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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声鸡鸣，将时辰带入凌晨。

　　　　东方樱在床上辗转翻了个身，旁边凤栖梧也随之醒来。屋内视线渐亮，东方樱抬头看了看冷心，仍是打坐之姿，颇有仙骨脱俗之感。

　　　　东方樱只见冷心的耳朵轻转，一双犀利双目随即舒展开来。东方樱小声问道：“冷大哥，你也醒了？”

　　　　冷心蹬即跳了下来，伸手舒展一番筋骨，灵活的身板完全又恢复韧性和灵动，这狐妖在旁边的小柜头上坐了一夜，此刻丝毫不影响他的起色，到底是功力深厚，常人不比。

　　　　大厅中一声开门声，只听到婆婆轻轻的脚步已踏出院子内，窗棂间撒下的阳光，可以想见外面天气晴好，风景宜人。叮叮咚咚，院子的响声不断，山婆在忙活着众人早膳，烧柴做饭。
凤栖梧已起身整理好衣裙，飘散的长发，竟显出一股柔美。睡醒刚起慵懒面容，这是女子最亲切的一刻。凤栖梧走至院子中，开口直问婆婆：“婆婆，我也一起来帮忙吧？”

　　　　婆婆一气呵成地忙活着扔柴火、倒水、煮粥、炒菜，却是厨间老手，游刃有余，大概觉得凤栖梧不像是会做饭的姑娘，就在水汽蒸腾的炉火旁边推了推手，示意不要靠近，她一人可以完成。凤栖梧会意，就继续问：“婆婆，你的梳子在哪里，能不能让我用一下？”

　　　　山婆子指着院子的窗户处，凤栖梧朝着此方向走过去，就在外窗的窗沿上看到一把古旧的木梳。一缕缕地细细按纹路梳理着，东边的一道晨光照在脸上，柔和的秀发中闪烁着暖阳的光，竟不像是那位经历千年沧桑情殇女子。

　　　　冷心和东方樱也从屋中走了出来，朝着院子内的水井处打水洗脸，正瞅见这古雅女子梳发情景，竟是心中一惊，这样的凤栖梧，如凤毛麟角般少见。凤栖梧以前常待在灵器中，妆容从未变化。洗脸时，冷心又朝窗边恍去，这凤栖梧已简单地梳理一式农家女子的装束，简约而不失清雅，和平日高冷的凤妖差别有十万八千里之距离。恍惚间，冷心有种宜室宜家之感，有共同经历，才会有美好回忆。上一世，败在连一起的回忆都不曾拥有，此刻，她在想什么呢？

　　　　众人熟悉好一番后，便去山婆子处帮忙。东方樱先过去道，“婆婆，我替你烧火吧？”婆子眼中似是激动，只是忙挥着手道：“不需费力了，饭马上就好。大家要不把屋中的桌椅搬到院子中吧。”

　　　　家中许久未有如此热闹了，山婆子虽忙，心中却是乐呵呵！凤栖梧帮忙盛饭，东方樱端饭摆筷，倏然间，一桌四人饭菜已上席，乐意融融的饭点时间，正是普通人家最幸福的时光。众人皆羡鸳鸯成双，与子偕老更是许多人梦寐以求的愿望，一家人吃吃饭、聊聊天，不过如此。
饭间，凤栖梧问山婆：“婆婆，您家中只剩一人了吗？”

　　　　婆子点了点头，精神似有恍惚悲伤消融。

　　　　东方樱就这话补了道：“婆婆，您好辛苦啊！”

　　　　婆婆不堪回首过去，语带颤微。口中似有话想出吐，但欲言又止。

　　　　冷心瞥见这一细节，就宽慰道：“婆婆，如果你心里有什么难事，不妨与我们分享一下，或许我们可以帮你解解忧。”

　　　　婆婆听了这话更显激动，道：“你们帮不了忙！”在众人严肃倾听的氛围中，又道了一句沧桑语，“已经来不及了。”







第94章　邻里篇九一

　　　　不过，山婆面容稍解，忍不住絮絮叨叨说了下去，“正如你们所猜的，我曾有一儿，中途抱养，老来得子，与我一直相依为命。他最是孝顺，年纪与这位姑娘相仿——”看着东方樱，悲从中生，就哽咽说不出话，抽泣起来。

　　　　正哭着，门口处走来一花白婆婆，拄着拐杖，款缓步来。粗哑沉重的声音中道了声关怀，“山婆，有人惹你生气了？让老者来替你出气。”说着就拿起拐杖准备向几人挥舞过来。

　　　　山婆子忙用粗布衣袖擦了擦泪水，忙起身制止道：“切莫冲动，巫女。”

　　　　冷心一听，倒是吃了一惊：这般老弱病残，哪里像是有法术的巫女了？

　　　　山婆子缓慢地扶着巫女坐下来，然后说道：“我刚想着吃完饭就给你送饭去呢！要不现在一起坐下来吃吧！”凤栖梧连忙让出个空间，去搀扶巫女入餐桌就坐，就在那一瞬间，巫女爬满皱纹的手握到凤栖梧的一瞬间，身上一袭恐惧袭身，慌张道：“姑娘你——”

　　　　凤栖梧察觉到此人灵力惊人，就直接堵住了她的话：“巫女，放心吧！我们只是来这里休息几日，便即刻离开，您无需担心。”

　　　　巫女深吸了口气，厉声道：“有我在，谅你们不敢为非作歹，伤害山婆。”众人只见，这面容憔悴的巫女年龄比山婆似乎更大，起身时毫无力气，仿佛风吹便倒，双眼眯成一条线，看样子眼睛应已失明。

　　　　山婆子解释道：“巫女，你莫要生气！这些人昨日还帮助过我，并不是坏人，谢谢你的关心。”

　　　　众人只见巫女口中“哼”了一声。

　　　　东方樱此时忙起身去锅中又盛了一碗热汤，朝着巫女面前摆了过来，并轻声礼貌问道：“巫女，要不我喂你喝汤吧！”

　　　　巫女用手点了点桌子，示意放在上面即可，回答道：“我虽眼瞎，但还不至于一无是处。放心吧！”

　　　　巫女接着问：“山婆，你又在想你家小山了？”

　　　　山婆子点了点头，不知巫女能否察觉。

　　　　巫女继续道，“我看你家中这几人命格奇特、正气冲扬，或许能够解救我们村子百姓走出灭顶之灾。”

　　　　山婆子瞪大了眼睛，似觉玩笑，心中无数个不解，问：“这几位客人在此歇息几日就会离开，况且我也不想让他们牵涉其中，命丧于此。”并着急询问巫女如何让几人平安离开的方法。

　　　　巫女道：“只怕他们早已注定卷入其中，若能主动破解，尚得生机。”

　　　　凤栖梧会意，跟着道：“山婆，你有什么麻烦不妨直说，或许我们能帮上忙。”

　　　　冷心也补充道：“婆婆你古道热肠，愿意让我们歇息，我们感激不尽，不妨让我们尽点绵薄之力吧。我看巫女说此话并非空穴来风，巫女一定有办法让我们脱险的。”

　　　　山婆听了此言，这才放心，感激道：“我老婆子倒没什么烦恼，若是大家能解救我们整个村子，恢复和乐，定是感激不尽。”

　　　　东方樱细声问道山婆：“阿婆，这位巫女婆婆你还没有给我们介绍呢？”

　　　　山婆忙拍了自己的头，笑着道：“看我这记性！聊了这么多，忘了你们还是互不认识的陌生人呢！”

　　　　其实，这狐妖、凤妖已意识到巫女婆子的异常灵力，而盲眼巫女同样如此，大家只是不解的是，为什么村中神圣的巫女竟会沦落成这样的憔悴模样？






第95章　巫女篇九二

　　　　只听山婆细细讲起巫女之事，这才疑窦初释。

　　　　此山村名为巫灵村，世世代代由流淌巫灵之血的巫者继承人掌管村中的火焰祭仪，眼前的瞎眼女巫是上一任村中巫女，原本是村中寿命最长、巫术最灵的德高望重之人。直到一日，被自己的儿子叛夺巫权，赶出家门，落魄在鳏寡孤老的贫民区苟延残喘度日。

　　　　只见巫婆再听故事，原本脸上平静的面容又是筋骨爆显，怒气中生，插话道：“那逆子竟然与魔怪做交易，将自己的灵魂出卖。可恶至极！”

　　　　听着山婆讲述，自从新一届巫者即位后，村中便如临灾厄，恐怖之事连连发生，沁透人心。

　　　　冷心中途插话问道：“这是为何？”

　　　　巫女将无眼之面朝向冷心，仍是散发一阵恨意，道：“巫者是村中正气之魂，所有不详之兆，源头必在此。具体尚未清楚。”

　　　　“那都是什么样的灾祸呢？”凤栖梧一句轻声之语发问。

　　　　东方樱只见山婆子嘴角抽搐，似有激动。巫女接着回答这个问题：“先是村长和村民离奇死亡，不祥之气笼罩，人心惶惶时，巫者为堵悠悠众口，提议活人献祭，导致许多因此家破人亡。其中一家就是山婆。”

　　　　但见山婆听闻此语，早已泪流满面，情不堪已。

　　　　巫女继续道：“我们所在之地是巫灵村的贫落区，老弱甚多，皆是因为子女送祭被赶至这里的缘故。如今的巫者早已不顾弱者死活，为达目的不惜牺牲我们的利益。山婆有一儿，就是昨日祭仪被献给邪神的一位。”

　　　　冷心想起昨晚的火炬祭仪，心中有无数疑问想现在问问，但怕谎言说漏，不便多言，就及时打住。就用其他话语徐徐引导，问：“这祭仪是怎么一回事，方不方便详细讲解？”

　　　　巫女回答道：“既然请诸位帮忙，就不忌讳怕不怕。原本祭仪是村中千百年传下来的祈福禳灾的古老仪式，守护村子世世平安。但自从新巫者开始，这仪式开始变成一种血腥的活人祭祀了，怕是有什么邪神鬼怪早已幕后操纵这一祭仪。”

　　　　“这场祭仪名为空心稻草人火祭，用象征性的稻草人作为祭品，来交换神明的佑福。”

　　　　东方樱趁巫女停顿之际，问道：“婆婆，为什么是空心的稻草人呢？”

　　　　巫女听了点了点头，道：“据说祖先用稻草人作为活人的象征身体来献祭大自然神明，但是掏空心，表示信众的心完全信仰神明，以示忠诚。不过——传说久远，也许空穴来风，但仪式被固定保留。一代一代的巫师，因为与神灵相通，逐渐保留了些感知鬼神的灵力，这种能力有人说是预言，有人称是妖法、巫力、神术，不一而足。虽然我年老体迈，却能感觉出诸位不凡。”

　　　　“活人祭祀又是怎么一回事？”冷心继续问。

　　　　山婆子在旁边听到冷心直接粗暴的一语提问，下了一哆嗦，然后忙嘘嘘道：“小声点，免得被听到。”

　　　　“不怕。”冷心直接武断道。

　　　　巫女并未有明显反应，端起跟前的碗汤喝了一口，缓慢从容。但突然间，空中气氛变化了。一群寒鸦发出一阵阵尖叫，朝着这边飞了过来。山婆子急忙招呼众人，赶紧进屋躲避。凤栖梧闻着气味不对，忙拉东方樱进屋，冷心也跟了进去。掩好门扉，山婆子一阵哆嗦不止。众人静待危机来临。





第96章　监视篇九三

　　　　群鸦掠过，惊见两位婆婆松了一口气。

　　　　但听院外还有一只乌鸦徘徊尖叫，婆婆的心又悬了起来，用手指指示大家不要发出声音，过了许久，又归于寂静，空中弥漫一种神秘气息。

　　　　巫婆率先打破宁静，道了声：“放心吧！已经走了。”说着就去推门要走出外面，众人走至院中后，冷心方欲询问刚才发生的情形，被巫女堵住了嘴，“山婆，我要借你的这些客人到我寒舍小坐，你同意吗？”

　　　　山婆回答道：“好啊。那我送你吧。”

　　　　就这样，众人簇拥搀扶着盲眼巫女走进了隔壁破屋中，那方小院更是破落不堪，暗暗诉说巫女现下的悲惨命运。进入屋中，家徒四壁，令人唏嘘。送山婆走了后，巫女开门见山道：“诸位直接亮明身份吧！”

　　　　冷心随即发出一声冷笑，发语道：“老巫婆，你好眼力！”

　　　　巫女亦毫无示弱之意，直接道：“老身虽是瞎子，可心不瞎，判断力仍在。你三人身中妖力散逸，想不让人感受到都不可能。”

　　　　凤栖梧暗暗赞叹，这巫女确实厉害！就上前和解尴尬气氛，柔声道出三人捉妖师的身份，并将夜中看到稻草人一事也一并告知。

　　　　巫女道：“诸位还是对我有所隐瞒吧？”

　　　　冷心上前道：“巫女莫不是指我们妖怪之身？”

　　　　巫女点点头。冷心道：“若是巫女不信任我们这群妖怪的话，我们可以装做一切没看到，现在离开。”

　　　　巫女沉着道：“我相信你们。”

　　　　东方樱上前解释：“婆婆，我并不算妖。这两位哥哥、姐姐是为了帮助我寻找失踪的父亲，所以才一路保护我至此。请婆婆不要心存疑虑。”

　　　　“我把山婆支开，是希望求你们帮助巫灵村。之所以询问身份是想确定一下我心中的猜测，并无不信之意。正如大家刚刚看到的空中群鸦，大概嗅出了外来者的闯入，正在四处搜索你们的气味。”巫女娓娓解释道。

　　　　“莫非这黑鸦由人操控？”东方樱直接发问。

　　　　“这黑乌鸦名为‘煞使’，是巫者操控之术，助其行凶。”巫婆回答。

　　　　“想不到你们巫人的灵力还挺强的！”冷心一旁插话道。

　　　　“天生之灵，可以为善，亦可铸恶。或许——巫者本不应该存在于世间，真是命运捉弄。”巫女话中似有无奈。

　　　　凤栖梧就道，“那婆婆你是不是灵力很强？”

　　　　只见巫者摇了摇头，略带惋惜低声道：“身体中残存的灵力早已随岁月消磨渐至枯竭，而且只有持杖巫者方能发挥最大的灵力。”

　　　　“那这乌鸦具体是做什么用？”凤栖梧继续就着之前话题询问。

　　　　“煞使的嗅觉极其灵敏，只要有外人闯入，就会有动静，它们是帮助巫者捉拿外界新人的利器。”巫女语中发狠。

　　　　“为什么要抓村外人呢？”东方樱问。

　　　　“如果不拿外乡人献祭稻草人，就需牺牲本村的青壮年，就像山婆家的小山，因为无权无势，便首当其冲被抓去献祭。你们既然昨晚已亲眼看见，那就如所见。”

　　　　冷心想起昨夜的一些疑虑，就一并问起：“昨晚那具空心稻草人到底是死是活？”

　　　　众人听此话语，也急切想得到答案，静待一声答案。





第97章　空心篇九四

　　　　“稻草人中的躯体是死的，但灵是活的。”平静的语调中略带阴冷。

　　　　“心，又在哪？”冷心继续问。

　　　　巫女不解道，“阁下所指的心是什么？”

　　　　“昨晚稻草人的心。”

　　　　“所有的稻草人都无心，稻草中裹挟的人心早已挖去。”

　　　　“为什么稻草人的躯体有反应？”

　　　　“这与村子的剖尸存放死人躯体的古老传统方式有关，但仅仅如此还无法致此，定是与巫者的阴谋有牵连，这具体详情正是我要请你们调查的地方。”

　　　　旁边的人听了冷心与巫女的对话，更是云里雾里。

　　　　东方樱听到“剖尸”、“死人躯体”的字眼后，胃中一阵酸楚翻涌，恶心之感骤现眉头，忍不住用手捂着嘴。凤栖梧留意，在他后背轻轻拍打几下，倒是缓解了恶心感。

　　　　“是什么样的古老葬尸传统？”冷心嘴角一抹笑意散开，激起心中的好奇心。

　　　　巫女继续道：“你们是夜半时分到山中，所以不曾遇到。若是白日去往山中，必能看到山体半中间一幕幕天然的悬棺。这样的棺椁从古至今流传有许多，里面放着一张张不死人的尸体。”

　　　　“不死人尸体？”冷心问。

　　　　“棺中尸体历尽风吹雨打，千年不腐。”

　　　　“啊——”一声大叫，东方樱被这句话刺激大脑，甚是难受，对于这些邪门的事情一时很难接受，砍妖杀敌，从来不惧，但是对这些撕心恶心的怪物，心中倒是起了战栗。

　　　　凤栖梧示意冷心扶着东方樱去门口处透透新鲜空气。冷心继续对巫女道：“不好意思，我那小妹生性敏感，听不得这些血腥恐怖的东西。”

　　　　巫女带二女远离后，继续不紧不慢地讲述：“尸体在死的一瞬间，将其剖心，并配以独特的药水，便可尸身如生前不腐，仿佛如活人在世。”

　　　　“那山婆的儿子是死了所以才被制成稻草人献祭的？”

　　　　巫女摇了摇头，道：“这正是请你们救的原因，小山是活生生地被巫者拿来献祭的，也许祭仪中的稻草人仍是活体，具体如何做到这一点，我便不知了。”

　　　　正说着，只见凤栖梧和东方樱两人先走过来，听到后便失声评论句：“怎么如此残忍！”巫女仍旧冷静道：“看来我们村子灾难要降临了。如今村中已有不少贫家少年被逼着献祭。所以村中人才急切要寻外来之人，杀人灭口，可让鬼神庇佑。”

　　　　“名为鬼神赐福，实际上可能是妖邪作祟，人心不知而已。”冷心感叹。

　　　　“确实如此，恐怕巫者已被魔物勾结操控了。”巫女表现出一丝悲哀，继续道：“也许这个村子就不该继续有巫人存在。若各位能诛杀妖物，即使杀掉我儿，也在所不惜。凡请众位帮忙。”

　　　　冷心接下这托付，问道：“不知巫者现住何处？”

　　　　“只需前往村中正中心那座辉华的巫祠，那便是巫者所在。不过各位还请小心，如今众位气息已散逸，那巫者灵力很强，若再有妖邪掺入，只怕会有性命之忧。”巫女关切地提醒，“我可以用灵力将众位妖气暂时屏住，稍稍可缓解妖气泄露之虞。”

　　　　正商谈着，只听到门外一簇簇异常的脚步声，侵袭着寒舍的空气。众人只见，女巫面露恐惧之色，发出一阵阵哆嗦。一一声死神之声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