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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命成瘾-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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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比起对他自己可要上心多了。
  灵光自然由着他摆弄。檀风越做什么,他便在一旁看什么。
  从不落城方方建成的百年里,他同他的偃师,都是这样度过日日夜夜的。
  ——直到里面出现了其他。
  那之后,他便不是他的偃师的唯一了。可他的唯一,却只有他的偃师。
  埋头苦干的檀风越突然抬起头来,漂亮的眼睛先是沉沉看了灵光一眼,又微垂下眼睑,似在思索。而过了一会,又抬起眼,看着灵光。
  起初他并不在意,他只是一如既往的贪婪而温柔的注视着他的偃师。
  直到他听见。
  “灵光,你喜欢我吗?”
  这询问听上去倒是十分令人心动,而对灵光而言,却又不仅仅是心动二字可解。
  他对上偃师的视线,温柔而又不容推拒:“当然。”
  这与不落城中傀儡相同,而又不尽相同。
  相同什么,不尽相同什么,檀风越这一次,倒是突然有些懂了。像是福至了心灵,铁石终于通开了关窍一般的懂了。
  可他又有些犹疑。
  情之一字,一念谓之生,一念谓之死。
  从前面对凤卿,他惊惶失措,选择了后者,而到如今,难道又要选择前者?
  灵光有恃无恐。
  他在不落城里是冷凝的,可在偃师面前,唇边却始终挂着淡淡的弧度。
  灵光按住偃师执着刻刀的手,温柔而又认真地说道:“灵光心悦先生,哪怕你把灵光拆掉,不要灵光,我也喜欢你。”
  被自己的偃师拆掉,这恐怕便是傀儡的极刑。
  可他说给檀风越听,又像是在肯定自己,仿佛有恃无恐:“最喜欢你了。”
  ——越越。
  与此同时可以感受到的,他手下握着刻刀的白玉般的手掌有了片刻的紧绷,而又很快分开。
  他的偃师看着他嗤笑一声:“胆大包天!”
  他笑骂完,轻轻打开灵光的手,垂下眉目,又像是陷入了沉静,若有所思。
  檀风越手握刻刀,安安静静不轻谈言语时,神色清淡,如画眉目低敛,大抵总有些出世意味。
  而远处日将落尽,可天色却不暗,冥冥里发着辉白明光,仔细看去,天幕里还暗含三十六层阵法暗纹。
  那便是不落山了。
  灵光不免看得出神。心中却不免有些空空落落。
  毕竟等回了不落城,他的偃师身边便不止有他这一个,檀风越此时待他的偏宠,等到了不落城里也要折上几折,落不到许多了。
  要操的心太多,哪怕有所偏好,也分不了几分给灵光。
  所以他才一力担下城主一责……为的也不过,让他的偃师再看他一眼,再多看几眼。
  这已是他曾经为数不多的贪心,而如今?总是贪心不足蛇吞象,盼望着檀风越身旁只得他一个才好。
  檀风越总以为他一身寒铁,不懂人情,不识人心,可有些事,情至深处,总能无师自通。
  毕竟,他也是有心的。
  当初,麒麟幼子越夜因着那一颗心脏在傀儡身上复生。
  而灵光是檀风越剖半心所造的傀儡,从某种意义上说不准便是檀风越的半身,他得了檀风越的半心,开灵后自然心心念念向着他的偃师,恨不得将他当做琳琅珍宝,揣在腰间上,奉在眼前。
  倘若檀风越对他有那一丁点厌弃,心中便会空空落落,痛苦难堪。可只要一近檀风越身边,便又快活得不能自己。
  这大约便是本能了。
  所幸他的偃师待他,同样也是待如珍宝。
  而方才那寥寥数语……灵光回味过来,隐隐像是看见了曙光,不免又有些受宠若惊。
  思前想后,又不自禁挨到檀风越身边,胆大包天又小心翼翼地将头颅轻轻挨在檀风越肩上。
  这是他只有小童模样时,才敢放肆妄为的动作。
  檀风越不解其意,手下动作微停,微微侧了脸,仅仅及肩的发尾扫过灵光的额前。
  眼里流光暗转,珠华生璀,吐息温热,自然极温柔。
  “又想撒娇?”
  灵光没来得及回答。
  他眼尖的瞧见不远处数道黑莲迭生,四周威压暴涨,飞舟剧震,火光连天,寒光冷色里,将手一横,将他的偃师紧紧护在怀中。
  滔天气浪翻涌而过,飞舟被击中引擎中枢,即刻便如流星直直坠下!若是落下去……檀风越血肉之躯……灵光脸若寒冰,将偃师护得更紧,赶忙召出灵剑,急急催促数回,借着灵剑破开气浪,造了百尺薄冰,惊险交加地急降在不知哪座山头。
  而方方落到地上,灵光即刻松开怀抱,紧张地将檀风越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先生可有什么不适?”
  等看清对方模样,灵光脸上又不自禁泛起了薄红,柔声道:“先生你……在护着我啊。”
  他先前没有留意,等现在尘雾尽去,耳清目明,便清楚看见身上笼着一层丹白光晕。是檀风越最拿手的防御法阵,三劫。
  哪怕雷火袭来,也不能动他半角衣袂。
  檀风越没空理他,他被护的太紧,浑身骨痛,方方解脱又被迎面而来的风尘呛到,正咳得天昏地暗。
  可这却不是什么诉衷肠的好时机。
  飞舟坠毁,倚着灵剑旁的百尺薄冰,孽火黑莲迎步而生。
  寒光冷色里,他们才方方死里逃生,那黑莲主人便又步至眼前。
  仿若不见底的深夜。
  极冷,极黑,极幽暗。
  无光。


第20章 第十九章


第十九章 
  步步黑莲,而孽火迭生。土地烧灼,而草木皆灰。
  那人便似从极北之渊的森罗夜象里走来,黑衣银发,身后负琴,眼覆黑纱,额间有三道劫火印,一张苍白的艳丽面孔。
  脸如勾魂艳鬼,背后却笼罩着肉眼都能见的冲天煞气。
  周遭的一切都遭到了这煞气挤压,渐渐扭曲起来。
  明明那人离自己站立的地方尚有一段距离,檀风越却已觉得背脊上流下汨汨冷汗打湿了衣襟,额间发汗,唇齿发白,煞气不停压迫着空间,叫人喘不过气。而更叫他毛骨悚然的是,体内灵力通道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钳制住,动不得分毫。檀风越微微垂下眼睑,并指划了道最简单的咒术,摧枯拉朽般的疼痛感即刻就冲向了四肢百骸——
  力冲百会,顿时便口呕朱红!
  灵光脸色□□,一把接住檀风越失力软倒的身体,忽觉手上湿热,一眼看去,尽是殷红。
  失声叫道:“越越!”
  檀风越咬咬牙,软倒在灵光怀里,手仿佛有千斤重,艰难地拭去唇边血迹。
  “……没事。”
  言罢喉间一热,又咳出一口鲜红热血。
  他侧眼看了一眼灵光,灵光仿佛感受不到此处空间的异样,望向他的眼里惊惧交加,短暂失神后,才意转心动,从乾坤袋里翻找出一个白瓷瓶,倒出一丸,抖着手奉到檀风越唇边。
  那黑莲主人轻声道:“偃师阁下还是不要妄动了,你肉体凡胎,只怕受不了我这无间禁制。”
  倘若这时候还拎不清……檀风越也枉活多这数百年了。
  檀风越就着灵光的手吞下一丸固灵丹,待上三息,才觉内息稍稍好转,冷笑道:“阁下真是好排场好法术,只不过一息,就铺开了这么邪气的禁制,你这样一个太乙金仙品阶的堕仙,当真是不怕为天道所察,降下九霄雷劫?!”
  这一句话,落到旁人耳里,已是青天白日里一道响亮的落雷。
  灵光听到这句话,望向对方的目光也带着更多的审视同警戒。
  太乙金仙,几乎已经算是天庭最顶尖的战力。这样品阶的神仙非不得不出世,大多固守三十三重天,受万界香火供奉,共天地同寿。倘若是堕下云间,皆算是魔界尊者一般的存在,生性霸道非常,足踏一地,方圆千里的生气灵气皆要被掠劫殆尽,只余枯土。
  对于此等存在,天道自是宁可错杀,不可放过。一经觉察,那即刻是雷声轰轰,遍地劫雷。哪怕是有点道行的一方大魔,都要躲着点走。
  思及此,檀风越都不禁思量起来身上有没有带什么避雷的法宝,好将自己同灵光都包裹住,省得遭了天雷波及。
  结论自然是否定的。
  他这次出行匆匆,揣着忐忑心肠,除了一把刻刀,一只花花,竟是什么都没带。这次回程更是,只得身旁一个灵光。
  ——只得一个灵光。
  便更觉肩上担重。可人却是镇定的很,哪怕被这周身煞气逼得指尖发冷,人却还分得出神,偷空去看一眼灵光神色。
  而灵光,自然也一直一直,紧张地顾着他。
  不由得心中一软。便也就觉得没什么了。
  他从前行山涉水时,千难万苦都一一历过,如今有了灵光,更加不敢怕了。
  大凡苦难,不都是挨得过劫后余生,挨不过——
  偃师同他的最杰出的傀儡埋作一处,也算得上死得其所?
  可那人轻轻一笑,檀风越便觉身边的威势聚拢,气转流通,一刻之间,收去外力,一咬牙,一身骨肉松散,津津一身冷汗,气力皆尽。
  却是没什么好怕的。
  那人说话声音很轻,像是许久不曾开口,声音像是镜面被砂砾磨损过后般并不平顺,“从前女娲上神在时,雷帝亲自杖刑,九重紫霄雷劫尚动不得我身,如今天道式微,沦入一干小神手中把持,又还有什么可怕的?我自然……是不怕的。”
  一步一步,就要逶迤至檀风越眼前。
  “怕的人……不该是你吗?”
  可他却注定看不到檀风越的神色。
  因为那一刹那间,从那二人身前炸开火光,火凤长鸣,仿佛凤凰冥冥有灵,应召而来,一时间漫天红莲真火,燃尽黑莲。
  涉琴脚步微顿,微微抬起手,指尖一点,火舌即刻卷舌而上,将皮肉卷得焦黑,隐见森森白骨。
  可他却也像是不识痛字。
  轻轻着了一声:“破。”
  便像被利剑凭空斩过,那火舌即刻云散风流,而焦黑指尖,又在一刹那间重生血肉,不过刹那,又洁白如初。
  那红莲真火不见颓势,正是如日中天,火光极盛,又化成十数法门,朝着涉琴直直而去。
  涉琴一身威势,登时逼开三尺红莲火。
  最终谁也奈何不了谁,只好成了两厢对峙之势。


第21章 第二十章


第二十章 
  只是这僵持场面也并未持续许久。
  凭空里响起一声清啸,便有寒水淅淅沥沥落下。不论是那与黑莲缠斗的漫天红莲火,还是黑莲孽火,通通都被这兜头一捧冷雨给浇灭了。
  ——阳错阴差,三阴造化。
  涉琴眉梢微动,微微抬起头,望向空中,伸出手来按了按覆眼黑纱,仿佛是怕被风声惊动,雨声所扰,唇畔一勾:
  “三阴真水。”
  倒是道出本来面目。
  回应的是一声冷哼。
  “你倒是识货。”
  只是虚晃,眼前便多了个青衣美貌少年郎,眉如黛画似远山,眉心一点殷红朱砂,正是如画脸庞,似水年华,从远远天际腾空落下。他御狂风而来,纵暴雨而下,青衣白履,泥尘却极为安分,不肯翻卷半分。
  那少年只是将手一拢,这漫天寒雨便极为安分的化整为零,消失的无影无踪。
  而遭那黑莲烧灼的土地,褪去焚迹,又从从容容冒出了些些绿意。
  那少年将四围收于眼下,见灵光紧紧将檀风越护于怀中,长发尽湿,体表散着烈焰同寒水交替过后的阵阵水烟,亏得衣服是水火不侵的料子,才没在这交战里损毁。
  自是着急地奔赴过去,娇声娇气地喊了一声:
  “哥哥!”
  灵光这才仿佛松了口气,伸手探探檀风越鼻息,微微抬眼,“先生刚刚热晕了,只怕回不了你话。”
  这少年便就是檀风越的胞弟,那麒麟幼子越夜了。他同檀风越生得七分相似,脾性却南辕北辙得很。
  听得灵光这一声,越夜便换了张脸,尽是不耐神色,嫌弃啧道:“你真没用。”
  灵光:“……”
  自家人知自己事,都是寒星陨铁打的傀儡,寒星陨铁散热散的再快,再是不凡,那也还是个铁做的,越夜嫌弃他热得很,又担心檀风越身体,不由分说便动手从灵光怀里将人接过来负到背上:“你还动不动得了?”
  “尚可。”
  越夜便掐指做哨,短啸一声。不多时,便有只两人高的巨鸟自不落城中扑腾飞来,只是它就没越夜那样好的御空能力,飞了几转,腾空砸下。
  地上砂石真正都震了几震。那巨鸟扑腾几下,露出个头来,倒像是委屈极了,一开口,便是花花那少年老成的小儿声调:“越夜大人,你叫我变大了做什么呀!”
  越夜和颜悦色:“花花,来来来,给你个好差事,把你家灵光大人背回城里去。”
  灵光:“……”
  两两之下,倒像是尽把强敌环饲这么回事忘在一边了。
  花花摇摆着偌大个鸟头,左瞅瞅越夜,右瞅瞅灵光,眼瞅着灵光未有抗拒之意,越夜又一脸坐等看戏的模样,一颗胆子虚了又肥,肥了又虚,最后还是狠狠心,用着鸟喙将灵光甩到覆着钢铁羽翼的鸟背上,啪一声巨响,整个鸟身都趔趄了两下,又扑腾跑了几下,才摇摇晃晃地朝着不落城飞过去。
  真是……原本就是个操心老母鸡的身,奈何偏偏有着战斗鸡的宿命……
  倒也并不是为了那么回事。
  越夜身量不及檀风越高,是以这样每过不了多久,就得将滑下去的檀风越再往肩上拉一拉,循环往复,便干脆将檀风越一只手卡在肩上,自己拉手搭着。
  脸上却还是一副仿佛不可一世的傲然神色。
  涉琴轻轻一笑:“不叫那位……”他想了想,拿不准花花算是什么,“遣使一并把偃师阁下送回去?”
  越夜冷声道:“花花才练飞没两天,倘若不小心把哥哥摔了又要怎么办。他可又不是灵光,经不起折腾。”
  “哦?那你这样有自信能胜我?”
  越夜神色冷静,周身腾地起了八道寒水,战意高昂,琉璃瞳眸直直看向涉琴:
  “我这么个整颗心的麒麟……怎么也好过那只有半颗心的半吊子傀儡凤凰吧?”
  寒光冷色里,人影散去,在那八道寒水中,化做麒麟模样。
  涉琴最爱他这般模样,眉梢眼角都柔和地化开,唇畔也带着浅浅笑容,正要看他如何出招。眼前寒水虚晃,那少年麒麟便失了踪迹。
  只余空中寥寥话语。
  “况且,谁跟你打谁傻,小爷我才不当那傻子!”


第22章 第二十一章


第二十一章 
  越夜负着檀风越一路狂奔,千里疾行的神通被他运了个十成十,临临看见了城墙,心下便更是紧张,御风点空,默念咒文,面前便横空出现一道光桥。
  只差临空一脚,入到不落城中,便可安枕无忧。
  可偏偏不如人意。
  越夜脚才刚刚踏到城墙青砖上,身旁便掠过一道黑影,在那光桥消失的最后一刻,硬生生是卡着刃风加身的攻击,不紧不慢地踏进了不落城。
  并又轻笑一声:“小夜你真是学不乖,难道是忘了我的真身是什么吗?”
  越夜简直是被这一声轻笑激起了一身寒毛,只好重新化出人形,扶着檀风越,不情不愿地背过身去,紧紧抿着唇,目光落在涉琴身上,却是一副全然戒备的模样。
  涉琴毫无怀疑,哪怕他只要稍稍再动那么两下,越夜少不得就要直接发作。
  仙道不孤,道法长存。这些天生神兽,受天地灵气供养,骨子里对着邪魔外道天生就带着厌恶戒备。
  可像涉琴这样身份的堕仙,到如今已算举世难寻敌手。而少年麒麟,岁数轻轻,道术不长,又有怎么同他斗呢?
  或许那位对着偃师一往情深的凤凰神将可以,可那举世无双的凤凰也早已把自己折腾的支离骨碎,哪怕此刻重现,也不足为惧。
  因此,越夜一见到他,心里就下了判决。
  打不过,那必须就得跑啊!
  ——可却不如人意。
  越夜咬了咬唇,被他这么一说,总算是想起来这人的原身是个什么。
  风起从龙,论起御风,他自然是比不得这条深不可测的烛龙。
  不但他比不得,这世上,哪怕是善于御风的羽族来了,只怕也无人能比。
  可比不得又如何,他身后有一个人,甚至有一座城还等着他来护。岂敢在此时此刻怯了胆气。
  大不了是同归于尽,只要哥哥还在,怎会没有活路。他才不怕呢。
  越夜胡七乱八地想了一遭,心里头总算是有了些底气。
  左手微微一收紧,便又化开了八道寒水。
  这一次,可就不是所谓的障眼法了。而是真真正正的,寒水剑阵。
  可越夜越是戒备,对面的涉琴看上去越是放松,他甚至便护身的阵法都撤下,不紧不慢,便如闲庭信步,一步步向着越夜靠近。
  在越夜身旁不断围绕的寒冰小剑飞速转动着,风雷闪动,剑拔弩张。涉琴却像是不识痛字,剑刃加身,衣衫为罡风所裂,都不能阻他停下一歩。
  越夜脸色越发冷峻。他知道自己同对方实力相差天壤之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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