草垛忽然动了一动。
众人四处寻觅的少年从草垛中钻了出来。
少年脸上沾着草叶子,眼神幽怨,腮帮子气势汹汹地鼓了起来。他瞪向谢升,质问道:“谢升,你到现在还怀疑我是害人妖花?”
谢升已经有千八百年没有像现在这样露怯过。
他支吾半天:“我不是。我、我没有……我没有怀疑你……”
像是知道自己解释得毫无可信度,越说到后面,声音越轻越低。
“你还狡辩。”少年撸起袖子,一抹像是猫抓过的血印子露了出来,“你看,这就是被你给抓的。”
第20章 第二十章
谢升在那里支吾了好一会儿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多亏丢了一只步靴的闰元前来解围:“食人花神,外面那些成精的大树是你布下的陷进,是也不是?”他坐在石头上伸了伸足,埋怨道,“何苦要折腾我们,你看我的这只鞋子,都被你的陷阱给吸走了。”
闰深劝道:“算了师兄,回去我再给你织一双便是。”
“那得织一双顶顶好看的才行。”
鸢室仁放下袖口,将视线从谢升身上挪开。他走到闰元面前,面色微赧:“实在抱歉。醒来时我发现身处于一处陌生地带,心中仓皇无措,神灵本能使我布下瑞草溪阵自保。后来果然来了一位不速之客,我与他在缠斗中无暇分心视察其他地界,给你们添乱了。”
他背过身去,闭上眼睛,竖起两根手指贴在面前:“现在我替你找到它。”
话音刚落,一道晴天霹雳笔笔直直地坠落下来,鸢室仁对这道晃眼的闪电扬袖一挥。由于光线刺目,其他人只好闭上了眼,再睁开时,鸢室仁手上已经拿了一只前端翘起的靴子。靴底还绣有一道属于乐山派的阴阳八卦印记。
饶是已经见识到了鸢室仁的神通,闰元在看到自己的靴子时仍然被惊得说不出话来。
“你……你——花神竟在眨眼间就遣闪电将我的靴子送来了。”
闰深从鸢室仁手中接过鞋子,蹲下来为闰元穿上。闰元神思恍惚:“是不是落在世间任意一处的东西都能找到。那么,师父放在我这儿的一样东西被我弄丢了,花神是不是也能找到?”
鸢室仁摇摇头:“并非如此。必须是我设下的结界或是十分熟悉的地带才能搜寻自如。”
“罢了……”闰元眼痛中的光芒黯淡下来,惋惜道,“大不了被师父责罚一顿。”
替闰元穿好鞋,闰深站起来,问:“师兄,你把什么东西弄丢了?”
“就是——”
闰元突然想到在外不能轻易透露门派内部事宜,他望了望四周的三人,把即将说出口的话吞在了肚子里。
闰元把双手后背,拿起了师兄的架子,他正色道:“这件事等我回去后再同你说。”
谢升想到了让小花神消气的借口,连忙凑近鸢室仁,道:“我们在一团风中察觉到了你的气味,立即来到这一处电闪雷鸣之地前来寻找,哪知到了此处,你的气味尽数消失了,加之四周花草枝叶怪异,我们便以为你受到恶妖胁迫,所以刚刚在情急之下才会对那些藤蔓出手……”还没说完他就自作主张拉起鸢室仁的手臂,“让我看看你伤得是否严重。”
谢升掀开袖子,鸢室仁这只白净粉嫩的胳膊映入眼帘。
“嗯……伤口呢?”谢升抬手摸了一把。
谢楠向云卷云舒的碧空翻了个白眼,像是在感慨自家弟弟不争气:“抚平这点小伤难不倒神灵。”
“我也就在你抓伤我的那一瞬觉得恼怒,后来想通了。我不怪你。”鸢室仁抽回手臂,回到正题,“方才你们是否看清了那名黑衣男子?他是什么来路?”
谢楠将折扇一摊,两只眼睛瞥向隐约是那男子逃跑的方向:“他是只虎妖。”
在黑衣男子消失的那一瞬间,谢升也发觉了对方的原形。他问鸢室仁:“你与他起了什么冲突?”
“起初醒来时,第一眼便看到了几只看守在门口的黑毛熊。当时我十分惊慌,只好先将那几只黑毛熊捆得严实。紧接着那名黑衣人从天而降,一刀砍断了我的茎叶,把黑毛熊救走了。不到片刻,黑衣人又迅速返回。直觉告诉我他身上充满威胁,于是我与他厮斗了起来。”
“充满威胁?”闰元微微蹙眉,面色凝重,“我倒不觉得。若未经谢氏两兄弟提醒,连我这样修行数年的道士都看不出那人是妖怪。”
谢升忽然将目光投向闰元背着的长剑:“先前在路上时我来不及询问。你和你师弟的剑遇见未修成神仙的妖怪便会相伴和鸣,为何遇见我和十哥却不会?毕竟我和他都不是神仙。”
闰元连同剑鞘一起把剑取了下来,放在谢升面前:“主要是因为这个剑鞘。”
谢楠抬眉:“哦?怎么说?”
“立派之时,乐山派以除妖为己任,并要求弟子行走世间时携带佩剑。每一位弟子的佩剑都由天府玄铁铸造而成,但凡是遇见未修成神仙的妖怪,都会发出异动,若是铸了两把孪生剑,便能相伴和鸣,相互警告即将到来的危险。但在神识界形成后,人与妖的界限逐渐消失,彼此交往愈发紧密,玄铁佩剑的效用已经不合时宜。”
闰元把制作精美的剑鞘取下,将镶嵌于其上的三色宝珠对准烈日翻转,宝珠这一侧便呈现出流光溢彩的图案:“时任掌门的太师父走访各处,终于寻得一种铸造剑鞘的秘术,此后,门派弟子的佩剑终于不再像原来那样会随时随地嗡嗡作响。但还有一种情况——太师父告诫我们,现在只有怪诞荒唐的妖怪,才能让乐山派的佩剑发出异响,太师父叮嘱我们多加注意。”
谢升问:“究竟怎样才算怪诞荒唐?这剑鞘是如何判断的?”
“具体如何评判我们这些晚辈也不甚清楚,若是我能解释清楚,方才在花神布下的天罗地网中时就直接告知你了。”闰元收回剑鞘,对他的师弟闰深招招手,“闰深,你看我说的可有遗漏?”
闰深答:“回师兄,都说全了。”
“那么依据乐山派掌门的标准,刚刚那名男子应当就是怪诞荒唐的妖怪。”鸢室仁紧紧盯住闰元剑鞘上的三色宝珠,“我始终不明白,他把我掳到林子里来究竟所为何事。不过,我隐隐觉察到,他周身散发着一股乌黑的怨气,和陆家村上空盘旋的气息一模一样……”
“如此看来,确实荒唐。”谢升嗤了一口气,“这位虎兄多半是和蛰伏在村外的野兽搅到一起去了。”
“这些野兽不但懂得如何袭击村庄,还懂得如何掩去自己与猎物的气味,恐怕都是这位虎兄教的。”谢楠面色严肃起来,拿着那把折扇在手指上一敲,“这有违神识界律法。阿升,我们应当速速处理这件事,并传信回天砚山。”
“好的十哥,传信就交给我来办吧。”
闰元道:“从小师父就教导我们,吃过人|肉的恶兽哪怕归正了,也不可留存于世,必须尽快除去。”
鸢室仁怔然:“为什么?”
闰元说着说着,突然转头瞟了这位食人花少年一眼,神色有些畏惧:“花神应当最清楚,因为……大约是因为,人|肉过于可口,易与让这些没有神识的恶兽辗转流连。”
可惜鸢室仁无论如何也回忆不起来人|肉的滋味,但是听见“可口”二字,他还是忍不住馋意,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
谢升觉得整件事情层层叠叠让他理不清头绪,他十分困惑:“你们记不记得,当时我们说那黑衣人是妖怪时,他是什么反应?”
“我记得,当时他显现出了一脸难以置信的神色。”闰深眯起眼,分析:“他不习惯别人说他是妖。”
“也即是说——”
他们回想起来,土地神的庙宇已经被村民砸了。
谢楠道:“没有人供奉的妖,便真的是妖了,和我们没有分别。”
闰元惊讶地瞪圆了眼:“他、他是村子里的土地神?”
作为几人中唯一的神明,鸢室仁觉得自己总算有了用武之地:“看来我们必须回村一趟,探查一番土地神庙的情况。”
几人纷纷想到了一块去,打算即刻下山。
“你的身体没问题吗?”谢升忽然在他面前半蹲下来,拍拍大腿,“我抓伤了你,背你回去算作赔礼,你看可好?”
鸢室仁愣了愣。
谢楠呵呵一笑,未多看他们一眼,二话不说抬腿就朝山下走去。
谢升没理他的十哥,而是摇身一变回到原形,虎头蹭了蹭食人花的腰腹,摆摆尾巴说:“若你觉得不好意思,我可以变成虎身驮你。”
“不用了。谢谢你的好意。”鸢室仁后退一步,张开双臂展示他康健的体格,“你看,我现在已经康复了,一会儿回村应当不会再出差错。”
闰元新奇地跟在老虎后面转悠:“谢升大哥!我好意思,我好意思呀!你可以驮我。”
闰深无奈地拽拽对方的手臂:“师兄……”
就在这时,谢升的虎头忽然不动了。他扭了扭带着白点的耳朵尖,忽地变回了人形。
谢升俊俏的眉眼一时间变得凝重起来,他侧头问闰元闰深:“你们接到咏川的消息了吗?”
二人点头。
鸢室仁不明白他们的话题,连忙问:“怎么了?”
“咏川用传信竺传来消息——有只母虎闯入村子,将两个活人抓走了。”
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众人循着传信竺发出的讯息找到了咏川。这时咏川已经赶到了恶虎袭人的位置。
“眼下状况如何。”谢升大步迈进院子,“有没有发现恶虎逃走的踪影?”
咏川摇头,神色惋惜。
门内有个男人正坐在地上呜呜痛哭,一边哭一边喊:“梅儿,你死的好惨啊!……”
“梅儿是他妻子的乳名。”咏川叹息道,“听这名村民说,今天下午他在清扫柴房。妻子在屋中织布,八岁的女儿则在隔壁的房间午睡。可当他听见响动探出窗子查看时,发现有一头老虎闯入院内,他的妻女全被老虎扑在了地上。接着老虎不知怎得弄晕了二人,叼起来迅速跑走了,他如何都追赶不上。”
院子里高高的竹篱笆被撞破了一个洞,咏川俯身捡起一块竹片。
“不对劲。”闰深望了望脚边的地面,“老虎捕食时会先咬死猎物,不可能将猎物敲晕。因此,我觉得这一对妻女尚有生还的可能。”
那边哭天喊地的男人听见他的猜测,扯起嗓子道:“不会的,她们一定是死了,呜呜……我可怜的梅儿和冬儿啊!你们死得好惨,我、我明天就去杀了这只老虎,为你们报仇!”
闰元连忙劝道:“你千万不能就这样放弃啊。只要你没亲眼见到恶虎将她们咬死,她们就还有一线希望。”
“以前、以前也是这样,它们敲晕了同村人,将他们掳走。我们以为还有一线希望,就连夜上山寻找。可是什么都没找到,回来时,发现村门口的路上多了一堆血淋淋的白骨,还有几件原本穿在身上的衣服。”男人抹了把眼泪,吸吸鼻子,“它们太聪明了。知道我们会追踪血迹,所以从来都不会直接咬死,而是留着猎物的性命,等到了隐秘的地方,再吃了他们……”
“怎会有这样狡诈毒辣的老虎。”谢升作为虎族,自然知晓老虎的捕食习性。未修成神识的老虎在捕猎时从来都是直接咬断猎物的脖子。
他一扭头,就看见鸢室仁望着天空发呆,一言不发,像是在思考什么事情。
“哎呦,我们陆家村这是造了什么孽……”男人说着又大哭起来,“可怜我的梅儿冬儿,呜呜呜。”
谢楠走进柴房,发现墙上挂着一把猎弓。他对站在外面的谢升使了个眼色。谢升会意,立即对男人道:“我们此番前来,正是为了讨伐恶兽,抚慰那些受害村民的在天之灵。望您节哀,请您相信我们,我们一定能将凶兽捉拿归案。”
“你、你们行吗?”男人抬头,用哭红的眼睛看他,“我们一整个村子齐心协力,都没能捉到这些豺狼虎豹。”
闰元胸有成竹道:“不出三天,我们一定让这个村子恢复平静。”
谢楠问:“我们该怎么称呼您为好?”
“我叫陆贵,你们就叫我大贵吧。”男人用袖子擦擦眼泪。
“你是村里的猎户吗?‘
“是。”陆贵站在篱笆洞前,声音散发着浓重的鼻音,”可惜柴房里没有箭矢,不然我准得射杀这只怀着孕的母老虎,剥了它的皮,抽了它的骨头,再剖出它肚子里的孩子,将它们游街示众,以解村民们的心头之恨。”
谢升诧异:“它怀孕了?”
陆贵唾了一口:“不错,凭我多年的狩猎经验,这只老虎绝对怀了崽。”
这时神游天外的鸢室仁突然清醒了,他问:“以前你有没有射杀过它的家人或者朋友?”
陆贵被这个问题问懵了。
谢升拉拉他的袖子:“老虎是独居山林的野兽,更何况,它们不可能像人一样拥有复仇的情绪。”
“倘若虎兄教它们呢?”谢楠转动手上的折扇,“如果虎兄以前是此地的神明,那么必然懂得如何与此地的生灵沟通。”
“这……”陆贵摸了摸乱蓬蓬的头发,“虽然我不明白你们在说什么,但我们村子里以前供奉的土地神,确实是一只老虎。”
“能带我们去村子里的土地庙看看吗?”鸢室仁迫不及待地想去供奉神明之地寻找线索。
”可以是可以。只是……”陆贵红肿的眼睛慌乱起来,“土地庙被我们给砸了,如今早已荒废,没了香火。”
众人在陆贵的带领下前往土地庙。
眼下老虎袭击了陆家村,更是无人敢外出。谢升察觉到道路两边有许多双眼睛在盯着他。都是不敢出门的村民在透过窗子观察路上经过的人。
“到了,就是这里。”
陆贵推开落满灰尘的大门,发出吱呀一声怪响。门上破了个不大不小的洞,里面传来吱吱吱的老鼠叫声。
鸢室仁率先走了进去。
庙内灰蒙蒙一片,应当是许久不曾有人来过了。
破碎的神龛七零八落躺在四周,香灰落了一地。香案摆设歪歪斜斜,旁边还掉着几个烂橘子。
这时,房梁上突然漏下一堆沙土,差点落在鸢室仁的头上。
“吱吱吱——”
房梁上有老鼠的响动。
“小心。”谢升拉住鸢室仁的胳膊,用法术在手指尖点了一束光,“看这屋里烟灰四溢,最好不要使用明火,恐有危险。”
“好。”闰深点头,“全听谢兄吩咐。”
谢升与鸢室仁走在最前方,用指尖的光芒照亮了墙上的壁画图腾。
“嗯?这怎么……不是一只老虎?”咏川觉得诧异万分,“怎么是个四不像。”
“黑熊似的四肢,虎头上有鹿角,牛马一样的细尾。”谢楠摇了摇头,“难怪神明不保佑你们。你们连他的画像都画错了。”
“没有画错。”原本因为妻女被掳陆贵还有些心不在焉,这下忽然眉头一皱,斩钉截铁地反驳起来,“这就是我们的山神,它曾经为我们带来了无数珍宝。画像不可能出错。”
见陆贵情绪激动,其他人便没有再在这个话题上多言语。谢楠对谢升说:“弟弟,我先护送陆贵兄回家,他现在需要休息。你先陪花神在这里继续查探,我去去就回。”
谢升应道:“没问题。”
陆贵走后,咏川抽抽鼻子,打了个喷嚏。他道:“这里的味道实在太难闻,怕是什么腐尸的气息。”
“有一只死老鼠。”鸢室仁用极为平静的语气叙述着一个令人头皮发麻的事实,“房梁上的那只跑来跑去的老鼠,已经死了。”
“吱吱吱。”
眼下,这叫声让人心惊胆战。
闰深抬头望去,瑟缩起肩膀:“可我听见它在叫。”
“阿仁,你确定吗?”谢升显然也十分意外:“它生前不是妖怪,我感觉不到它身上的妖气。”
闰深眉头紧锁,抿起嘴唇,道:“未修成妖,死时便不可能拥有怨念,不可能化成鬼,更不可能滞留人间久久不去。”
闰元不解:“既然如此,这只死老鼠为什么还会跑来跑去乱叫唤?”
咏川道:“会不会是有人将它的魂魄困在这里,阻止它去投胎?”
这时谢升的眉头舒展开来,他一副豁然开朗的样子:“我明白了。”
鸢室仁问:“明白什么?”
“我终于知道闰元闰深的两柄孪生剑为何会鸣叫了。”谢升后背飘出一阵凉意,“这位虎兄的荒唐之处在于,他将神识赋予那些没有成妖的生灵,让它们有了思考能力,所以这只老鼠在死去时,能像人一样生出怨念,化为鬼魂徘徊人间。”
“可随意赋予神识是有违天道的行径!”闰元惊叹一声,“这样会引起鸟兽纷争,致使各界大乱。”
鸢室仁伸手摸了摸这副四不像似的图腾壁画:“因为村民画错了神像……这是虎神的报复吗?”
“就算要报复,也绝对不会选用这个天怒人怨的办法。”谢升抱起双臂,敛容屏气道,”除了上天赐予,谁都无法赋予神识。他需要发动耗费元气的禁术才能实现。而且一旦发动,禁术就无法停止,他的魂魄将会因为耗尽精元而消散于天地,未来任何人都无法挽回。”
咏川难以理解:“倘若他真的这样做,与其说是报复村民,不如说是报复他自己。”
众人沉默半响,闰元突然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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