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拘魂-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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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承业望向张墨,眼神暗淡,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愣了良久后才轻声说道:“那好。”
张墨望着尹承业的脸色却笑了笑,那笑容像是这从城墙边漫过来的晨光。他将手中的草兔子塞给了尹承业,用难得正经的语气说道:“尹公子,你要多多保重。”
手中绿油油毛茸茸的那团狗尾巴草,竟让尹承业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也不知自己如何想的,竟很大声地唤了句:“张墨!”
“啊?”
尹承业抬头笑笑:“记住你答应我的事。”
张墨愣了一下,并不记得自己答应过尹承业什么,仔细回想了一阵儿这才想起那日牛肉馆中对尹承业说的话。张墨觉得好笑,当时的戏言,他尹承业竟好似记得很深刻。
“我没忘。”纵然觉得好笑,张墨却仍旧向尹承业承诺道:“等到了武当山我就给你寄画。”
那日街上,尹承业独自站了好久,直到人声喧闹起来才向尹府走去,胸口有些发胀,侧边肋骨竟然隐隐地疼了起来。
出了樊水城后,刚刚还笑呵呵的张墨却低着头默默跟在张成和的身后。张成和见他如此安静,奇怪地问道:“小子,你这是咋了?怎么跟霜打了的茄子一般?”
张墨懒懒抬起头,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恍惚说道:“没什么,就是您弄的这些砚台忒沉了,累的。”
“少来,我还不了解你小子?”张成和撇撇嘴,拍了拍张墨的肩膀问道:“说说看,你到底想什么呢?”
张墨撅了撅嘴,自知躲不过,再说他也没有什么好向张成和隐瞒的,便道:“先生,不瞒你说,我总觉得我之前在哪儿见过尹承业。之前在尹府的时候这种感觉并不强烈,如今离开尹府了,却越发觉得和他有一见如故之感。”
张成和闻言先是一怔,继而捧腹哈哈大笑,调侃道:“你小子向来没心没肺,怎么这时候多愁善感起来了?”
“这不叫多愁善感。”张墨白了张成和一眼,“我只是觉得有些奇怪,有些。。。。。。有些。。。。。。”
“有些什么?”张成和问道。
“算了算了没什么。”张墨摇摇头,接着又问道:“先生,咱们以后还会回到樊水城吗?”
“你问我作甚,腿长在你自己身上,你要是想回来我也拦不住啊。”张成和说道。
张墨想了想,脸上这才渐渐浮现一丝淡淡的微笑,说道:“那倒也是。对了先生,等到了武当山,您帮我画幅画出来呗。”
“画幅画?画什么?”
“就画武当山的风景,我答应尹承业要寄一幅画给他的。”张墨说道。
“嘿你个臭小子啊。”张成和双手叉腰,骂道:“你怎么这么轻描淡写就把我卖出去了?”
张墨皱起眉头,鄙夷望着张成和:“您不画我就自己画,再说您画得还不一定比我的好呢。”
“你。。。。。。”张成和被气得指上张墨的鼻子,咬咬牙说道:“行,天上地下也就你小子敢看不起我的画了,你小子本事越来越大了是吧。那这样,咱坐船去武当山,如何?”
张墨一听坐船二字,登时就变了脸色,忙抚着张成和的胸口作讨好之色:“别别别先生,您别跟我一般见识,我画那东西跟蜘蛛爬的似的,哪儿能比得上您啊。咱还是走着去吧,走着。。。。。。”
铁了心的张成和吼道:“坐船!”
却说张墨与张成和走后的几日中,尹府内极为平静,尹承业也恢复了曾经一成不变的生活状态,只是这段日子,他总觉得缺少了些什么。
偶尔发呆的时候,尹承业会望向窗框边上插着的一只草兔子,这草兔子已经变得枯黄,和这生机勃勃的暮春之景极为不相称。那青翠衣衫的姑娘曾经向尹承业询问要不要将那堆枯黄了的东西扔掉,尹承业却告诉她不要乱动,那说话的神情就像是护着一件珍宝。姑娘不解。却也只得悻悻作罢。
但这段平静得让尹承业觉得有些烦心的日子并没有维持多久,因为尹家最小最惹人爱的丫头尹笑阳忽然生病了,又咳又吐。
尹笑阳不过是一个六岁的小丫头,那经得起这般折磨,不出几日便卧床不起了,小小的身躯被裹紧厚厚的被子中,每日被人哄着灌下一碗又一碗苦涩的汤药,曾经活泼开朗的她,现在却连个笑模样都瞧不见了。
第67章 第六十七章 大病
尹笑阳这一病,尹端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托人四处求医问药,还将各种奇怪的偏方都用遍了,但小笑阳的病依旧不见起色,反而越来越糟糕。尹端虽心知尹笑阳可能救不过来,却也不愿就此放弃,他甚至请了不少巫师前来作法,而且以前不信佛教的他现在也常常去城外的佛寺烧香祈福,大把大把地捐银子。
尹承业倒比尹端冷静得多,清醒得多,但他看着尹端弄出的这些荒唐事儿也并没戳穿,而是由着尹端去折腾,希望他能讨个心安。
这一日,瓢泼大雨,天色阴沉得像是被染了墨。
尹承业陪着尹笑阳待在寂静充满草药香气的屋中,屋内燃着几支烛火,光线还算明亮。
因为尹家其余的几个女儿都已远嫁外地,尹笑阳的母亲和庶母见了她只会愁眉苦脸哭哭啼啼,乳母和下人照顾得虽细心,但终究不合尹笑阳的脾气,所以尹承业这段日子便一直守在在这里照料着她。
或许是大雨的缘故,屋内有些闷闷的,尹笑阳缩在被子里咳了两声,忽然转头瞧着窗前观雨的尹承业问道:“三哥,爹爹做什么去了?”
尹承业转过头来,温柔笑笑,抬手关好窗子说道:“爹今儿一大早就去城外寺庙了,这会儿应该还在庙里,等雨停了他便会回来了。怎么?你想他了?”
尹笑阳从被窝里伸出手揉了揉眼睛,摇头声音黏腻地说道:“没有。。。。。。”
尹承业走到尹笑阳的床边坐下,将她露在外面的小手放回被子中,柔声道:“放心,爹一会儿就回来了。”说罢摸了摸尹笑阳的额头,发觉喝了汤药也不顶用,她的额头依旧是那样烫。
“三哥。。。。。。”尹笑阳虽然发着烧,但是今日的精神倒还不错,眨着有些泛红的眼睛望向尹承业。
“嗯?”尹承业仍在担忧她的病情,只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句,示意她说下去。
“我有点儿想张墨哥哥了,爹跟我说他走了,那他去哪儿了呢?”尹笑阳问道。
尹承业微微一愕,他没想到向来粗枝大叶的尹笑阳此时竟还记得张墨,便反问道:“你怎么想起他来了?”
尹笑阳抿嘴笑笑,似是有些不好意思,说道:“因为。。。。。。因为张墨哥哥对我很好。”
尹承业闻言,无奈地摇摇头,尹笑阳这娃娃的小心思他怎会看不透,但也只得哄道:“既然想见他,你就好好养病,等你的病好了,三哥带你去找他,怎么样?”
“真的呀?你知道张墨哥哥在哪儿?”尹笑阳问道,眼神中满是兴奋。
“当然知道,三哥什么时候骗过你?”尹承业说道:“所以你要乖乖吃药,乖乖睡觉,等身子好了再去找他玩。”
“嗯。”尹笑阳咬着被角使劲儿点头。
“行了,快睡一觉,等你睡醒了,爹爹也就回来了。”尹承业轻揉着尹笑阳的脸说道。
“好。”尹笑阳应道,咳了两声后听话地闭上了眼睛。
屋外的雨还在下,雨滴胡乱地敲打着窗沿,在尹承业心中却平添了一份惆怅。
正在此时,尹承业却听见屋外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他本以为是尹端冒着雨回来了,推门出去看,却见是尹文瀚自回廊下走过,在他经过自己身边的时候,尹承业发觉他身上竟带浓郁的脂粉气和酒香。
尹承业眼底一丝愠怒,沉声唤了句:“大哥。”
尹文瀚正低头匆忙走着呢,并没注意尹承业,听见他唤自己才猛然停下脚步向他瞧了一眼,却立即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继续走路,说道:“跟爹说笑阳的寿材备下了,让他不要再催。”
尹承业眼中不悦之情更甚,虽说这寿材是备下冲喜的,但尹文瀚如此说出口也确实让他觉得难以忍受,于是冷脸喝道:“站住。”
尹文瀚闻言立刻又顿住脚步,惊愕又满是怒意地转过身来,说道:“呵,你什么时候敢对我这样下命令了?”
廊外雨声虽大,却没盖过尹承业的声音,他向尹文瀚说道:“笑阳只是病着,还没走呢,大哥你的言语行事务必注意些,别让她听到了难过。”
尹文瀚满不在乎地一笑,袖子一挥,说道:“早晚的事儿有什么可避讳的,再说她那么点儿懂得什么?还有,别以为爹向着你你就成了一家之主了,我还轮不着你来教训。”
尹承业也冷冷一笑,说道:“我当然没资格教训你,毕竟□□淫窃之事,我做不出来。”
张墨也是后来才认出那日草丛里的姑娘是谁的,犹豫了一阵儿还是告诉了尹承业,不过尹承业当时并不惊讶,只是不屑地笑笑。
“你。。。。。。”尹文瀚没想到尹承业会知道这事儿,竟不知是该反驳还是该辩解,一气之下上前揪住了尹承业的衣襟,恶狠狠说道:“你要是敢把这事儿捅出去,我保准叫你生不如死。”
尹承业目光似寒冰:“一路奉陪。”
也不知是不是下雨太冷,尹文翰竟哆嗦了一下,但随即又哈哈大笑起来,说道:“好,尹承业,记住你说的话,你若有骨气以后千万别向我求饶。”说罢愤然转身离去,伞也不打地消失在白茫茫的雨幕中。
尹承业站在回廊中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忽而无力地倚在墙上。
大雨连绵。
这日之后,尹笑阳的精神竟比往日好了一些,但这也并没有能让她的病情好转。她整日没完没了地咳,最后几日竟已呕出血来。而尹承业则是永远也忘不了尹笑阳呆呆望着地上那滩血水的神情,以及她抬起头来时眼泪汪汪地说的那句:“三哥,我害怕。”
初秋,尹笑阳还是走了,这小姑娘临走的时候竟还拉着尹承业的胳膊说想要见张墨,尹承业却愣愣的,连一句安慰的话都说不出来。
老来丧子的尹端,一夜之间白了大半的头发,身子也似乎大不如以前了,连走路都要拄上一根拐杖。他的精力不济,眼神也不好使了,于是尹家生意上的一干琐事便全部落在了尹承业的头上,但让尹端和尹承业都很奇怪的是,尹家另外两个儿子竟没有一点不满的意思,各过各的生活,竟比以前更加平静。
虽觉奇怪,尹承业却也没想那么多,毕竟生意上的事便够他烦的了,他每日回到尹府中他都是满脸的疲惫,有时泡着热水澡都会昏昏沉沉地睡去,直至半夜冻醒,自嘲一笑,跌跌撞撞地回到榻上。
也不知如此过了多久,尹承业某日回府时,那青翠衣衫的姑娘递给他一个包裹,说是这日中午被人送来的,指名道姓要交给尹承业,姑娘问他是替谁送的包裹,那人却支支吾吾地答不上来。
尹承业抱着包裹怔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连晚饭也懒得吃,忙把那姑娘支了出去,独自留在屋中,面对着那个包裹,犹豫了半晌才打开。
果然,包裹中是一幅画轴,画轴所用的纸张虽只是普通的黄腾纸,却用油纸小心地包着,尹承业缓缓将油纸除去,再慢慢摊开画轴。在这画轴完全打开之后,尹承业却笑了,这是他这段日子以来第一次觉得轻松了些。
这画哪里是武当秀色,分明只是几条歪歪扭扭的墨痕,仔细辨认才可以依稀分辨出画中画的是座山,这画的侧边不起眼的地方还写着一行小字:先生不给画,尹公子将就着看吧。
就是这样一幅半分价钱都卖不上的画,却被尹承业好生收了起来。
尹府遭受着如此变故,千里之外的武当山却极为热闹。玄天玉虚宫里聚集了各路英豪,高歌宴饮唱和论剑。不过武当山却也有一处寂静得很。
白凝靠着一块大石头,看着不远处一棵叶子红透了的枫树,枫树偶尔落下一片叶子,那叶子落地的声音似乎都清晰可闻。
“我说。。。。。。”白凝敲了敲身旁的一块石头,问道:“你当真不管吗?”
山间仍是寂静无声。
“韩荣轩。”白凝又用脚后跟踢了踢那块石头,“其实我早就知道你的事儿了,这么长时间以来一直未曾管你是不是也够意思了。你要是不答应可就别怪我不客气。再说了,若不是因为我是冥界的人不能插手,我早就自己管这事儿了,还用得着来这儿寻你?”
话音刚落,石缝间的枯草中传来一阵窸窣声,白凝扭头一看,瞧见一只半个手掌大的黑色百煞蛛,正瞪着黑小豆一般的眼睛好奇地望着他。
白凝挽唇笑笑,说道:“我就知道你在这儿。诶,那我可当你答应了,你别把这事儿弄砸了。”
“你怎么这么啰嗦?磨磨唧唧没完没了,他们两个的事儿我能放着不管?”石头那边总算是有了声音,而那人似乎是太久没有说话了,嗓音带着些沙哑。
“好好好,我不啰嗦了。”白凝笑道,起身欲走。
“回来。”石头那边传来命令的声音。
白凝不得已又靠回石头上,问道:“反悔了?这么快?”
“没反悔,我只是提醒你们冥府的人,韩荣轩的悬案了结了,记得把这个名字抹去。”石头那边的人说道。
白凝沉默了一阵儿,听着又一片枫叶落地,百煞蛛懒懒趴在石头上,背部落了一小块枯草叶子。白凝伸手点了一下那百煞蛛的脑袋,说道:“保准抹得一干二净。”
第68章 第六十八章 老醉猫
玄天玉虚宫,廊檐回环,雕甍绣榻,各路英豪咸集。张成和识得的人多,早就被人拉着叙话去了,只剩张墨哼着小调四处游荡,饶有兴致地瞧着那些长身玉立不苟言笑,背负长剑的剑观弟子。
张墨觉得此地风景虽好却颇为无聊,但在某个不经意间竟在此地瞧见了一位故友,这人脚步飘忽不稳身形微晃。张墨轻笑,快步走过去用肩撞了他一下说道:“哟,老醉猫,你怎么还没醉死呢?”
被撞的那个人一个趔趄,皱着眉头转过身来,他的手里掐着一个酒葫芦,睁着一只眼睛闭着一只眼睛,用那仅睁着的眼睛上上下下瞧了张墨几眼,操着浓厚的不知何地的口音说道:“嗯?张成和竟然也来凑热闹了。”
说话的人名叫丁焕,年岁不大,与张成和算是忘年交,弹得一手好琴。因为张成和那时也喜好古琴,便请了丁焕教他,所以别看他的年岁比张成和小了不少,但要真论起来,张成和还要唤他一声老师。
不过丁焕这人独来独往脾气古怪,又总是随身带着一个装酒的葫芦,浑身酒气熏天没个清醒的时候,于是很多人都戏称他为丁醉猫,至于他的本名,倒有许多人已经记不清了。
“还说他呢,你这向来不喜欢凑热闹的人不是也来了吗?”张墨搭着丁焕的肩膀调笑道。丁焕并不大他太多,于是张墨与这以酒为伴的醉猫相处起来竟比张成和还随便。
丁醉猫抻着脖子打了个酒嗝,眯上仅睁开的一只眼睛,说道:“我来蹭一顿酒,况且武当那位观主还欠着我两张琴谱没还呢。”
“琴谱重要还是酒重要?”张墨笑问道。
“都重要。”丁醉猫认真地答道。
“不行,必须选一样。”张墨不依不饶。
丁醉猫闻言索性两只眼睛都闭上了,片刻后又同时睁开,望着张墨举起手中的酒葫芦,转了话题问道:“你要不要陪我喝酒?”
张墨望着丁醉猫脸上那像是小孩子要糖吃的眼神,抿嘴笑笑,拍着他的肩膀说道:“好好好,难得见你这老醉猫自然要陪你和一杯,不过。。。。。。不过点到为止,我可喝不过你。”
丁醉猫点点头,顶着脸颊微红的脸和安然笑意,将手中的酒葫芦晃得哗啦哗啦响,带着张墨去往了自己的住处。
武当剑观设宴款待江湖豪客,自然也要妥善安排住处。丁醉猫住的这地儿极为偏僻,也不知是他自己选的,还是大观主瞧他孤僻特意安排的。不过地界虽偏,屋中陈设倒是一应俱全,屋门口还摆着一张古琴。
张墨跟着张成和学过一段日子的古琴,但是许久未碰早已生疏,今日见到这张琴竟有些手痒,单手在琴弦上拨了两下,声音不算难听,却引得丁醉猫满面怒意地望着他。
张墨吐了吐舌头,知道这丁醉猫对音律要求极为严苛,一点儿杂音入了耳中便要大发脾气,若不是张墨与他有些交情,估计丁醉猫就要上手去打了。为了不让丁醉猫将他赶出去,张墨举起双手,说道:“别那么看着我,我不碰了成吧。”
丁醉猫闻言,脸上的怒意这才消下去,不言不语地在屋中的小暖炉上温着酒。张墨东张西望,忽然注意到了屋门前廊柱上的镀金梵文。
这梵文张墨近日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了,他断断续续地在不少柱子上看见了这样的梵文,而且每一处的都不同。
“老醉猫。”张墨知道丁醉猫曾弹奏过梵乐,便觉得他会对这些梵文有所了解,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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