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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卿失算了一件事。

　　　　当他在一瞬间从灯光明亮的休息室来到漆黑的舞台上时，睁开眼，几乎什么也看不见。

　　　　与此同时，掌声与尖叫声如同潮水一般涌来，使他头晕目眩。

　　　　可还不等他恢复平静，头顶那一整排的灯光便开始急速闪烁，无数深蓝色的的光斑在舞台上快速飞舞，最后逐渐凝聚成一束，统统打在了他的身上。

　　　　完了。

　　　　秦卿觉得自己此刻的姿势一定古怪极了。因为在刚才那一瞬间，他下意识想要去飞身去扑其中的一个小光点。

　　　　台下安静了两秒后，爆发出了巨大的欢呼，紧接着音乐再次响了起来。

　　　　练习次数多的好处是，会条件反射根据环境做出动作。秦卿在清浅的鼓点下脱下了外套，然后甩到了一边。

　　　　随着外套飞落，观众的声浪又一次爆发。

　　　　秦卿清楚地感受到自己手指正在颤抖，与此同时，他的胸口也不自然地起伏。

　　　　他还是没有秦缘那样的天赋，他还是紧张，还是害怕。

　　　　但他退无可退。

　　　　在第一个动作正式开始前，他闭着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敏锐地嗅觉突然捕捉到了一丝奇怪的气味。

　　　　奇怪，但不陌生，还很好闻。半天以前，这气味才让他神志不清。但现在，空气中这气味的浓度比那时要淡上太多，若有似无，隐隐约约。

　　　　那是恰到好处的，会让猫觉得舒适，也觉得兴奋的气味。

　　　　那之后，就像每一次排练时那样。

　　　　秦卿伴随着节奏在心里一声声默念。转身，抬手，侧身，踢腿，弯腰，再转身。

　　　　投入进去后，杂念逐渐消失，紧张感转化为了专注力，时间流逝得比想象中更快。最后一个动作结束，秦卿背朝舞台微微转头，只给观众留下一个侧面。

　　　　根据安排，在音乐完全停下以后，他应该再转身对着观众微笑挥手，那比较符合秦缘一贯以来的形象。

　　　　但他实在抽不出这样的余力了。

　　　　他完成了，动作都没做错，全在节奏点上。从观众的掌声来看，一切都很完美。

　　　　心头重担终于卸下后，腿都软了。只想赶紧下台，找个没有人的角落好好缓一缓。

　　　　秦卿在舞台再次变暗后喘着气拖着腿走向后台，然后发现有个人正斜倚在入口处笑着看他。见他发现了自己的目光后，那人立刻站直了身子，还抬手对他挥了挥。

　　　　袁闻语一笑，又像是变了个人。

　　　　随着表情的生动，让人甚至觉得他一贯平淡的语调都有了鲜活的波动。

　　　　“好帅呀，”他在秦卿走到他身边时十分自然地把手搭在了秦卿的肩膀上，“只比我差一点点。”

　　　　秦卿一时也不知这算不算夸奖，于是尴尬地笑了笑：“谢谢。”

　　　　他一心想要赶紧溜回去和秦缘本人换回身份，但袁闻语不知为何却一副很有兴致的模样，跟在他身边主动聊个不停。

　　　　“听说老章专门给你安排了舞蹈课，他找的谁来教你？”

　　　　“那个……蓝……蓝……”秦卿对英文名十分不拿手，一时之间有些大舌头。

　　　　“Lambo？”袁闻语有点惊讶，“是他呀？这可乱了。”

　　　　“怎么？”

　　　　“你叫我师兄对吧，”袁闻语说，“他也叫我师兄。”

　　　　“诶？”

　　　　“你又是他徒弟，你看这不是乱了么？”

　　　　“你为什么是他师兄？”秦卿不解。

　　　　“因为我确实是他师兄啊，”袁闻语说，“他年纪比我大一点，但当初比我晚入门。小时候我还教过他呢。”

　　　　“教……什么？“

　　　　看袁闻语的表情，显然是觉得他这问题十分愚蠢：“当然是跳舞啊。”

　　　　这下秦卿是真的惊讶了。

　　　　他刚想开口追问，不远处突然传来了周言的声音。

　　　　“秦先生！”小姑娘边喊边跑，到他面前时有些喘，”不好意思我刚才去了一下厕所。给，你的手机。”

　　　　“有人找我？”秦卿边说边把手机接了过去。

　　　　“不是你上台前让我拿着，说下来一定要立刻给你么？”周言说。

　　　　秦卿愣了一下，紧接着心中突然涌起了十分不祥的预感。

　　　　解锁了手机后，桌面上多了一条备忘录。秦卿皱着眉头点击进去，发现里面只有一句话。

　　　　“为了守住清白我去浪迹天涯了呜呜呜！”

　　　　……这死小孩！。

　　　　秦卿一路风风火火冲回休息室，早已人去楼空。

　　　　“怎么了，发生什么了呀？”周言有些不知所措。

　　　　她的老板看了一眼手机后立刻神色大变一言不发就往回赶，让她也跟着慌张了起来，以为自己有什么事没做好。

　　　　“没事，”秦卿皱着眉头刚一转身，发现袁闻语居然也还跟着，于是问道，“你来干嘛？”

　　　　“……我休息室也在这儿呀，”袁闻语也很茫然，“你忘记啦？”

　　　　秦卿低头按了按太阳穴，叹了口气：“对不起，我忘了。”

　　　　他说完一屁股倒在了沙发上，仰头看着屋顶发起了呆。

　　　　原本以为这次以后自己就能告别假扮秦缘的生活，没想到一时兴起吓了吓那臭小子，又把人给吓走了。

　　　　心好累。

　　　　身体也好累。

　　　　好烦呀，好想立刻变回一只猫，在地上躺成一坨，睡个昏天暗地。

　　　　就在他因为过度心力交瘁而放空自己时，袁闻语突然大喊了一声。

　　　　“天哪，卿卿呢！”他走到空空的猫包前，一脸紧张，“卿卿怎么不见了！”

　　　　秦卿在一瞬间，头都疼了。

　　　　他傻傻地看着满心焦急的袁闻语发了一会儿呆，然后被对方一下子从沙发上拉了起来：“卿卿不见了！你不着急吗！”

　　　　“他……他被人接走了，”秦卿硬着头皮找借口，“我最近忙，照顾不好他，所以送他回老家了。”

　　　　袁闻语听完，呆住了。

　　　　“怎么啦？”秦卿小心翼翼问道。

　　　　“说好的，”袁闻语说话的同时抬起了一只手，在他面前做了一个诡异又难以形容的动作，“让我摸一摸它的……”

　　　　“……“秦卿深呼吸，“你先把手放下。”

　　　　“天哪，我曾经离卿卿的蛋蛋那么近！”袁闻语哀痛。

　　　　“以后有机会的，”秦卿只能安抚他，“过段时间就送回来了，到时候还是可以……”

　　　　“这次你不会再耍我了吧？”袁闻语凑到他跟前，“一言为定？”

　　　　“太近了，味道……”秦卿下意识往后仰身子，“味道有点重。”

　　　　“诶？”袁闻语赶紧往后退了两步，接着有些慌张地低头闻了闻自己的手臂和身上，“我身上有味道？”

　　　　有啊。在咖啡味逐渐变淡的过程中，他身上那股诱人的味道又逐渐变得浓郁了起来。靠的太近，秦卿就神志不清，很难保持理智。

　　　　但袁闻语显然是误解了他的意思：“抱歉，我可能是刚才出太多汗了？“他说完，皱着眉头转过身看向一直站在一边保持沉默的周言，“我身上真的味道很大？”

　　　　周言摇头：“没有呀，我什么都没有闻到。”

　　　　两人有些茫然地对视了一眼后，一起看向了秦卿。

　　　　秦卿没说话。

　　　　因为他刚才在追随着袁闻语的视线看向周言的瞬间，十分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的表情。

　　　　这姑娘刚才在笑。

　　　　一言不发，看着他们两人拉拉扯扯，笑得满脸暧昧。

　　　　联想到方才在咖啡厅里听过的话，秦卿头真的开始痛了起来。

　　　　这些人都是怎么回事啊。他觉得自己之前有误解。不是秦缘身边的人都不正常，包括秦缘在内都不怎么正常。

　　　　只有他秦卿，是遗世而独立的，唯一一只正常猫咪了。
第12章
　　
　　　　　终于到家时，时间已经过了零点。

　　　　这一天发生的事实在太多了，秦卿心力交瘁，疲惫不堪。才刚踏进门，就直接瘫倒在了玄关，变回原形头枕在拖鞋上呼呼大睡起来。

　　　　在意识彻底归于混沌前，掉落在地上的手机似乎振动了两下。但秦卿已经没精力去搭理了。

　　　　这一觉睡得还挺舒服。秦卿在梦里躺在飘窗上被暖洋洋的日光晒着开开心心睡大觉。梦里的梦里他趴在暖炉前揣着小手开开心心睡大觉。梦里的梦里的梦里他瘫在秦缘的膝盖上被一下一下揉着脑袋开开心心睡大觉。

　　　　连醒三次后，他迷迷糊糊打了个哈欠又伸了个懒腰，浑身舒坦。才刚想吃点东西再挪个地方睡个回笼觉，眯着眼踏出一步后突然踩到了个什么东西。

　　　　低头一看，是昨天晚上掉在门口的手机。

　　　　他随爪解了个锁想确认一下时间，发现有一条未读消息，发送时间是凌晨一点，发信人袁闻语。

　　　　点进去以后，内容十分诡异。

　　　　“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秦卿盯着那行字呆了好一会儿，脑中一片空白，啥也没想起来。

　　　　他想，那看来是真忘了。

　　　　现在是晚上八点半，距离这条消息的发送时间已经过了将近二十个小时。秦卿十分心虚，赶紧进行回复。

　　　　“对不起我忘了什么事吗？”

　　　　发送完毕，他还是不想变作人形，于是一路用脚踢着手机来到了厨房，边吃边等回复。

　　　　大约二十分钟后，吃饱喝足的秦卿打着饱嗝又开始昏昏欲睡，手机再次有了反应。

　　　　袁闻语发来了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一根包着创可贴的手指。仔细看的话，暴露在外的部分也有几处破皮。

　　　　秦卿顿时心虚。

　　　　袁闻语又发来了一条消息。

　　　　“你给卿卿打过针吧？”

　　　　秦卿茫然。

　　　　“什么针？”

　　　　才刚按下发送，立刻收到了一个语音邀请。

　　　　秦卿十分忐忑地按下接听后，对面立刻传来了袁闻语的声音：“天哪，你这也太不负责任了吧！”

　　　　“……啥？”秦卿还是没弄明白。

　　　　“你又开那个APP了？”袁闻语突然切换话题。

　　　　“……”

　　　　“先不说这个，”袁闻语又转了回来，“你从来没带卿卿去打过针吗？”

　　　　“为什么要打针？”秦卿十分不解。

　　　　“完了，”袁闻语叹了口气，“那我得去打针了。”

　　　　“咦？”秦卿好奇，“你为什么要去打针？”

　　　　“你养了那么久的猫，一点这方面的常识都没有吗？”

　　　　“……”

　　　　“你等一下，我发个链接给你，你看看。”

　　　　很快，秦卿就收到了一个科普网站地址，点进去以后，内容触目惊心。他还没把关于疫苗那一章节看完，就被写着“绝育去势”的大标题吸引，惊恐地点击后很快被配图吓得汗如雨下。

　　　　蛋蛋隐隐作痛。

　　　　“这网站好恐怖啊！”他对着电话大喊。

　　　　“你一点科学养猫的概念都没有吗？”袁闻语一副难以置信的口气，“难怪连指甲都不给卿卿剪。”

　　　　秦卿闻言赶紧把两只前爪揣进了肚皮下面。

　　　　他的指甲可是很宝贵的东西，怎么可以随随便便剪掉！袁闻语这个人真是个扭曲的变态狂！

　　　　秦卿竖着飞机耳警惕地看着手机不吭声，片刻后，袁闻语又主动开了口。

　　　　“好啦，事已至此，我都被咬了，你作为卿卿的主人是不是应该对我负责？”

　　　　“诶？”秦卿歪头，“怎么负责？”

　　　　“陪我去打针。”袁闻语说。

　　　　秦卿虽然懒，但还是一只负责任的猫。

　　　　其实他在详细看过科普后还是觉得自己十分健康，袁闻语没必要去遭这罪，但苦于没法解释清缘由，迫于无奈，只能答应明天陪同他一起去打针。

　　　　既然是约好了时间的，秦卿有所准备便也不担心他身上那气味会对自己造成太大影响了。反正只是去一趟医院，进入龟息状态后迟钝一点也无所谓。

　　　　计划是这样的。但第二天，秦卿算准了时间，才刚变成秦缘的模样还未来得及调整好状态，门铃就响了。

　　　　袁闻语也不知道什么毛病，约好了一个小时后楼下见，居然提前那么久就到了，还不打招呼直接上了楼。

　　　　秦卿小心翼翼打开一条门缝，刚想告诉他自己还要稍事准备，突然发现有些不对劲。

　　　　空气中确实有不自然的气味，但却同他记忆中的截然不同。以秦卿嗅觉的敏锐度而言，那味道比往日勾得他神魂颠倒的猫薄荷香气更浓烈许多，而且有些刺鼻，闻着让猫觉得不太舒服。

　　　　他小心翼翼抽了抽鼻子，然后皱着眉问道：“什么味道？”

　　　　“咦？”袁闻语微微睁大了眼睛，甚至往后退了一步，“我都喷过香水了，还有怪味吗？”

　　　　见他一副深受打击的模样，秦卿在短暂的疑惑后恍然大悟，赶紧摆手：“不是的，我是觉得……那个，挺好闻的！”

　　　　其实不好闻。那对人类来说美好的气味，对猫而言略微有些冲鼻子，闻多了甚至还觉得头晕。但似乎有了这层气味的掩盖后，袁闻语身上原本的那股味道真的小了许多。一点点无伤大雅的难闻，和会让他发疯的过分好闻，还是前者更安全一些。

　　　　袁闻语松了口气，又问道：“我是不是来太早了？”

　　　　你也知道呀！

　　　　秦卿在心里吐槽，但表面上还是替秦缘维持着基本的礼貌：“还好吧。”。

　　　　不必憋气，秦卿也没什么需要准备的了。于是两人很快出发。

　　　　袁闻语是开车过来的。

　　　　秦卿走到车边时袁闻语主动拉开了副驾驶的门，于是他便老老实实坐了进去。汽车发动后，车厢里没人说话，极其安静，秦卿很快开始犯困，头一点一点小鸡啄米。

　　　　“那个……”一直沉默驾驶的袁闻语突然开口，“我定错闹钟，出门早了点。”

　　　　“啊？”秦卿惊醒，点了点头，“哦！”

　　　　“路上交通比想象中要好一点，”袁闻语继续说道，“所以才早了。”

　　　　“哦哦。”秦卿继续点头。

　　　　“……算了你睡吧。”袁闻语说。

　　　　秦卿一点也不客气，闭上了眼睛。

　　　　可还没等他睡着，袁闻语又问道：“听小周说，你平时忌口还挺多的？”

　　　　秦卿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秦缘本人其实是个不怎么挑食的孩子，非常好养活。但秦卿作为一只猫咪，人类食物中不爱吃的东西可就太多了。这段时间里他宁可饿着也不愿碰一口工作餐的事儿发生过太多次，把周言也搞得很头大，每次都要单独给他准备食物。

　　　　这一题，到底应该作为自己回答，还是作为秦缘回答呢？秦卿纠结了一会儿，决定换个思路。

　　　　他找了一个他和秦缘的共通点：“我喜欢吃肉！”

　　　　袁闻语点了点头：“行。”。

　　　　他们很快到达了一家私立医院。

　　　　袁闻语已经提前预约过，进门后很快就有专人前来接引。做了个简单的检查后左边胳膊一针右边胳膊一针，不到二十分钟，一切便全部搞定了。

　　　　全程傻愣愣跟在他身边的秦卿一直到两人走出医院，才开始疑惑起来。

　　　　这到底有什么陪同的必要呀？袁闻语连钱都没有让他掏，还特地绕路过来接他，这不完全是多此一举吗？他看起来也不像是害怕一个人打针的类型呀？

　　　　“这就好啦？”他在重新回到车内后问道，“现在回去吗？”

　　　　袁闻语没有发动汽车。他先看了看时间，接着又歪头看向秦卿：“差不多是饭点了吧，你饿吗？”

　　　　秦卿十分疑惑：“你平时都那么早就吃饭吗？”

　　　　“……”袁闻语皱起了眉头，搁在方向盘上的手指轻轻敲打了两下，“哦对，我来早了。”

　　　　“啥？”

　　　　袁闻语伸手抓了抓头发，有些苦恼的样子，没吭声。

　　　　“你已经饿啦？”秦卿问。

　　　　“是，”袁闻语点头，说完后立刻转动钥匙发动了车子，“陪我去吃饭吧。”。

　　　　秦卿不知道这算不算也是“负责”的一部分，又找不到理由推脱，于是一路默不作声被带去了一条装修别致但不算热闹的街道。

　　　　袁闻语在下车时十分熟练地戴上了墨镜和帽子，眼见秦卿居然毫无准备就这么打开门想要下车，赶紧把他扯了回来。

　　　　“你就这么出去？”他问，“不需要带个口罩什么的吗？”

　　　　秦卿不解：“你很冷吗？”

　　　　“……”

　　　　袁闻语沉默了一会儿后，打开了车里的储物箱，拿出一只口罩递给他：“戴上吧。”

　　　　“我不冷啊。”秦卿说。

　　　　袁闻语叹了口气，然后笑了：“会被认出来的。”。

　　　　秦卿发现一件事。

　　　　袁闻语的笑容和他身上那股独特的气味一样，有一种惑人心智的效果。每次一见着，自己就忍不住开始犯糊涂。

　　　　他乖乖接过口罩戴上，然后立刻后悔了。

　　　　这是袁闻语的东西，他本人必然使用过。秦卿带上口罩吸了口气，瞬间脚就软了。当袁闻语为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