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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池-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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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程非池被同桌拉到门口看,只见大红喜报上他的名字旁边被人用马克笔画了一个爱心,里面写着两个字母——YR。
  程非池通过那矮胖矮胖的爱心一眼就认出这是谁留下的“真迹”。然而其他同学不知道,揪着这两个字母不放,在校园论坛上把名字沾边的女生挨个拎出来排查,场面堪比警察提审办案。
  这下可把叶钦憋屈坏了,好容易想出的一个偷偷秀恩爱的法子,却便宜了别人,这口气咽得他心里堵。
  十月下旬,一班二班合并进行体测,又有好事者趁老师不在扯着嗓门问那个“YR”是不是孙怡然,孙怡然红着脸说不是,周封也打哈哈帮她解围,还是有人不信,毕竟程非池刚转到六中那会儿,人人都知道她追得凶猛热烈。
  终是逼得程非池不得不站出来:“不是她,我知道是谁。”
  一石激起千层浪,被紧张的学习逼疯了的同学们难得逮到一个亲临八卦现场的机会,个个都如饥似渴地围着追问到底是谁。
  “我啊,是我!”叶钦看不得程非池被为难,大方承认道,“天太黑手抖写错,把Q写成R了。”
  人群中寂静几秒,紧接着爆发出一阵哄笑。
  叶钦想不通,为什么他们都不相信他和程非池在一起,难不成他们俩看起来不般配?
  怪不得程非池对他的投怀送抱毫无兴趣。
  这让叶钦莫名感到不安,一整天都蔫蔫的提不起精神。慧眼如炬的程非池哪能看不出来,下晚自习后用行动打消他的顾虑,在无人的楼梯拐角处拥着他接了一个绵长的吻。
  吻完还继续抱着他,让他全身都浸在暖烘烘的温度中,接着环在他腰上的手慢慢下移,既过分又克制地停在腰到屁股起伏过渡的位置,手虚虚地搭在那一处,说:“上次漏了一条,这里也软。”
  这话换做别人说,八成会让人觉得是在耍流氓,而从程非池口中说出来,经过他低沉的声线处理加工,便只剩下令人酥麻的战栗。
  况且叶钦隐约能感觉到,他的言下之意是——我想要你,但是我更珍惜你。
  叶钦平日里最讨厌跟人身体接触,可他不仅一点都不讨厌他这样的接近,反而觉得欢喜,甚至还想更亲近一些。他猜说不定跟他们俩有血缘关系有关,这么想着,对这样一层关系竟也没那么反感了。
  还隐隐觉得庆幸,至少血缘是斩不断、分不开的,哪怕今后不小心让程非池得知自己当初追他的动机不纯,他也不忍心不原谅自己吧。
  思及于此,叶钦暗自松了口气,抬手捶了程非池一拳:“你的屁股不是软的啊?”
  程非池个子高,刚好把一米七出头的叶钦圈个满怀,越抱越觉得舒服趁手,低头用刚接过吻的嘴唇在他肉乎乎的耳垂边蹭了几下:“没你软……叶小软。”
  叶钦听到这个名字就羞得不行,缩手缩脚地要挣脱桎梏,程非池顺势松开胳膊让他逃出去。
  背后传来古怪的声响,程非池转过身,看见叶钦立在两步之遥的位置一动不动。
  而他面前不到三米远的地方,孙怡然站在通往走廊的最后一级台阶上,捂住嘴巴、瞪大眼睛,呆呆地看着他们。


第三十九章 
  六中后门的小路上,三人并排而行。
  程非池推着车走在外侧,走在最里面的叶钦抬手摸了摸自己从下午开始就狂跳右眼皮,心想倒霉事果然只会迟到,但从不缺席。
  被夹在中间的孙怡然反而是最淡定的那个。刚才下晚自习后,她走到半路上想起习题册丢在教室,问老孙拿了钥匙就匆匆往回赶,孰料竟撞上黑灯瞎火在楼梯拐角亲热的两人。经过起初的惊讶,联系之前发现的蛛丝马迹串起来一想,恍然大悟之后便接受了这个事实。
  见叶钦垂着脑袋,还是一副被人撞破奸情般的纠结模样,孙怡然拍了一下他的肩膀:“钦哥你放心啦,我既然答应你们了,就绝对不会告诉别人的。”
  刚才在楼底下,程非池挡在已经傻掉的叶钦身前,拜托她不要将这件事说出去,那架势简直像要被人棒打鸳鸯的苦命小情侣。孙怡然同情心发作,当场就答应了。
  叶钦并不担心她会说出去,只是无法从被撞破的难堪中抽离。他和程非池站在那儿旁若无人地吻了那么久,还说了那么亲昵的话,鬼知道她有没有听见。加上孙怡然曾经还追过程非池,这层关系更添一份尴尬。
  叶钦想想就崩溃,以后可怎么抬头做人啊。心里百转千回,还得装气定神闲:“怡然姐姐人美心善,我当然知道你不会啊。”
  孙怡然被夸得高兴,转而埋怨他道:“你也真是,居然瞒着我这么久,幸好我火眼金睛,早就看出你们俩有问题。”
  叶钦心脏猛地一跳:“有、有那么明显吗?”
  “嗯……还好吧。”孙怡然摸下巴,“说不定只有我心细如丝,能看得出来?”
  把孙怡然护送回离学校不远的教职工住宅区,两人走在路上,程非池刚伸出手,叶钦就当机立断地挪远一丈,把手背在身后。
  程非池抓了个空,无奈道:“这里没人看见。”
  叶钦眼珠滴溜转,鬼鬼祟祟地指头顶的监控:“它会拍到!”
  程非池见他慌得犹如惊弓之鸟,也不好再说什么,听他的话两人保持距离,不紧不慢地落在他后面走。
  谈恋爱谈得像做贼,任谁心情都好不起来。
  到小区门口,叶钦耷拉着脑袋像个霜打的茄子,蔫得更厉害了。程非池想揉揉他的头发,手举在半空中停顿片刻,还是放下作罢。
  转身欲走时,叶钦拽住他的自行车后座,小声说:“别生气啊。”
  程非池忽地松了口气,转过去道:“这话该我对你说,吓到你了,抱歉。”
  叶钦懊丧地抓了一下自己的头发:“你没吓我,是我自己吓自己。”他组织了下语言,尽量让自己镇定些, “你好不容易拿到奖,这种时候要是让别人知道就全完了,没有学校肯收你了。”
  程非池愣了下,他没想到叶钦这么紧张的原因竟然是怕他受牵连。
  还是没忍住,抬手揉了下小家伙的头发,手最后停在他的后颈处,掌心压着凸出的颈椎骨,强迫他抬头看自己。
  “别人不会知道的。”程非池给他灌定心丸,“就算知道了,又能怎么样?”
  叶钦急道:“会很严重!你转到六中不就是因为……”
  说到一半发觉说漏嘴,自己捂自己的嘴巴,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看着程非池,企图假装刚才什么都没说。
  程非池稍加思考,便猜到叶钦大概听闻过自己转学的原因,毕竟他们俩第一次打交道是因为周封跟自他结下梁子,说不定早就把他的身世背景打探得清清楚楚。
  叶钦左等右等,预想中的冷言质问迟迟没有到来。
  程非池依旧微笑着,轻轻捏了一下他的后颈肉,安抚道:“不严重,我保证。”接着又怕他不信似的补充一句,“我转学也不全因为那件事,那些传言本来就不真实。”
  接下来的几天,叶钦过得有些魂不守舍。
  刘扬帆和赵跃下周出国念书,走前喊哥几个聚一聚。叶钦拿着飞镖都能走神,稍有空闲,大脑里就马不停蹄地开始搬弄关于程非池的那些事。
  传言是假的?程非池不是同性恋?那他是怎么被我勾搭上的?
  嗖的一下,飞镖差点掷到周封身上,周封嗷嗷叫着往孙怡然身上扑,被孙怡然一脚踢开。
  “谋杀亲夫啦。”周封嚎得更响了。
  “亲夫?你是阿钦的夫?”刘扬帆笑道,“小心程学霸过来给你颜色瞧。”
  周封从地上爬起来,腆着脸继续往孙怡然跟前凑:“我是怡然的夫啊,再说咱们钦哥跟学霸那还说不准,说不定钦哥才是夫呢哦?”
  这话听得叶钦心里舒坦,扔了手上还没掷的飞镖,坐回沙发上找东西吃。
  “话说,学霸今天怎么没来?”赵跃顺嘴问周封,“还有你们家圆……”
  后面一句被周封的咳嗽声打断了。
  叶钦捧起一杯冰饮料:“他要打工,没空。”说着往肚里灌了一大口。
  要是程非池在这儿,他哪敢这么喝。
  “不是拿了那什么竞赛一等奖吗,没给奖金啊?”赵跃问。
  叶钦切了一声,似在嫌弃他庸俗:“参加比赛又不是为了拿钱,全国上下物理化学都能拿一等奖的就只有他一个。”
  语气中有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骄傲。
  因为没几天就要出国,今晚的刘扬帆情绪时而低落,抿了几口酒之后变得更深沉,留遗言般地提醒叶钦道:“我看那个学霸不好惹,阿钦你别玩着玩着把自己搭进去了。”
  “搭哪儿去?”叶钦最讨厌被人质疑这方面的实力,当即反驳道,“搭进去的是他,不是我。”
  “当真?”
  叶钦昂着下巴道:“他别提多喜欢我了,想分随时可以分,我一句话的事。”
  边上的孙怡然有点听不懂:“分?好好的干嘛要分啊。”
  赵跃听了直笑:“论单纯还属我们怡然,听说两个大老爷们谈恋爱,接受得比谁都快。”
  周封怕他又说漏嘴,拖着他去打台球。
  刘扬帆也跟去了,孙怡然愣神半天没想明白,挪道叶钦旁边坐下,试探着问:“你和程非池……不是真谈恋爱?”
  叶钦在朋友面前十分爱面子,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去的话哪有改的道理,尽量挑了句实话:“我又不是同性恋。”
  “那你在耍他?”
  “是啊。”
  “为什么啊。”
  叶钦随便找了个理由:“看他不顺眼啊。”
  孙怡然倒吸一口气,比在楼道里看见两人接吻的反应还夸张:“你怎么能……”
  “我怎么了?”叶钦话赶话,故作坦然地说,“不是被我骗就是给别的人骗,谁让他穷呢,命中注定有此一劫。能跟我谈恋爱算他运气好,不然说不定更惨,谈恋爱总得图点什么吧,他身上有什么值得人图的?也就我,能从他身上找点乐子咯。”
  他三言两语把自己给说通了。谈都谈了,管他是不是同性恋啊,自己不是同性恋,不也照样把他勾搭上手了?既然感觉那么,就继续谈着呗,想那么多干什么,程非池还能跑了不成?
  对于程非池对自己的包容和爱护,叶钦始终是沾沾自喜的。
  倒是孙怡然,很不能接受他这玩弄别人感情还觉得无所谓的态度,腾地站起来怒目直视他,丢下一句“没想到你竟然是这种人”,扭头气呼呼地走了。
  叶钦知道她不会出去乱说,一派轻松地拿起手机,随即拧眉。
  刚得瑟完,这家伙就不回消息了?
  程非池不是有意不回复,今晚实在太忙。
  下课先被班主任喊到办公室,拿了几份知名高校发来的自主招生申请表,听老师帮他分析其中比较合适的学校和专业。
  出来时太阳已经落山,程非池边骑车边想,幸好今天提前告诉叶钦今晚要打工,让他先走了。
  然后就赶到快餐店一直忙到深夜。收工后换下工作服拿起手机,看到叶钦发来的两条消息,一条是【你还赶得及过来玩吗】,还一条是一个小时前【爱来不来,我今天就在这儿睡了,拜拜晚安】。
  程非池会心一笑,字里行间都能看出小家伙溢出屏幕的不满。
  下班和同事一起走了一段路。吴蕊最近准备考研,听说他拿了两个全国竞赛一等奖,下巴都快惊掉了,问他干嘛还继续上学打工,一个一等奖就足够保送很好的学校了。
  “要是我,现在就把学校定下,然后瘫在家里睡到明年直接去大学报道。”吴蕊羡慕地说。
  程非池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他不是没想过暂时休学,专心挣钱的同时照顾母亲。拿到申请书就相当于得到保障,参不参加高考都不重要了,连班主任都问他需不需要休息一段时间,说可以先给他批几天假。
  可是叶钦还有大半年的高三要念,他必须从旁帮助他提高成绩,争取考上理想的大学。下午没有当场定下要去的学校,也是因为想再看看叶钦的学习情况,等到这个学期结束,就能大致判断出叶钦的水平能考上什么样的学校,到时候再提交申请也不迟。
  实在不行,他可以跟叶钦一块儿参加高考。叶钦在大半年内追上他的进度可能有难度,他把志愿跟叶钦填在一起还是很容易。
  这些程非池没跟班主任说,也没打算告诉母亲。他亦早早地劝服自己,顶尖大学和普通高校看似起点不同,实际上能否学到东西还是看个人,就像师大附中和六中之于他没什么区别一样。
  需要考虑的只有值不值得这一件事而已,他认为自己有权利做这个决定。
  初秋的夜晚凉风习习,薄雾将路灯的光遮掩几许。
  扛着自行车走进静悄悄的楼道,只听“嘎吱”一声,二楼的门打开一条缝,李爷爷披着外套站在门口,冲程非池招手。
  “你们家来人了,下午就来了,现在还没走。”李爷爷有些担忧地说,“我想着上去敲门看看,又怕打扰。刚才还能听见楼上的脚步声,你妈妈应该没事。”
  程非池根据李爷爷的描述,以为那个男人又来了,站在家门口,正踌躇着要不要进去,门突然从里面打开了。
  出来的是个中年女人,跟程欣差不多个头,身穿华贵裙装,盘发,高跟鞋踩在楼道里发出闷重声响。
  她撞见程非池先是一愣,然后提起嘴角笑了一下,偏头冲里面道:“这是你儿子?不是说今天不回来吗?”
  说完又转回来打量程非池,从头到脚,像在鉴定某件商品。
  程非池也回望她,将她紧紧握拳的手和咬得发颤的下颌尽收眼底。
  女人终是更在意脸面,不愿在气势上落人下风,冷笑着说:“藏着掖着这么多年不敢让我看到,我还当是个什么稀罕宝贝。”
  剩下的话即便她不说,程非池也明白她的意思。
  女人从头至尾不失风度,连离开的背影都挺直腰杆,趾高气昂。而这个过程中,程欣坐在屋内,始终一言不发。
  关上门,隔绝外面的喧嚣,程非池先去厨房烧水。
  窗户上结了一层细密的水雾,桌上的茶已经凉透,说不定那女人在这里待了多久,她就在这里坐了多久。
  秋夜更深露重,程欣的身体最是受不得寒冷。等到程非池将茶水换成热的,拿来毛毯打算给她披上,坐着的人终于有了反应。
  程欣的嘴唇僵硬地翕动:“她还会来的。”
  程非池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下,随即没听到似的继续把毯子往她身上裹。
  削瘦的身体猛地一晃,程欣一把按住程非池的手:“出国好不好?”她枯枝般的手在发抖,声音也在颤,“出国吧,妈妈求你了。”


第四十章 
  程欣鲜少以“妈妈”自居,是以这分量沉重的两个字阻止了程非池转身欲走的脚步。
  他抱着一线希望,问:“出国,然后呢?”
  程欣以为终于将他说动,抓着他的手又紧了几分::“念一所好学校,然后他就会接你回去……”
  “他是谁,回哪里去?”
  “他是你爸爸,”程欣扯开嘴角,眼睛里都有了神采,像是想到什么令人愉快的事,“回你应该去的地方,那里才是你的家。”
  程非池嘴唇翕动,半晌才说出话:“我没有爸爸。”
  “你有,你有爸爸。”程欣有些急切,“过年的时候他来过,你见过他,上学期不是还去你们学校演讲了吗?”
  程非池觉得好笑,却笑不出来。二十年了,那男人就露了屈指可数的几次面,却能将母亲的心牢牢牵住。
  他想问程欣是不是被下了迷魂药,是不是疯了,可他知道这话外公外婆问过无数遍,换成他来问又有何不同?
  程欣二十年前就疯了,而且无药可救,这些年的正常状态都是她的压抑和伪装,现在才是她撕开面具露出的真实模样。
  “过两年,再等两年就好,他答应过我会接我们回去,到时候你就是那个家里唯一的继承人,谁都不能再赶我们母子俩走。”程欣的语速越来越快,呼吸也跟着急促,语无伦次道,“你先出国,听妈妈的话,先出国,越快越好。”
  那个女人的到来显然给了程欣很大的刺激,逼着她把平时难以启齿的话都说出口。虽然程非池早已猜了个七七八八,亲耳听母亲将猜测一一印证,还是止不住的心颤。
  “出国,然后继续像蚂蚁一样躲在地底下苟活?”
  程欣愣住,大约是没想到程非池会如此直白残忍地将他们母子俩这些年过的日子用这样一个肮脏渺小的比喻总结,她下意识想反驳,却找不到有力的理由。
  她只能抓紧程非池的手,像溺水的人抓住唯一的一根浮木:“听妈妈的话,好不好?等你从国外回来,我们就再也不用过这样的日子了。”
  风吹得窗户砰砰作响,程非池心底也被灌进冷风,所经之处一片冰凉。
  他所做的一切努力都是为了摆脱缠绕在他身上十几年的阴影,而他的母亲还是罔顾他的意愿,拼命把他往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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