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陋颜天下-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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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要不怎么说呢,就是嫉妒他长得太好看了,这才穿越成了个丑八怪。
  一连数日,庄灵都没过来。
  韩衡身上的伤好得差不多了,脸也基本上不怎么痛了,消肿之后稍微好看了那么一丢丢,跟之前比。
  前夜下了雨,晴起来空气格外新鲜,阳光也不那么炽烈。
  韩衡取出庄灵上次带来的面具,带着强烈的新鲜和好奇,敷面膜一样把面具贴到脸上,以手指轻轻按稳。
  一张全新的脸孔,就那么出现在了铜镜里。
  韩衡瞳孔微微张大了,他没想到,仅仅一张面具,能达到这样的效果,那玩意儿和脸部完全贴合以后,呈现出来的,是完好无损、无比自然的一张脸。


第12章 十二
  薛云的家,在一条僻静的街道上,要穿过一条百米长的巷子,才通往热热闹闹的大街上。
  韩衡从后门溜出去,一路慢悠悠溜达到街上去。
  当头就是一间香粉铺子,街道两旁卖什么的都有,摊子一直往路中间延伸。
  那天薛云让人给了他些银子日常花用,他也没什么概念,边在街上走,边伸头探脑地观察。
  很快,韩衡就看出来。
  基本上这里交易的基础单位是铜板,他虽然就带了一锭银子,应该喝口茶买点小玩意儿还是不成问题。
  而且他也不是出来消费的。
  他边打听边走,在街上逛了大半日,也没打听出来一间歌舞坊。第一个给他指路的,就以不怀好意的暧昧眼神打量韩衡,韩衡不是没看出来,这儿又没有GPS,只能人家怎么说他怎么走。
  走到了,才发现那人指的是一条花街。
  通街都是二三层楼的青楼,现在是上午,姑娘们都还没起身,整条街空寂冷清,时不时驶出一架孤零零的马车,里头歪着昏昏欲睡的纨绔。
  第二个好心的人,指给韩衡的,是一间戏院。
  上午也不开场。
  戏院对街,有一间挂着布幡的茶楼,总算有地方能歇歇脚。
  韩衡在街上走了快一个时辰,脚酸口干,上去就叫了一壶茶,两样点心。晶莹透亮的水晶皮上,浸出鲜虾粉红诱人的色泽,一味山药排骨香气四溢,喝的是铁观音。
  茶楼里人多,韩衡整个人都放松下来,靠在椅子里,两杯茶三个虾饺下肚,吃东西的速度慢下来,靠在椅子里闭目养神。
  周遭说话的声音特别吵,不过这样的热闹让韩衡找到了点真实感。要融入这个世界需要时间,他很享受这样真实的环境,这比困在一个宅子里长毛好多了。
  以前是,足不出户,也能尽知天下事。想不知道也难,客户端推送,微博热搜,管你想不想知道,反正一条热闻出来,不出二十四个小时,怎么你也得知道。
  现在过去了十多天,对于这个世界,他依然什么都不知道。
  渐渐的,不管韩衡想听不想听,邻桌说话的声音还是钻进了他的耳朵里。
  “……南楚不是已经降了吗?还打什么?四月底就同大梁和谈了。”
  “你没听说?大梁的国师暴发急病去世,这大梁打仗还不是都仗着国师天眼先知,才能事事抢占先机,现在国师死了,南楚当然不想认了。”
  “不会吧,大梁只昭告全境,说国师失踪,应该没有死吧?天裔族的人哪儿那么容易死?他们连男人都能生孩子,又生来就有预知能力,这么容易死,大梁皇室还能把他们捧得那么高?”
  “这怎么好说?男人能生,谁又亲眼看见过?你忘了,三十年前,大峪皇帝得了个双瞳异色的女儿,让人算命,说是个天下无双的命,那皇帝把她宝贝得跟什么似的,结果呢?跟着个男人私奔以后,音讯全无。依我看,那些地位越高的人,越是神神道道,我就不相信一个武功都不会的国师,能有什么了不起的本事。”
  “你没亲眼见过他能,也没亲眼见过他不能。我们睿王爷的儿,还是个神射手呢,五百米外就能取人性命,你信不信?”
  “这不一样,射箭那是可以练的,预言,你练一个给我试试?”
  又有人不同意:“现在世道这么乱,乱世之中,必有妖异降生。你不信大梁有个能知天地看未来的国师,我们跟大梁交战时,可是成千上万的士兵都看见了,那个明帝,可是刀枪不入的,这总不能作伪吧?还有,他在阵前,使的那对铁锤,足有二百余斤,这也不能是假的吧?”
  “说不好,你怎么知道,不是上边儿吃了败仗,故意把敌人吹得神乎其技?”
  韩衡听得心中惊奇,还闭着眼,又跟那儿听了一会。
  越听他越觉得这些升斗小民把那些没见过的皇帝都吹得太妖魔了,什么金水国的女皇会媚术,跟她上过床的人都会对她百依百顺,南楚的皇帝还会鸟语,能让所有鸟类都做他的眼睛和耳朵,就差没听说有能喷火的了。
  “掌柜的,结账。”旁边那桌一个人喊。
  听着算完账,那桌人离开,韩衡才撑起身,朝楼下看了一眼。那几个人打扮得顶多就是还过得去的小老百姓,看不出什么大富大贵的样。
  “小二。”
  正在收桌子的店小二应了一声,“客官有什么吩咐?”
  “跟你打听几个事儿。”韩衡顺手把一小块碎银塞他手里。
  小二微微躬身:“客官太客气了,有什么尽管问,只要小的知道,言无不尽。”
  “我刚才不小心听见说,南楚跟大梁又打起来了?”
  小二哥往楼下瞅了一眼,见掌柜的在专心算账,搬过来一张椅子,跟韩衡对面坐下。
  “这事是真的,大梁现在的皇帝,被称作明帝,好战,三年里就收拾了邻近的西戎和上陵,要不是跟我们北朔离得远,说不定也打到我们这儿来了。现在好了,他们那个国师这下死了,明帝一个人成不了事。”
  “怎么说?”韩衡眉毛一挑。
  “客官平时不怎么出门吧?”小二的眼光仔仔细细看了看韩衡,见他衣饰华贵,脸上又没什么血色,猜测他常年都在家里读书等着考功名。
  韩衡一眼就看出来他在想什么,便道:“我身体不好,我娘平日不让我出门,而且我生这个病,不能操心。”
  “那我就不好跟您说了……”小二犹豫着站起身。
  “你就跟我说说吧,成天在家都快闷死了,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我娘也不会知道是你告诉我的,我保证没人找你麻烦。”韩衡嗓音本就清澈动人,加上他刻意撒娇。
  那小二哥登时脸都有点红,局促地挠了挠脖子,又坐回去,“反正也犯不着操心什么,大梁跟我们素来交好,隔得又远,除非明帝能一举把上齐,大峪,金水,南楚这四国全端了,否则打不到咱们这儿来。”
  “就是,我担心什么呀,我身子弱,上不了战场。”
  小二哥摇了摇头,又是个不操心的好命少爷。
  “就是。您这儿听了,出了这个门儿,就忘了,别往心里去。”
  韩衡再三点头。
  “大梁有一支据说是神裔的部族,被称为天裔族,每一代皇帝身边,都会有一个辅佐他的国师,这个国师生来就能预知未来,每位皇帝登基,都要先去天裔族中,以最高的礼仪,让皇帝三跪九叩地把这个国师请回皇宫。每一年的祭天、祭祖、祈福,都靠国师主持。不过天裔族人,从来不自恃这种能力挑起事端,这一位国师,却与从前任何一位都不同。明帝好战,他就为虎作伥,将预知的能力用于占卜问天,以利战事。加上明帝生而有神力,还刀枪不入,都传说他是战神下凡。”
  韩衡愣了愣,“这都是传说,不足为信吧?”
  “这就不知道了,说不信吧,真有人见过。金水的女王能蛊惑人心,南楚的国君可以号令百鸟,大峪有个将军,据说可以耳听千里,就是在咱们的土地上,睿王爷的嫡子,小王爷庄灵,能在五百米之外轻易取人首级,既然这都是真的,那也不好说人家国师是不是真能预见将来。”
  “不是说这个国师死了吗?他真能预见将来,怎么没预见自己会死呢?”韩衡一笑置之。
  见他不信,小二也笑了笑,没有多说。
  “对了小二哥,还跟你打听个事。”
  “您说。”
  “这城里有没有歌舞坊之类的?”
  “您是想找个地方听曲儿欣赏舞蹈吧?”小二扒了两下头发,“东边有个听鸿楼,十来年前挺红的,后来不知道怎么,生意做不下去,现在都改卖茶叶了,还有没有舞娘歌女的就不清楚了。要不然就是花街,您要是想去清雅点儿的地方,不爱那些浓妆艳抹乌烟瘴气的,就去挽月阁,那里头姑娘都是清清白白唱曲儿,卖艺不卖身的。”
  韩衡打听到想找的地方,就结了账下楼。
  已经接近正午,韩衡想了想,没跟薛云打过招呼,就不在外面吃午饭了。
  他记性好,走过一次的路就能记得,加快脚步往回走。
  再拐两个口子,就该进去那条通往薛宅的小巷。
  这时,身后响起一个响亮的声音,“韩大人!”
  韩衡一个右拐,眼前突然一亮,拐过街角就是一间卖花的铺子,香气四溢,整条街道都因此而明亮起来。
  铺子里坐着个十五岁上下的少年,提溜着一束百合,正在修剪枝干。素馨、夜合花、萱草、朱槿、玉桂,这间铺子里都应有尽有,还有不少韩衡叫不上来名字的。
  少年在衣服上随手擦了擦水,抬起来的是一张看着干净舒服的脸。
  “客人要点什么?”
  韩衡仔细看了一圈,“有姜花吗?”
  “这里。”少年返身往里走,“要多少?”
  “一束。”韩衡喜欢姜花的气味,从前就爱买。以他有限的知识量,发现这个世界其实五脏俱全,跟他那个世界最大的差别,大概就是没有进入电力时代,没有电,就没有电带来的一切。
  但吃的、用的,反而更多更精细。街上也随处可见杏腮桃面的小姑娘,不像个特别封闭的年代。
  作者有话要说:  不知道怎么回事。。。第一次榜单轮空。。。。本来这张是五千多,但是国庆期间是不换榜的,等于说就有十多天,这文没有曝光度,字数也会太多。所以考虑到之后爬榜一系列问题,我把这张以及后面的字数削到三千。否则第一次上榜就会字数太多然后也没点击,因为没上过榜没流量和曝光。。。。所以只能削字数,然后下周我看看是隔日更还是削字数,等有榜就会不上来。。。现在这个字数已经过多,很吃亏,大大们理解一下啊,么么哒~
  然后因为字数调整过,可能没有原来那么顺溜,养肥着看吧?


第13章 十三
  “谢谢。”韩衡花了五个铜板,满意地走出铺子。
  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正站在夹道的花草中间,韩衡走不过去了,这才拿正眼看他。
  那人眉头疑惑地皱了起来。
  “不好意思,请让我过一下。”韩衡冲着他客气地笑了一下。
  “是我不好意思,认错人了。”那人一哂,侧身让开路。
  韩衡低头走过去。
  身后响起一个声音:“韩衡。”
  他下意识回过头。
  刚才的男人迎面大步走了过来,他比韩衡要高一点,异常疑惑地盯着韩衡看了半天。
  韩衡确信刚才听见他喊的那一声,歪了歪头,道:“你认识我?”
  那人仿佛梦中惊醒一般,回过神,抿了抿唇,“你也叫韩衡?”
  “是啊。”韩衡莫名其妙,眼前这人标准的古人做派,一手负在身后,一手横在身前,发髻梳得很高,以碧玉冠束之,嘴唇温厚,大眼宽额,自然而然流露出一股贵气,气质不似庄灵咄咄逼人,看着像是好脾气的。
  “我有一位故人,也叫韩衡,真是巧了。你的背影也同我那位同名同姓的兄弟极为相似,所以,我认错了。”他眼神向韩衡身后溜去,提议道:“那边有一间酒楼,是我一位发小开的,虽然有些冒昧,不知道能不能请你过去喝两杯,交个朋友。”
  戴上庄灵给的面具,韩衡现在就是个路人,想不到啊,凭这身子的背影都能惹上“交朋友”的人?韩衡还真想多认识几个人,毕竟他现在只认识庄灵。
  短暂的犹豫过后,韩衡勾唇一笑,桃花眼中满是春风拂面的温情。
  “行啊,同名同姓确实是天大的缘分,还未请教兄台姓名。”
  那人露出真心惊喜的一个笑容,一面为韩衡引路,一面答:“庄砚,笔耕砚田的砚。这边请,我那个发小,是个酿酒高手,祖上三代传下来的方子,没有我的面子,一两酒就要收一两金子。”
  厉害了,韩衡在外面喝了半天茶,买了花,也没花到五两银子,而十两银子,也才合一两金子。
  庄砚显然是此处常客,他那位发小是个书生气很重的男人,直接带他们上二楼,临窗的一间雅室,以竹帘隔成门,门内又设屏风。
  座位是席地的,韩衡推让庄砚先入座,实则是想看看她的动作。
  之后学庄砚那样盘着腿坐下,这动作他也不陌生,演戏时候练过的。
  “有时能得一整日无事,我就爱来这里,独酌也好,饮茶也罢,从这里能看见匆促忙碌的人们,他们却看不见你。”
  窗户上也挂着竹帘,风过时一阵清脆而不吵嚷的响声。
  韩衡笑了起来,“想不到庄兄这么有雅兴,想必琴棋书画也无一不通了。”
  “那都是些旁门左道的杂技,我父……我父亲最爱数落我不务正业。”庄砚苦笑起来。
  “我爸……我父亲以前也爱这么说我。”裴加去上影视学院,都报到快三个月了,他爸才弄明白他在读什么学校,说他连大学都没考上,直接断了他的经济来源。
  “父母无不是望子成龙的,是我辜负了父亲的期望。不过家中还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弟弟又聪颖能干,办事果决又有手段,我这个没用的兄长,才能常常偷得一日闲情。”庄砚说话态度谦逊,举手投足无一不大方优雅。
  以前韩衡遇见的人,要么就是小老板小明星,跟他层次差不多,要么是大老板大明星,又不把他放在眼里,不然就是怀着目的接触他。
  跟庄砚推杯换盏没多久,他就看出来,面前这个是真贵族,那种张弛有度的礼仪和贵气,不是养尊处优出来的,根本做不来。
  “尝尝这个,是他们这里的拿手菜。”庄砚以筷子示意,没有帮韩衡夹。
  整个吃饭的过程中,庄砚不劝酒也不劝菜,至多为韩衡介绍。
  这道菜叫醉虾,跟韩衡吃过的却不一样,不是生的,而是煨煮过,虾壳完全被醋焖得酥软,酱汁味道独特,别有一股鲜甜。
  韩衡是不吃生虾的,这道菜却吃了不少。
  又听庄砚讲了不少北朔京城的风土人情,临了,肚子吃得溜圆,酒到酣处,庄砚脸孔微微发红,韩衡也觉得面具闷着有点不适了。
  不过两人心情都好。
  “已经很久没有人肯耐心听我讲这些闲事了,可我这个闲人,也只有点闲事来话。”庄砚半是惆怅,半是欣喜,举起酒杯,向韩衡敬了去,“再饮一杯,最后一杯,贤弟随意。”
  要是放在从前,裴加可是海量,这个韩衡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也许身体不大适宜饮酒,其实没喝多少,视线却已有些模糊起来,脑袋也沉。
  韩衡从善如流地喝了,笑道:“这酒真不错,不能让你一个人干喝,最后一杯,算弟弟敬你。”
  庄砚笑了,眼睛发亮,犹如一双星辰般,高远又清澈。
  这样的气度优雅的谦谦君子,谁不愿意结交?走出酒楼,韩衡暗自庆幸自己运气好,出一趟门就能交到一个身份不俗的好朋友,起码在京城以后能找个人喝酒也不错。
  正好他也有点醉,不太走得动路。
  “今天太高兴了,多喝了几杯。庄兄要是不嫌弃,不妨到我家小坐,就在前面不远。”
  醉醺醺的眼睛向着庄砚一扫,庄砚脸上本就发红,更红得仿佛要烧起来。
  他有一件事没说清楚,之所以他不讨家里欢心,固然是因为他没有弟弟能干,更因为现在还没有娶妻。
  打小庄砚就跟长相秀美身段纤细的男子混在一起,对女人他一直就不感兴趣,只是到了这年纪,还没有娶妻,就不如年少时自在了。
  好在他上面还有个嫡子,怎么也还有一二年独身的机会。
  “贤弟。”
  庄砚的声音就像从远处传来,韩衡脚底下轻飘飘的,他使劲掐了一下手心,勉强维持住清醒。
  “就在前面了。”韩衡打了个嗝儿。
  庄砚挽住他的胳膊,支撑着韩衡的半边身子,已经看见了路的尽头那扇门,以及门前停着的马车。他有一点酒醉上头的脑子迟钝地转了转,越来越觉得那辆马车眼熟。
  马车上走下来一个人。
  庄砚的酒彻底醒了。
  韩衡察觉到庄砚身体僵硬地站得笔直,他眯起眼,视线清晰起来。
  同时,一个冷硬的声音叫道:“韩衡!”
  很快,一股大力扯住韩衡的胳膊,拗得他手臂剧痛,韩衡的酒稍微醒了醒,直至他看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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