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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心不一-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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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头亦非常安静,禇风猜他大约也独自呆在哪里,因为安静,他的声音显得异常雀跃。
禇风在听他讲到自己规划的蓝图,蓝图中包括他和他的父母,譬如买个大房子让他与父母住在一起,这样他就能随时见到他们,不必为了见他们费时费力跑那么远,过年还能一起在家里过。
又譬如盛夏的时候,抽出十天半个月的时间,他们四人一起去哪哪旅行。
禇风因为开心,明知这些未必能成真,竟非常期待。当禇风笑的咯咯响,笑声回荡在走廊里每一个寂静的角落,他的话音一转,说起王父在年夜饭桌上的提议。
“他嘴里说的是全凭我意,可哪有那么简单。我爹那个人,我太了解了,不按他的意愿去做,不会让我好过。”
禇风压抑住狂跳的心脏,试探着问道:“所以你答应了?”
“没有,我想先听听你的意见。”
“王叔叔做事果决,他若不让你好过,你怕是真的会过不好吧?!”
“嗯!我现在还没有能与他抗衡的资本。”他顿了顿,继续说:“A城的公司仍在我手里,我可以时常以公事名义回去陪你,要不我们先答应他的提议,你看怎么样?”
禇风默了默,回答道:“……好!”
禇风虽然呆笨,却不会连这点事都看不懂。王父的这个提议不同以往,若说以前的安排是为了考验自己的儿子,那么这时的这个提议就是为了培养自己的继承人。
禇风自己也曾是继承人,非常清楚这个表面风光的身份之下有哪些严酷的要求需要遵守,他俩迟早会因为这个身份的附加要求而分开。
他比禇风聪明,更加不可能领会不到他爹此举的用意,可他不仅明明知道而且已有自己的决定却还要假模假样的问禇风意见。
其实禇风能理解他,他有想要维系的家人,有得要打拼的事业,有需要填满的野心——他是独立的,有自己的需求。禇风不能为了满足自己的需求,罔顾他的需求,可接受起来还是不免难过。
冬季最后一天的深夜,无比的寒冷,通话时的欢声笑语早已被寂静淹没,禇风无力的背靠墙壁站了很久,身体在没有暖气的过道冻得发僵。
当预料中的状况发生,即便是在初夏晴朗的上午,记忆中的寒冷和无力仍挥之不去。
禇风垂着头执着筷子在碗里扒拉,问道:“你接受了吗?”
“……”禇风的声音低沉了些许,对于不熟悉他的人,就像是不懂音乐的人发现不了高八度降半音。
王壤听出这些许的变化,心里高兴的像一锅开水在咕咕冒泡,表面却还要装作若无其事,嗦了口面条,嘴唇还沾着汤水,漫不经心的回道:“没有。”
禇风默了默,问道:“你决定接受吗?”
“……”接不接受,王壤听凭禇风的决定。因为这是关乎一生的大事,必须慎重,王壤希望禇风做出的是遵从内心的、不悔一生的、能获得幸福感觉快乐的决定——以爱为前提做出的决定才能承受得起祸福未定的未来。
禇风轻声说道:“你应该接受!”
王壤还没组织好语言回答,便听他这样说,一锅滚烫的开水瞬间结成冰,敲一敲邦邦响。
“你说的是真心话!?”王壤的心冰冷得失去知觉,便无暇理会拉高的声线和颓惫的表情自不自然。
禇风听出他话音中的异样,抬头去看,正好与他炙热的目光相撞,于是又垂下头去,跟着点了点,道:“嗯!”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王壤有些想笑,头天晚上的问题,他无论如何都不肯回答,这天聊的事与那个问题相通,他竟然能回答的这么爽快,这是为什么?王壤怒极反笑,笑容扭曲得像在哭。
禇风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点了点头作为回答。
王壤骇然,执着筷子在碗里戳了半天,再一口都吃不下去。“这面真难吃!”他这才发现,这面太老、太生、太咸……还有点苦,简直难以下咽,为何自己之前还吃的津津有味?无解。
“好烦!”他把筷子往碗上一搁,掩着面叹气。
“好难过!”酸涩的眼睛变得潮湿,似乎马上就有泪要流出来。他深吸一口气,硬生生把它们缩了回去。他不能软弱,他有太多未尽的心愿。
他兀自站了起来,抬脚就走,禇风问道:“你去哪?”他没回答,脑子里天旋地转,脚下却稳稳当当的去往卧室,来到床边,一头栽了进去。
他一晚上没睡,眼皮千斤重,身上软的像一摊泥,倒下就睡着了。
睡着了的王壤梦见很多年少时的事,这些事发生在家里家外,与同学、朋友、家人、禇风,或聊天、或玩耍、或嬉闹,禇风出现的次数最多,他没出现也与他有关。
林林总总的过往被剪切成一段一段,奇异的粘连在一起,附上一层金色滤镜,画面格外暖心,对得起流金岁月这个词。
所以当他醒来后,心情莫名的变好,走出卧室的脚步轻盈,踩在坚硬的地板上像踩在软绵绵的云端,非常不真实。
他醒来时,已近傍晚,斜阳西斜苟延残喘,光芒却格外灿烂,透着一股子不服输的劲,看起来居然异常勇猛。
禇风闭着眼睛侧躺在沙发上,光芒偏离沙发的位置,他所在之处有些暗,但他的皮肤够白,竟让暗处不觉得暗。
他拨开禇风额头上耷拉着的一缕头发,见他没有反应,就此确定他是睡着的,于是放松下来,仔细的瞅着他,摸摸他的这里,捏捏他的那里。
他15岁那年夏天的下午,禇风与他弟弟在树荫下玩累了后,在他卧室的床上睡下午觉。
当时禇风也侧躺着,和他一样也穿着背心和短裤,还没完全发育的身体大部分暴|露在外面,皮肤粉粉嫩嫩,包裹着满满的诱惑。
他把睡着的他弟弟送到卧室,回到自己卧室,看到那样的禇风,蓬勃发展中的身体起了反应,反应来势汹汹。但他什么都没做,静静的在床的另一侧躺下,远远的望着他的后背睡觉。
在那大把的时光里有大把的机会,他都能按照计划等禇风那么多年,现在又还没到迫在眉睫的时候,为什么不能等?
他忽而后悔不该那么急切,毕竟是关乎一生的大事,应该多给禇风一点时间考虑。
第11章 禇风背后的女人①
与此同时,CW公司过了下班的点,拖拖拉拉落在后面的职员都走了,要关门了。彭疏逸没办法再呆在里面,电梯下楼,跟随人流走出办公楼,心里暗暗明白了一件事,既然禇风躲着他,就不会让他轻易的等到他。
夕阳西下在钢筋水泥浇筑的城市低处看去并不美好,汽车尾气、工业废气、家庭油烟等等组成的霾漂浮在半空中,经由夕阳萎钝的光芒照射显得更加浓重。
彭疏逸抬头看了一眼天,低下头时眼角余光睥到一个女人,冲他点头微笑,而后匆匆走开。他为此有一阵子的恍惚,当他想起这个人是谁时,马上叫住她。
“方小姐,留步!”他记起这个人,她是禇风的助理,他们公司里最接近禇风的人。
方扬听到声音,脚步一顿,回过头去看他。向他点头微笑纯粹是出于礼貌,完全没料到他会叫住自己,她讶异的问道:“您好!您叫我是有什么事吗?”因为讶异,她瞪大双眼,连声音也比平时呆笨。
他步履矫健的走了几步,在她面前站定,礼貌性的微微一笑,说道:“方小姐应该还记得我吧?我们昨天说过话,今天还远远见过。一直未来得及自我介绍,我姓彭,是AL公司中华区负责人。”
他向她伸过去手与她交握。她被AL公司的大名号以及负责人这种总裁的委婉代称给震了一下,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压抑着心头的狂喜,礼貌的招呼道:“彭总,您好!”
“您好!”他在她的火热目光中放开她的手,随之搭着她的肩膀,避开她的目光,带着她并排往前走,神色却依然如常,语气也十分平静的问道:“方小姐,这是要回家吗?”
“是啊!”她已激动的找不着北了,根本没发现异状,问什么就答什么。
“家里远吗?怎么回去?”
“在东区,挺远的。还没买车,回去得挤公交。”
“这样啊!我开了车来,可以送你。”
待她坐在车里,走出好一段路,都还没弄明白自己是怎么答应被他送,怎么坐进的车里。
豪车里,有着奢昂的内饰,还配有司机,年轻帅气的总裁与她一起坐在后座,这种言情剧里的情节超出了已经接受了平平无奇人生的她的承受能力,在撞上狗屎运的喜悦中无法自拔。
“方小姐是本地人还是外地人?”
“外地的。”
“住的地方是买的还是租的呢?”
“租的。”
“合租的吗?”
“不是,我一个人住。”
“有男朋友吗?”
“没有。”
“哦!”他若有所悟的点点头,继而说:“到了吃饭的点了,不如我们在这附近找个地方吃饭吧!”
没有约会,没人在家里等她,他想她不会拒绝邀请,事实上她当时完全不知道有拒绝这回事。
他对A城不熟,车子驶入一条热闹的街区,他在车里看到街边有家像模像样的餐厅,便叫司机停车。
这家餐厅在当地挺有名气,可惜消费高昂,她想了很久,一直没舍得进去吃一顿。难得有人请客,请客的还是个优质男,她激动得难以自抑。
待菜上齐了,她却开始因为不知道该放开来吃一解口腹之欲还是在优质男面前维持淑女形象而犯难。
“该怎么选呢?”她在心里拨着小算盘,看一眼对面的男人,再看一眼面前的美食,犹犹豫豫了很久,最后决定还是不要错过千载难逢的美食,毕竟美食吃进肚子里是自己的,而这个优质男八成喜欢她家老板。
吃饭的气氛融洽,当然不可能不融洽,正是聊正事的时候,于是他找了个切入点问道:“你们褚总经常出差去外地吗?”
她嘴里咬着个龙虾腿,听他主动提起她家老板,眩晕的脑子醒了七八分,嘴巴却没停下来抠虾腿里的肉,待虾腿里的肉被抠得只剩下个壳,吮了吮手指,才悠悠说道:“还好。您问这干嘛?”
还好,相当于没说。他听了有些讶异,之前她还有问必答,这会儿怎的绕起弯子来呢?
“没什么。”他无奈的说道:“我们公司有个项目,与你们公司的业务对口。想与你们公司合作,可你们褚总不在……”
她理解的点了点头,又笑了笑说:“我们老板去外地,归期不定。你们若不急,不妨等等,若是急的话,可以先跟业务部联系。业务上的事最后还是会交给业务员,我们老板只在价格上把关。”
他明白的点了点头,接着定了定,问道:“你们褚总没说什么时候回来吗?”
虽然她不知道她家老板是不是在外地,但确实没说什么时候回来。她委屈的回道:“真没有!”
他听了有些失望。
她用纸巾擦了擦油兮兮的嘴巴,睁大双眼,笑嘻嘻的问道:“彭总,您在我们公司守了这一天半,不会就是为了跟我们褚总谈生意吧?”
他笑而不语,过了一会儿,郑重的说道:“我把这单业务交给你,由你与你们公司业务部联系,你看怎么样?”
这样一来,就相当于她拉了单业务。以AL公司规模,业务不会小,她能拿到的提成会不少,这是天上掉钱。
她的第一反应是这不会是假的吧,这个男人怎么看都像是来谈生意的。转念一想,假的真不了,真的假不了,可事出反常必有妖,万一因为一笔提成丢了一个饭碗就得不偿失了。
她思索片刻,问道:“你这样做是贿赂我吧?不会是想让我出卖我们褚总吧?”
“多虑了!”他因她说的直白,笑了笑说:“我又不会伤害你们褚总,谈何出卖呢!”
她心照,他这样做是有条件的,只是条件可大可小,即便不会大到造成人身攻击这种实质性的伤害,可像是透漏隐私这种鸡皮小事未必就不是伤害。
而且如果她家老板不待见他,她拉了这单业务,无疑是个自己绑了个□□,说不定她家老板一个不高兴就把气撒她身上了。
这事怎么看都不妥当,她下定决心拒绝道:“谢彭总照顾!不过我跟业务部的人不熟,没办法承您这个情,您看您是等我们褚总回来,还是直接找业务部呢?”
他又不傻,听不出来真假。他干笑了笑,摊摊手说:“你不帮我联系,你们褚总又没在,那我只好找业务部了。”
她以为他只是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说说而已的,以他能在公司里枯坐一天半,这种不等到她家老板誓不罢休的劲头,怎可能轻言放弃?
可他居然说到做到,第二天就派了公司里的人与业务部对接,而且要求加快进度,大有把这单业务做成板上钉钉的决心,最重要的是他本人没出现。
她心想,“他这是不想见我们家老板了吗?”
接下这单业务的是业务部经理老孙,对方公司仗着自己是大公司,不找业务员,直接找到他。
老孙虽然是业务部经理,但因为公司是新公司还是小公司,难得接到大客户,所以对对方非常热情,有求必应。
对方要求加快进度,老孙便动员手下员工,加班加点,在两天之内定好了项目内容,报出了价格。
这价格超过他们公司一个季度的业务总和,这单业务可真不小。这单业务不小,闹的动静也大,公司上下人尽皆知,万一没做成,老板追究下来,怕是不好交代,老孙觉得慎重起见最好向老板报备一下。
老孙去找老板,老板没在,于是找到方扬说起这事。方扬早听说了这事,待到老孙来找她,才觉察出彭疏逸的真实意图。
方扬心道:“这是要把我家老板逼出来呀!”
但她管不了这些,按照她家老板的叮嘱打电话向他汇报,他听完汇报,气急败坏的说马上就过来。
她原以为这单业务能悄么声息的完成,还为自己错过一笔不小的提成倍感遗憾,收起电话时不禁为老孙捏起一把汗。
老孙对这件事的了解没方扬多,听说老板要过来就高高兴兴的等着,哪成想老板来了,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叫他推掉这单业务。
老孙问为什么,他不说理由,总之就是推掉。老孙很不服气,但拿他没办法,谁叫他是老板,而自己不是。
老孙脸色发青的从老板办公室里出来,在外面的方扬瞅了他一眼,再从他气的忘记关上门的办公室里面瞅了一眼,她家老板仰靠在老板椅上,闭目沉思,也脸色发青,不消猜也知道发生了不愉快。
禇风的心情不好。自王壤说他家把他的婚事提上了日程开始,他的心情就一直不好。
王壤在当天傍晚,他睡着的时候,回了B城。回去之前,王壤去超市买了些菜和水果,在他面前的茶几上留下一张便条,便条上写的多是些叮咛嘱咐的话。他看到那张便条,百味陈杂,心情越发不好。
王壤走了之后,他在公寓里呆了两天,这两天的晚上,要么睡不着,要么做噩梦,心情简直糟糕透顶,接着就听说了老孙这档子事,纵然他有百分好脾气也所剩无几了。
老孙在老板那儿触了霉头,转而去找副总肖敏帮忙。肖敏主管行政,与老孙打的交道不多,对她会否帮自己没什么把握,但她说的话在老板那里极有分量,若非事出紧急,老孙不会腆着脸去找她。
老孙从公司的发展到个人的前途多方面,意思明确的告诉她,怎么都不该错失这单业务。
稳稳的坐在办公桌后的她的头微微一点,告诉他她明白了,她会去与褚总谈一谈,但这事超出她的职能范围,她只是去了解情况,最终做决定的还是褚总,他别抱太大希望。
尽管她如此说,老孙却因她的这份谨慎莫名的有信心,对她连声说完感谢,便离开了。
老孙一走,肖敏立刻皱起了眉头。老孙所求之事,若没处理好,会有损禇风的老板威严,不管于公于私,她都不希望发生这种事。但这事对公司的影响不会小,她必须在事态恶化前遏制住,所以没过多久她就去找禇风了。
肖敏去找禇风的时候,禇风的脸色还是十分不好。禇风办公室的门敞开着,肖敏走进去时,有些讶异,往里面走了几步,又折了回来,叫方扬给他打杯咖啡。方扬应诺走开,她这才关上门,施施然走了进去。
禇风四天没去上班,办公室还维持着他走之前的样子,窗帘关的死紧,有些暗,有些压抑。肖敏进去了,没有直接落座,多走了几步,把窗帘拉开。
那时是下午,办公室是东南朝向,从窗户里投进来的光柔和明亮,办公室里亮堂了,也就没那么压抑了。
方扬送咖啡进去的时候,他俩才开始聊。
肖敏问道:“你的状态怎么这么不好?”
方扬听她这么问,在把咖啡放在他面前时,不由的瞅了他一眼。他没再仰靠着,坐正了,但肩部以下往下垮,像是随时就会靠回椅背上;脸色比之之前好些,面部表情也没那么紧绷,但眼下的乌青在变白了的脸上更加明显。
“这两天睡的不好。”他喝了口咖啡,搓了把脸,随着这个动作把散乱的额发推至脑后,人看起来更有精神,但声音还是恹恹的
方扬放下咖啡,没理由再呆在里面,出去时,在肖敏的提醒下关上了门。
第12章 禇风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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