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拘魂-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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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尹文瀚这番未在涵谣面前说出口的话却将日渐虚弱的尹端送上了最后的绝路。。。。。。
  那日,尹承业照常去探望尹端,强作笑颜与尹端说了一会儿话。
  尹端望着自己的这个儿子,总归算是有点儿欣慰,觉得这大半辈子也没有白过,他伸出苍老消瘦的手握住尹承业的,低声问道:“承业,最近生意如何?”
  “一切都好,爹你放心。”尹承业说道。
  尹端闭着眼睛缓缓点了点头,叹道:“你办事儿稳当,爹当然放心。”
  尹承业微叹一口气,说道:“爹,您也别多想了,好好养好身体安享清福便好。”
  “咳。。。。。。”尹端闻言微咳一声,望向尹承业,神色复杂,说道:“儿子,好好撑起尹家,日后娶个贤淑的妻子举案齐眉长相厮守,给爹多生些孙子出来,再叫我那些儿孙到我坟上多叩几个头。”
  尹承业皱了一下眉头,又好气又好笑,说道:“爹,您说什么晦气话呢。”
  “唉,罢了,你既然不愿意听我便不说了,人老了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尹端说道,疲惫地闭上眼睛。
  尹承业听着这话无声地摇摇头,替尹端掖了掖被角后便不再扰他,悄声出了屋门,离开尹府去打理今日的事务,却不想此去之后与尹端便是永别。
  尹承业走后不久,便有尹家的下人看见尹文瀚和涵谣一同进了尹端的屋子。那些下人本以为是儿子和小妾一起来探望老爷,便也没去在意,更没人多注意二人举止间的亲昵之态。
  而这二人进了尹端的屋子良久后才出来,出来后二人均似如释重负,交换了眼神后相互一笑,一起离开了。
  转眼,已至那日傍晚,尹端病重后喜好清净便不容许家里仆人在眼前乱晃,只是每到吃饭喝药之时才有人进来服侍。日头西斜的时候,便有一个端着食盒子的仆人推门而入,不过片刻过后,便听“咣啷”一声,似是食盒落地的声音。
  “老爷。。。。。。快来人啊。。。。。。”
  一声凄厉的呼喊在尹府中掀起了巨浪,尹笑阳明明才刚刚过世不久,尹府便又迎来一门丧事,家门前白布如雪,被风吹着拍打在门楣上的“尹府”二字上。
  尹承业那日回来的时候便见府中仆人跪倒了一片,哭声连天,一片悲意。尹承业怔怔望了这番场景片刻心下已知发生了何事,默默走向尹端的屋子。只见尹端那榻上铺着白布,在满室烛火中显得极为刺眼。
  望见这一幕,尹承业停在门槛前,竟一时不知自己应该怎么办,身旁家仆一声声“少爷”地劝慰着,鼻涕一把泪一把,而他虽胸口发闷却连一滴眼泪也流不出来。
  尹承业知道,父亲向来很疼他,也向来对他给予厚望,虽管束不少但也向来没亏待过他。父亲在时尹承业不觉得怎样,如今尹端撒手而去,尹承业才忽然觉得这世上已经没有什么人可以于身后无声地支撑他。
  强忍着心中的悲痛和恐惧感,尹承业微微晃着走近屋中。屋中站满了不少的人,尹承业扫过这些人,这些人中有的哭哭啼啼有的垂首缄默,而他最终却将目光停在了尹文瀚的脸上。
  除了尹承业外,极少有人注意到:尹文瀚的手臂轻轻环着一旁应该被他唤作一声庶母的涵谣,而且他的脸上竟流露出一丝笑意,轻蔑挑衅一般的笑意。
  尹承业顷刻间明白了尹端为何会走得这样突然,也顷刻间怒火中烧,双眼发红,但他依旧保持着惯有的冷静,最终也没有戳破尹文瀚的□□之事,知道这事儿若传出,尹家的名誉便也一同毁了。
  尹文瀚大约也是太了解尹承业的这番性子,所以才敢如此行事,见尹承业果真不愿戳穿,便笑得更加得意,竟大模大样地忙着操办起尹端的后事,看起来比谁都上心。
  只有知道真相的尹承业一直冷眼旁观。
  当夜,尹府中便设了灵堂,尹承业挥退了所有人,以嫡子的身份在灵堂中跪坐守夜,众下人望见尹承业阴沉的脸,谁也不敢有异议,全都退下了。尹正祥是个没什么心肝的,此时也回去歇息了,唯有尹文瀚将事情安排完了之后,又转回了灵堂,在远处停住脚步向灵堂望了一阵。
  霜天月夜,晚风吹拂。灵堂中雪白的帷幔在夜风中飘荡,尹承业身着一袭素色白袍微闭着双眼,面色平静地独自跪坐在堂中,披散的黑发随风而动,远远望之,竟让人有些凄绝之感,觉得这人仿佛已然出乎尘世,似无处可依的地府幽魂。
  尹文瀚远远望着他,竟也有一丝恍然。
  尹承业小的时候安静又乖巧,尹文瀚那时似乎也对自己这个弟弟关爱有加,但随着他的年岁渐长知道了嫡庶之分,见到尹端望向尹承业时那番慈爱的眼神,以及尹府下人对尹承业的讨好奉承,所有的这一切,让尹文瀚觉得厌恶,渐渐地,他对这个弟弟的情感就开始改变了。
  厌恶最终变为憎恨,恨意又如野原蔓草,随着时间的推移肆意滋长,不知何时已经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
  尹文瀚望了片刻后,揉了揉自己发胀的太阳穴,迈步向尹承业走过去,在他的身边坐下。
  尹承业未变面色,月色映在他的清瘦的侧脸上。
  白色帷幔仍在飘着,似乎是在低诉,是在哭泣。
  尹文瀚暗叹一口气,望了眼尹端的灵位。或许在尹文瀚的内心深处,终究还是有着一丝的愧疚,但是这一点点的愧疚并不能阻挡他开口说道:“承业,我想要尹家的全部家业。”
  听闻这话,静默良久的尹承业总算是有了动作,缓缓睁开眼睛,用如刀锋般凌厉的目光扫向尹文瀚,看着这最后将尹端气死的人,看着这个与自己有着血缘关系的大哥,嗓音沙哑地说道:“你休想。”
  对于尹承业的回答,尹文瀚并不意外,而且他居然哈哈一笑,那笑声回荡在白色帷幔飘飞的灵堂中,让人觉得分外毛骨悚然。
  “我就知道你不会答应,那我换种说法。”尹文瀚说着站起身来,“尹承业,我一定要得到尹家的全部家业。”
  尹承业再度闭上眼睛,似乎不屑再去和身旁这个人理论,姿态高傲而冷漠。
  可是在他的心里,何尝不悲,何尝不苦,又何尝不惧。


第71章 第七十一章  杖责
  灵前守了七日的孝,尹承业的脸色越发苍白,尹府之人均能看出他面色的疲惫。于是,那青翠衣衫的姑娘劝尹承业在府中休息两日。
  不过生意场上的事情总是一会儿一变,尹文瀚又对家业虎视眈眈,尹承业又哪里肯闲歇下来,但那姑娘实在坚持,尹承业被劝得烦了便也只不过是靠在屋外的自己屋外的栏杆上裹着衣袍小憩了一会儿。
  时值深秋,漫天落叶随秋风飞舞,那姑娘立在门口望着于秋风中疲倦而眠的尹承业,默默垂头嗟叹,也不知尹府何时才能走出此般困境。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尹承业便强撑着起了身,披上一件厚实的狐裘外氅出了尹府。那姑娘自知劝不住他,便只能望着他的背影揉搓着双手默念:可千万不要再出什么事情才好。
  不过她这番祈求又岂能如愿?尹文瀚前番所说之话又岂是戏言?尹府之衰微其实早在尹文瀚派人将那本假账本放在柜上之时便已成定式。
  依照涵谣先前的提出的主意,尹文瀚决定做一本假账诬陷尹承业偷税,而这一本假账则出自尹正祥之手。尹正祥平日看起来唯唯诺诺没什么主意,下起黑手来却也极为狠辣,那本账中所记的偷税金额巨大,若真真属实,便够尹承业在大狱中待上一辈子了。
  那本帐做成了之后,尹文瀚又重金买通了那位账房先生,于是这一账本便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了柜台上,而真正的,没有一丝污点的账本则尽数被尹文瀚烧成了纸灰,随着秋风而去。
  一切准备妥当,一场早已排演好的戏码便在次日上演。
  尹承业那日裹着狐裘脑子昏昏沉沉地到了当铺中之后,便见店内伙计的脸色不对,伙计们见他进来后每个人都偷偷瞄着他,神色躲闪。
  尹承业心下一沉,眯起眼睛向在场之人问道:“出什么事儿了?”
  店内伙计知道尹家这几日变故频仍,知道尹承业身子本来就不好,在这关口上谁敢火上浇油,都垂下脑袋保持缄默,不愿意开口。
  尹承业见众人如此,重叹一口气,将这几日本就集聚在心口的怒气发泄出来,一拍桌子大声道:“说话!不然你们现在立刻给我卷铺盖走人!”
  众人见尹承业果真动怒了,全都惊得一哆嗦。这尹家少爷平日里虽少言寡语为人淡漠但却从未对他们发过脾气,如今听尹承业如此说,便也不敢隐瞒,片刻后角落里有一个人结结巴巴地说道:“少。。。。。。少爷,账房的刘先生被官府的人抓走了,他。。。。。。他们说咱们。。。。。。咱们的账目有问题,要。。。。。。要清查。”
  尹承业皱起眉头,觉得不可置信:“账目有问题?”
  店里的账目尹承业都会看一遍,月末还会核查,一月一清,这账目断然不会有什么问题,可他望着自家伙计们脸上的这番神情,便知此事似乎牵扯不小,也顾不得多思量了,又问道:“刘先生呢?”
  “在。。。。。。在衙门。”那人又说道。
  尹承业闻言血气上涌,在这些伙计面前却仍要故作镇定,平静说道:“知道了,你们照常打理今日的生意,我过去看看,有什么问题,等我回来再说。”说罢便出了当铺,留下一屋子的伙计面面相觑,而他们的耳边似乎还回荡着那刘账房被官府之人拖走时撕心裂肺般的哭喊声。
  不过他们不知道的是,尹文瀚曾许诺这个刘账房:哭声越大越凄厉,所得的钱财便越多。在这一承诺下,姓刘的账房便一路哭号,连此刻跪于衙门中都止不住连呼冤枉。
  樊水城的父母官姓苗,这苗大人高坐堂上翻账本时,实在被这人吵得不行了,便放下捧在手中的账本不耐烦地喝道:“行了行了别嚎了!”说罢将账本向他面前的地上一扔:“说吧,这都是怎么回事。”
  “冤枉啊。。。。。。”那姓刘的账房仍旧哭道:“小人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这账目全都是你做的你说你不知道?”苗大人提高声音问道。
  “小人真。。。。。。小人真的不知道。。。。。。小人。。。。。。小人是受人指使的啊。”姓刘的人说话声音越来越颤抖,衙门府门外前来看热闹的百姓也越来越多。
  “大点儿声说话!”那苗大人喝道,“是谁指示你的?本官给你撑腰你怕什么?”
  “小人。。。。。。小人不能说。”刘账房瑟缩着脖子,装出一副畏惧的神态说道,尹文瀚告诉他做戏要做足,推三阻四才可让人信服。
  苗大人闻言将惊堂木狠狠一拍,撩了衣袍从堂案前走了下来,向那刘账房的胸口踹了一脚,骂道:“狗东西,让你说你就说,别逼本官给你用刑。”
  “大人。”刘账房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忙抱住了苗大人的大腿,哭道:“大人你可怜可怜小人吧,小人真的不能说,要是说了必定是家毁人亡。”
  “你要是不说,本官今日就让你家毁人亡。”苗大人说道,说罢将肥大衣袖一挥,“来人!”
  “大人。”一旁侍立的衙役出列说道。
  “给我打。”苗大人转过身去说道。
  “是。”衙役拱手应道,说罢便拧笑着挽起衣袖,要向那刘账房的脸上招呼拳头。
  坐在地上的刘账房哭声立刻又大了几分,但这次可真不是装的了。这之前尹文瀚可没告诉他受挨皮肉之苦,所以他哆嗦地向后躲闪着,一边躲一边沙哑大喊:“大人,我说,我说。是尹少爷,尹尹尹尹少爷。”
  苗大人闻言,背对着刘账房和身后看热闹的百姓,瞄了眼堂内的阴影处,阴影处实际站着一个人,此时轻轻点了一下头。
  苗大人满意地一笑,转过身来,盯着刘账房一字一句地问道:“尹少爷?说清楚点儿,尹府的哪个少爷?”
  刘账房望着一旁衙役那海碗一般大小的拳头,面色惊惧,声音仍似刚才一样大,喊道:“是尹承业,尹承业!是他逼迫我记下假账,偷税自用!我劝他他还不听,把我一顿毒打,我是没有办法才这么做的。。。。。。”
  此话一出鸦雀无声,片刻后围观者无不唏嘘,也不知是谁猛然一瞥,竟望见尹承业怔怔站在人群之外。
  尹承业实则早已站在衙门门口,刚刚刘账房说的那些话,他全都听到了,但面对这番□□裸的诬陷,他却连辩解的心力都没有,只觉阵阵发寒。
  而此刻衙门内,那些受了尹文瀚好处的衙役早就忍不住了,纷纷冲下来拨开围观的人群,抓过尹承业拖入衙门内,又不由分说地用棍子在他的膝上狠敲两回让他跪下。
  膝盖重重撞在地上,尹承业痛得眼前一黑。
  那姓苗的父母官此刻眯起狭长的眼睛,绕着尹承业走了一圈儿,又望了望围观的百姓,忽而用尖细的声音问道:“尹承业,你逼迫典当铺的账房擅作假账偷税漏税证据确凿!你可认罪?”
  尹承业直挺挺地跪在地上,冷笑一声,说道:“不认。”
  没做便是没做,为何要认?
  “不认!?好。”苗大人双掌一拍,似乎早就等着他这番回答,继而说道:“看来不给你吃点儿苦头你是不会认的对吧?来人,杖责二十。”
  “是。”两名身材魁梧的衙役高声应道,这二人脸上还挂着贪婪笑容。
  尹承业闻言,却是面色不改,即便受刑之时也全然没有挣扎,甚至连声□□都没有,棍棒结结实实地落在他身上,痛感昏天黑地,可尹承业此时脑中竟越来越清醒。
  自听闻衙门派人查账时,他便知道这事儿是尹文瀚陷害的,他也是至此才明白张成和最后对他说的那番话。原来尹文瀚为了尹家的家业可以狠心到让他这个弟弟毫无声誉地死在棍棒之下,原来手足之情,竟也可以割舍得一丝不剩。
  “本官再问你一句,你认不认罪?”二十杖责后,苗大人揪着尹承业凌乱的发,问道。
  尹承业嘴角沁出一丝血迹,却依旧是那句话:“不认。”
  “你。。。。。。没看出来,你这风骨还挺硬啊。”苗大人一番气愤地咬牙道,眼看着尹承业不吃这一套,便深吸了两口气换了副脸色,抬手帮尹承业拭去唇角的血迹,在他耳边柔声劝道:“我说尹公子啊,事实证据摆在你面前你还嘴硬什么?赶快认了也好免些皮肉之苦。”
  尹承业咽下口中的血腥之气,苦涩一笑,他瞥见堂后阴影处的一个人,笑容阴森似鬼。尹承业却毫无恐惧地望向那张脸:好,你要我生不如死,我便在这里一路奉陪。
  转脸望向苗大人,尹承业凛然道:“你今日就算是将我打死,我也断断不会承认。至于那个账本怎么来的,大人你自己心里有数。”
  “你。。。。。。好啊,死不承认是吧?那我就打到你死为止!”苗大人气道,立刻又吩咐身边的衙役,“再杖责三十,扔到路边,樊水城内谁若敢管这个人,一律杖责一百。”
  围观百姓哗然,有质疑声有嗟叹声,更不乏幸灾乐祸之人。
  只是这些言语终究入不了那苗大人的耳,他抖了抖衣袍坐回堂上,听着衙门外一声声的闷响,神态自若。不过那刘账房依旧坐在地上,空洞的眼神中藏着一分惊惧。


第72章 第七十二章  怎么是你
  衙门外的闷响声不知是何时停止的,衙门内寂静了片刻后,一个衙役风风火火地闯回,单膝跪地拱手说道:“大人,杖刑完毕,那个犯人已经按照您的吩咐被扔至街外了。”
  “嗯。。。。。。”苗大人闻言闭着眼睛点了点头,慢悠悠问道:“那犯人现在如何了?”
  “倒是还有一口气儿。”那衙役说道:“不过若是一直没人管的话。。。。。。”
  “行了行了,到此为止吧,此案算是结了。”苗大人没等那衙役说完便故作疲惫地挥了挥衣袖,打着呵欠道:“都散了吧散了吧,退堂。”
  一语落地,呼喝声雄浑威严,隆隆响起后又渐渐褪去,余音随着人潮四散。不多时,衙门外逐渐冷清,只是地上几点血色鲜艳似牡丹,盛开在冷冽秋风中,傲然不谢。
  街外,尹承业趴卧在地,背后的衣物已经被鲜血浸湿变成暗红色,此时他的意识依旧清醒,却望着面前匆匆而过的行人鞋履慢慢陷入绝望。
  毕竟苗大人有令,谁敢去管尹承业便要杖责一百。
  被杖责五十的尹承业已经是这副奄奄一息的模样了,谁又敢冒着被打成烂泥的风险去帮他,街边百姓躲他还来不及呢,望着他的眼神如同望着瘟神,唯恐沾上说不清楚。
  尹承业心里清楚,倒也没打算牵连别人,兀自苦笑一下,咬紧牙关以手撑地想要站立起来。他并不怕死,经历了今日这事后他早已心如死灰,再不抱什么活下去的希望,他只是不愿流于街头,做只孤魂野鬼供人指点,若要死,便也应该寻一处僻静之地安然而去。
  只是尹承业实在受伤太重,无论如何都不能让自己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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