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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蟹世纪-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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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到底,“开会”这种挂着集思广益羊头的群体行为,往往会卖出更加不理智甚至荒谬的狗肉。曾有心理学实验认为,开会的作用不在于促进沟通和理解,而是让与会者更坚定原有信念。过分团结的会议将导致批判性思维的缺失,“群体极化”效应可能使会议决策异常极端和冒险,crab党同伐异的天性也能把会议搅成一锅糊粥。更糟糕的是,当人们参加会议时,他们的脑力会无意识地浪费在许多与理性决策无关的方面:避免当众出糗、长时间保持良好表现、小心处理和其他与会者的关系、努力维持自己在讨论中的优势地位,等等,其结果就是一旦参加会议,人们的智商便会明显下降。身处团队环境总会影响人的智力表现,这一点在“会议”行为中尤其突出。

    没过几分钟,魏俊也偷溜了出来,嘴里叼着个空空如也的烟斗,装模作样地嘬个没完。二人相见,韦斯特瞟一眼紧闭的会议厅大门:“里面还在扯皮?”

    魏俊“哼”了一声:“没完没了。”

    “大祸临头了还耽误工夫。”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今天下午第一轮爆炸刚过,各地军政要员立即行动,动用体制之力,首先把自己的家眷、财产、宠物……统统转移到‘安全’地点,然后才开始关心普通人的死活。在这儿开会的基本上都是没有后顾之忧的家伙,你还问我他们干嘛一直扯皮?”

    “这个嘛,在我看来倒是人之常情。换了我大概也会这么干”

    “敝人可是听说,韦斯特医生从来只关心圣函大人啊。”

    韦斯特不禁苦笑:“敢不关心吗?圣函大人万一贵体有恙,我立刻就得掉脑袋。”

    “世上唯一有权进入书院并面见圣函的凡人兼男人,想想都压力山大。”

    “嗯哼。”

    “茵苔萝佩长什么样?”

    魏俊突然问道。

    “问这作甚?”韦斯特登时眉头一锁。

    “我听说茵苔萝佩总是蒙着面纱,从不让任何人看她的脸,哪怕贴身圣触女也没门儿。坊间有两个传闻:一个说,茵苔萝佩的相貌是因人而异的,无论何种生命体以何种方式感知她,所得到的都是符合此生命体意识的最美的形象;另一个说,茵苔萝佩是以量子概率波函数形式存在的,如果有人看见她的脸,波函数坍缩,她的相貌就会针对那个使之坍缩的人,变成对ta而言最美的形象。够玄的是吧。其实在我看来,这两个说法本质上都是一回事。”

    “子不语怪力乱神。先生还是回去歇着吧。”

    “别搪塞我啊,医生。”魏俊显然不是知难而退的那种人:“我还听说,茵苔萝佩有一对黑钻指环,是世间绝无仅有的宝物;指环本身由白金打制,各镶嵌一枚经过精心琢磨的黑色金刚石;两枚指环上的黑钻相对拼接,可以组成一颗耀眼的黑钻沙漏。可有此事?”

    韦斯特心里一惊:“没错。可是……”

    “那是一颗来自宇宙深处、来自创世之初的黑色金刚石,”魏俊不怀好意地笑笑,“被人工琢磨成沙漏的形状并从正中间断开,制成一对钻戒。其中一枚戴在茵苔萝佩大人手上,另一枚送给了一个凡人。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吧,医生?”

    韦斯特的两腿开始发抖了:“你都哪儿打听来的这些奇谈怪论?拉芙克莱芙大人贵为圣函,怎么可能……”

    “那个凡人的名字,我没记错的话—— ”

    魏俊狡黠地笑笑。

    “—— 叫做余涣箐。”

 世界1 天朝之战 05

    三

    哪怕在最杳远黑暗的幻梦底层,哪怕亘古永存的深渊近在咫尺,余涣箐也总能看见自己与茵苔萝佩相识的那一刻:

    茵苔萝佩·拉芙克莱芙,圣触女的领袖,crab世界的“圣函”,蟹神的守护者,风标玉立在紫凌书院的斑斓秋林中,纤细单薄的肢体被一袭白色萝莉塔洋装紧紧裹束着,阳帽垂幂,广袖长裙,浑如冰晶堆砌、玉屑装缀,艳夺雪光,皓耀环宇,不可一世。其时金吹凌冽,裙裳翩跹,面纱为风所动,惊鸿一瞥之际,余涣箐已然全身战栗、魂魄飞散。那是一张令人悸栗心痛的脸庞,疑近疑远,纯净无瑕,镶嵌着一对如宇宙般幽蓝深邃的眸子,透出缕缕绝望的忧怨与伤感,仿佛孤苦无助地存在于世、寂寞彷徨了亿万年,充满了渴望交谈的冲动,却又无处倾诉。

    此时此刻,此情此景,余涣箐的杏仁核与前额叶皮层接连炸裂,多巴胺瞬间飚上峰值,欲望的狂野洪流溃决迸涌,无情地涤荡着他的大脑,在伏隔核里爆燃起炽烈的火焰;下丘脑好像开至极速的马达,滚烫的激素泵贯入四体百骸,沸腾了他的全身。他被彻底卷进了爱与命运的滚滚波涛,因为这宿命的邂逅,付出了近乎永恒的代价。

    “……爱我吧,狗狗……”

    余涣箐醒来了。

    身下是一张折叠式担架床上,四周是此起彼伏的痛苦呻…吟,还有各种手忙脚乱的响动与嘈杂,好像置身乱军之中。医用强光灯耀得他睁不开眼,直升机挟带着强劲的气流从上方掠过。

    “他醒了,医生。”

    “别管他了。帮我夹住这根动脉!”

    身下的担架床被人推动,帮他远离了高亮骇人的强光灯。余涣箐挣揣着起身环顾,茫茫夜色之下,一派世界大战般的景象跃入眼帘。这是不知哪里的高速公路,沿途栉比班排着无数军用帐篷、临时营房、集装箱式后勤保障模块,以及各式特种军车:输送车、饮水车、炊事车、燃料车、通信车、核生化监测车、洗消车、机动装甲医院……武装士兵和战斗车辆在公路外保持警戒,医护、通信、后勤等非战斗人员更是忙得跟搬家的蚂蚁一样。不见首尾的庞大难民流在公路中央蹒跚蠕动,或步行,或驱车,黑压压,慢吞吞,摩肩接踵,好像一尾奄奄垂死的长龙,在军警疏导下蠢蠢徐行。大大小小、各型各色的直升机在空中往来穿梭,有军队的,也有警察和新闻媒体的,数量之多,恍如雨后群飞的蜻蜓。遥望难民流的来向,乃是一抹白炽耀眼的地平线,以及被明艳火光烙透了的惨红天际。

    “你能下地吗,先生?”一个护士跑到余涣箐面前,额头上挂满了黄豆大的汗珠。

    “应该可以。”

    “病床不够用,能下地的话请你配合一下。”

    “没问题。”余涣箐吃力地站下地面,把担架床誊让给她。护士没工夫客气,拉上担架床就跑,转眼消失在人群里。不断有看不出人形的恐怖尸体被抬走,随便堆积在公路外的野地里—— 尸体实在太多,只能集中堆积焚毁。放眼看去,公路沿线到处是熊熊燃烧的尸体垛,将一股难以形容的焦香味弥散进粘稠的空气里。

    全身Ⅰ度烧伤,衣物褴褛碳化,所幸并无大碍。余涣箐只觉浑身乏力,脑袋里像有一只超大号的音叉在嗡嗡作响。他使劲回忆着昏迷之前的情景:农业博览会,赵林杰,动物保护组织,大爆炸……发生什么了?恐怖袭击?

    他抚摸着左手无名指上的黑钻指环,冷静了片刻,走向一部野战指挥方舱,对站在门外的一位少校军官说道:“你好,我是区政府的科学顾问,我叫余涣箐。能不能告诉我出什么事了?或者,可否帮我联系一下军区司令赵林杰将军?报上我的名字,请他务必跟我通个电话。”

    “余涣箐?”军官上下打量他一下:“你就是东亚区政府的首席科学顾问余涣箐?”

    “就是我。”

    “你的身份证?”

    余涣箐好容易才从碳化的衣服里把那碎纸片一样的身份证找出来。军官仔细辨认一番,立正敬礼道:“你好,余涣箐同志。奉首长指示,我们一直在找你。”

    “找我?”

    “请你稍等,我马上联系飞机来带你离开。”

    “带我离开?去哪儿?等一下,能不能先让我和赵林杰将军通个电话?”

    “赵林杰将军在今天下午的爆炸事件中不幸遇难。现在指挥东亚军区的是聂冉将军。”

    啊?

    赵林杰死了!?!

    刹那间犹如五雷灌顶,轰得余涣箐脑海里一片空白,懵在当场半天不会动。少校军官走进指挥方舱待了片刻,旋即跑步出来对他说:“飞机马上就到,请不要远离……”

    “对不起,”余涣箐渐渐回过神来,“到底怎么了?这一切……”

    “离阳发生了大爆炸,整座城市被毁。我部奉命救援并疏散离阳地区群众,具体情况谁也不清楚。”

    “恐怖袭击?”

    军官摇头道:“不清楚。根据情报,发生爆炸的不止离阳一座城市。现在还没有明确的官方消息,新闻上说可能是世界级的大规模恐怖袭击。”

    “昌定呢?昌定市情况如何?”余涣箐和赵林杰的家属全在昌定。

    “不清楚。”

    两人正说着,忽见一辆三菱mmr25全地形赛车 ' 2008年由乔恩·赫尔设计,全电动力,采用改进型的“麦克纳姆轮(meum wheel)”8辊子万向轮,具备原地360°旋转、全向全速行驶、全地形越野等能力 ' 径直冲破难民流,朝野战医院方向高速横撞过来,连撞带碾了十几个人才被士兵们拿枪逼停,让医护人员有机会跑去援救被轧倒的难民。赛车的密封驾驶舱蚌启而开,一位浑身上下全名牌的妖冶女人探出脑袋,无法无天地冲士兵们嗷嚎乱叫:“你们吃了豹子胆,知不知道我爸是谁?!……”

    “怎么回事?”少校军官走上前询问究竟。

    “你,当兵的,”女人指着他叫唤道,“你们这儿能跟上头通话吧?马上给我接聂冉将军,叫他派飞机来接我!……”

    “请问您是哪位?”

    “你问题怎么这么多啊!聂冉将军是我干爸,我是他女儿。我叫李月月,你没听说过?”

    少校军官肃然起敬:“原来是李月月同志!请稍等,我这就去和上边联系。”

    “那我的车呢?”李月月大呼小叫:“你跟他们说,我的车也得弄走!叫他们给我派大飞机!……”

    “李月月”仨字儿在东亚军区可谓家喻户晓,不为别的,就为她是聂冉副司令的“干女儿”。于是士兵们惶恐散去,李月月跳下车来,还没站稳便慌着拍掸衣上灰尘;看她这从头到脚的珠光宝气、金围翠绕,往野战医院的灯光下一站,险些晃瞎余涣箐的狗眼。

    “哦呦,余先生也在这儿啊。”李月月看见余涣箐,还算热乎地打了个招呼。因为赵林杰的关系,余涣箐和她见过几次面,勉强算是熟人。

    “半死不活吧。李小姐自己开车?”余涣箐没处可躲,只能硬着头皮跟她说话。

    “甭提了。司机说要回家救老婆孩子,半路下车跑了。钱全白花了。余先生家里怎么样?”

    “不知道。没有昌定的消息。”

    “不赶紧回去?”

    “恐怕还有任务。待会儿有飞机来接我。”

    “哦。”李月月脸上陡然挂起忿然之色,但是没吭声。二人冷场了片刻,少校军官跑步过来向余涣箐敬个军礼道:“余涣箐同志,你的飞机过来了,请你准备一下,迅速登机。”

    李月月登时憋不住了:“我的飞机呢?”

    “上面还没回话。估计得等。”

 世界1 天朝之战 06

    循着发动机的巨大轰鸣,余涣箐抬头一望,在两架s…97“入侵者”高速攻击直升机护航下,一架mv…22“鱼鹰”倾转旋翼机正向他所在的空地降落下来,夜航指示灯闪烁不止,旋翼呼啸,沙飞石走,周围人员慌不迭地四散躲避。机轮尚未接地,一个特种兵便跳出机舱扯着嗓子嗷嗷叫:“哪个是余涣箐?!东亚区政府首席科学顾问余涣箐!?”

    “是我!”余涣箐高声回话。

    “是他吗?”特种兵询问站在余涣箐身边的少校军官。

    “就是他!”少校同志斩钉截铁。

    特种兵瞥了余涣箐一眼,大吼道:“快上来!”

    余涣箐迟疑一瞬:“要带我去哪儿?”

    “书院。”

    “紫凌书院?”

    “废话!你丫到底上不上来!?”特种兵一副要甩客的架势。呃,看这如狼似虎的,我还是少惹麻烦,闭嘴听安排吧。余涣箐刚要登机,忽听得李月月一嗓狼嚎:“让我上飞机!我是李月月,聂冉将军是我爸,让我上飞机!……”

    特种兵面露难色,回身和机舱里某人说了些什么,转脸出来冲她说:“你也上来!”

    “还有我的车!”

    “车不行,”特种兵摇头,“任务紧急,没时间吊运。”

    “等会儿我们叫专机来吊运,李同志放心先走吧。”少校军官连忙解劝。

    “车不走我也不走!”李月月坐地耍赖。会当众人手足无措之时,机舱里猛然紫光遍洒,炸出一声娇叱:“还有完没完了!”

    所有人都结结实实吓了一跳。余涣箐定睛看去,辉晕灼目之中,竟是一位圣触女现身舱门处,年可十六七,柳眉蕴怒,杏靥含嗔,嫣声呵斥道:“圣函大人旨意,命我等护送余涣箐先生前往书院,你区区一介凡人,蝼蚁无异,是死是活与我何干?亏我见你可怜,打算送你一程,不想你如此得寸进尺!来人,把她的破车给我碾了!”

    “是!”一旁的士兵们不敢怠慢,开动军车把李月月那辆超级豪车生生轧成废渣。李月月平素飞扬跋扈,可一撞见圣触女,立刻变成了老虎爪下的兔子,只剩噤声觳觫的份儿,大气不敢出。在crab世界里,圣触女是令所有人惧恨交加的存在,地位高居体制之巅,对寻常凡人有生杀予夺之权。当然,想成为圣触女也绝非易事:紫凌书院选拔圣触女的流程极其严苛,唯有姿容倾城倾国、身材纤美匀称、气质高贵典雅、学识出类拔萃、文化修养深厚、家庭背景纯洁、政治面貌激进、信仰坚贞不移的玛丽苏之流方有与试资格,且要熬过重重考验和培训,并在蟹神面前宣誓永保触女之身。由此可以想见,随便哪位圣触女的美貌与气场都是普通人绝难招架的;与她们相较,本有几分姿色的李月月简直分文不值了,跟地沟里的小冻猫子一般水准。

    除了美貌、气质,将圣触女与凡人区别开的还有其他一些东西:她们的体表镀有特制的石墨烯涂层,对可见光完全透明,肉眼无法察觉,却足堪隔寒避热、绝风祛雨,因此她们从不穿衣服,一年四季都是浑身赤 裸。她们身上隐约着彩色的花纹—— 只有寥寥几束,宽窄不一,蜿蜒出许多卷曲的分支,缠绕玉体,从颈到脚,少数延伸至脸颊与两鬓,稀稀落落,互不对称,纷错有致,完美融入她们云水柔媚的肢体曲线;细看时,你会感觉这些花纹仿佛立体,好似某种半透明的管道,像金属,像玻璃,像美丽的结晶,中空的内部若有液体湍流不息,闪烁着钻石的光泽,恍若液态的宝石、有生命的活物。这是一种名为“云脉”的纹身,用磁性墨水绘成,感应到电磁场(体内生物电、外界电磁场等)时会发出一系列个性化信号,包括变色、发光和振动,依每位圣触女纹身不同而异;各种立体感,流动感,金属、玻璃或晶体的质感等,都是纹身变色、发光营造出的特殊视觉效果。余涣箐眼前这位也不例外,瑰丽的紫色云脉受到主人身上腾腾怒气的刺激,一时间霞闪霓烁,辉耀千丈,犹如萦绕玉体的娇艳极光,使周围人等无不骇然退避。

    豪车报废,众人噤若寒蝉。圣触女冷冷一笑,紫光渐隐,樱唇徐动:“余涣箐先生,请尽快登机。李月月也上来吧。”说罢转身坐回机舱里去了。余涣箐和李月月一先一后,老老实实登上飞机。没等他俩坐稳,大兵们已经“砰”地摔紧舱门,飞机一撅尾巴拔地腾空,与盘旋低空的两架s…97汇合一处,共赴紫凌书院方向。余涣箐挤在士兵中间,透过机窗俯瞰下去。密集的营帐、军车,难民汇成的蜿蜒乌龙,高速公路两侧燃烧的尸体垛,全都愈发渺小,愈发模糊,渐化作一摊抽象的斑块、线条与星点,散落于漆黑的画布之上。

    “别来无恙,余先生。”

    余涣箐刚一戴上耳麦,圣触女充满不悦与敌视的声音就传了过来,令他汗流浃背。有经验者能从云脉的光色变化看出圣触女的情绪,余涣箐虽没这本事,但最起码的察言观色倒还略懂一二。

    “……别来无恙,达蕾丝小姐……”

    茵苔萝佩有三位贴身侍女:圣函接班人朵丽尔·芭萝,祭辞起草者菲丝莱丝·布萝珂,以及蟹巢经营者丽诺尔·达蕾丝,三人中又以丽诺尔·达蕾丝最受茵苔萝佩宠爱和器重。当年茵苔萝佩邂逅余涣箐的时候,陪伴在茵苔萝佩身边的就是丽诺尔;茵苔萝佩将那枚黑钻指环赠予余涣箐,也是丽诺尔在场做了见证。与此等人物同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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