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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妖与半山-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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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岑深:“我看你是不想回去了。”
  桓乐咧嘴一笑:“这里也挺好的。”
  “啪。”岑深淡定的拿起一本书拍在桓乐脸上,把他顶了回去。
  “阿岑你为何总对我如此冷酷?”桓乐揉了揉鼻梁,幸亏这书是百年前的线装书,否则他英挺的鼻梁就废了。
  少年的声音饱含委屈,岑深的目光充满“杀意”。
  “我想过了,夫子跟宋梨可能是认识的。”桓乐清了清嗓子,继续他的推理:“虽然夫子并不是青山村本地人,宋梨也早早搬到了长安城内,但毕竟是一个村的,不应该一点交集都没有。”
  岑深一个淡淡的“嗯”,目光仍在他的书上。
  “可是我醉酒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呢?宋梨为何要走?”桓乐摸着下巴,冥思苦想。
  这时,阿贵的声音从脚边传来:“你俩在这儿推理一千三百年前发生的事情?狄仁杰part two吗???”
  桓乐低头一看,乐了——阿贵自己脚程慢,竟然让一群小影妖扛着他过来,可真有意思。
  “你要参与吗?”桓乐问。
  “老人家很累的好不好?年纪大了脑子也不太灵活了,再长几岁不光有三高还会有老年痴呆的……”阿贵不着四六地抱怨着,末了却又绕了回来:“你说的那个塔,是什么塔?”
  桓乐:“是一座九层塔,塔里有一口井,你见过吗?”
  “乐乐少侠,老夫这就不得不佩服你命大了,命真的大,怎么都不会死,主角光环妥妥儿的。”阿贵吐槽。
  “怎么?那是什么了不得的地方吗?”桓乐挑眉。
  “那可是往生塔!”阿贵差点跳脚:“你如果站在井边儿往下看,就会看到井里也有一座倒悬的塔。塔分阴阳,往上走六道轮回,往下走十八层地狱,你要是掉下去,大罗神仙都没得救!”
  闻言,岑深面露凝色,完全没想到那塔有这样的来头。
  桓乐却忽然想到了什么,急切追问:“你说那井里也有一座塔?”
  阿贵点头:“那是当然的,但如你所说,你看见的塔只有九层,所以应该只是往生塔在人间的倒影,你刚一进门,是不是就已经在第九层了?”
  桓乐严肃点头。
  阿贵便道:“那就是了,塔是倒的嘛,就为了防你们这些好奇心过盛的小妖怪,别一不小心直接出现在井边,往下看一眼都是要命的知不知道?”
  桓乐没说话,他的脸色忽然变得很难看。在他的记忆里,井里什么都没有,黑黝黝一片,阿贵的话就像锋利的箭,一下子把封存井口的这篇黑幕打碎。
  阿贵和岑深察觉到他的异样,不由对视一眼。阿贵正要说话,却见桓乐的额头上忽然冒出汗来,嘴唇紧抿,眉目如刀。
  “你……”岑深道。
  “差点掉下去的不是我。”桓乐倏然打断他,一字一顿道:“我想起来了,掉下去的那个人,是夫子。”
  “What?!”阿贵惊讶到放了个洋屁。
  “他确定没有记错?”岑深也紧接着问:“他为何会出现在那里?”
  桓乐摇头,额头上的细汗也越冒越多。他紧紧攥着拳,道:“我只记起这一个画面,他掉进去了,我想去拉他,却没赶上。”
  记忆里的画面是无声的,一切都像慢镜头回放。
  那井里,惨白的灯笼挂在每一层的檐角,阴冷、萧瑟。而在那幽黑的望不尽的深处,无边的业火在熊熊燃烧,那火也是冷的,只消一眼,便能让你彻骨生寒。
  夫子就在这样的背影里不断下坠、下坠,面朝着桓乐,无声地伸出了手,直至业火的火星沾染上他的衣角,将他彻底吞没。
  他在求救吗?
  不,他的神情里充满哀戚,但却很平和。
  这样的画面一遍又一遍的在桓乐脑海中显现,他甚至能看清那身浆洗得发白的青色衣衫上,还有自己不小心勾出来的破洞。
  可夫子为什么会坠井?为什么会出现在塔里?!
  桓乐不明白、想不通、无法理解!
  “这……是不是代表他的夫子已经死了?”岑深看向阿贵。
  阿贵心说你可别再往少侠心口上扎刀了,可桓乐也立即看过来,让阿贵不得不实话实说:“凡人掉进井里,是没有生还的可能的。”
  死了,死得透透的,投胎都不好投了。阿贵在心里如此补充着。
  岑深再次看向桓乐,他知道对方心里肯定不好过,本想说什么,张了张嘴,终是什么都没说。但桓乐何等聪明,早猜到他想说的话了。
  “夫子死了,那给我核的那个夫子,又是谁?”桓乐沉声。
  世界上没有两个一模一样的人,那么,重新出现在桓乐面前的又是谁呢?
  作者有话要说:
  乐乐:怀疑狗生,我需要安慰


第20章 涮肉
  初夏的午后,来自大唐的宝刀少年,又躺在游廊上装尸体。
  椿树终于又迎来了新一年的花期,空气中飘散着一股若有似无的特殊香味。属于胡同深处的阳光总是自带时光滤镜,在少年英挺的鼻梁上倒影成峰,长长的睫毛就是两只大雁,飞过被风轻轻吹拂的几缕发丝幻化的柳条。
  少年一动都不动,右手垂在廊下,恰好被几只偷摸着跑来串门的影妖发现。一群影妖躲在游廊下的阴影里,对着五指山窃窃私语,仿佛在密谋什么大事。
  水缸边的阿贵忧心忡忡、长吁短叹:“少侠这都躺尸躺了两个小时了,没问题吗?要不你去劝劝?现在的青少年心理素质不好,很容易出问题的……”
  岑深坐看阿贵表演,却不为所动。
  阿贵:“哎……这一不小心发现敬爱的老师可能给自己挖了个坑,难过几天,又发现老师早被坑埋了,你说说,这剧情跌宕起伏,惊不惊喜?刺不刺激?”
  岑深还是不为所动,继续画图纸。
  过了一会儿,阿贵又是一声重重的叹息:“哎……”
  “啪。”岑深放下笔:“闭嘴。”
  阿贵拒绝配合:“我早说过了,狗崽子是需要顺毛的,就是没人听我的,哼哼……”
  岑深听得太阳穴开始突突,咬牙道:“你不是说我不会安慰人吗?”
  “是啊,可不会安慰人跟无动于衷完全是两码事嘛。”阿贵道:“他在这里举目无亲,没有一个可以诉苦的人,孤零零的,不是跟那时候的你一样吗?人呐,不是活泼开朗就一定想得开的,年轻人。你们就是活得时间太短了,遇的事儿少……”
  闻言,岑深怔住。他顿了几秒,缓缓转头看向桓乐,似是想起了什么往事,冷冽的眼神忽然软了下来。
  他又想抽烟了,一摸口袋,空空如也。
  “你那么会说,怎么不自己去安慰他?”岑深反问。
  “我只是一只龟啊!”阿贵可不揽这差事,转身就往水缸里爬——老人家嘛,逗逗金鱼就好了,管那么多干什么呢,会折寿的。
  岑深忍不住翻白眼,却没再说什么。他摩挲指腹缓解着想抽烟的欲望,转身看着桓乐,看了许久。
  他坐着,桓乐躺着,小院里静悄悄的,只有花开的声音。
  又过了大约半个小时,岑深终于站了起来,走到桓乐身旁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想吃肉吗?”
  桓乐眨巴眨巴眼睛,脑海中仍然被各种各样的回忆和猜想充斥着,一时没反应过来。
  岑深蹙起眉,语气不善:“吃,还是不吃。”
  桓乐:QAQ
  哇,你凶我。
  我都这样了还凶我?
  “啧。”岑深胡乱揉了把头发,费好大力气放缓了语气:“涮肉,吃不吃?”
  桓乐默默翻了个身,抱着膝盖,拿背对着他。
  岑深莫名觉得这个画面有点眼熟,并产生了一股想把他从这儿踹下去的冲动。他努力平复心情,这一平复就是好几分钟的沉默。
  桓乐回过头来看他:“你真的不哄哄我吗?”
  岑深黑了脸:“爱吃不吃。”
  说罢,岑深抬腿就走。桓乐立马坐起,抱住他的一条大腿:“我吃我吃!是胡同口那家老字号铜锅涮肉吗?”
  岑深深吸一口气:“是。”
  桓乐:“可以随便点吗?”
  岑深:“……随便你。”
  五分钟后,少年的躺尸结束于一场涮肉。两人把阿贵留在家里看门,踏着夕阳,一路往胡同口走去。
  岑深走得很慢,最近他都走得很慢,因为累。头发长长了,也没时间去剪,随意用黑皮筋扎了个小揪揪在后面,额前的头发随意往两边拨,因为扎过所以有些卷,乱得很颓废,颓废得很阴郁。
  桓乐却觉得很好看,大唐从没有这样的男人,用现代的话来说,特别有范儿。
  一看就是个搞艺术的。
  老字号的生意很好,正值饭点,店里已经坐满了人。不过他们来得巧,正好有一桌人吃完了,他们便补了上去。
  岑深其实不喜欢这样的地方,高谈阔论的中年男人、腻腻歪歪的小情侣、吵闹的孩子,制造出来的杂音充斥着每个角落。可是桓乐很喜欢,一口气点了十八盘肉,多到完全放不下。
  “呲……”薄薄的肉片擦过滚烫的铜锅,发出呲呲声响。热气弥漫,香味扑鼻,大堂里的喧嚣仿佛都被这热气托向了天花板,除了肉,别的都不在眼中。
  桓乐爱上了涮肉,他从未想到过现代还有这样好玩又美味的吃法,赞美这个新时代,新时代的百姓真是太幸福了。
  哦,还有这令人折服的辣味,一大口肉塞进嘴里时,那绝妙的滋味让他的味蕾仿佛在瞬间爆炸,灵魂轻飘飘地从天灵盖里飘出来,升天了。
  岑深只吃了几片肉便放下了筷子,他胃不好,吃不了太辣的东西。但看着桓乐美滋滋的吃相,他忽然又觉得自己可以再吃几筷。即便不吃,心情也好了些许。
  他转头叫来服务员,添了一听冰可乐。待可乐上来了,他往桓乐面前一放:“喝吧。”
  桓乐停下筷子,拿起来瞧了瞧,问:“这是什么?酒吗?”
  岑深:“可乐。”
  桓乐:“可乐是什么?”
  最近的电视,是不是很久没有放可乐广告了?岑深这样想着,也不知道怎么跟桓乐解释,便干脆说:“没毒,喝不死。”
  桓乐将信将疑地拿着可乐罐晃了晃,又晃了晃。
  岑深静静看着他作死,看到后来看不下去了,让服务员换了一罐,亲手帮他打开来放在面前。
  “阿岑你好厉害。”桓乐诚心赞叹。
  “……”岑深不想说话了。
  桓乐也不在意,仰头猛灌一口,眼睛,瞬间就亮了。
  “哇!!!”桓乐声音大得整家店的客人都看过来,但他毫不在意,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直盯着岑深,指着可乐不断地问:“这个东西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会冒泡泡?怎么如此神奇!”
  岑深:“……”
  桓乐:“壮哉我泱泱中华。”
  还是不要告诉他这是番邦人的东西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肉老了。”岑深提醒他。
  桓乐赶紧去捞肉,可算暂时把可乐这事儿给放下了。可岑深看着自己碗里越来越高的肉山,还是有点头疼:“我吃不下了,不用管我。”
  桓乐认真说:“你今天多吃一筷肉,明天就能吃两筷,食量是练出来的。我爹说,男孩子就是要能吃,不容易死。”
  岑深只好重新拿起筷子,装模作样。
  桓乐满意的点点头,一边继续涮肉一边说:“我又仔细想了想,其实我对夫子也不大了解。夫子一直住在青山村,无事不会轻易进城。我虽拜在他的门下,受他悉心教导,可我们见面的时间却并不如旁人想象得多。”
  岑深专注地听着,不由问:“为什么?”
  桓乐答:“我时常外出历练,几个月不在长安也是常有的事。鬼宴的那一年,我刚巧又领了差事,所以每月至多去个一两次,让夫子考校功课。”
  “为什么是他?”岑深问出了一直以来的疑问。桓家必定不是普通人家,找什么样的夫子找不到,为什么会去找一个城外的穷书生?
  桓乐便笑了:“这可是我自己找的。爹娘给我找的夫子忒无趣,总是满口的之乎者也、仁义礼教,再不就是君君臣臣父父子子,我又不是人类,学那作甚?那会儿我还小,有一天我阿姐来找我,便同我一起听了会儿,谁知那老夫子竟吹胡子瞪眼的说不成体统,我一气之下,削了他的胡子。他可气死了,我不肯道歉,他便处处说我顽劣,谁都知道桓府出了个纨绔,便没人肯来教我了。”
  旧事重提,桓乐仍是一脸无辜,他到现在都觉得那老头该反过来跟他道歉。而且他是为了他好才削胡子的,若是让阿姐自己来,那就一根毛都保不住了。
  岑深莞尔,削人胡子,这确实像桓乐会做出来的事情。
  桓乐见他笑了,继续说道:“后来我去西山打猎,恰好遇着夫子在山上采蘑菇,一篮子蘑菇,一半是有毒的。夫子说他这叫——人穷志不短,胆敢与天斗。我觉得这话对我胃口,便给了他一两银,让他去买粮食,他跟我说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拒绝了我,回头就收了我三百两束脩。”
  提及夫子,虽然是以这样开玩笑的口吻,可桓乐的语气里还是满满的怀念和敬爱。至于伤心难过,似乎都被他藏了起来,只有一丝怅然流露在外,很快就消于无形。
  他又涮了一大筷肉,塞了满满一嘴,好吃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岑深只是一个听众,且不爱发表看法。他默默地看着桓乐大快朵颐,良久,忽然问:“想去酒吧玩吗?”


第21章 有病啊
  桓乐从没想过这世上竟还能有这样的地方,暗淡的迷醉的灯光下,男男女女纵情声色,空气中充斥着各种香水和酒的味道,稍不注意,便有哪个女妖来勾了你的魂。
  呸呸呸,不是女妖,只是那婀娜的身段,跟妖精似的。
  冰块坠入玻璃杯,叮当作响。搂着腰走过去的一男一女看起来异常登对,他们娴熟地跟周围人打着招呼,那风骚的男人还在朝吧台后帅气的调酒师小姐姐抛媚眼。
  桓乐很不幸地处在这个媚眼的抛物线上,但他身后灵活,一下就躲到了岑深身后,而后仗着自己略胜一筹的身高,凑在岑深耳边说:“阿岑,我们真的要在这里玩吗?”
  “嗯。”岑深淡淡地应了一声,径自走到角落的位置坐下,要了两杯龙舌兰。
  桓乐寸步不离,就连坐也一定要坐在他身边。岑深看着充满着好奇和惊愕的眼睛,仿佛看到了误入盘丝洞的唐僧。
  唐僧好像也是唐朝人,真巧。
  “哇,阿岑,这里真的好不一样啊。”桓乐啧啧称奇,他虽见识过许多玩乐之事,可从没看到过这样的。
  岑深迟迟没有回答他,他便转头去看,只见此时的岑深已经换了一个略显慵懒的舒服姿势仰靠在了沙发上,手中玻璃杯漫不经心地晃着,灯光模糊了他脸上的病色,看似最不融于此的人,却是最适合这里的。
  这样的岑深,明明是冷的,可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灼人的吸引力。桓乐忍不住问:“阿岑,你以前常来这儿吗?”
  岑深:“很惊讶?”
  桓乐点点头,又摇摇头,说:“阿贵也来吗?”
  “他倒是想来。”岑深嗤笑一声,笑声流落在风里,轻飘飘的,像细小的羽毛搔刮着桓乐的耳朵。他明明笑着,却又冷漠疏离,仰头喝下一口酒,喉结滚动,无言的撩人。
  桓乐怔怔地看着他。
  这时,一道轻柔的声音响起,两个长头发的姑娘靠在对面的沙发背上,含笑看着他们:“两位帅哥,可以坐这儿吗?”
  岑深抬眸看了她们一眼,没点头,却也没拒绝。
  对方权当他默认了,笑盈盈的刚想坐下,桓乐却在此时把酒杯往前一推,凌厉的目光看着对方,眉梢微挑,唇角勾笑:“抱歉,两位小姐,这里我先占了。”
  那两姑娘保持着半坐的姿势面面相觑,似乎没料到这样的发展,但她们也不是非要坐在这里,既然帅哥不解风情,那她们也不会多留。
  待两人离开,桓乐看着独自喝酒的岑深,忍不住问:“阿岑喜欢这样的吗?”
  岑深挑眉:“什么样的?”
  桓乐说不出来,支支吾吾地在胸前比划了两下。他看得分明,那两位姑娘胸都很大,但他可是个有教养的人,怎能轻易对人家姑娘评头论足。
  岑深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样的,或者说这个问题从来不在他的思考范围之内。
  他来这样热闹的场所也从来不是为了交友,那段时间他只是觉得很烦躁,急需抒解。比起邻里之间互相保持着一定距离的西子胡同,这个看似热闹非凡、呼朋引伴的场所,在岑深看来更冷漠。
  但这样的冷漠让他感到舒适,迷醉的灯光下遮掩的丑态,也尽可大方显露。
  谁也不会在意,谁又会在意呢?
  岑深仰头把杯中的酒饮尽,又续满,苍白的脸上泛起红晕,却仍不如那双沾着酒液的唇来得嫣红。可红润只是假象,他舔过唇上的干裂处,略有刺痛。
  “不喝?”他抬眸看着桓乐。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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