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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心有情-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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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亲的生意结束后,带着母亲定居法国,虽然一年到头难得见一次,但一家人的关系一如既往地亲密、融洽,傅野很难想象,有人要努力争取才能得到母爱。
  他正若有所思,突然听见客厅里传来“砰”一声闷响。
  傅野连忙走出去一看,沙发上空空如也,白晚不见了?
  再走过去一看,白晚不知怎么从沙发上掉了下来,坐在地上,双手焦急难耐地扯着领口,露出一大片白皙莹润的肌肤。
  “你怎么了?”
  “这里、湿了。”
  傅野定睛一看,白晚的前胸果然湿了一片,再看旁边有个倒了的杯子,心里明白了一大半。
  也许是见傅野的脸色不好,白晚胆怯地缩了缩脖子,解释说:“我、喝水。我渴。”
  “你是三岁孩子吗?喝个水都撒成这样?”傅野扯出几张餐巾纸,给他擦了擦,手碰到那一片被润湿的肌肤时,顿了顿,把纸巾递给他,“你自己擦。”
  白晚笨拙地拿起纸巾胡乱擦拭着,他皮肤又白又薄,一揉擦,很快脖颈处的皮肤就泛红了,在灯光下显得十分妖异。
  傅野一把夺过纸巾:“算了,别擦了,睡觉吧。”
  他心里有点儿烦躁,深深觉得今晚自己做了一件蠢事,干嘛要把这一喝醉心智就倒退到五岁的家伙带回来,给苏旭、叶承恩随便谁打个电话不就行了?简直是自找麻烦!
  正想着怎么把这家伙丢出去,白晚突然说:“睡觉觉、讲故事。”
  “?”
  “睡前故事。”白晚睁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望着他。
  “……不会讲。”
  “那唱支歌吧!”白晚拉着他的手臂说,“我同学的妈妈都给他们唱歌……”
  还真把他当妈妈了?傅野简直哭笑不得,刚想发作,白晚却突然把头靠了上来,枕在他的手臂上,像小猫似的轻轻摩挲了两下。
  他的脾气那么倔,头发却很软,如羽毛似的,搔得傅野心里又软又痒。
  这样软萌的白晚,简直让人无力招架。
  他一咬牙:“行,我就给你唱一首,然后你就要睡觉。”
  “好。”白晚立马露出一个乖巧地笑容,端端正正地坐好,目不转睛地望着他。
  傅野走到客厅的钢琴前,打开琴盖坐下来,略一思索,便压下了双腕。
  清脆的钢琴声颗颗饱满,如同轻快的溪流般叮叮咚咚地从黑白琴键上淌了下来,很快便流满了整个客厅。微凉的夜风吹起白纱的窗帘,月光倾洒而入,给这行云流水的前奏镀上了一层银霜。突然间,旋律放缓了,音乐的颗粒融化在皎洁的月色里,仿佛溪流汇入了大河,曲调变得舒缓而温柔。
  这时,傅野的声音响起,似乎是即兴的哼唱,有些歌词还很含糊,能听清的就这么几句——
  “我问天空哪里有蓝色,
  我问太阳哪里有光,
  我问黑夜哪里有梦
  我问往事哪里有酒香
  走遍世界每一个地方,
  问出宇宙最深的猜想
  所有的问题都有答案,
  我问我的心是否爱你,
  她却无言哦,她却不讲……”
  翻来覆去的几句,白晚却听得呆住了。傅野的声音是沙哑的、性感的,仿佛贴着他的耳朵缠绵厮磨。看似随性洒脱,却又像蛇一般直往他心底钻。这条蛇摇头摆尾,缠住了他的心,又缠住了他的大脑,将所有混沌的、纷乱的思绪一扫而空。突然,他脑中闪过一线清明,浮现出万千画面。
  他想起了黄昏的风吹过天台时惬意,想起了俯瞰过的校园;想起了和乐队一同表演时的紧张与悸动,想起了演出后在路边摊吃的烧烤喝的扎啤;想起了隋风手臂上的雄鹰,想起了他大提琴般的声音,也想起了他嘴边时时流露出的笑意;想起了站在华丽的舞台上主持人宣布他名字那一刻时的万人欢呼,想起了在街角的咖啡厅听到自己新歌时的喜悦;想起了最憋屈气闷时有人替他解围,最无计可施时有人帮了他一把,想起了那人还将自己的飞行夹克盖在了他身上;他想起很多很多,甚至想起了当年变声时嗓子沙哑,一度以为再不能唱歌而惊慌失措时,音乐老师给他的一颗润喉糖。
  这些都是他生命中仅有的温情时刻,他感觉胸口某个位置在灼灼发烫,好像有什么在蠢蠢欲动,正要破壳而出。
  他紧紧地捂住胸口,一动也不能动,眼睁睁地看着傅野停下双手、起身、一步步向他走来。
  傅野披着满身月光,光着脚踩在天鹅绒的地毯上,一步步向他走来,眉目凛冽如雪,神情却是温和的。
  “好听吗?”
  “嗯。”
  “那现在可以睡觉了吗?”
  “嗯。”
  白晚想起身,坐回沙发,腿却是软的,一用力差点就摔倒,好在傅野眼明手快一把扶住了他。俩人隔得非常近,鼻息相闻,彼此都有些发愣。白晚又一次注意到了傅野左耳垂上那颗鲜红的耳钉,如魔怔般伸手探去。
  他刚一触到,傅野就猛地一颤,手一松,将他狠狠地摔回了沙发里。
  “你干什么?”
  “我?”白晚茫然地看了看自己的手,并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
  傅野警惕地问:“你知道我是谁吗?”
  “你是?你是傅野。”
  傅野怔了一下:“你清醒了?”
  白晚的头还是晕晕沉沉的,勉强能认人,望着他道:“你、你、傅野,这是哪儿?我、我怎么会在这里?”
  傅野没有回答他,只说:“你再睡会儿,明天再说吧。”
  白晚隐约想起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急忙问:“刚、刚刚那首,是什么?”
  “我随便唱的,没有歌名。”
  “哦。”
  “要不你起一个?”
  白晚结结巴巴地说:“我、我也想不出来。”
  “那算了。”傅野淡淡地说,“你睡吧,晚安。”
  他关了落地灯,客厅里一下子陷入深海般的黑暗寂静。
  白晚躺在沙发上,睡不着,酒意渐渐地散了,脑子里却开始回荡起傅野的歌声。他用手反复摩挲着胸口,感觉那个地方在灼灼发烫,好像有什么在蠢蠢欲动,正要破壳而出。
  啊,是那只蜗牛,它又想要探出触角来看看这个世界了。


第十八章 
  白晚是被一阵清脆的鸟鸣声花式吵醒的,他茫然地睁开眼睛,花了一分钟的时间来思考自己在哪儿。
  没有答案。唯一能确定的是昨晚自己喝醉了,似乎被谁带走了。被谁呢?混沌的脑子里隐隐出现了一个高大的身影,白晚猛地打了个激灵,不会吧?!
  他连忙从沙发上爬起来,望着四下无人的偌大客厅,试探性地喊了一声:“傅、傅野?”
  “在这里。”很快,低沉的回答在不远处响起。
  白晚被震住了。好一会儿,才撑着沙发站起来,向那个声音走去。
  他走到了厨房门口。
  男人穿着一身灰蓝色的家居服,背对着他,正往平底锅里放蛋汁,滋滋的过油声和蛋的香气冒出来,一下子将白晚淹没了。
  这……这情景是真的吗?
  白晚望着傅野那宽厚结实的背影和游刃有余的架势,以为自己在做梦,要不就是还没有酒醒。
  傅野怎么会穿成这样在厨房里做饭?也太魔幻了吧?!
  他狠狠地掐了右手的虎口一下,疼疼疼,看来是真的了。
  “你醒了?”傅野转过身,见白晚一副龇牙咧嘴的样子,不由好笑,“这次是彻底清醒了?”
  白晚回过神来,嗫嚅着说:“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
  “是很麻烦。”傅野毫不留情面地反问,“你知道自己喝醉了会变成什么样吗?”
  白晚脸红了,小声嘟囔着:“那我也没让你把我带回家啊!”
  他已经看出这里是傅野住的地方了。
  “你说什么?”
  “没什么!”白晚转过身,“谢谢你,我先走了。”
  他是真想走了。酒醉了一夜,不知吐了多少次,身上臭烘烘的,肚子里饥肠辘辘,更重要的是,这里是傅野家,留在这里,他总有一种羊入虎口的感觉。
  傅野也不拦他,慢条斯理地将煎蛋从锅里铲出来,放进餐盘,头也没回地说:“吃了再走。”
  他用的是祈使句,语气平淡却不容反抗。
  要是往常白晚可能就会和他杠起来了,但经过昨晚,白晚有些心虚,轻声说:“不用了,我不饿。”
  话音刚落,肚子就不争气地咕了一声。
  白晚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傅野似笑非笑地看过来:“你等着。”
  他擦了擦手,走出厨房,不知从哪儿变戏法似的变出一包衣服,丢给白晚:“衣服都是新的,二楼有客人专用的浴室,你去洗个澡,然后下来吃饭。”
  “我……”
  “怎么?你就这么走出去,不嫌自己臭吗?”
  “……”
  白晚僵硬地抱着那包衣服,挣扎了半天,还是上了楼。
  宿醉之后,头又沉又痛,的确需要一个舒舒服服的热水澡。
  喷涌的水流打在脸上、身上,洗去了一身的疲惫,白晚狠狠地抹了一把脸,脑子里清明了一些。他不由得去想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记得自己因为心情不好去了“开嗓”,喝了很多酒,吐了很多次,然后呢?似乎有人把他凌空抱了起来,刹那间天旋地转,世界颠覆,就不省人事了。
  那个人,就是傅野吧?!
  可是他怎么会出现在“开嗓”?他又怎么会把醉酒的他带到家里来?
  白晚想到这里,暗叫一声糟糕,自己出门时情绪低落,精神恍惚,似乎什么都没带,钥匙、钱包、手机,都落下了,难怪傅野无法把他送回去。白晚努力将模糊的片段串起来,他隐约想起昨晚还有人在弹钢琴,低哑的哼唱犹如在梦中妈妈唱的摇篮曲。等一下,妈妈?白晚僵住了,他好像扯着傅野叫妈妈?!
  天哪,他还能再丢人一点儿吗?!
  白晚完全不敢出去见傅野了。可是他总不能一直待在浴室。好不容易磨磨蹭蹭洗完澡,他空出右手去抓搁物架上自己换下来的内裤,哪知这浴室太滑,一个趔趄,手一抖,竟然把那条四角内裤扫到了地上。
  ……这简直是天要亡我啊!
  白晚石化了几秒,果断决定不向傅野求助,挂空挡算了。到时候再把傅野给他的衣服买下来。
  他打开傅野给他的那包衣服,入眼还有一个黑色的小袋子,扯开来,竟然是一条崭新的子弹内裤。
  ……
  这不会是傅野还没穿过的吧?白晚提溜着内裤的一角,内心疯狂地天人交战着,最后还是把内裤穿上了。
  结果,有点儿大……
  不仅腰有点儿大,连那个地方,也有点儿空荡,穿上去凉飕飕的。
  白晚顿时生出一股闷气,这家伙是禽兽吗?长这么大!肯定是大而无当!!!中看不中用!!!
  不仅内裤大,傅野给他的衣服都宽大了一截,白晚不得不把袖子和裤脚都挽起来。虽然这些衣服都是尚未拆封的,穿起来却总像是傅野把他搂抱住了一般。这种感觉太奇怪了。白晚看着浴室镜中自己的脸,不知是不是热气蒸腾的原因,他的脸红得很不正常。他深吸了好几口气,才镇定下来。
  傅野想得很周到,还给了他一个洗衣袋,白晚把换下来的臭衣服放进洗衣袋里,又吹干了头发,才慢腾腾地下了楼。
  楼梯旋转而下,正对着饭厅,饭厅的落地窗外,是一大片翠绿的竹林。早晨的阳光透过洁净的玻璃射进来,似乎还染上了一点儿绿意。傅野就坐在餐桌旁,微闭着眼听音乐。他手边放着一个小小的磁带样儿的音响,轻柔的钢琴曲流淌出来,傅野骨节分明的手指还在桌上若有似无地轻点,似乎在跟着弹奏。阳光洒在他的侧脸,在高耸的眉骨和鼻梁位置洒下点点金粉,更显得他眼窝深邃,睫毛浓长,仿佛西洋画中的贵族一般。
  白晚差点看呆了。他原来只觉得傅野长得棱角分明,野性硬朗,男人味十足。现在这么看去,其实他五官也是很精致的。而且也许是在家的缘故,傅野的气势完全收敛了,整个人非常地放松、舒展,像他穿的那件灰蓝色家居服一般,有一种低调的温和。
  等一下,家居服?
  白晚连忙低头看了一下身上的衣服,果然,和傅野这一身是同款,只不过自己这套是浅绿色的,看上去更活泼一些。
  这也太像情侣装了吧?!
  白晚顿时浑身不自在,正不知所措间,傅野睁开了眼。
  “洗完了?”傅野抬头,“愣着干什么?下来吃早餐吧。”
  白晚只好走过去,坐在傅野对面。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牛奶、煎蛋、吐司面包夹火腿,还有两盘沙拉,简单却色泽鲜艳,分外诱人。
  “吃吧。”傅野说着,先抿了一口牛奶。
  白晚的肚子里早已空空如也,实在懒得跟傅野客气了,支起刀叉就开始吃。
  他咬了一口吐司,瞬间感到空荡荡的胃被抚慰了,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傅野见他脸上一刻之间绽出无数朵烟花,表情生动得不像话,嘴角不由得浮起了一丝微笑。
  “好吃吗?”
  “好吃。”白晚难得这么坦诚,连连点头,“你每天都自己做早餐吗?”
  “不然呢?”傅野挑了一下眉毛,“只要我在家,一日三餐,都是自己做饭。”
  白晚按了一下自己那经常被敷衍的肚子,莫名有些惭愧。他不是一个对生活很讲究的人,除了音乐,很多东西都是过得去就行了。特别是一开始录专辑,忙得昏天暗地,如果不是刘空,他可能就一直以泡面为生了。
  白晚尴尬一笑:“其实,我没想到你会做饭。”
  “我在国外生活了很多年,要不会做饭早就饿死了。”
  “那你的拿手菜是什么?”
  “蛋炒饭。”
  “……”
  “怎么?不信?有机会做给你吃。”
  “……”
  白晚赶紧低头喝了一口牛奶。他恍惚觉得对面这个傅野和之前有些不太一样。原以为看上去浪子般野性不羁的傅野,生活中一定是不修边幅的、风卷残云的,像那些不拘小节的艺术家一样。但没想到他却是如此从容、自律,把生活安排得井井有条。
  这个男人每次都能刷新他的认知,就好像一个万花筒,每一次看过去都能看到不同的侧面,但哪一面才是真正的傅野?!
  白晚边吃边偷偷看他,不小心被傅野的目光对了个正着。
  “你看我干什么?”
  “我没有。”白晚连忙装出一副环目四顾的样子,没话找话,“这么大的房子,很难打扫吧?”
  “都是我自己收拾。我不喜欢别人闯进我的领地。”
  白晚心想,那你还把我带回来?!
  他开始认真打量着这栋别墅,别墅一共有三层,以旋转楼梯相连接,楼梯旁的墙面上挂着各种木框画。
  傅野注意到白晚好奇的目光,说:“那是我妈妈画的。她是个画家。”他装作不经意地问,“你妈妈呢?她是做什么的?”
  提到“妈妈”,白晚立刻警觉了起来:“她就是普通人,没什么特别。”
  “哦——”傅野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白晚心里猛跳了一下,忍不住问:“我昨晚……是不是说了什么蠢话?”
  “你说的蠢话太多了,你是指哪一句?”
  “我……”
  “哦,我知道了。”傅野又起了戏弄心思,“你求我喜欢你,还说会努力变成我喜欢的人。”
  白晚如遭雷击,一时僵在那里,动弹不得。
  傅野有满嘴跑火车的前科,他的话不应该信,可是这句话仿佛一道闪电划过白晚的脑海,刹那通明,他是真感觉自己说过这句话。
  傅野语带笑意,调侃道:“我都不知道你这么想要我的喜欢。”
  白晚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我、我那是喝醉了。”
  “酒后吐真言。”
  “……”
  白晚收回傅野和从前有些不一样的认知——他还是那个恶劣的傅野。他不要脸,自己只能比他更不要脸。
  豁出去了,白晚一咬牙,迎着傅野的目光怼过去,问:“那你会喜欢我吗?”
  白晚眼中闪烁着灼灼光芒,就那样直直地不带任何遮掩地望着他,明亮而真切,让傅野一时之间捉摸不透他是认真还是故意,也说不出口那句油腔滑调的“你猜”。
  俩人僵持地对望了一刻,突然,白晚先转过了脸。
  “算了,别开玩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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