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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受吾将-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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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就是头发长见识短。”外科主任用与他粗短矮壮的身材极不相称的细长手指指着田医生的鼻子,“当年的蔷薇骑士中,也有个代号‘马斯哈多夫’的。别人把马斯哈多夫铁拳当格斗技术用,他专门用来刑讯拷问,不会把人弄死,却能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你们躲在大后方不知道,我可是在协和党的医院里见多了。”
“可是蔷薇骑士……还活着的都进近卫军了,怎么会到水州来?”马团长听得更加莫名其妙,“再说‘马斯哈多夫’也死了十几年了。”
“蔷薇骑士……吗?”田医生陷入沉思。
长达数十年的战争不仅让帝国的很多孩子成为孤儿,也让敌占区的很多孩子小小年纪便失去父母。帝国垄断的外星贵金属开采技术和高度自动化的工农业生产足以保证孤儿们的物质需求,孤儿院工作人员更是政府一个一个千挑万选出来的圣父圣母,保证帝国的孤儿们即使失去父母,也能过上相对幸福的生活。相比较之下,贼军占领区的孤儿们就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了。
人革联搞父系崇拜,凡是没有父亲也认不到“干爹”的孩子都会因为“政治不正确”遭到迫害,直到人革联政府发现可以把孤儿卖给中南联来换钱。中南联收留孤儿,自然也不会是出于好心,毕竟按照中南联的政治观,一切与性有关的事物都是“不高尚”,包括通过男女“不高尚”而受孕生下的孩子。为了保持“高尚”,中南联的上级领导不惜自我阉割,为了杜绝通过“不高尚”来繁衍后代的必要性,人革联送来的孤儿都很“荣幸”地成为中南联政府官员的后备血库、骨髓库、器官库,获得为“领导”贡献年轻新鲜健康的器官、从而让他们永生的“光荣”。讽刺的是如果人革联送来的孤儿侥幸长得比较漂亮,还会被送到专门的孤儿院“精忠报国”,——其实说白了,就是成为童妓,供官员和军人亵玩,——而长相一般甚至丑陋的,即使直接被虐杀取乐,也不足为奇。
出于人道主义精神,帝国自然无法坐视贼军残害儿童的暴行,于是军官们志愿组成“蔷薇骑士团”,以平民百姓的身份潜伏在保持政治中立的西南行省,伺机从贼军占领区救回孤儿,护送到帝国,后世称之为“ Piston运动”。
严格来说,蔷薇骑士团其实并不是正式的帝国军团,而是更类似于游击队的组织。由于缺乏组织性,从成立初期,蔷薇骑士的阵亡率就高达60%,却拦不住前赴后继的勇敢者。帝国军人男女比例5:1,蔷薇骑士的性别比例却是接近1:1,而且女骑士的数量比男骑士更多,和男骑士假扮夫妇,把孤儿从贼军的地盘接到帝国,全然不顾女骑士一旦身份暴露、落入贼军手中,等待她们的会是比男骑士更悲惨的下场。
前参谋总长上官黑鹰也曾经是蔷薇骑士,“鬼黑鹰”让贼军闻风丧胆,但是在他之前,最著名的蔷薇骑士是“马斯哈多夫的黑寡妇们”——除了队长“马斯哈多夫”以外,所有成员都是女性,而且已经不只是假扮夫妻悄悄救走孤儿之类的“小儿科”,而是纵火、爆破、拷打、绑票、黑客入侵……把贼军的地盘当做无人之境,肆无忌惮地大搞破坏。不只是贼军对“马斯哈多夫的黑寡妇”闻风丧胆,就连奥尔加女大公提起他们,都忍不住直呼“简直是一群丧心病狂的疯子”。
“马斯哈多夫的黑寡妇”一直蒙着脸、用变声器,没有人知道他们是谁。十余年前,贼军放出“马斯哈多夫已经被处决”的消息,却只字不提“黑寡妇”们的下落。帝国军一开始以为只是贼军虚张声势,直到发现“马斯哈多夫的黑寡妇”真的从此销声匿迹,后来出现过好几个自称“马斯哈多夫”的,最后也都被发现不过是冒名顶替而已。“顺利杀死马斯哈多夫”让贼军士气大振,也对蔷薇骑士团造成了沉重打击,以至于蔷薇骑士的阵亡率一度飙升到99%,直到上官黑鹰的“鬼黑鹰”横空出世。
壮汉挣扎了半天,才吐出几不可闻的“救我”二字。
田医生一下子从沉思中清醒过来:“给他呼吸道吸痰,大流量给氧,随时准备气管插管。静脉推注西地兰0。4毫克、氨茶碱0。25毫克、地塞米松20毫克,静脉滴注地塞米松和大剂量青霉素。准备庆大霉素八万单位、地塞米松10毫克、肾上腺素1毫克、□□30毫克,加100毫升生理盐水,给他做雾化……”
“他又不是Mendelson综合症。”外科主任打断田医生,同时拦住要去执行医嘱的护士,“你那套法子对Mendelson综合症都未必救得过来,别说是马斯哈多夫铁拳了。我看你呀,还是搬个椅子过来,慢慢地看他怎么死吧。”
田医生咬紧了后槽牙。
“这死起来说快不快,说慢不慢,大概也就二十四个小时的事。我在协和党也干了几十年的医生了,就没见过挨了马斯哈多夫铁拳,还能活过四十八小时的。”外科主任真的搬了个椅子过来,翘起二郎腿,像看戏一样摇头晃脑,“哎呀,也不知道是谁说的,如果这人活不到下个星期,她就每天化艺伎妆来上班,一直到我的头发长回来为止。哎呀,是谁呢?”
“艺伎妆就艺伎妆,我还正愁家里好几套和服没机会穿呢。”田医生豁出去了。
“衣服没关系,多买点化妆品才是真的,尤其是那个粉。”外科主任笑得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
“艺伎?就是穿很漂亮的和服的那个艺伎?”马团长又开始叫得像头发春的大猩猩,“我的小月亮扮艺伎,一定很漂亮。”
“滚!”田医生推开马团长,大步流星地出去,发现上校站在围观人群里面,才想起来光顾着处理壮汉,把他给忘了,“你刚才去哪里了?”
“洗手间。”上校一脸无辜,“里面出什么事了?”
马团长也刚发现上校:“冯·哈伦霍夫,你这混蛋,这么大的事怎么不叫我?现在人都快死了,我的祖传‘黄埔十道菜’还怎么演示给小月亮看?”
“没什么。”田医生对马团长充耳不闻,揪住上校的衣领,把他拉到和自己视线相平的高度,打量他脸上的伤口,“就伤了这些?还有其他什么地方不舒服吗?”
“刚才被他在肚子上捅了一下,不过现在已经好了。”
“还是去好好查一查。”田医生抓住上校的手腕,把他拖走。
“我的小月亮!”马团长干脆开始嚎了,“冯·哈伦霍夫,你这无耻的小三,小月亮是我的!”
田医生压根理都不理他。
第33章 第十一章 报告团长:今日无事6
上校的运气还算好,腹部脏器没有受损,只是脸上有几处擦伤而已。田医生让上校坐在治疗床上,捏着他的下巴给他上药。
“刚才那个是什么人?”
“中南联的余孽。”田医生粗鲁地捏着上校的下巴,给他上药的动作却是极其轻柔,“水州这地方灯下黑,不知道有多少中南联余孽藏在这里,经常有人来医院刺杀我和贱人,我们都习惯了。”
“为什么刺杀你们?这里的警察、驻军都不管?”
“就我这性子,仇家可能少吗?”分明是自嘲的话,从田医生嘴里说出来,却带着一种俾睨天下的气势。“至于这里的军队警察……还救我呢,别来给我找麻烦,我就谢天谢地了。”田医生突然话锋一转,“小白兔,你的酒量好吗?”
“还……行吧?”虽然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问,上校还是如实作答,“能喝一点,但是多了不行。为什么问这个?”
“水州刺史府和州府一直在为经费和预算问题纠缠不清,以后马鹿大佐怕是会经常拉着你一起去应酬。马鹿大佐那千碗烧刀子下肚还说话舌头不打结的酒量,都被刺史府的官僚灌得三天两头横着送来医院洗胃,你要是像他们一样喝,怕是直接要胃穿孔了。”
难怪田医生一遇刺,马团长就立刻现身了,真亏得上校一开始还以为是宪十九团反应及时。不过能让马团长喝到要洗胃的应酬……“田医生,能帮我开个什么不能喝酒的诊断吗?大不了我平时也不喝酒就是了。”虽然现代人类的肝肾功能都比以前强得多,上校可不想年纪轻轻,就被灌死在酒桌上。
“乖。”田医生像对小孩一样摸了摸上校的头,发现他的一头卷毛摸起来像小羊羔的毛一样,忍不住多摸了一会儿。
直到上校异样的眼光看过来,田医生才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依依不舍地放手,大笔一挥,给他开了一张“误食有毒蕈类提取物,导致肝功能受损”的诊断书:“平胸人妖可算是做了件好事。”
“谢谢。”拿到诊断书,上校像拿到保命符,“对了,贱……黄医生他……”
“贱人一直把他们当医闹,没意识到其实他也是中南联的行刺目标之一。”田医生想起来都觉得好笑。中南联仇恨“叛逃”的西朝人更胜于土生土长的帝国人,这事帝国人都知道,西朝出身的外科主任自己却不知道。“他总还以为他还在西朝,打女人没关系,挨‘医闹’的打,连还手都不行。别人帮他把人绑起来了,他都不敢报警,生怕‘医闹’反咬一口,说他治不好病还打人,他就会像在西朝时一样丢饭碗坐牢。不过这样也好,我可以好好地替他享受折磨俘虏的乐趣,顺便送他去隔壁蓝十字会医院,给猫猫狗狗打针。”
“我是说他的发型很……”上校为措辞犹豫了很久,“别致。那个是西朝风俗?”
“很好看吧?”田医生忍俊不禁,“那个直男癌总说手术室不是女人能进的地方,不自量力要和我比动手术,我赢了他剃月代头,他赢了我化艺伎妆。不过贱人虽然嘴贱,好歹言而有信,愿赌服输。”
“我前面好像也听到他说要你化……”
“是啊……我原本和他打赌,能让来刺杀我的那货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一个星期。结果不知道哪个多管闲事的,给他来了一顿‘马斯哈多夫铁拳’,害得我打赌输了。”田医生手上一下子用力,像是想徒手捏碎上校的下颌骨,“愿赌服输。从今天开始,我天天得化艺伎妆来上班,直到贱人的头发长回来为止。”
“艺伎……就是……那个……日本的……”上校艰难地想象田医生把脸涂得像刷墙一样的模样。
“那是年轻艺伎,资深艺伎其实妆容衣着都很朴素,出得了门。”田医生终于高抬贵手,放开上校的下巴,“贱人以为让我化艺伎是出丑,其实打赌的时候,我就想不如干脆故意输了算了,好看看他发现真正的艺伎妆是什么样,会是什么表情。贱人虽然嘴贱,其实手术技术还不坏,勉强配给我做第一助手。要是他要求我的赌注是每天穿十二单衣来上班,我轻易还真不敢答应。”
“月代头、艺伎、和服……都是日本的?”上校顿了顿,“你好像对日本很熟。日本是以前地球上位于琉球的中国行省是吧?”
“住在琉球自治区的是日裔华人,中国的一个少数民族。日本是个独立的国家。”
“哦。”上校移开视线,“我的历史学得不太好。”
“不过艺伎妆虽然不至于浓妆艳抹到见不得人,做一次头发可是价格不菲。水州还没有会穿和服的人,我还得花钱从帝都雇人过来每天帮我穿和服、梳头发,包吃包住包工资……”
“很贵吗?”
“还好。人的头发差不多每个月长一公分,贱人的头发全部长回来,也就需要半年的时间。这半年里雇人帮我每天梳一次头发、穿一次衣服的开销,差不多一千帝国元,再加上安顿吃住,总共大概也就三四十万帝国元吧。”田医生一副轻描淡写的口气。
“这笔钱我来出吧。”
“你?”田医生发出轻笑,“三四十万帝国元,抵你大半年的军饷了。”
“没关系。”上校的口气好像田医生说的不过是三四十帝国元的开销,“我付得起。”
“三四十万帝国元,对我而言,不过是九牛一毛,但是对你……为什么会平白无故,就愿意替我付那么大一笔钱呢?”田医生弯下腰,手术刀一样的眼睛透过无框眼镜,笔直向上校刺来,“我不在乎这点小钱,可是看到贱人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样,让我很不爽。所以让我忍不住有些好奇,到底是谁害我打赌输了呢?”
上校一脸无辜地看着田医生。
“刚开始的时候,我好像把你也留在治疗室了吧?”
“我一开始听见你们在外面吵架,后来内急,就去了趟洗手间,然后就……”
“贱人说挨了‘马斯哈多夫铁拳’,要过二到四个小时,才会出现肺水肿。你在洗手间待了两个小时?”田医生冷笑着去摸检查手套,“这是前列腺炎犯了,还是脱肛了?裤子脱下来,给你做个□□指检。”
“上完洗手间,我看你们挺忙,就一直在病房走廊里等。”上校连忙拽住裤腰,生怕田医生会直接把他的裤子扯下来,顺便庆幸了一下病号服是纯棉的,不至于再来一次虫子肠道菌群淋浴。
田医生危险地眯缝起眼睛:“真的?”
“真的……”上校不敢和她对视,垂下眼,发现田医生的白大褂被饱满得过分的胸脯撑得衣缝大开,而且里面就是贴身内衣,其他什么都没穿。她弯着腰,从上校的角度,正好能从衣缝里看见大红色的内衣包裹着两个雪白浑圆的球形,在正中间挤出一条蔚为壮观的深沟。上校连忙东张西望,想转移话题。
田医生的办公桌上放着一张照片,上面写有“银河历240年帝国医学院毕业留念”的字样。照片上的其他人整整齐齐地排着队,手持毕业证书,保持千篇一律的微笑。田医生一个人被挤到队伍的最旁边,还抱着胳膊扭着头,像是不屑和这群同届生为伍,即使穿着和其他人一样的毕业服,也能让人一眼就认出她来。
上校找到话题了:“你也是帝国医学院的?”
“也?”
“我弟弟也在帝国医学院读书,再过几个月就毕业了。”
“哦。”田医生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压根没有由着他转移话题的意思。
“亚裔女性在医学方面,好像特别有天赋。苏琅嬛就是亚裔吧?”
“她是纯血中国人。”
“不过好像其他国家的亚裔女性学医也特别厉害。我听我弟弟说起过帝国医学院的传奇大田原姐妹,听名字,应该也是亚裔。”
田医生的表情发生了一点微妙的变化。
“姐姐大田原真里亚是个和她的名字一样的圣母,不过我弟弟一直说妹妹大田原鲁米那才是他最崇拜的偶像。”上校瞥了一眼田医生的毕业照,“银河历240年毕业,你和大田原鲁米那是同一届?”
田医生回过头,看了一眼桌上的照片:“视力不错啊,小白兔。那么小的字、那么小的人脸,隔了这么远都认得出来。”
上校连忙戴回眼镜,在鼻子下面揉了一把:“那个……刚认识不久,就说这话,可能有些唐突。如果你觉得是冒犯的话,我绝不会提第二次。”
“什么事?”
“田医生……田露娜小姐,你愿意以结婚为前提,和我交往吗?”
军医上尉接到去给上校送衣服的电话,接着听说水州总院又受到恐怖袭击,马团长已经赶过去,以为可以趁着田医生不在,问药房多领一些吗啡,结果和药剂师纠缠了一下午,药剂师都不松口。军医上尉只领了规定的药,才想起来自己完全把给上校带衣服的事抛诸脑后了,不过好在水州总院本就和驻军营地通过地道相通,大不了带着上校走地道。军医上尉捧着药,按照护士的指示来田医生的诊室接上校回去,听见上校的话,手里的药稀里哗啦掉了一地。
小白兔这是脑子被压路机碾了吗?居然要追煞星娘娘?就算他受得了煞星娘娘的脾气,她可是个女同性恋啊。这下小白兔要被煞星娘娘当做实验室里的兔子折腾了。军医上尉蹲下身捡地上的药,顺便准备看好戏。
“和我交往?”田医生挑起上校的下巴,“小白兔,知道做法医最大的好处是什么吗?”
上校摇头。
“人这东西啊……”田医生凑近上校,在他耳边吐气如兰,“都是身体比嘴诚实。”
煞星娘娘这是在……和小白兔调情?军医上尉好不容易捡回来的药重新稀里哗啦掉了一地。
第34章 第十二章 报告团长:碎三观的时候到了
连接军营和水州总院的地道应该是战时的防空洞改造的,里面只有最简单的照明,已经相当老旧。成排的管道像蜿蜒在头顶的蛇,不过并不令人害怕,毕竟谁都知道紫星的气候根本不适合地球上的很多生物生存,如今唯一能看得到蛇的地方,只有救护车上画的阿斯克勒庇俄斯之杖,还不止一次有苏琅嬛的脑残粉建议把阿斯克勒庇俄斯之杖上面的蛇改成两头大象用鼻子缠着手杖。此时头顶的灯光拉得两个人的影子都像整排的士兵在墙壁上列队而行,空荡荡的地道满是军医上尉的靴子踩在水泥地上的脚步声发出的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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