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拘魂-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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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江宇笑笑,放开马嚼头,说道:“您不是叫我多和三哥学学,做事也好稳当一些吗?”
  林焱点点头,脸上多了几分严肃,望向远处说道:“这事儿不用你小子瞎操心,爹自有分寸。”
  白沙马绝尘而去。一百精骑随后跟上,马匹脚步整齐。
  林江宇向后退了好大一段距离,他可不想吃这些马匹踏出来的尘土。
  同样来送行的张昊空可没有林江宇那样的鬼心思,站在原处望着大队人马远去,本来就不白的脸庞又覆了一层细沙,活像沾了豆面的黑米糕。
  但林江宇可不敢笑话这个满脸严肃的武典大将,尽量平静地说道:“张叔叔,回吧。”


第9章 第九章  死得早也挺好
  林焱有一个很有气势的绰号,名为北苍狼。
  初夏时节,京城外的土路旁排开了一队衣着整齐的朝堂官员。
  做什么?
  他们在等狼,等着林焱这头狼。
  不消说,这些人均是林焱的大儿子——世子林文贺的党羽,便也是宦海中顶有名的“林党”。
  不过,林文贺并不在这些夹道欢迎的人群中。
  初夏这天气就像是小孩子的脸,说变就变,明明刚才还晴空万里的,眨眼间就黑云密布,豆大的雨点倾盆而下,雨幕如同森森大雾一般。
  如此大雨,土路旁的官员们依旧站在原处,眺望压根看不清人影的土路尽头,谁也没有退缩回还的意思,也就仅仅是个别年迈一些的官员差了自己身边的随从打上一把素色的油纸伞,却还要将伞沿压得低低的,没在人群中。
  毕竟,大雨中等人才能显现出无上诚意。
  林焱却不准备领情,此时坐在城外野肆中,喝着虽说不上名贵但却分外香醇的杏花温酒,悠然看着棚外的瓢泼大雨,那表情就像是欣赏着一名妖艳女子。
  白沙马立在一旁的马厩中,踏踏蹄子喷了一声响鼻。
  林焱笑笑,夹起一块儿酱牛肉放在嘴里,含混不清地说道:“猴急什么?等雨停了咱们再走,让那些小怪物老怪物的多等一会儿。”
  林焱的一百精骑早已分批入了京城,潜伏在京城内的重要关卡。林焱的身边如今只剩下了两个暗卫,这两人现在在野肆的屋檐上,警觉地搜捕着大雨中每一丝可疑的动静。
  大雨泼墨一般下了两三柱香的功夫才慢慢停下来,雨过天晴,空气清润,土路踏上去软软的,林焱牵上白沙马慢悠悠地走了一段路后才爬上马背,准确地说,应该是趴上马背。
  城外,一群落汤鸡一般的京官总算是看见一人一马自土路的尽头走来,人群一阵小小的骚动。
  白马的精气神俱在,步子稳健,只是白马背上的那个人却是懒懒地驼着背,趴在马背上一脸的疲倦之态。
  那些京官见林焱此态,脸上未表现出什么来,心里却想着这护国大将军到底是敌不过岁月,老态龙钟、英雄迟暮。
  如此看来,林焱的淫威仍在却难再有大作为。心内窃喜还是嗟叹,因人而异。
  “林将军,我们可在这儿等您半天了。”不只是谁先说了这么一句,其余官员立刻七嘴八舌地应和着。
  趴在马背上几近睡着的林焱缓缓张开半眯着的眼睛,环顾一圈儿,哑着嗓子说道:“哟,都在呢。”
  各官员争相展颜颔首。
  林焱再环顾一圈儿,“怎么没见犬子?”
  一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后生从人群中走出来,牵上林焱的白沙马笑道:“林大人在府上等着您呢,下官这就带您过去。”
  话音刚落,白沙马喷着响鼻用力甩头,缰绳自那后生的手中脱落,后生的手悬在半空中,尴尬地不知如何缩回。
  众官员暗笑。
  林焱也笑笑,拍拍白沙马,说道:“畜生,脾气越来越大了,老夫牵着你总行吧。”说罢揽过缰绳,拍了拍那后生的肩膀,“年轻人,带路吧。”
  后生忙缩回手,大赦一般点头,恭敬做出了一个请的姿势。
  林焱伛偻这背跟着他走着,走得极慢,步履蹒跚,身后大队京官,噤若寒蝉。若不是林焱一身丝衣玉带,加之眉宇间英气仍在,谁也不能想象这就是西征大胜的护国大将军。
  在还有几十步到达京城林府的时候,林焱停下了脚步,转过身对后面的一队人深深一辑,说道:“各位送到这儿就行了,老夫感激不尽。”
  众官员回揖,却是谁也不肯离去,费了如此大的周章,淋了一场瓢泼大雨,怎么能不见林文贺一面就走了,那岂不是太亏了?但纵然觉得亏,也没有人敢上前,就盼着林文贺能从府中走出来,看他们一眼,但府门口除了两个护卫再无他人。
  这些人心里的小算盘,林焱一清二楚却不戳破,转身牵着白马向林府大门走去,府门前的护卫恭敬开门,待林焱进入门内后又将府门关严,门内门外,两种风景。
  林文贺站在院内,面带微笑,见林焱走进府中,亲情切切又略带欣喜地叫了一句:“爹。”
  林焱也笑了,直起身子,步伐稳健地走过去,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柔声道:“文贺,你可瘦了不少。”
  林文贺低头笑笑,向身边的仆人吩咐道:“去找些合适的衣服,烧些洗澡用的热水。”接着又向林焱说道:“爹,进屋说。”
  林焱点点头,和林文贺向堂厅走去。
  和自己的这个儿子,林焱没有什么好隐瞒的,在厅内看茶坐定便开门见山地问道:“原鸿信还没到达京城?”
  “快了。”林文贺说道:“也就是这两日的事儿。”
  林焱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歪起嘴角笑道:“别说,我还有真点儿想念那老狐狸了,还有他家那个肚子中弯弯绕一点儿都不比他老爹差的独苗苗。”
  林文贺抿抿嘴,“还有原家那大小姐,据说他这次来的一件大事是找你商量那大小姐的婚事。”
  林焱噗嗤一乐,“婚事?他也不想想,林原两家联姻,文武百官会不会答应。”
  林文贺未答话,望着院中的仍在滴水的芭蕉出神。
  原鸿信,华南禁军统领,西蜀人,和林焱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牵扯关系,近几年华东令狐家逐渐没落,这两人之间的关系便更加微妙,如同悬崖边的石子,稍一不慎就是万丈深渊。
  林焱叹口气,靠在软椅上,忽然想起皇宫里的那位,北梁刚建立时,龙椅上的人明黄衣袍、威加四方,如今许多年过去了,也不知他是否依旧有当初的气魄,又或者,死于安乐。
  京城的杀机四伏勾心斗角对于如今的林江宇似乎远了一些,他现在坐在池心龟岛上,兴致不算太高,因为南遥说,他要走了。
  整整三千七百只亡魂,再加上他近些年断断续续收集到的,总共将近六千只亡魂,南遥盘算着自己往生的日子,心情竟有些爽朗。
  “之后你打算往哪儿去?”林江宇摆弄着手指头向南遥问道。
  南遥侧头看着清冽池水,用手指沾了些水珠,让微风将它们吹干,而后淡淡说道:“去死人多的地方,坟地或者战场。”
  林江宇撇撇嘴,“你就没想过停下来,保持现在的模样,不去往生了,一个人要能长生不死多好啊。”
  南遥抬眼望向林江宇,神色有些复杂,顿了半晌后说道:“你若真是我,便不会这么想了。再说,我也不会长生不死,若是三百年内都没有集成万只亡灵,魂飞魄散就在所难免。”
  林江宇点点头,撅着嘴托腮思量了片刻,“那像我师父那类人,最后会怎样?”
  南遥怔了下,随后挽起唇角,“你师父不生不死,把自己置于阴阳两界的裂缝中,他自会有他的去处。”
  “好的去处还是坏的去处?”林江宇关切问道。
  南遥想了想,只得回答道:“不好不坏。”
  林江宇皱了一下眉头,说道:“你这人说话怎么跟那个武当老道似的,玄而又玄,他整天叨咕着什么无上剑意,有剑无剑的,都是些模棱两可难以琢磨的东西,压根不说人话。”
  南遥被逗笑,懒得和他理论,而是挽了挽袖口,露出手腕。他的腕子上用红线系着一枚嫩绿的树叶。南遥将红线解下,摘掉上面的树叶,递给了林江宇。
  林江宇眨眨眼睛,没敢伸手接过来,而是疑惑地问道:“这是什么?”
  南遥抓过林江宇的一只手,将树叶塞进他的掌心,说道:“谢礼。算是感谢你将博翰阁的五楼借给我使用。”
  林江宇握着那枚树叶,一双好看的丹凤眼笑弯了起来,说道:“我原以为你是个不讲情义冷血无情的人,现在看来好像冤枉你了。”
  南遥轻轻地笑。
  林江宇宝贝地捧着手上的叶子,仔仔细细看了一遍,虽并没看出和普通的叶子有什么区别,但仍小心地收好,向南遥道:“我会好好收着。”
  南遥又去拨弄池水,解释道:“那不是普通的叶子,这叶子终年常绿,不会干燥枯萎,你以后有需要我的地方就可以吹一下叶子,不过这叶子只能用一次,所以你要想好。”
  “咳。。。。。。咳咳。。。。。。”南遥刚说完,就听见了林江宇的咳嗽声,转头望去,就见他捂着自己的喉咙。
  林江宇刚刚在听到“吹叶子”这三个字的时候就把叶子放到的嘴边,只可惜他并不会吹这个东西,阴差阳错鬼使神差,林江宇把那叶子吞进了嘴里,而且吸气吸得太快,竟将那叶子咽了下去。
  颇感委屈的林江宇望着南遥说道:“这叶子还有么?我一不小心。。。。。。咽了。”
  南遥现在竟忽然庆幸自己已经死了。


第10章 第十章  火烤老魁
  南遥无奈地望着林江宇,“好吃吗?”
  林江宇咂咂嘴,“吞得太快,没尝出味道。”
  南遥差点儿被气乐,身影一移便已行至池边,在池边垂柳上摘了一片大小适中的叶子,放在手中揉搓了片刻,回到了林江宇的身边。
  “再吞掉我可不管了。”南遥用细红绳缠住叶子,系在林江宇的手腕上,“回去好好学学如何吹这东西,你要是吹得难听我肯定不会来。”
  林江宇在心里骂了句小气,嘴上却说着:“知道了,到时候一定保证你会想听第二遍。”
  南遥不屑地望向林江宇。
  “既然如此,我也送你一样东西。”林江宇缩缩手腕,将那枚宝贝叶子藏进袖口里,紧接着打了个响指,一只百煞蛛就乖乖出现在了南遥的手心中。
  南遥轻轻握了一下,八条蛛腿便懒懒散开,摊在他的手中。
  “这蛛还小,别喂它太大的怨灵,兔子大小的是极限了。”林江宇嘱咐道,“还有,如果有一天你没法养它了,就随便放在一棵松树下,它自会回来找我。”
  南遥抬头,眼神柔和,轻声道了句:“多谢。”随后便消失不见,不留一丝痕迹。
  林江宇怔了怔,不死心一般向着平和如镜的池面幽怨说道:“你多和我说两句话能死吗?”
  池面上一颗气泡无声破裂。
  林江宇摇摇头,仰躺在龟岛上,暖阳洒了他满身。他又露出手腕,将那系着细红绳的叶子放在阳光下看,看来看去也没看出什么特别的,普通的柳树叶子而已。
  琢磨了那叶子半天,林江宇才将它收好,深吸一口气在龟岛上滚了一圈儿,落进清凉池水中,向下潜去。
  水中慢吞吞地游着些大小不一的水龟,一身茶褐色鳞甲的上古沧龙则盘在水底,掩在摇曳的水草中,见林江宇向它游来才缓缓抬起头,眨眨金色的眼睛迎了上去。
  林江宇向这沧龙笑笑,伸手向它布满鳞甲的坚硬头顶摸去。
  沧龙闭上眼睛,颇为乖顺。
  深水处光线并不明亮,但林江宇仍能瞥见沧龙胸口处那道触目惊心的伤疤,以及那只断了的龙爪。
  沧龙有灵,知道林江宇一直挂心它,蹭蹭林江宇的胸口,聊以慰藉。
  林江宇在心中悄悄哀叹了一下,一口气也憋得也差不多了,拍拍沧龙的鼻子以示告别,浮回池面,大口喘了一会儿,向池边游去。
  刚爬上岸,便见孤梦抱着一身干爽的衣服走过来,柔声道:“少爷,水凉,赶快把衣服换了吧。”
  “还是你贴心。”林江宇抖着身上的水笑道:“对了,一会儿我要去的地方你可一定不能跟张昊空说,不然我真怕他一时冲动宰了我。”
  孤梦微笑着点头,“少爷您放心。”
  换好干净衣物后,林江宇瞒着张昊空从府中后门溜了,在集市上买了两只家养的肥鸡,出城往武当山去。
  夏日的武当山生机勃勃,丛草野花,舞蝶鸣莺,唯有石洞门口的一小块儿地面寸草不生。
  林江宇把手中的野鸡扔进洞中,如往常一般喊了一声:“师父,我来看你。”
  半晌,无人应答。
  林江宇疑惑,以为那黑毛老魁睡着了,也没多想便滑了进去,谁知洞内竟无人。
  当真是奇了,难不成那窝在洞中好些年的老魁还会出去溜达?林江宇真担心他那副模样会吓到当地的山民。
  一半担忧一半稀奇,林江宇在这附近寻起了老魁,东张西望地走了大半个山头,才猛然听见头顶传来的呼噜声,两长一短,那节奏让他觉得极为熟悉。林江宇一抬头,就见老魁被包在一个绳网中,吊在树上,睡得那叫一个香。
  林江宇觉得自己就够没心没肺的了,这才发现这里还有个比他更甚的,于是踢起脚下的一块石头向这最没心没肺的家伙狠狠砸过去。
  老魁似乎还在梦靥中,用鼻子哼了一声,并没睁眼睛。林江宇又砸了几块石头,才让老魁的眼睛眯起一条细细的缝。
  老魁适应了一下光线才看见树下叉腰站着的林江宇,立刻瞪圆了眼睛兴奋地说道:“真不愧是我徒弟,师徒心有灵犀,你快点放我下去。”
  “您下来干什么?刚刚不还在上面睡得很舒服吗?”林江宇挖苦道。
  “你小子怎么跟师父说话呢?”老魁立起眼睛,“信不信我下去扒了你的皮?”
  “行行行,我信。”林江宇点头笑道,“您等着我去拿点儿家伙,我马上回来。”
  “这还差不多。”老魁悠悠说道,但他怎么也没想到林江宇最后是抱了一堆干木柴回来的。
  “你拿这些东西打算怎么把我弄下去?”老魁扭扭身子趴着问道。
  林江宇舔舔嘴唇,将柴火堆在老魁的下面,嘀咕道:“谁要救你下来,我可好不容易见到你这狼狈样。”说罢便坐下来钻木头,完全不听老魁在上面骂着什么。
  钻木头取火这活,还是被武当老道逼出来的,那老头为图个省钱省事,吃得多是素菜,基本见不到一点儿荤腥。林江宇当年嘴馋忍不过去,就自己琢磨出了点取火烤肉的门道。而且这门道当真管用,没多大功夫,老魁的脚底下就升起了一团火。
  火烤老魁,光听这名字就是一道大菜,林江宇得意地看着往上窜的火苗。
  “林江宇!”老魁大怒,“你小子不要太过分。”
  林江宇嘿嘿一笑,随手给脚边的两只鸡拔毛,嘴里说道:“师父,我问你几个问题,你可一定要如实回答我。”
  “你小子这是在要挟我?”老魁眯眼瞧着脚下的火苗问道。
  “不是。”林江宇摇头,诚恳答道,“我哪敢真烤了你,这不是图一好玩嘛。”
  老魁重重叹口气,蜷在绳网里,无奈说道:“行,但我可只容许你问两个问题,问完了就痛快放我下去。”
  林江宇抬头笑笑:“那我可问了,第一个,你怎么想起从那洞中出来了?”
  老魁盯着林江宇手中的肥鸡,说道:“闷太久了,出来逛逛。”
  林江宇才不信这种鬼话,又往火堆中添了些柴火表示不满。火焰腾地升起,差点儿就舔到老魁的脚底板。
  老魁躲了一下,弄得自己直晃悠,气愤地挥挥手说道:“行了行了我说,你把火弄小点儿,真伤到我我跟你没完。”
  林江宇用树枝戳戳火焰,“说吧。”
  老魁思量了一下,开口道:“最近京城有热闹,最狡猾奸诈的几个人聚在一起了,这场面可是几十年未见了,我想过去瞧瞧。结果每走几步,就掉进这捕兽网中了,也不知道是哪个乌龟王八蛋铺的这个东西,让我逮到了肯定饶不了他。”
  林江宇不屑,“您先想法子下来再说吧。”
  老魁狠狠瞪了他一眼,接着道:“快点儿,最后一个问题。”
  林江宇抿抿嘴,他想问的东西还有太多,关于老魁的来历身世,关于朝堂官宦间的纠葛,他相信只要他问,老魁一定会告诉他答案。但是林江宇最终也没有问这些问题,而是将腰间的蛊盒打开,露出背上生了些黑色铜钱状斑点的金蚕蛊。
  “这个怎么办,还能治吗?”林江宇举着蛊盒让老魁看。
  老魁瞄了一眼,撇撇嘴说道:“我让你注意室内干湿,你这自以为是的小子不听吧?生了黑斑知道来找我了。这黑斑没有什么好的方法,只能去找一种特殊的蛇胆让它服下。那蛇遍体深紫,带有异香,不过只在南域苗疆的乐水山一带才有。”
  林江宇点点头,小心地把蛊盒放回腰间,灭了底下的火堆,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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