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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司命-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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则将乱了天地秩序。而云虽能与日同出,可惜不是没体力、就是被风神飞廉卷着走……可惜、可惜……」
  「喔……」大致上裴曦都能懂,可他就是不了解「恋上」、「有意」一词指的是什麽。虽然每月都有个朔日,但云中君也不能藉机出外探视东君。按造惯例,这天夜晚他必须待在寿宫休息,不得随意外出。要是外出了,天人的一天等於人间一年,地上的人儿在这一年里将感受不到月缺之日的存在,也就无法用月的亏盈来计日了。
  只有登官宴、神武祭等重要日子才有例外。这时天宫会遣人送上银果,它能遮蔽众神的光辉,使它透不到人间里去。
  「那个,飘风……」裴曦犹豫着要不要问清「恋上」、「有意」的涵义,想了想後决定这麽开口:「我想问……屏翳为什麽这麽重视命丝罗啊?」
  「这……这个嘛……」好,这下子更难解释了。「因为……嗯,你也知道,命丝罗能促使原先没有『慕情』的两人相遇、相知、相怜,进而结合,凡是『慕情』很深的二人,无不渴望与对方结合,所……所以罗……你懂吗?」
  「不懂耶,算了。」裴曦摇了摇头。还是有空再去请教月老好了,这事他是专门的,肯定能予他一个满意的答覆。「那麽,他们是怎麽认识的?」
  「据说……是百年前的登官宴吧?初次见面,彼此都有好感,就是这样啦。」
  「喔……」这下又多了个令裴曦不解的词-好感。「可我还是不了解啊,你还是直接告诉我,这『慕情』究竟是怎生一回事好了。」
  「啊!」飘风开始感到头痛了起来,就算他原先是七情之神,但活了千余岁就是没感受过「慕情」的愁苦和美好,这要他怎麽解释啊……小家伙分明是找他麻烦嘛。
  「嗯,我想应该是……你一不见那个人就心烦,你只想和那个人在一起,成天脑海里只想着那个人。同时,你一见那个人疏离你就生气,和别人一块游玩便伤心……大概,就是这麽一回事吧。」
  「这样啊,可是我并不觉得有这麽个人存在啊。」
  飘风听了险些跌脚。「那、是、因、为,你还没对任何人产生慕情啊!」
  「嗯……可我听月老说过,被丝罗缠上的人最後都会彼此牵引,生出所谓的慕情来。原来东皇的责罚是这样,要人痛苦万分就是了。慕情还真是麻烦至极的玩意,为什麽屏翳这麽想要它呢?我还恨不得把手上的红线卸下来套到他颈子上去呢……」
  「然後,让他感受到被丝罗与慕情勒紧,几欲窒息的爱恋和快感吗?」飘风苦笑。一想到自己往後漫长的年岁都得跟这个不明事理的小家伙处在一起,心底的无奈与郁闷等情绪就油然生出,可……似乎也有那麽一点点的……喜悦与欢愉?
  不,这一定是错觉。这小家伙时而冷傲孤僻,时而可爱缠人,这种忽冷忽热令人捉摸不定的个性,实在不是他所欣赏喜爱的。
  现在,这家伙又让他看见了以往未曾有过的-打破沙锅问到底的一面。
  「喂,飘风,你觉得呢?慕情这麽麻烦,你会想要它吗?还是乾脆不要有,逍遥自在的好?」
  「嗯……」飘风陷入苦思了,这可是他有生以来面临的最大难题。百思不得其解,索性回他个避重就轻的答案。「我说……裴曦啊。」
  「嗯?」
  「现在已经不是我们想不想要的问题,问题在於……那已经是『必然』成为既定的未来事实了。与其逆来顺受,倒不如欣然接受吧。你瞧,湘水神夫妇处得多开心哪,莫管屏翳与东君啦。我们能朝夕相处,瞧对方的脸直到眼睛长茧发烂为止,这就羡煞许多分隔两地的爱侣,不是挺好的吗?」
  「可我瞧不出来哪里好啊。」反正在裴曦的认知里,慕情早是一个负面的词汇了。成见不是那麽容易改得了的,唯一办法只有让他亲身感受到此情的美好。
  「唉,裴曦,下去时若有空,瞧一瞧那些人类吧,一回哭、一回笑,像个疯子似的。慕情是一体两面,能让你忧愁又欢喜的,虽然不大喜欢你,我还是会尽量不使你忧愁,我能做的就是这样。我不期望你予我欢喜,只要不会令感到我忧愁便行了……」
  ※           ※            ※
  傍晚时分,司礼司乐抱来两大叠尚未批改的公文。
  「碰-!」地一声纸张落地的声响,像一块沉重的大石重重地击在飘风的心板上。
  完了,都怪裴曦!正事不提,倒是天南地北、慕情姻缘什麽的到处闲扯,害他今日连一份正经事都还没做到。希望人间不要就此大乱了才好,虽然早已戎狄四起、征尘满天、贼寇常有,本来就乱得不像话。
  唉……虽然什麽事都没办,但他现在也没那个心情去处理了。一刻前山鬼来把裴曦带走,她依然是一副不苟言笑、严肃正经的模样。其一身褐色的装束,肩上披着薜荔、腰系着石兰等香草,乘着辛夷木造成的车子,身旁还有赤豹与文狸这两种动物随行。
  「山鬼大人,请问大概何时能归来啊?」这还是飘风第一次与山鬼说话。
  「天界的时间,至多三天。一天要是不能灭,东皇便会遣来河魉与我等同行了。」
  「这样啊……」飘风有些担忧,眼前这位大姊好像不怎麽好相处。「那……我家裴曦,就劳烦你照顾了。」
  「那是当然。」山鬼拨开以香花编成的帷幕,要裴曦先入车坐好。
  「嗯……请问您如何称呼呢?」裴曦听出自己的声音在颤抖。一般而言,都是直呼「山鬼大人」的,但他却想与她打好关系,以免她真的将他放出去当饵,好引妖婆出来让破邪一箭刺穿胸膛。
  山鬼斜眼打量着身旁这位初试身手的小鬼,想了一会儿说道:「叫我姊姊。」
  「是的,姊姊。」裴曦小心翼翼地坐好,连大气也不敢乱哼一声。
  「那你呢?」
  「我叫裴曦。」
  「裴曦……」山鬼低语着,唤赤豹替她把破邪拿来,她要安上新的弓弦。「听说,你是悦命唯一的幼子?」
  「……是。」
  「那,你识不识得冻雨这号人物?」
  「冻雨……」他好像常听身旁的人提起,但每当他想开口问,众人不是纷纷闪避,就是道他听错了。「姊姊,那是谁呀,你能说与我听吗?」
  「不行。」山鬼简洁地回答。「反正你总有一日会见着他,届时你便知道了。」
  「是……是吗?」
  「没错。」没给裴曦接续问话的余地,山鬼语锋一转,随即将话题带了开。「山妖的方位和战略-这些事上头的人都察明安排好了,完全不需你费心。现在我俩乘这条云河之路下去,不过多久就可到达楚境栈道。」
  裴曦掀开幕帘一角,让阳光打窗棂边透了进来。低头下望是一片湛蓝的水云,滑溜滑溜的,好似是它推着车舆前进。
  这条云河是云中君为踰尘秘密开设的水路,正好连接到楚境里头。巫山县位於楚宫东方约有二百步的距离,松柏成荫,群木参天,与外界的繁华喧嚣迥然相异。山妖进驻後,从此便看不见一大丛令人赏心悦目的绿了-黑压压的一片,时有鸩鸟雄鸠在上头盘旋飞翔。
  神车一着路,山鬼便引动术法令它沉到地底下去,只有赤豹和文狸还留在她身边,前者是当她的坐骑的,後者则是她温和善良的宠物。
  「裴曦,你听好了,这是上头的指令。」山鬼将破邪弓与破魔箭驼在背上,手上则抱着那只文狸,一点儿都没有即将出征的紧张与亢奋感。「我待会领你到巫山口,你得凭着直觉与神能找到山妖并且歼除之。东皇予我的命令,仅是在你丧命之前救你回天界治癒罢了。然後,河伯会在你之後灭除巫山的妖孽……」
  「呃……」闻言,裴曦有感自己背後的冷汗正在急速落下。
  「此地有山妖布下的邪瘴,凡人吸入了是必死无疑,虽是天人,吸多了也将破坏功体。你得小心行事,要是有了万一,你家大司命的官职在我之上,怪罪下来,我可承担不起。」
  「是……」裴曦陡然回想起云中君曾经说过的话:「没有飘风陪伴的你将度日如年。」
  唉唉……东君羲和的武学在天界里算是首屈一指的,飘风过去曾与他在神武祭上相斗,三个时辰过去,二人都不能伤对方分毫。现在……别说是度日如年了,度秒如年的苦闷,他已可以充分体会。
  山鬼不知跑那儿凉快去了,山间的气氛阴森地教他背脊发寒。不久前他就任司命,没有任何人荐举、没经过任何艰钜的考验,其间或许已让许多人不服东皇的抉择,产生偏袒不公的质疑。
  这是个好时机,天界众人都等着欣赏、评判他的表现。山鬼毫不隐藏地直述东皇的用意与心机,这让裴曦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庞大压力。
  「飘风……」
  不由自主地呼喊出这个名字,并非出自於相思,而是孤身独行於山路之中的恐惧与寂寥。
  无限延伸的命丝罗所布成的天罗地网将巫山团团笼罩,一但山妖碰触了,任何的晃动或变化都会传回裴曦手上的线头。命丝罗只有神能高的天人看得见,而凡人已不敢往山上这方来。那山妖由人的「怨情」所化,多少都保留着人类的本质。若他的推测无误,山妖是见不到丝罗的。
  深夜使裴曦的思绪几欲停摆,瘴气也薰得他近乎喘不过气来。还是速战速决吧!比耐性与体力,他是远不及对方的。
  身後的时光不断飞逝,月黑风平,一点儿动静也没有。裴曦倚着一棵古松打盹儿,枝头上,一只鸩鸟眨着凹陷的黝黑眼珠子盯着他直瞧。裴曦嫌牠碍事,一鞭子往枝头上敲了下去,那鸟振翼飞走了,往山间一漆黑的洞口前去。
  裴曦觉得奇怪,想那洞里肯定藏着不为人知的古怪。本欲化作旋风追上去的,但想想还是算了。他现在很累、很倦,这样疲惫的身体,大概连随侍的小仆虔剑都打不过,更何况是山妖呢?
  丑时过後,东天露出了曙光。虽然照不进深山里来,但黑夜後的一丝光亮还是让他倍觉希望与温暖。
  不久,山下传来歌声阵阵,秉神聆听,那是一群祭巫正在吟诵着神曲。
  她们在召唤着哪位天神呢?抑或是为了何人祈福祝祷?
  「秋兰兮靡芜,罗生兮堂下。绿叶兮素华,芳菲菲兮袭予。夫人自有兮美子,荪何以兮愁苦?秋兰兮青青,绿叶兮紫茎,满堂兮美人,忽独与余兮目成……」
  为什麽……这词听起来竟如此熟悉?对、对啦,这是灵均在登官宴时致赠的礼物-<九歌˙少司命>之章!
  一时间,一夜未眠的慵懒和疲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精神力的饱满充实。
  裴曦开启天眼,极目往山下的地方望去。主祭的祭巫是踰尘,山鬼变身作一位经验老到的巫咸,指引他近日将有大神前往巫山灭妖。
  「真是的……原来山鬼姊姊遣人间的祭巫来为我打气啊。」裴曦露出一抹欣慰的微笑。他虽不是女子,现时的模样却有说不出的娇柔可爱,可惜……他自己不会发觉,当下也没有仁任何人看见。
  原来,九歌遗落到人间後,人间的乐师为它谱上曲,成为祭典上必然吟唱的乐章。
  「孔盖兮翠旌,登九天兮抚彗星。竦长剑兮拥幼艾,荪独宜兮为民正……」
  最後的乐音止落时,裴曦只觉勇气倍增,前夜的不安与惶恐消失无踪。同在此时,手上的丝罗动了……
  裴曦循着晃动的迹象找到鸩鸟前往的洞穴,可映入眼帘的景象却令他着实感到不可思议。
  几只雄鸠与鸩鸟在洞口处栖息,洞穴深处,数十名幼童快乐地堆着石砾玩耍。
  难道他们不知道自己即将成为妖物的点心?
  「喂,你们……」
  裴曦正要出声,两名孩童一左一右,上前扯住他的衣袖。
  「姊姊,你们看……是大姊姊耶,娘这次带大姊姊回来啦。」右方的男童一呼,数十名孩童立刻涌上前来将他团团围住。
  「我是哥哥,不是姊姊哩……」即使有万分的惊异,裴曦还是不忘先澄清自己的性别。不过,这不是重点。
  这群孩子……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啊?!
  【注1】取自<九歌少司命>:你乘坐着孔雀盖、翡翠旗的车舆,登上九天,手抚彗星。


第7章 陆,几多愁
  褰汀州兮杜若,将以遗兮远者。时不可兮骤得,聊逍遥兮容与。【注1】
  「大司命大人,司命府悦命已来到外头等候您了。」
  司礼倾身作揖,对埋首书案的飘风说道。
  「快请他进入吧。」
  「是。」
  司礼出去了,飘风命司乐先将批改好的奏章呈送出去,并遣虔剑把桌上的文房四宝收拾好。
  「司礼,上茶吧。」
  「是。」
  「不……不必招待我了,大司命大人……」悦命受宠若惊地说道。
  飘风每次见到他,每次都觉得他比前次更加憔悴瘦弱了不少。这两年来,他好似残烛上的那抹火光,愈燃愈没了生气,愈烧愈显得幽微。
  飘风自司礼手中接过那盏茶,并亲自沏了一小杯递到他面前。
  「您别这麽说,在我心底……你永远是我的『前辈』,这是不会变的事实。」
  「可……现在不过是一具几近枯乾腐朽的残骸罢了。」悦命低头瞧着杯中平静无波的淡色液体,颇有感慨地说着。
  「别这样,您培育了优秀的裴曦,加上过去任职司命的功劳,这是天人有目共睹的……您就别妄自菲薄嘛。」
  「不是的……」悦命眨了眨那双充血发红的眼,环视整个办公厅舍。只见虔剑在那洗砚收笔,不见裴曦在旁批卷做事。「那孩子……岂是知道我将前来,所以躲起来不让我看见吗?」
  他早些听闻月老提及,飘风为了方便宫、府之间能齐心协力并提高工作效率,遂将裴曦与自己的办公殿堂设置在一块,打从几个月前就一直这麽做了。
  悦命对裴曦的不满全写在脸上,让飘风见了很是诧异。这眼神……完全不似一位父亲看待儿子的眼神,反而是面临仇敌时才会有的表情。
  「悦……悦命前辈?」
  「什、什麽?」悦命转身过来面对飘风,表情又瞬间变得缓和许多。
  「裴曦他……现在正在人间。东皇下令,要他与山鬼同行前往巫山除妖。那妖孽是由人间女子的怨情所化,我想应当是很难缠的。裴曦武功尚可,只怕经验不足……我担心山鬼会以他当饵,引那妖婆出洞……」飘风每言一句,便斜瞅一眼窥看悦命的反应。「我正是为这事请您前来。虽然我已命人向雷师借来观尘镜,但里头是一片灰茫茫的,怎麽也看不清楚,我想应当是那妖孽的邪瘴在作怪吧。论官职,裴曦虽是我下属,但论交情,裴曦却是我的挚友。东皇虽下旨要他人不得干涉……但,我只是想去关心关心罢了,一见裴曦平安,我会立即回转司命宫的。」
  「大司命大人,难道您……您想下凡去探视这孩子?这……怎可劳烦您呢?」
  悦命惶恐地站起身,双袖合拢,向飘风深深地行了一个鞠躬礼。
  「大司命大人,那孩子不值……不需要您如此关心他……」
  「悦命前辈……」飘风连忙前去搀扶,使他坐回原先的座位上。「什麽是值、什麽是不值,我从来没心思去弄清楚。我想慕情便是这麽一回事吧,才一会没见到他,我便担心得如热锅上的蚍蜉。不过是批个奏章,竟然错字频频……唉,不久之後,我大概也会如同屏翳那般,多虑善感心神多憔啦。」
  「大司命大人,您怎麽会……唉!」悦命一甩袖,随即将头撇开了去。
  飘风无奈地笑了笑,回应悦命那一脸凄苦的神情。「悦命前辈,您瞧这个……」飘风伸出右掌的小指,在他面前晃了晃。
  「命丝罗!您……您怎麽会……?」重演他当年与冻雨犯下的罪过!
  「无须惊慌,前辈。」飘风试着将声音放柔,好缓下他不安的心绪。「这是我们无意间套上去,并非刻意促成的。东皇大人知晓之後,还命我们不得将它取下。所以……我与裴曦,势必被它綑绑一辈子,再也不得脱身了。」
  「这……怎麽可能呢?」悦命将飘风的右掌仔细地翻覆瞧看,许久就是看不出什麽端倪。「丝罗竟然……竟然上了天人的指节,怎麽会呢?怎麽会呢?」
  悦命激动地淌下泪水,飘风不知该如何安慰才好,只好唤虔剑取来手绢让他拭泪。
  「冻雨……冻雨要是知道了,不知会做何感想呢?我……我们当年这麽辛苦是为了什麽……又,冻雨究竟人在何方呢?」
  「悦命前辈,请您冷静些。」这下好了,他原本想请悦命前来暂代司命之职的,人哭成这样,恐怕什麽忙也帮不上了。「司礼,去请月老前来吧。」
  「……是。」
  两年前悦命去职,月老奉东皇之令打理司命府上下的职务。悦命既不能暂理,托付给月老还是可以的。
  「大司命大人……」悦命不知在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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