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拘魂-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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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焱如此想着,更觉背后泛凉,他侧头撇着那具裹上白布的扎眼尸首,忽然明白了原鸿信为何在女儿拜过堂之后便称身子不爽快告辞离去,又为何在女儿大喜之日时眼里更多了几分机警。
  原来是要借着这一天给林家添一份大堵。
  只是林焱认得原鸿信这些年,知道他腹有诡计为人奸诈,但竟从没看出他是个可以狠辣到如此境界的人:连女儿的性命都可以不顾。
  风风雨雨经历了大半辈子,林焱第一次觉得有人可以让他头皮发麻。
  听了林安易的叙述后,林江宇没再从屋子里待下去,而是悄声来到了寂静院子中,背靠着一棵槐树发呆。他比林焱想得更多,只是有些事,他却没有办法和林焱细说。
  林江宇想着,忽觉左肩微微沉了一下,南遥在夜色中现了身形,搭在他肩上的手轻轻握了一下他的肩膀。
  瞥了下南遥的侧脸,林江宇刚刚在腹中的冷静盘算顿时被他抛到一旁,只剩下心中一些闷闷的感觉,轻声向南遥问道:“你说三哥会不会一辈子都记得今天的场景,然后一直活在这一幕中?”
  南遥思量了片刻,人的一生一死皆为大事,若说林安易可以忘掉今日的场景安然过活,那才是笑话,于是点头答道:“会。”
  林江宇感到无奈,深觉不会扯谎的南遥一点儿都不可爱,撇嘴道:“你就不能说点儿好听的?”
  南遥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学着林江宇无赖的语气问道:“那你想听什么?”
  林江宇翻了他一眼,沉吟一下后忽然抬头说道:“我想求你帮我办件事。”
  南遥微怔,望着林江宇眯起的眼睛,这神情像极刚刚林焱的样子。
  深夜,原家。
  原景承小心叩开原鸿信的屋门,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说道:“义父,云儿已经完成任务了,酒肆鱼巷已然谣言四起,很快便会铺满京城。”
  原鸿信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叹道:“也真是难为这个孩子了。承儿,接下来的事情,你知道如何去做吧?”
  “孩儿知道。”原景承应道。
  原鸿信满意地点点头,眼中继而闪现有些许不忍,上前拍了拍原景承的肩膀,说道:“承儿,你且放心,事成之后我必定会帮你们姐俩把你们的族人从牢里放出来,也必定会重新厚葬你们两个。”
  原景承凄然笑笑,“多谢义父。对了,义父,清和他。。。。。。已经接管了武当剑观,做了观主。”
  原鸿信微微一愣,随后笑得欣慰,柔声道:“那孩子的性子其实和他母亲很像。他母亲信佛,表面看上去和善单纯,实际上骨头硬得很,心内傲气一点儿都不必我少。等京城这些事处理完了,我就去武当剑观看看他,倒不求那孩子认我,他能与世无争平平安安就好。”
  一段话说完,原鸿信忽觉自己有点儿说多了,便向一直垂着头的原景承挥了挥手说道:“行了,你且去吧。”顿了顿后,又多嘱咐一句:“云儿下葬的时候记得要哭得伤心一点。”


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揍你丫的
  林安易新婚那日老魁也不知道喝了多少酒,据说林家的下人无论怎么叫都叫不醒他,最后只得用绳子拖住他的手脚,直接扔到了林府外面去。好在林江宇后来又用麻袋将醉倒的老魁拖进了自己的屋子里。
  林江宇本来想向老魁问一些事情,但是无论他用什么方式,这黑毛怪物就是醒不过来,醉气熏天,软趴趴地摊倒在他的榻上一动不动,无奈林江宇只得抱着桌子睡了一晚上。
  南遥早些时候便离开了。在诓着林江宇软声下气地说了一大堆好话之后,铁石心肠的南遥终于答应帮他去做一件事:去看看当今圣上的后颈是否有一块梅花印记。
  如果原鸿信真的懂得如何驱使死者。
  如果这场看似有些蹊跷的婚约是由皇上最先指定。
  如果原家如今并没有已死之人。
  那么林江宇觉得,原鸿信最可能会去驱使的人便是当今圣上,如此才托了南遥去宫里瞧瞧,也不知结果会是如何。
  第二日早,林江宇被屋外的一阵哭号声吵醒。醒来后一个激灵起身望向床榻,只见老魁还是醉着,微张着嘴睡得昏天黑地,似乎整整一个晚上都未换过姿势。
  林江宇叹了一口气,揉揉干涩的眼睛,抻过榻上的一条毯子把老魁整个包上推进榻里,又怕一不小心将他闷住,特地在口鼻处留了缝隙。在觉得猛然一望看不出他了之后,林江宇才简单洗漱一番,推门走向院子中。
  不出他所料,院里已是挤了不少前来吊唁的人,灵堂早已在昨日一晚便设好,原鸿信蹲在一边抹眼泪,原景承则在默默烧纸,顶着通红的眼圈侧头一瞥,正好将幽怨的目光落在了林江宇的身上,再不挪开了。
  林江宇被他看得莫名其妙,皱皱眉转过头去不再望他,没入院中的人群里。
  “江宇。”
  只是林江宇刚走了两步,就被人拽了一下后领,回头瞟了一眼,便站好抿抿嘴,低声说道:“大哥。”
  林文贺指了指阶前灵堂,说道:“过去行个礼,就差你了。”
  林江宇听了这话再次向灵堂望去,只见原景承那双满是幽怨的眼睛仍在望着他。
  “快去吧,别等着爹再生气。”林文贺见林江宇不动,轻拍了一下他的后背。
  林江宇回过神来点点头,不再望向原景承,挤过院中的人群向灵堂走去,只是他怎么也没有料想到,刚在灵堂前站稳,原景承便扑了过来,抬手一拳狠狠地砸在了林江宇的脸颊上,嚷道:“都是你们林家不好,害死了我的姐姐。”
  原景承在原家自小习武又时常教训下人磨练拳脚,那一拳又用足了力道,林江宇一阵头晕跌倒在地,更不巧的是,在倒地的瞬间,他的右手虚空一抓竟落到了火盆中去,腕上一阵针刺一般的灼烧感令他低吼了一声。
  这一幕看得在场的人俱是一愣,原本吵闹的院中顷刻间鸦雀无声,林江宇趴在地面上咬紧牙关不让自己痛吟出声。
  “承儿!胡闹!”原鸿信这时吼了一句,挥了巴掌便要上前去打,一旁的愣着的人们这才想起上前去拦,不多时又乱作一团,原家父子被众人推搡到了一旁,林江宇则被林家的下人小心搀扶起。
  林焱看着此般场景却是心中一凛,生怕原鸿信的下一个目标就是四子林江宇,于是忙叫过一旁的孤梦悄声对他说道:“把江宇带回他自己房里去,没有我的容许,万万不准他出来。”
  孤梦点头应了一声,忙快走过去拉过不大能站稳的林江宇,对他说道:“少爷,奴婢带您先回去。”
  脸上青紫了一块的林江宇咬咬牙,转头怒视另一边的原景承,两手紧握,许是心里太愤怒了,林江宇此刻几乎感受不到手腕上的痛感。
  孤梦见状,忙拉住林江宇,低声劝道:“少爷,不管先动手的是谁,您今日若是和那边的小人发生冲突,受指责的肯定会是林家。”
  林江宇闻言将两手握得更紧,牙根咬得生疼,却最终还是将手松开,由着孤梦拉他向屋里走去。
  被众人推搡安抚的原景承,脸上浮现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一直在旁边沉默望着的林焱轻轻阖上眼皮。
  屋子附近并没有什么杂人,走这一路,林江宇也算是冷静了一些,轻推开了屋门,抬头一望,见桌上的一只茶盏悬空在桌面上几张纸的距离。
  “少爷,您等我一下,我去给您取些药来。”孤梦这时说道,她并没察觉屋内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不用。”林江宇立刻答道,声音有些嘶哑:“没有我的容许你不要进来。”说罢便迈进屋子,紧接着“砰”地一声将屋门关上,而后倚着房门长长出了一口气。
  悬空的茶盏悄声落下,南遥边向林江宇走来边现了身形,待走近后捏住林江宇的下巴向上一挑,皱眉问道:“脸上怎么弄成这幅模样的?”
  林江宇咬咬下唇,将脸撇到一侧躲开南遥的手,用蚊子般的声音说道:“刚刚走路磕了一下。”
  南遥眯了一下眼睛,举起林江宇的右手,问道:“那这个你怎么解释?去灶台里偷火了?”
  林江宇疼得嘶嘶吸气,却咬着唇角不答,瞪眼瞧向南遥。
  南遥也不躲避他的目光,平静地回望着他,直看得林江宇的目光由最开始的怒气转为委屈,最后耷拉一下嘴角,脑袋向前一倾埋进了南遥的肩窝中,拖着长音说了一句:
  “我挨欺负了。。。。。。”
  南遥先是一怔,随后没忍住乐了一下,声音不大,但是在林江宇听来却很刺耳,于是刚刚还委屈的他,抬脸又是满目怒气,向南遥质问道:
  “你笑什么?我被欺负了你心里高兴是不是?”
  南遥抿嘴侧过头,将笑意压下去之后又换上平静的语气否认道:“不是。”又假装咳了一下继续问道:“你是被谁欺负了?”


第28章 第二十八章  被塞进床底下
  “说了你也不知道。”
  林江宇翻了个白眼,抻过一把椅子怨愤地坐下,一不小心碰到了腕子上的伤口,又嘶嘶倒吸了两口气。
  南遥见了他这幅样子,却是很自然地走过去,单膝跪立在林江宇的面前,翻过他的手腕细细看了看,又轻吹两下,说道:“伤得不是很严重,记得涂点儿淡盐水,免得伤口化脓。”
  林江宇望着南遥的认真模样,身上不知何处一阵发麻,弄得他不自觉地抖了一下,愣傻傻地已经不觉手腕疼痛,乖乖点头:“哦,知道了。”
  南遥这才起身,隔着桌子坐在林江宇对面的椅上,认真说道:“你求我帮你办的事有结果了。”
  林江宇从腕子上收回目光,向南遥问道:“怎么样?”
  “你猜得没错。”南遥道。
  林江宇一怔,这结果虽然在他的意料之中,却还是让他颇感惊讶,一时间也不知道应该作何反应。毕竟这事情太大,涉及整个北梁王朝,绝非林江宇一人之力可以平复。
  于是林江宇听罢,只是怔怔出神拿不出什么主意,良久后才长长出了一口气,看着榻上醉酒的老魁向南遥问道:“我师父到底什么时候能醒?”
  “难说。”南遥轻声道:“他醉过最长的一次是十一天。”
  “啥?”林江宇叫唤出来,“整整十一天他就这么一动不动的?”
  南遥点点头。
  “那我岂不是连着十一天都没有床睡?”林江宇嘀咕道,随后竟跳上床,泄愤一般“咣当”把老魁踹到地上去,再用力将他推进床底下。
  “你就不怕他醒过来揍你?”南遥看着这一幕笑问道。
  “他才舍不得。”林江宇道:“再说他看样子也没有那么容易醒,就先藏两天,免得被我家人发现。”
  “那等他醒了,你替我转告他,就说我叫他去五巷口看一看。”
  林江宇瞬间皱起眉头,问南遥:“你又要干嘛去?”
  南遥在林江宇的额头上轻弹了一下,柔声责道:“你管得真宽。”说罢便似的一阵风消失不见,独留林江宇捂着额头不屑地“切”了一声。
  那日晚,送走了全部宾客的林焱拿着两瓶药膏来到了林江宇的屋子,粗声粗气地命令他坐好,而后抻过他的胳膊不知轻重地开始涂抹药膏。
  林江宇被弄得呲牙咧嘴嗷嗷叫唤:“疼疼疼疼!爹您下手轻点,我到底是不是您亲生的?”
  “疼也忍着。”林焱立起眼睛呵斥,不过虽嘴上这么说,下手的力道其实轻了不少,继续道:“这两天你给我消停待在林府,不许出去惹事听到没有?”
  林江宇扁扁嘴,不满道:“凭什么?今天又不是我的错。”
  “叫你老实待着你就给我老实待着,哪儿那么多废话。”林焱吼道,说着话还不忘在林江宇的手腕上拧一把。
  “啊啊啊啊。”林江宇疼出冷汗,妥协道:“我知道了,我不惹事行了吧。”
  林焱叹了口气,慢吞吞说道:“江宇,不是爹不向着你,爹是怕你这小子做事冲动。这次原家来势汹汹,你我只能先小心行事。”
  林江宇望着林焱眉宇中间的一道深纹,重重地点了点头,他虽然非常想将皇宫里的真相告诉林焱,可是话到嘴边还是咽下去了。且不说林焱会不会相信,这话说出去只怕普天之下也没有几个人会信,所以林江宇觉得,这事现在急不得。
  “行了,我也乏了,这些药你自己记得按时抹。”林焱应付了一天,满眼的疲累,给林江宇上好药之后起身走出屋子。
  林江宇将林焱送出门外后,又倚着门望了望夜幕中半圆的月亮,觉得晚风有些凉了才关门回到屋子里,准备脱了衣袍歇下。
  刚刚解了外袍的带子,怀中的一枚柳叶便掉了出来,林江宇拍拍脑门将它拾起握在手中,扔掉外袍坐回榻上。
  这天早上,林江宇觉得院中人多拥挤,便将腕子上的这枚叶子解下来放在了怀中。也好在这叶子被他揣入怀中,才没被火盆里的火烧掉,如今依然完整地在他手心里。林江宇想了想,将细红绳打了一个结,将叶子挂在脖颈上,让它贴在了胸前。
  做完这一切,林江宇满意地拍了下胸口,弯下身子想要吹灭灯上的烛火,却猛然瞥见榻边一双愠怒的眼睛。
  林江宇被吓了一跳,“妈呀。”一声叫出来,想也没想地就向那双眼睛踢了一脚,踢完才觉得不对,忙向床底望去,就见老魁捂着鼻子从床底钻出来,一把拎起林江宇吼道:
  “你小子不想活了是不是,谁让你把我塞到床底下的。”
  “师师师师师父。”林江宇现在心里是既愧疚又觉得好笑,连说话的声音都打着颤:“我这不是怕您睡在外头,又怕我家人发现您,这才把您塞进去的嘛,好心,我是好心。”
  “少来,说得好像你挺委屈似的。”
  “本来,本来就委屈。”林江宇说道,摸了摸老魁的鼻子,“师父我真不是故意的。”说罢却有一丝笑音从牙缝里挤了出来。
  老魁听了更怒,把林江宇三揉两揉地推进了床底下,自己则大摇大摆地往榻上一躺,说道:“今儿晚上你睡底下,不许出来。”
  “睡就睡。”林江宇嘀咕道,在黑乎乎的床下扭了个相对舒服的姿势躺好,闭上眼睛却又睡不着了,便抬手敲了敲床板,向老魁问道:“师父,可以驱使死人的那个甲骨符文有什么破解的办法吗?”
  老魁鼻音厚重地答道:“除非死者的尸首损坏严重,不然没有法子解开。”
  “这样啊。”林江宇说道,沉默了片刻又敲了敲床板,“师父,南遥叫您去一趟五巷口。”
  “嗯?去那儿干嘛?”老魁闭着眼睛问道。
  “不知道,他没和我细说。要不您走的时候带上我吧,我也想去看看。”
  “你去干什么?”老魁翻了个身,懒懒问道。
  “去看南遥啊,他神出鬼没的我老是找不着他。”林江宇脱口答道。
  老魁哼了一声。
  “师父?行不行啊?”林江宇再次敲床板。
  老魁长叹一口气,咬牙道:“再敲床板我就卸了你。”
  “哦。。。。。。”


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你醉了
  然而老魁走的时候却并没有带上林江宇。而是独自依照南遥说的去了一趟五巷口。
  五巷口其实是一个极其狭窄的小巷,巷子里只有两三户人家。老魁慢悠悠走到的时候已经是日落时分,正巧看见一个手拿粗布老虎的小男童欢快地从自己身边跑过,老魁低头去看时觉得男孩的眉眼像极了一个人。
  “哲儿,回来吧,该吃饭了。”一男子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清澈沉静。
  老魁猛然抬头,正望见夕阳余晖中,那张让他记挂至今的脸。
  那人的笑容依旧似春风拂面,带着说不尽的暖意,只是这笑容如今不是给他的,而是给了那个和抓着粗布老虎咿咿呀呀的小男童,小童听见男子唤他,便张着双臂跑过去,一下扑进他的怀中,男子弯下身子抱起小童,转身踏着夕阳而去。
  某一瞬间,在裹着一身黑袍的韩荣轩眼中,那背影和记忆中的一袭白衣重合,踏过太极殿的层层石阶,向他越走越近却越来越模糊,直到被一阵风吹散,直到窄窄的巷口中不再有一个人影。
  韩荣轩垂下眼睛,他直到现在也想不明白,那人为何始终不愿屈服于自己,哪怕自己强迫着将那人压在身下,哪怕捆绑着不让他踏出寝宫半步,那人就只会拒绝,望着他的双眼没有一点温情。
  “他如今有妻有子,过得很好。你可以死心了没有?”背后是南遥的声音。
  韩荣轩从往事中回神,无力地靠上一旁的墙壁,丧家犬一般:“你说,他为什么那么恨我?”
  “恨?他似乎从来没有恨过你,他只是不想跨越你们之间的那道界限,他可以是你的知己挚友,但他永远不会是你的身下禁脔。”南遥说道。
  韩荣轩挑起眼眉:“有何区别?”
  南遥想了想,向韩荣轩走近些:“他说过,胡人安居长城之外便是邦定国安百姓和乐,胡人踏入长城之内,便是烽火纷争万里狼烟。”
  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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