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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言不合，撕裂开战。

　　　　冷心和邪物已对战。两人都非正派，不存在互相克制之能，谁更强大，一试便知。冷心会隐身之术，在急速冲飞之时，已化作一股烟气迷失在黑暗中。而那邪物亦不弱，竟能准确地辨别出冷心的方位，引动体中压藏的邪力，朝着冷心击来的方向冲出。两气交汇，掀起更大的风浪，涌向远处。旁边木然观战的空心者顿时被风波掀翻，倒在地上，身体扭动着。

　　　　千年功力，非一朝一夕之积，冷心在难缠，邪物在阴诡，两人正面相会，尚不分强弱，只是谁能占得先机，谁就得到了最后制胜机会。冷心早已发狠状，不敢懈怠，儒雅的身体此时在冲锋中变成猛兽，狐耳、狐尾一露无疑，流线型身体和人体的手足融为一体，扑向那物。只是那物并不躲闪，冷心竟从他身上直接穿透过去，扑到另一边地上。邪物竟然没有实体，要想消灭是一个难题，冷心的实招冲击过去，确是毫无影响。

　　　　狐耳一摇曳，听到那人在他背后冷笑了一声，然后自己全身已被一团黑气笼罩，压抑地透不过气来。凭着直觉，冷心隐约感觉到远处有一个透气小孔，便迅速变幻形体化为无形从孔中飞出，才没有被那股邪力吞噬殆尽。

　　　　那人道：“想必你也感受出来了，我无心无形，想要杀我，你一个人是办不到的。接下来就有我来开战，接招吧！”尚未看清那人的行踪，冷心直感觉身体被一股强大之力由刀剑劈斩荆棘一般，长驱而过，穿心越腑，爆破之感袭身。恍惚间心中一念闪过：我已死？便不知后事了，耳边只传来一声倒地撞击地面的声音。还没来得及去拽开手中的绳结，一颗星却陨落了。
凤栖梧在身后大叫一声：“你无路可逃了。受死吧！”

　　　　巫者并不慌张，已是进退无路，一边悬崖死路，一边夺命判官，只得决一死战，不敢丝毫大意。人生若如朝露殒，何惧东西南北风！必死的僵局，坚定的求生意志，或许可化眼前危机。在那短暂的脑海犹疑中，眼前竟然略过一丝温馨的画面：一个母亲拉着一个儿子，两人欢快畅谈，关系温馨和谐，其乐融融。许久不曾有过这种温情脉脉的思绪了，一直走在欲望的路上，牺牲了许多姓名，也斩断了一切亲情，可如今，在即将面临黄泉之路时，并不怨恨那个想要杀死自己的母亲，而是想起了失落的回忆，一朵记忆之花在遗忘的缝隙处绚烂绽放着。思绪略过，眼前回归黑暗。只有冷风拂面，眼前一位血凛凛的杀手正想要致自己于死地。

　　　　凤栖梧正欲动手，只听对方传来弱弱一声：“你能告诉我实情吗？我母亲真的派你来杀我？”语句中带有诚意，祈求对方回答。

　　　　“巫女本不愿如此，他等你回归等了许久，可你一再制造更多血腥，如今灾难已经来了。这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凤栖梧愤怒回答。

　　　　“好，我知道了。来吧，今日决一死战！”巫者正式发出挑战。






第129章　白光篇一二六
　　　　暗夜沙漏在一点一滴流逝，斜月沉沉藏迷雾，杀气不断穿夜行。

　　　　东方樱将虚弱耗神的巫女负回榻中后，便施展灵力，缥缈脚步迅速跳跃，朝着荒凉的山中行去。此时，没有人解开手中的丝绳，或许还没有到达极端危险的境地。他仔细辨认着空中气息流动，朝着熟悉的味道寻去。血腥味夹杂着狐妖味道，是他了，气味越来越强烈，眉头紧锁，心中的担忧越来越重，莫非冷心出什么事情，来不及扯开手中的丝绳求救，也许是不愿意拖累别人，莫名的不安压着心头，愈加沉重，将东方樱的步伐似乎扯慢了，愈感路途之遥远，甚于平常。

　　　　“冷大哥！”一声穿破长空的嘶吼朝着不远的冷心喊叫，久久回响的不是人的回应，而是多次的空谷回响。血腥味越烈，离冷心所在的地方越近，面对的真相确是越不愿意面对，如此残忍！

　　　　东方樱走到一片空地上，此时寂静异常，仿佛海啸过后无声的死寂。一踏踏的脚步让自己感觉到还在前行，前方辨识不出东西，只是朝着血气流散之处前行着，不住脚步放慢。他小声试探地喊着，“冷大哥，是你吗？”丝毫无回应，远处受惊的林狖跳索着，松风间呼啸着口哨般丝丝冰冷的声音。

　　　　“冷大哥，你在吗？”随着脚步缓行，东方樱逐渐在夜间月照的一白处恍到躺在地上的人影，影黑而凄惨。随即，东方樱屏住了呼吸，慌忙跑了过去，轻轻抚摸呼唤着眼前僵直的人，无声无动。自己半蹲着，将冷心的身体扶了起来，靠在自己身上。东方樱用手指微探对方鼻息，却是冷若冰霜，有进气无出气。慌忙不知所措，于是赶紧将自己身体中一股纯正的灵力死命往冷心身体中灌注，希望能够回天有效，阻止眼前人命丧离恨天。不知有没有效果，东方樱用手摸了摸冷心的脸，微微发烫，带着一丝血气，在抵抗着寒夜的渗透，但仍察觉不出鼻孔气息流动。怎么办？怎么办？

　　　　东方樱扯下了手中的绳结，用灵犀术传音凤栖梧：冷大哥命在旦夕。

　　　　这边正在和巫者抗衡的凤栖梧收到消息后，心焦如焚，之前带着怜悯的心情也荡然无存，想着疾速了结对战，赶紧去另一方救援。

　　　　“啊——”的一声长喝，凤栖梧摇身一变，心中之火冲出，化为一只火色凤凰，华光布满天地，然后向一只梭剑一般，朝着那个人，用尽全身力气杀去，“最后一击，受死吧！”

　　　　在强大火热的妖气冲击下，巫者施展的防御结界顿时不堪一击，尚未挥出巫杖，就已经被这股强力憾飞，只听到巫者一声“啊”的叫唤，身体早已悬空，跌入万丈深渊，坠入地狱，直至毫无了回声。一个人总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以命换命，方可救赎。

　　　　凤栖梧一转身，消失了。战后，悬崖边，只有风声呼啸、夜虫哀鸣。月色悲悯，洒落的光华，将一切污浊掩盖。






第130章　神游篇一二七

　　　　渐趋黎明，晨光熹微。

　　　　两双焦急的眼睛在注视着两名躺在床上昏睡不醒的人，一个是尚有呼吸的孱弱老者，一个是毫无呼吸的千年狐妖。窗棂外，宁静、祥和，诡异之气随着东升的乌鸟之光而褪去，一切答案的揭晓，只待眼前的这两个人醒来方可得知。巫祠中发生了什么，冷心为什么变成这样，都需要答案。不过，答案亦不重要了，只希望好友抓紧时间醒来，足矣。

　　　　两人的身体尚未僵死，血液仍在流动，却昏迷不醒，迷行于梦境。

　　　　梦中，冷心仍在前世徘徊。

　　　　他在一旁的树上冷眼观看不远处的一切，静听着欢声笑语：一个女子，是年轻时不谙世事的凤栖梧，语带清纯；另一个是不时迸发出甜言蜜语的年轻男子，谈话中惹得小姑娘一阵阵笑声。声音如此刺耳，笑声却充盈于耳际，挥之不去。冷心只是发呆，到底是不是离开？看着两个人在亲密无间地调情，心中压抑不住的火气直升：现在不走，更待何时！一阵愤怒，便远远地离开了斯人，从此夜行于世间各处，试图忘掉一切。

　　　　世间在梦中穿梭，冷心一直在路上，在春花中，在秋月下，在夏雨中，在冬雪处，一踏踏的脚步印记，一直在行走着，不知疲倦，毫无心累。

　　　　却在一日，途行路中时听到两人交谈，说是最近北方各地妖怪作乱，北方各地正道群起而攻之。冷心这才心中往前翻了一页往事，已经十几年未见了。那个凡人男子会不会遇到什么不测？路中犹豫许久，最终决定还是回去一趟心中安定，看看她过得好不好，仅此而已，然后迅速消失在她的生命中。

　　　　悄悄回去，心焦如焚。故地重游，寻了许久，却未有丝毫消息，难道她搬走了，或者心绪胡乱，会不会已经香消玉殒？这几年发生什么事了，答案，答案在哪里，冷心揪心着、疯狂地寻找答案。自己的离开并不是想要这个结果，而是希望有朝一日两人还能有清清静静见面的机会。

　　　　四处询问周围的花妖狐鬼、精灵神仙，终于有一日碰上一个树精，那老翁说她已经被人封印，不知所踪了。几番寻索，那名人间男子也几番轮回，早已不记前尘往事，追究无益。

　　　　从此匆匆脚步，寻找凤栖梧被封印的地点与方法，几番寒暑、几经春秋，穿行在夜色中，有时经过繁华人群，感受人情冷暖，渐渐知道为什么当初自己一张口便是惹她厌恶的原因了。

　　　　一年又一年，心情渐归于冷寂，如一潭死水，毫无涟漪。

　　　　心中仍然记得一日，难忘、久违。

　　　　听小妖们传，一只凤凰妖杀掉了为祸的蟒妖。兴奋、激动，是她吗？于是冷心乔装在人群中，嗅到东方樱公子腰间的灵器中的味道，微弱的气味却逃不出有心人的知觉，就是那个人。一路打听了行踪后，便在一个必经小镇上开始自己的布置谋划，钓得美人。这一次，被讨厌就被讨厌了，再也不会放手！

　　　　神思飘游，冷心在梦中又将自己的孤寂旅程重演了一遍，一样的精心动魄！一如之前，如此真实。







第131章　白光篇一二八

　　　　躺在床中的老婆婆脸中流淌了一丝久违的笑意，人到行将就木之时，总是愿意选择遗忘不愉快，记住些纯真的快乐回忆，那些飘散的朵朵白云，正是老朽之人的精神动力。正如人之将死，其鸣也哀，其言也善。回忆过去一幕幕，最怀念的必定是念念不忘之事。

　　　　东方樱和凤栖梧听到婆婆突然喊了一声，“小童，回家了！”然后脸上一阵桃花般如靥笑意播散开。

　　　　东方樱问：“小童是谁？”凤栖梧并未回答。

　　　　只听到婆婆继续道，“母亲回家给你做好吃的。”那轻快的语气，可以感受到，母子欢乐气氛萦绕在巫女梦中，多么开心的梦！

　　　　凤栖梧一直坐在冷心床榻旁边，盯着他严肃的深情发呆，他的梦中是什么呢？隔壁山婆子也过来了，说她要照顾两人，让久未休息的两个姑娘去小憩一下。东方樱见凤栖梧未动弹，就起身去扶凤栖梧，才将她从发愣状态中拉回，确实太累了，等待着什么都不做，是一件很费心神的事情。

　　　　凤栖梧躺了下来，思绪仍是摇曳不定：若是他醒过来，我将如何再面对他呢？承受了对方赔命的恩情，却仍旧不能给他一个满意的回答，两个人今后如何相处也是一个问题。不过，醒过来已是恩赐，太多的期望会被定义为贪婪，遭人唾弃的。

　　　　凤栖梧被前世噩梦缠了许久，今世难得找到些事情可做，感受到些温暖，难道又要再度失望而归？这种忧伤的情绪极度影响心情，不知不觉中情绪侵染梦境。连梦里也是苦涩的，生亦何恋？一切如同无物之阵，若是所恨之人，仍是当初那人，或许可堂堂正正大打一场，泄愤苦痛。可是那人在那一世亦是短命，这一世记忆消失的无影无踪。遗忘，却解脱；铭记，惟觉痛。眼角渐染点点泪，直扑脸庞。……

　　　　梦中，凤栖梧在寒夜中独自哽咽落泪，远恍见有白光闪过，然后看到冷心竟然醒了，步步走来。慌忙用素袖擦拭，坚强语调问：“你怎么来了？”却感觉冷心脚步轻盈，一步步沉稳踏来，并未回答。走至她跟前时，凤栖梧竟然心跳加快，两人面对面甚近。冷心从身上摸出一块白色绢帕，递了前去。凤栖梧接过手帕的瞬间，突然情绪失控了，扭身蹲下低头痛哭起来，那心痛情绪如火山爆发一般，怒然不可止，只能任由其喷薄涌出。一刻钟过去了，哭声才渐渐嘶哑，声音消去。

　　　　沉默了片刻，冷心亦蹲了下来，拿过她手中尚未使用的绢帕。凤栖梧不觉抬头，却见冷心举起绢帕温柔地替她擦起泪痕，轻轻拂动，触起一丝温柔。凤栖梧倒是不知所措了，呆呆地不动，任由那人揉动着面容，并不反感。这是第一次，两人心灵间距破除坚冰，在咫尺之间。

　　　　乍然一醒，凤栖梧只见冷心坐在旁边以绢帕拭其面，原来梦里非虚。冷心见她已睁眼，便将手缩回，轻声问道：“你醒了？”余光恍过四周，发觉早已是第二日夜深人静，昏昏沉沉睡了好久，只有一片摇曳烛光。






第132章　定心篇一二九
　　　　“我睡了许久吗？”凤栖梧问，其实想问“你醒了”，但看到人便觉得比答案更重要了。

　　　　冷心点了点头。“你再休息会儿吧！可能最近太累了。”

　　　　凤栖梧静下心神，轻闭目，舒了口气，心中仍是被一阵莫名的忧郁缠着。

　　　　冷心此时却是进退维谷，到底是走还是留，是继续拭泪还是发呆不动呢？理智上已然明白应该闪人离开，可是身体僵滞不动，仍在远处。

　　　　沉默小刻，凤栖梧率先张口，“你要是不累的话，我们谈谈心吧。”

　　　　“嗯。”坐着的人轻声回复，尽展温柔。

　　　　凤栖梧便继续如滔滔江水道尽心事，不似往日孤冷。“我觉得这一世能再遇到你，真好！相识千年的故旧，只有我们两个有太多共同话题。我不介意我们继续同行，也许将来我会对你的好感多一点，对他的恨意少一点，但现在我需要冷静自己，抱歉不能给你明确答复。你能明白我的心情吗？”

　　　　“嗯。”

　　　　“所以希望你能好好活着，我们好好活着，也许未来相依为命的，又是我们两个，东方迟早会离开，一切熟悉的人都会离开，这就是人，短暂的记忆与短暂的人生。也许将来有一天，你会喜欢上其他的女子，也许我也会喜欢上你，让我们静静等待那一日花开。”凤栖梧停顿——

　　　　冷心不语。

　　　　“所以，希望你不要因为我的尴尬而选择主动离开，当然，你是自由的，随时可以离去。若真有那么一日，也请你郑重告知我真正的原因，我给你饯行。我讨厌不告而别和善意谎言。”

　　　　“我不会！”冷心坚定道。

　　　　“这件事结束了，我们一起帮东方找到他父亲吧！这是我这一世的宿命，也是恩赐。”凤栖梧不再继续言语。

　　　　“好。我不会离开的，你再睡会儿吧。”冷心给对方吃又一日凌晨，窗棂处的墨夜色在微光中渐渐褪去，兔走乌升。抬了抬头，冷心靠着旁边椅子上，手撑着头睡着了，发出呼呼的浊音。而凤栖梧再难入睡了，静静地闭上眼睛，享受着点点微光洒向眼睑，听着沉重的呼浊声，少了人意喧嚣，别有一番惬意。昨日梦中发泄情感、梦后交谈都让她无比安稳，此时脑中放空，什么也想，却萦绕一种愉悦，了然于心。

　　　　待了许久，凤栖梧感到旁边冷心有声响。等他出去后，才缓缓起身整理衣裳，走了出去，一言便瞅见远处冷心倒挂在树枝上，腿勾着树枝，头朝下，一动不动，像一只猴子。凤栖梧忍不住笑了起来。原本以为远处的冷心并未恍见她，谁知冷心倒挂的眼睛正是直盯盯地看着她，见她心情不错，就双腿一蹬，头朝下跌落，墙外视线遮挡，凤栖梧也失声“呀”地捂嘴叫了起来，准备大奔过去。却见冷心此刻已越过矮墙，跳将过来，身体轻盈，浑然无事。

　　　　凤栖梧却心中骂自己道：真是睡晕了，将自己的脑袋都丢了，连冷心是大妖怪的事情都忘了。人说九尾狐有救命，她只见过冷心的一条尾巴，然而他也不至于说挂就挂掉，竟生多余担心，哭笑不得。






第133章　回溯篇一三零

　　　　今日天朗气清，心情舒畅。今日一切愁云似乎烟消云散，凤栖梧这才想到了解那几日事情始末。

　　　　吃完早饭，单独约出了冷心，朝着田间小路迈去，一开始脉脉无语，享受大难初愈的宁和。冬日已至，凋敝之中却也能感受到一丝生机。路边生长着零星无名小花，散发清新自然味道。

　　　　凤栖梧先张口问：“那日你是因何而受伤？”

　　　　“与妖怪打斗时，才发现那是无形无实的灵，以我的妖力竟是对他丝毫无伤，被他虚空之力直穿全身，我却是大受伤害。突然感到一阵白光射入，恍眼中，已然昏迷不知觉了。”

　　　　“白光是？”

　　　　“若我猜得没错，这白光应该就是复活的大巫师。当时我心脉俱损，意识昏沉，若不是他施力护我，恐怕此刻我早已血流尽而亡了。”冷心解释道，俨然十分庆幸。

　　　　“这次事件以后，你要不回去吧！我不想你哪一天因为别人而失去性命，那我也将会痛心不已。”凤栖梧提言道。

　　　　“你昨天刚说我不要走了，今日又急着赶我走。女人真是言语多变呀！”冷心突然狂笑起来，笑声直冲霄汉。

　　　　“我昨天潜意识中的话比较自私，我不能枉顾朋友性命。”凤栖梧严肃地解释，并非玩笑语。

　　　　“放心吧！我不会死的！”冷心成功躲避了前一个问题。

　　　　心领神会，凤栖梧不再多说什么，只是补充了句，“你是自由的。”

　　　　继续走着，听到前方一处淙淙流水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