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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禅-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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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何呢,如有隐癖,怕不该找这么个面容平平的小姑娘。我辗转反侧,索性倒过来想,似乎明白了些真假。”
  顾深呵出些热气,面容藏于空茫后,说:“孩子瘦成那般模样,不是病的,是饿的。阿鸿道你与陈仁搏斗,不是因为你对陈草雨做了什么,而是你觉察陈仁对孩子做了什么。钱夫子——陈家人到底对她如何?”
  钱为仕抄着薄袖,手指在汗渍中拧得发疼。他几次欲要开口,都因颤抖而模糊下去。
  “……陈家人死有余辜。”钱为仕哑声低语。


第20章 冬林(上)
  苍霁围观陈草雨,忍不住咋舌:“好小,连塞牙缝都不够。”
  净霖绕过桌子,走近床铺。他见被中昏睡的小姑娘,一张脸不足巴掌大,瘦得见形。他手指虚虚拂过小丫头的眉目,见到她乌黑的小辫,耳边便回荡起铜铃声。
  “我见过她。”净霖说,“在梦中。”
  氤氲烟雾被渐渐拨开,露出陈草雨持铃嬉戏的背影。她雀跃地蹦跳在前方,时常回首对净霖弯眼作笑。周遭一切倏忽倒退,净霖听到铜铃“叮当”一声响,紧接着他清楚地听见冬林对陈草雨说。
  “留心脚下。”
  “冬叔。”陈草雨招手,铜铃作响,她喊,“你又要去别处了吗?我也想去,冬叔,带上我好不好?”
  冬林的手落在她头顶,净霖觉察到那种厚重又坚实的情感,它们像是一直盘踞在冬林的内心深处,因为曾经的过错,所以在这时,尽数给了陈草雨。这感情太过沉重,让净霖不自觉倒退一步。
  似乎他也曾受过。
  铜铃嘈杂地响,吵得净霖头痛欲裂。他见得陈草雨面容渐褪,变作了另一个他熟悉的脸。那小丫头不再叫“冬叔”,而是持铃唤着“九哥”。
  “净霖?”背后猛地压来重量,苍霁绕臂到他面前晃了晃,“你呆什么?
  净霖如梦方醒,大汗淋漓。他甚至顾不得苍霁凑来的脑袋,怔怔道:“我明白了……不是冬林偷走了铜铃,而是铜铃找到了冬林。”
  苍霁一惊:“我竟没察觉,它也长了腿?”
  苍霁欲继续,却觉得臂间人转过身来,接着腰间一紧,他竟被净霖先抱住了。苍霁险些咬到舌头,纵使他说得放肆,却从未经人抱一抱。他的自负之下,仍是干干净净的空白。
  “我看见了冬林的故事。”
  净霖话音一落,苍霁便听到了铜铃声。眼前景象碎成萤光,又在一瞬间重组成相。
  他也看见了。
  深秋霜夜,冷雨不绝。
  冬林拖着灌浆般的双腿,滑栽在桥洞边缘。他蓬头垢面,气息奄奄。雨水淌成帘布,盖在背部,使得他喘息断续。冬林眼神逐渐涣散,意识飘忽。他这样伏着身,手脚泡得泛白。
  冬林死咬着一口气,喉中陆续地延出哭声。他面部埋在泥污冰水间,好像要将眼泪也一同藏进去,让人误以为是雨声在吵。他哭得用力,致使暴露在雨中的脊背在无尽雨水抽打中不断地起伏。
  这场雨下了一宿,他便在此哭了一宿。
  清晨时宿雨初晴,牛车碾过他的上方,撩尾撅下几坨新鲜的湿物,盖着他半脸。冬林心如死灰,并不动弹。牛车经过,哨声与晨光并驱,惊动了一镇生灵。冬林始终没有合上红肿的眼,他乏力地等死,对过来过往的任何人都没有期待。
  一条瘦犬颠步来嗅,从冬林的背嗅到他的头,下口舔了牛粪。温热荡开在面部,唤起一点生意。瘦犬拱偏冬林的头,拖着他的肩往桥洞底下去。地上堆积着污泥脏物,几块舔得发亮的骨头挤着冬林的脸。这犬要把他当做食粮,啃干净跟骨头搁一块。
  冬林在湿腥的垂涎中合上眼,感觉瘦犬撕拽着他的肩头布料,刨着他的皮肉。利牙抵进肉里,痛得冬林闷声做笑。他张口沙哑地哄着:“咬断脖颈再刨……”
  瘦犬急不可待,却又老牙无力。即便啃到了肉,也撕拽不下来,急得哼声甩尾。冬林给它一巴掌,趔身爬动。
  “用点力。”冬林卡住瘦犬的后颈,摁向自己,“往此处咬,张口。”
  瘦犬被捏住后颈,瑟缩地不敢再造次,一个劲儿地摇摆着尾巴,舔舐着冬林的眼和鼻。
  冬林推开它:“滚……”
  他倒回肮脏中,抹了把残存的牛粪。他等着死,却听河中“扑通”一声掉下个人来。冬林不想管,那与他没干系。他听着人落入水中,除了最初溅起的水花,连点反应也没有。
  “掉下去啦。”桥上抄袖的路人张望,“还是跳下去的?”
  “没瞧清。”摆摊的小贩缩回头,“七八岁的小姑娘,怪可怜的……”
  他们话音未落,便听桥下划出水声。那脏得发臭的叫花子扑进水里,一个猛子扎下去,不消片刻,拖抱出个小丫头。
  冬林将小丫头抱上岸,他抹着脸,拍着小姑娘的颊面。这丫头的脸还没他手掌大,他稍微重一些,便能拍疼她拍伤她。冬林犹疑一瞬,改成双指轻拍。
  “没人与你说不要玩水吗?”冬林冻得抽气,他抱住双肩,“这么冷的天,下回没人搭理你。”
  陈草雨哆嗦着爬起身,她瘦得惊人,抱起身体时还不如只野猫有份量。冬林伸手欲拉她一把,她立刻抱头瑟缩,怕得啜泣。
  冬林看着她,收回了手。两厢无语,这丫头自始至终没再放下手臂。
  冬林说:“常被打吗。”
  陈草雨从双臂缝隙中窥探他,用力地摇摇头。
  冬林目光扫过她双腕,见腕骨往上,皆是杖痕,打得凶的地方烂到冻疮,就是方才的那条瘦犬,也比她看着像样。冬林移开目光,消寂下去。陈草雨冷得齿间磕绊,丢了一只鞋,赤着只脚踩在泥泞中。冬林不出声,她便不敢动。
  冬林手在兜中摸索,触到几颗珠。他终是没有忍住,起身拎了陈草雨的后领,带着踉踉跄跄的小姑娘上了桥,为她买了热包子。
  陈草雨捧着包子狼吞虎咽,将黄瘦的颊塞得鼓囊。她一边啜泣着吞咽,一边用突兀的大眼看着冬林。冬林在这目光里恍如尘埃,他受不住,他只会痛。
  “滚吧。”
  冬林将剩余的包子粗暴地塞到陈草雨怀中,提拎着她的后领将她转过身,然后轻轻推了一把。
  “回家去。”
  陈草雨仰头盯着他,捂着嘴不让包子漏出去。她使劲地咽,连一点肉沫都不肯放过。她在冬林的推力下走了几步,像是怕极了他,最终撒腿跑进了人群。
  冬林看了一会儿,骂道:“白眼狼。”
  他胡子拉碴,混着一身脏臭挤进人群,又回了他的桥洞底下等死。隔日晨时,冬林裹着湿衣面壁而眠,背上经人推搡了几下。
  “滚。”冬林浑身没劲,烧得浑噩。他半睁着眼,说:“我没钱再与你买包子。”
  陈草雨跪爬在后面,往他怀里塞了滚烫的红薯。这薯还不过他手指长,显然是别家喂牲畜的。
  冬林被红薯烫得胸口涩,他盯着桥壁,喃喃道:“为何不放过我。”
  陈草雨缩手依在一隅,吹着气剥她的薯。冬林翻身坐起,盘腿捏着薯翻看一下,抬手就扔回陈草雨怀中。陈草雨受惊地看着他,又缩了缩。
  冬林靠在桥壁,说:“我不吃。”
  陈草雨便一并剥了塞进自己的嘴里,冬林打量她,见她今日穿了簇新的衣裳,就是不大合身。鞋子也大了些,看着像男孩儿穿的。
  “你有人管。”冬林说,“是不是。”
  陈草雨置若罔闻。她吃东西时相当专心,专心的让人觉察到一点迟钝。冬林挪过身,拽过她手臂,拉直了捋起袖子,见昨日的伤都被人敷过药。他这样拽着她,她却还在吃。
  “既然有人管,便不要再来找我。”冬林松开手,说:“跟家人待在一起。”
  陈草雨突然摇头,拽下衣袖,望着冬林拼命摇头。
  “哑巴么。”冬林说。
  “没有。”陈草雨声若细蚊,“不是。”
  “那你听着。”冬林说,“我是恶人,不要跟我待在一块。滚回家去,别再来了。”
  陈草雨不动,冬林拽起她,往外搡。她死命地后退,冬林一把就提了起来,要扔出桥洞。陈草雨尖声哭出来,她扒住冬林的手,摇头喊:“不回去、不回去!求求你!”
  冬林一言不发。
  陈草雨蹬掉了大一号的鞋,几近耍赖般的抵着身体,紧紧扒着冬林的手,哽咽着说:“求求你、求……不回去……”
  冬林心口一窒,他突然收了力。陈草雨滑在地上,又迅速爬回角落。她抱着身,贴着桥壁,哽咽不止。冬林蹲身捡了鞋,给她套上。
  “你……”冬林泄气般的埋头于双臂中,“为何不归家。”
  陈草雨擦着眼泪:“疼……”
  “什么?”冬林抬眼,“你爹娘打你吗?”
  怎么会有爹娘舍得打孩子呢?冬林想,我就不会,我若找的回她,便要捧在掌心里,叫她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我恨不得将这世间的一切都给她,我连根手指头都舍不得碰。
  陈草雨不肯再说,她哭得脸上花成猫。冬林想给她擦,又发觉自己脏透了。于是扯了她的袖子,给她擤鼻涕。陈草雨鼻子被擦得通红,她忍痛受着。
  冬林赶她不得,她便日日都来。冬林苟延残喘,却又多了一点儿挂念。他本以为陈草雨有爹娘管,不过是闹了一时的别扭。可他逐渐觉察出些不对劲。这丫头新衣不断,整日收拾得干净,可一旦掀开衣袖,便能见到各种杖痕。新伤覆旧伤,有人给她擦药,便有人打得更狠,像是凭借着那一层光鲜的皮,便可以为所欲为。
  冬林蹲在桥洞下等陈草雨吃完糕点,他说:“家在哪儿?你往回走。”
  陈草雨呆呆地看着他。
  他站起身,将腥臭的衣物裹上头,变成个彻头彻尾的疯子样。
  “你走。”他说,“我看着。”


第21章 冬林(中)
  陈草雨沿着路回家,她小跑着,钻过层层人海,时不时会回头望冬林。冬林埋在人群中,无视白眼跟嫌弃,不远不近地跟着她。草雨有点高兴,蹦跳了几下,撞着了人。
  钱为仕兜着书,俯身牵起草雨,问:“急什么?好生看路。”
  陈草雨对他露出小白牙,连比带划地又跳了跳。
  钱为仕从袖中摸出糖来,塞到陈草雨手心,说:“同我去私塾吗?”
  陈草雨吃了糖,摇摇头。钱为仕便不强求,摸了她毛绒绒的脑袋,说:“那归家去吧……今日他不在家。”
  陈草雨越过钱为仕,欢快地挥挥手。冬林隐在人海间打量钱为仕,见夫子也对陈草雨挥挥手。他继续跟着草雨,见小丫头进了巷,便顺着墙翻上屋顶,踩着瓦看她停在院门口。
  陈草雨四下寻不到冬林,有点焦急地原地回身,不肯进门。
  冬林心道这傻丫头,正欲丢颗石子下去,便见得院内一妇人开了门。
  周氏笑意盈盈地“呦”一声,出门来牵草雨的手,左右眺了一眼,没见到人。
  “今日怎地回来这般早?”周氏说着弯腰,“好雨儿,舅娘正想你呢。”陈草雨挣手,仍在找冬林。周氏细声细语地说,“怎么了,还想出门玩呀?”
  陈草雨飞快地摇头,一手捂面遮挡。周氏拉下她的手,拖着丫头往门里走。待门合上了,便登时变脸。妇人柳眉倒竖,拧着陈草雨的皮肉,一手拍打她的头部。
  “天天不着家,躲谁啊?可别学你娘,当个小娼Ⅰ妇,没声没响地就大了肚子!”周氏刻薄道,“小小年纪就狐媚了,一天到晚往外跑。怎么着,还想求那夫子去?人凭什么帮你!你必是对人胡言乱语,才叫他起了疑心是不是?”
  陈草雨在巴掌下挡脸,哭声说:“不敢……没说……舅、舅娘……”
  “嘴巴闭严实了!”周氏拧着陈草雨的头发,点着她眉心,“你若敢与人说半句不对,公爹先不饶你!你舅舅也必要收拾你!”
  陈草雨被拧得头皮生痛,她啜泣着,微微点头。
  “哭什么!”周氏却厉喝一声,劈头盖脸地打下去,“哭给谁看?叫人觉得我待你不好吗?我可把你搁在心尖儿上呢!新衣裳新鞋袜一件没少!我儿子没受用的,我尽数给了你,你还不知满足,哭什么!”
  她双目瞪大,拧得陈草雨吃痛哭声。周氏松开手,原地转了几圈,抄起了门闩。她抬头扶了扶微乱的发髻,对陈草雨点着台阶,道:“盖上衣,趴上去。”
  草雨顿时泪如雨下,她退后呢喃:“舅娘、舅娘……我知错……”
  “我还没问罪呢。”周氏踹在她身上,一棒砸向草雨腰间,却听空中“嗖”地一声,竟被打偏了。
  周氏尖声:“你敢躲?!”
  内室里传来老太太的咳声,只说:“小声些,叫人听见了……”
  “听见就听见呗。”陈仁掀帘而出,搓着花生,笑嘻嘻道,“谁家不打孩子?管得着吗他们!”
  陈草雨见了他,远比见了别人更怕。她浑身颤栗,竟连哭也不敢哭了。
  陈仁轻浮地拈着草雨下巴,端详片刻,说:“乖雨儿,没被你舅娘打傻吧?嘁,你这人,我与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打脸!来日再长些,还能卖个价。”
  他动手在陈草雨尖瘦的下巴上捏了一把,流里流气。
  “指望什么呢。”周氏冷笑,“残花败柳卖个价?得你先忍住不碰罢。怎么着,看着大了些,还想玩亲侄女啊?”
  “谁说不行。”陈仁目光如狼似虎,“肥水不流外人田,你下不了蛋,我总得留个种。自家人疼自家人。”
  周氏薄哼,指尖掐着草雨的皮肉,说:“贱Ⅰ种!听着没有?你舅舅惦记着呢!赶紧长啊,给他一年抱俩,叫他高兴。他一高兴,你可就什么都有了。”
  陈仁搂着她,手掌不安分地上下游走,说:“你与她说什么,她懂什么。大不大没干系,小的可人,我更喜欢。”
  草雨眼泪扑簌簌地掉,她又怕又惧地盯着陈仁。陈仁拍了周氏的手,在草雨肘间流连一会儿,说:“难得逮着人,可想再玩一会儿。但赌场那头要得急,晚些我回来,你备点酒肉。”
  说罢不顾周氏抱怨,塞了银珠,转身就出了门。他哼着曲跨出门,眼见要出巷,后背突然遭人一击,整个人跟着瘫下去。
  冬林蒙着脏衣,拖着陈仁迅速到巷窄角。陈仁痛得哀嚎,以为遇着了强盗。
  冬林从后一脚跺在他后腰,陈仁痛一声翻滚,求道:“有话好说!哎呦!哪路英雄……”
  “你欠了我的钱。”冬林沙哑的声音逼在脑后,他摁着陈仁的头,不让陈仁看自己。匕首开了刃,就贴在陈仁后颈皮肉上擦刃,“我会跟着你,片刻不离。我就盯着你,不仅要钱,还会要命。”
  “钱!钱好办……”陈仁贴在地上,呲牙强笑,“兜里的正想孝敬您……”
  冬林踩着他的腿窝,用臭衣物堵住他的嘴。陈仁痛得直哆嗦,嘴里塞得满,竟只能粗喘着哼哼。
  “我有个癖好。”冬林不带活意地说,“最喜欢杀打骂妇孺的渣滓。我会将油烫开,从这里灌下去。”冬林的匕首抵划着陈仁的脖颈,“油浇开皮肉,熟成烂肉。那滋味特别爽快,你想尝一尝吗?”
  陈仁疯狂摇头。
  冬林沉声说:“我会盯着你……别给我机会。”
  陈草雨戴了新帽,冬林仍旧一身破烂。他胡子已经扎手,脏得看不出原貌。他除了日日睡在陈家屋顶,似乎没别的去处。雪下来的那日他想起花娣,这傻女人还在倚门等他。
  冬林见她掐腰跟人骂架,回头就哭湿了枕席。他不是不心疼花娣,他是没本事。
  他是个没本事的男人。他除了偷,他一点别的都不会。所以老天爷长眼,叫人把他女儿偷了。他注定是活不久的那一类,所以他从来不对花娣说我们一块过。他只是望着她,也望着草雨,好像望着她们,便能弥补一丝一毫。他不给任何人承诺,因为他明白自己做不到。
  陈草雨跟着他,从小雪跟到大雪。冬林心情好了便抱她上肩,扛着她踏冰点水。但他总是心情不太好,可是草雨不怕他,她越来越欢快,叫“冬叔”的声音十分嘹亮。
  冬林跟她蹲在桥洞下放灯,几个铜珠的小玩意,叫陈草雨雀跃许久。她点着灯,对冬林小声说:“夫子说可以许愿。”
  “骗人的。”冬林说。
  “夫子不骗人。”陈草雨一丝不苟地摆正小兔子灯,说,“叔也要许愿。”
  冬林摸了把脸,说:“……你替我许吧。”
  陈草雨跪在水边,虔诚地说:“我想和叔走。”
  “啊。”冬林哑声应了一下。
  陈草雨说完,就看向他。孩子眼睛很迫切,乞求他能回答个“好”。但是冬林佯装看不见,他错开目光,有点黯然。
  “不带我走也没事。”陈草雨拍着颊面,露出笑容,“冬叔要好好进食,好好洗澡,好好过日子。不要去别处……偶尔去别处。”她说着擦了擦眼睛,更小声说,“你若是我爹就好了。”
  “我怎么能当你爹。”冬林无措地捏了捏拳,“……你爹呢。”
  “没见过。”草雨抱起灯,送进水里,“只有我娘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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